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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4 节

第三百九十章 猛虎斗孤狼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431 字

  袁术其人,向来狂傲无信义。如今他被刘表背刺一事,周边诸侯大多都当做乐子来看。

  若君不修德,则舟中之人尽敌国。

  袁公路是谓也。

  而这当中笑的最开怀的,自然是之前被袁术坑过数次的孙坚。

  洛阳绝粮,徐州背信,桩桩件件,孙坚都记在心里,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得到这个消息时,孙坚正与曹操交战。双方混战多时,奇谋迭出,只是始终分不出胜负。

  得到消息后,孙坚立刻停止进攻,并将孙策寻了来。

  “袁公路当真是自食其果!此人背信无恩,当日险些将我坑杀于徐州,如今也算是应有此报!”

  孙策在一番大笑后,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孙坚笑了一声,他能理解自家长子的心思。孙策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当初他在徐州时被袁术坑害,早已恨上袁术。回来后之所以一直不提及报仇之事,是因大局为重。不提不代表忘记,实则其心中的恨意不曾减少半点。

  “阿父这次就为你复仇,如何?”孙坚忽然笑道,“痛打落水狗。”

  还在咒骂袁术的孙策猛然抬头,“阿父要进攻南阳?”

  “不错,如今荆州刘表去势汹汹,袁术已是屡败。若是再晚些,只怕南阳之地,尽要落入刘景升之手。”孙坚感慨一句,“当初真是小看了刘表啊,原来此人不只能死守门户,竟也有进取之心!”

  虽然对进攻袁术一事期待已久,可此时孙坚当真做下决定,孙策反是问道:“只是与袁术的盟约尚在……”

  孙策对盟约其实并不在乎,可若是就此南下,对孙坚的名声,只怕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孙家的名声本就不好,颇为名士所讥。如此一来,只怕会雪上加霜。

  孙坚摆了摆手,笑道:“我知你的顾虑。只是你阿父我自江东一小吏起家,几时曾被那些士人看得起过?可即便被人白眼相看,阿父不也走到今日了吗?如今这般乱世,名声终究不如手中的刀子有用!想清楚这个道理,阿父用了许多年啊!”

  孙策点了点头,他这些年随着孙坚征战四方,也渐渐有此感悟。天下间那些所谓的名士,大半其实无甚本事,只是靠着出身与一张利嘴,方能博得一个大名罢了。

  这些人坐而论道,无人能敌。起而行之,却是全无用处。

  孙坚继续道:“只是如今曹操那里,还需给他一个交代。”

  “孩儿愿往。”孙策笑道,“想来那曹操也算是个人物,看得清大势。”

  孙坚点了点头,“曹孟德此人颇有军略,是个好对手。如今这般形势下,他应当不会为难于你。”

  在能征善战的江东猛虎看来,与袁术这些无能之辈相比,曹操已确实算得十分有本事。

  天下诸侯,能被孙坚放入眼中的没有几人,曹操正是其中之一。

  ……

  就在孙坚与孙策商议要和兖州议和之际,曹操正盯着荀彧自后方送来的密信愣愣出神。

  后方有变。

  荀彧送来密信,并非是不能解决此事,而是询问曹操,该当如何处置涉及此事中的众多人物。

  能被曹操放心交托后方之事,荀彧自然不只是个谦谦君子。只不过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他做事皆是求稳求准,自然不如郭嘉等人兵行险着来的畅快。

  而行奇谋者,往往容易名动天下。

  也因此,若是寻常小事,荀彧随手也就处理了。这次之所以会来书询问,实则是因牵扯此事的众人中,有许多曹操当年的故友。

  共贫贱易,共富贵难,此古之常理也。

  说道理,总是容易的很。可事情若是真的落在自家身上,难免难以取舍。

  望着摊放在桌上的竹简,看着上面以墨色写就的一个个故人名字,曹操感觉有些头痛。

  自取得兖州以来,他这头风,已很久不曾犯过了。

  夏侯惇与曹仁自外快步而入,曹子孝口中大声叫嚷。

  曹操一手将竹简合起,藏于袖间。

  “孟德,那孙家子来了!”曹仁并未察觉到异常,“说是要和咱们议和。”

  夏侯惇则是微微挑了挑眉,却并未多言。

  曹操露出几分笑意,“孙家子?倒是有几分胆量。两军交战还敢前来,不得不见上一见了。”

  曹仁率先离开,前去召集诸将。

  大帐里,只剩曹操与夏侯惇二人。

  夏侯惇这才开口询问:“孟德,可是有为难之事吗?”

