第四百三十三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三)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90 字
高览降曹之后,自请率军以为先锋。
有这位在河北之地鼎鼎有名的河北四庭柱之一为王前驱,曹军的南下之路,当真可说是一马平川。
凡高览大旗过处,诸城莫不请降。
对能如此轻易取下冀州城池,曹操等人自然心中欢喜。
只是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愁。
如今最忧愁的,便是那位新任的冀州之主,所托非人的袁尚。
高览献城降曹的消息早已传回邺城,举城震惊。
在这政局动荡之际,袁尚却已有多日不曾出现理事。
他实在是羞愤的很。
其一,所托非人,致使本就已极为恶劣的局面更加险恶。
其二,想到当初送高览出城时,两人之间那副惺惺相惜,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他便直欲作呕。
袁尚私宅,新任的冀州之主正在饮酒。
当日高览出征后,袁尚为履行许下的那个“待将军归来,定当亲自置酒相迎”的承诺,令人四处在城中搜罗美酒。
如今美酒倒是得了不少,可却传来了高览降贼的消息!
袁尚始终想不明白,他对待高览已算是信任至极,为何这高贼还要叛他!
难道,他当真没有人主之姿态吗!
如今袁尚看到这些堆放在院中的美酒便觉厌恶,只是若尽数丢了,难免有些浪费,倒不如让他喝个痛快。
因此,窝在州牧府的这些日子里,袁尚一直在饮酒。
先饮酒,饮至大醉。醉即睡,睡醒继续饮酒。
恍惚之间,时日匆匆而过。
这一日,袁尚难得的清醒了几分,窥镜而自视。他本就是因形貌轶丽而被袁绍看重,如今抬眼看去,却见镜中人形貌憔悴,已非之前样貌。
袁尚悚然一惊,手中铜镜骤然落地。
“我竟被酒色所伤!”袁尚用力揉着面颊,“自今日起,戒酒!”
就在袁尚打算呼喊几个婢女入内,来给他梳洗一番之际,忽有十几个披甲军士闯入屋内。
“汝等何人!竟敢擅闯此地!”袁尚先是错愕,随即大怒,“难道不怕死吗!”
为首甲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扫了袁尚一眼,随后目视左右。
在他身侧的武士会意,有两名武士走上前去,将袁尚打翻在地,用绳索捆绑起来。
即便是袁尚全盛之时,也非这些披甲武士的对手。更何况如今他酗酒多时,身上已剩不下几分气力。
“缚太紧,缚太紧!”
袁尚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不禁大声叫喊起来。
那为首甲士依旧面无表情,似是并未听到这位新任冀州之主的呼喊一般。
几名缚住袁尚的甲士,将其拖将而走。
……
当袁尚被解开头上的黑巾,重见天日之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坐在上首的一名样貌威仪的中年男子。
此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如今本该在“养病”的前冀州牧,袁绍袁本初。
袁尚继续看去,只见冀州文武,如审配、沮授、逢纪、田丰等辈,尽皆列于堂上。
此时事情如何,已无须多言,一眼可见。
“汝等叛我!”袁尚勃然大怒,“我待汝等不薄,今事危情急,你等不思尽忠而死,反为此事!如何还敢以士人自居!”
“逆子!”
上首,袁绍站起身来,快步下堂,拳脚并用,狠狠朝袁尚身上打去。
当年袁绍在洛阳时,也曾习武驰射,参赞军机。一身武艺,虽算不得上乘,可绝非一般将领可比。
此时拳脚到肉,几无留力,只是旁观,便能看出袁本初力道十足。
袁尚本就娇生惯养,连被绳索缚住都忍受不得,更何况是吃袁绍的重拳重脚?
不过片刻,袁尚已是满身伤痕,痛哭呕血。
逢纪等人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总不能真的让袁绍将袁尚打死。
以子弑父,固然不孝。以父杀子,却也算不得好名声。
袁绍冷哼一声,犹不解恨,又重重在袁尚身上踢了几脚。
袁尚作乱之后只是将他看押,并未想着来个“弑父篡位”彻底坐稳冀州牧之位,还算留有一丝亲情。
既然袁尚手下留情,他这个做人父母的,也不好杀亲子。
子既然孝,父自然要慈。
袁绍虽留下其性命,可依旧令人将其看押起来,如当初袁尚看押他时一般。
而在袁尚被押入后院之后,刘夫人前来探望,他这才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了袁绍重新夺门的真相。
原来当日高览降曹的消息传来,邺城一片恐慌。而袁尚又沉迷酗酒,不理政事。
也就在此时,那些之前支持袁尚的冀州豪强与世家们,开始想起袁绍的好处来。
当初袁绍做冀州之主时,虽然对豪杰与世家的打压多了些,可其人内能压制冀州本地的黑山贼,外能开疆拓土,击败幽州公孙瓒,说降并州张杨,以此论之,袁本初不愧为一时豪杰。
因此,在深感袁尚难有作为之际,这些人便想将“病重”的袁本初重新推到台面上来。
天下人,政客也好,兵家也好。归根到底,都是商人。
有人卖自己,因此有“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之语。有人卖他人,所以有“通敌卖国”一说。
之前冀州之所以会轻易易主,其原因,正是袁绍执政冀州后,对冀州当地的“土著”不够好。
既然不够好,他们自然要换一个“足够好”的新主。
忠义之人,自然是有的,如田丰等辈。顾全大局之人也有,如审配等人。
可惜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因此冀州“再三易主”。
重新登台后的袁绍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加上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因此,在夺门成功之后,他并未追究之前站在袁尚一方的审配等人。
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件大事。
如何将曹操赶出冀州去!
想起曹操,袁绍叹息一声。
朱门未笑先弹冠,白首相知犹按剑!
哪怕相识多年,他始终未曾看出曹操的野心。
大概并非是曹操未展露,只是他未曾注意过罢了。
袁本初的右手下意识的从腰间抹过,却未摸到那把常年佩戴在身边的思召剑。
他看向田丰,“元皓,给颜良去信一封。”
袁绍想知道,他这次可曾看错人。
“信上内容?”田丰问道。
袁绍稍稍沉默,随后答道:“白纸即可,只是要在当中放上一物。”
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