  “果然凡事都瞒不过元让啊。”曹操苦笑一声,将袖中荀彧送来的文书交给夏侯惇,“我着实想不明白。自我取得兖州后,可曾亏待他们?为何偏偏要如此呢?”

  夏侯惇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他跟随曹操多年,自然也明白上面这些人有不少是曹操故友,甚至有些可称作曹操的“恩人”。

  当年曹操困顿于兖州,若非他们出钱出粮,绝难走到今日。

  夏侯惇明白曹操的难处。

  在旁人看来,曹操挥军屠城,是个杀心十足,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可在常年陪伴在他身侧的夏侯惇看来,曹孟德其实十分看重情义。

  复杂且矛盾,这便是夏侯惇眼中的曹操。

  也正因他对曹操如此了解,曹孟德才会始终将他视作心腹中的心腹。

  夏侯惇将竹简重新放到桌上,沉声道:“孟德,此事怨不得你,也怨不得他们。”

  “元让此言何意?”曹操讶然道。

  “这些人,或是求利,或是与你道不同。各有所求罢了,又哪里说的上对错呢?”

  他定定的望着曹操,“孟德,你与本初和公路也算是少时好友,可如今又何尝不是背道而驰了呢?”

  也只有夏侯惇,敢如此“直言犯上”。

  曹操一愣,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是啊,我心如此,又如何能勉强他人呢。”

  他忽然觉得头痛缓解了不少。

  “先顾眼前之事吧。”曹操站起身来,“去见见那个孙家虎子!”

  ……

  大帐里,曹操高居上首,诸文武分列左右。

  在军士的引领下,孙策踏着大步自外走入帐中。入帐后,他神色不变,傍若无人。

  “不想今日又见虎子。”曹操笑了一声,“孤身赴敌营,伯符当真好胆。汝兵家子,也欲效郦食其说齐王吗?”

  当年郦食其入齐说齐王,齐王本已欲降,韩信却带兵突袭齐国。

  自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齐王大怒,用大鼎烹杀了郦食其。

  这种事,后来李靖也干过。当时唐俭在突厥劝说颉利可汗归降,李靖见突厥防备松懈,一举发动进攻,大败突厥。至于唐俭,实在是运气好的很,竟然成功逃了出来。也不知后来李靖说服唐太宗时,可曾引用了郦食其的例子?而唐俭未死,大概是因突厥人没有用大鼎烹人的好习惯。

  总而言之,曹操在此时提起郦食其,是为威慑孙策。

  孙策负手而立,先是前后左右打量一番,随后笑道:“既无大鼎,如何烹煮?还请曹公速速抬出鼎来,最好是九鼎之一,如此,策这一身硬骨头才能煮的稀烂。”

  “文台有子如此,当真是幸事啊。”曹操抚掌而叹,极见真心。

  帐下忽的有人冷哼一声,声音虽小,可帐中人尽皆耳闻。

  孙策抬眼看去,只见发声的是个八九岁的少年。

  这少年挑着眉,颇为不屑的看着孙策。

  “子桓,不可无礼!”在少年身侧,一个青年将领呵斥一声。

  少年名叫曹丕,是曹操的次子。青年即是曹昂,是曹操的长子。

  曹操为孙策介绍二人,也颇有些想展示自家后辈的心思。

  孙文台之子如猛虎,他曹孟德的儿子也不差。

  孙策挑了挑眉,看向两人,笑道:“听闻曹公长子气度非凡,极有乃父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难道你便不曾听过我吗?”曹丕少年气盛,怒而发问。

  孙策笑眯眯道:“听过的。”

  曹丕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见面不如闻名,这世上,名过其实者,还是多了些啊。”孙策又感慨一声。

  曹丕大怒,欲要发作,却被曹昂拦下。

  自董卓之乱起,曹操即常年在外。对曹丕的教导,多是曹昂子代父职。

  相较于曹操,对这位兄长,曹丕反倒是更加怕上几分。

  郭嘉忽然笑道:“孙少将军倒是一副好口才。”

  嘴上称赞,可郭嘉心中此时却已另有盘算,看来对孙策要另行评估了。

  随后孙策说起要与曹操和谈,并且准备南下进攻袁术的正事。

  曹操只是略作沉吟,随即一口应承下来。

  他之所以应下的如此痛快,有两个理由。

  其一,如今兖州内部也不平静。他虽信任荀彧,可能亲自率军回返,自然最好。

  其二,孙坚要南下打袁术,这个停战理由袁绍定不会反对。

  谈妥正事,曹操即令人带孙策先下去休息。

  孙策忽然开口道:“怎么不见曹洪将军?早就听闻子廉将军生财有道,这次前来,本还想讨教一二。”

  曹操不答,只是挥手令曹仁将孙策带走。

  曹洪如今还在青州“做客”,他能如何做答?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曹操如今倒是不急着赎回曹洪。

  毕竟他能猜到,以吕布的性情,这次梅开二度,定会开出一个天价。

  只能先委屈曹洪了。

  ……

  南阳,宛城。

  突然成为众矢之的袁术正对着谋士阎象痛骂纪灵,“枉那纪灵平日里自称大将!看看那刘表遣来都是些什么人物?甘宁、魏延、黄忠、文聘、邢道荣!那甘宁倒是个有些名号的水贼,文聘也算是名门子弟,那零陵上将倒也有些名头,只是也就如此罢了!剩余两个,更是从不曾听过其名!这般人物,竟也能打的我南阳上将节节败退!”

  袁术一边骂着,一边将桌上的东西投掷在地。

  只是当拿起装满蜜水的杯盏时,他略一犹豫,又缓缓放下。

  阎象无奈苦笑。

  南阳军连战连败,其实怪不得纪灵。

  这次刘表所遣之将,确与往日不同。虽无大名,可一个个都勇猛善战的很。

  自然,若仅是如此,以纪灵久经战阵磨练出来的本事,还不至于连战连败。

  真正令南阳军大败的原因,其实还是在袁术身上。

  自袁术执掌南阳以来,整日耗竭民力,极尽奢侈,可谓穷奢极欲。

  南阳虽是大郡,可经他常年折腾挥霍,即便有再大的家业,也已见了底。

  用家家皆尽、十室九空来形容确是夸张了些,可家家无余财却是不假的。

  民心皆怨,军队出征在外,又如何能打胜仗呢?

  纪灵能撑到如今这种程度,说一声良将,也不为过了。

  阎象明白这个道理,但自然不能和袁术明言,他开口笑道:“纪将军久经战阵,想来是那荆州军奸诈,施了诡计。”

  “这还有些道理。”袁术点了点头,“你素来多智,可有良策破敌?”

  阎象欲言又止。

  袁术皱了皱眉头,“有何良策,只管说来,难道我是不能纳谏之人吗?”

  “自然是。”阎象在心中腹诽一声,随后笑道:“以我看来,不妨舍弃南阳,去往扬州。”

  如今扬州的九江郡还在袁术手中,加上他与刘繇的关系素来极好,到时相互支援,足以安身。

  袁术怒道:“你之意,是要我舍了南阳吗!”

  “如今刘表在南,孙坚在北,南阳死守不易。”阎象沉声道,“明公若暂舍南阳,则孙坚与刘表为争夺南阳必起争斗,此驱虎吞狼之计!”

  袁术喝了口蜜水,沉吟不语。

  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中也明白,南阳如今已不是当初的南阳了。

  若是死撑下去,只怕日后连蜜水都喝不上了。

  于是在一番沉吟之后,袁术无奈道:“既然如此,阎君便去安排吧。”

  阎象俯身一拜,准备离去。

  袁术忽然在他身后开口道:“阎君,将百姓尽量迁走,钱财粮草,半点也不要给刘表、孙坚留下!”

  迁民、夺财,这些不都是董卓所为吗!

  阎象转过身来,想要劝说袁术,却发现空荡荡的大殿里早已无人。

  袁公路早已拂袖而去。

  在他看来,以万民之血汗,供养他一人,实为万民之幸!

  ……

  袁术舍弃南阳郡东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入荆州与兖州。

  刘表也好,孙坚也好,固然关心袁术的死活。只是相比起南阳郡的归属来,他们却又不那么关心袁术了。

  为争夺南阳郡重镇宛城,双方各率轻骑,沿小路直奔南阳。

  这一日,孙坚亲自带着数名亲卫,扮作打柴人,上山探路。

  程普一再阻拦,孙坚只是不听。

  在孙坚看来,连蔡瑁也能成为大将,荆州哪里有什么豪杰人物?

  山腰上有一处凉亭,亭中已有几名猎户,与孙坚所带人数大致相当。

  孙坚率人走上前去,想要攀谈一二。

  这座山是个极好的埋伏之地,若是不探明虚实,他实在不安心。

  见孙坚等人走来,猎户之中有人起身应对。

  其人肤色黝黑,二十多岁的年纪,布衣草鞋,背上背着一把猎弓,腰间悬着环首刀。

  孙坚与之闲谈了两句,那人忽的望向孙坚后方,怒喝道:“何人!”

  孙坚护卫纷纷回头张望。

  就在此时,那猎户忽的拔刀而起,直扑孙坚!

  “义阳魏文长,今日擒杀江东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