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步之遥

　　守城总要比攻城容易，可要死守一座遭受过大火焚毁、且久未修缮的洛阳城并不容易。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此时站在城头上，望着城下豫州军蚁附攻城的袁尚心中想着。

　　豫州军攻城已有数日，从最初的盘桓城下，到如今已不时有数人能攀上城头。

　　虽然每次都能成功将敌人逼退下去，可袁尚明白，洛阳城守不住几日了。

　　最多三日！

　　想到这里，袁尚转身下城，快步朝府中走去。

　　“逢师，今城将陷，为何援军还不至！”袁尚看向逢纪，“难道你我当真要死在城中吗？”

　　这番话出口，逢纪知袁尚已起了舍城逃亡之心。

　　要逃走不难。问题在于，一旦舍弃洛阳，也就相当于将东都拱手让人，袁尚在冀州的威望必定大失。除此之外，依如今的形势来看，若是他们舍了洛阳北逃，城外困守的张郃孤立无援，定无生机！

　　逢纪虽然素来不喜欢张郃，可此人到底是袁绍的大将，若是陷在此处，他也好，袁尚也好，即便能活着逃回北方，也定要受到重罚。

　　“公子，莫非忘了当初立誓要争夺世子之位的大志了吗？”逢纪咬牙道，“公子并非长子，若无惊世之功，如何能争世子之位！要做大事，岂可不赌！”

　　袁尚一愣，先是茫然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逢纪的神情，随后愤然道:“逢师所言极是，尚当与洛阳共存亡！”

　　言罢，袁尚令逢纪出财货，犒赏城中军士。

　　逢纪见袁尚有如此志气，大感欣慰，领命而去。

　　而就在逢纪离开后，袁尚却是目光转动，轻轻叹息一声。他如此作态，并非是下定决心要与洛阳共存亡，只是不想失了逢纪这位“重臣”的心罢了。

　　袁尚心中想着，若是当初听了张郃之言，如今可还会沦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吗？

　　蓦然间，袁尚心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

　　张郃最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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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钱财犒赏三军，以及袁尚不时登城鼓励士气的影响下，洛阳城又坚守了两日。

　　夜里，袁尚又将逢纪召来议事。

　　“逢师，如今势穷至此，援军还不曾来。你我还是撤兵北去吧。”

　　“不可！”逢纪依旧不从，“公子，世子之位只在眼前，唾手可得，岂可一朝弃之！”

　　此时生死当前，袁尚再不隐忍，怒道:“世子之位可以再争，若是没了性命，死在此地，岂不是让我那兄长平白捡了便宜！”

　　逢纪再三相劝，袁尚只是不听，最后更是令身侧亲卫将逢纪绑了带走。

　　随后，袁尚与心腹数百人，只带细软，轻车快马，悄悄打开东门出逃。

　　豫州军虽未围城，却在洛阳城附近都派了探马，得知袁尚仓惶出逃，孙策却也不追，只是连夜攻城。

　　直到此时，城中剩余守军才知自家主将早已离城而去，只得开城投降。

　　而孙策在占据洛阳城后，并不停歇，立刻率军出城，与马超所率的凉州军围攻张郃所部。

　　张郃沙场宿将，见两军夹攻，猜到定然是洛阳已失陷。

　　以他对袁尚的了解，这位袁家宝玉，绝不是个会与城池共存亡的人物。

　　必是弃城而逃！

　　想到此处，张郃心中怒火难平。

　　冀州得知豫州出兵，定会遣兵支援，只要袁尚多守上几日，必会有援军前来，到时洛阳之围自解！如今他弃城而逃，岂不是将张郃所部都丢在了敌人口中吗？

　　“袁尚真是个外行！”张郃咒骂一声。

　　只是事到如今，咒骂却也无用。如今摆在张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或战或降，又或者说死或生。

　　如今这种局面，即便是兵仙在世，也难逆转。

　　很多年前，也有人曾面临过这个问题。

　　那个人，名叫李陵。

　　李陵之败错在李陵吗？自然有其责任。可更多的责任，还是在汉武帝身上。

　　与今日张郃之围何等相似？

　　张郃虽是武将，可书也是读过一些的。李陵故事在两汉之际又极富盛名，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要做李陵吗？”张郃扪心自问。

　　帅帐里，只有良久的沉默。

　　第二日，马超遣人送来招降文书，言辞有礼，对张郃极为看重。

　　张郃大开寨门，率军出降。

　　马超率司马懿、孙策、黄盖等人在外相迎。

　　未到身前，张郃下马俯身便拜。既已归降，总是要拿出些态度来的。

　　马超快步迎上前去，将张郃搀扶起身，“儁乂当世良将，超心慕久矣！今日之败，非君之过，乃是受奸人所害。如今将军弃暗投明，当与超一同匡扶汉室！”

　　张郃泣而再拜。

　　两人身后不远处，见了马超这番举动，孙策揉了揉下巴，心中想着此人果然有自家恩师几分气度，不愧是熟读《吕语》的。

　　双方合兵一处，返回营寨。

　　回营寨的路上，孙策与马超并行。

　　孙策望着马超，忽然开口道:“多年不见，也不知孟起如今武艺如何？若是工于心计，放下了武艺，那实在可惜的很。这些年来，策所遇对手极多，唯有当年与孟起一战，打的最为畅快。”

　　“伯符，不可胡言！”黄盖呵斥一声，心中却是想着，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如今战事未定，岂可胡闹！”

　　马超身后的司马懿却并未开口，不是不想阻拦，而是知道拦不住。

　　如今马超的心智可谓上等，只是一旦谈起一个武字，却始终难以把持。

　　大概是因始终“人上有人”吧，那个横压当世武夫的人中吕布，始终是压在马超心头的一个心魔。

　　如今在表面的势力上，马超已不输吕布，至少可算是平起平坐。可在武艺上，两人始终不曾再较量过。

　　果然，听到孙策的提议，马超露出一个春风般的笑容。

　　“伯符，我只怕你丢了吕青州的脸面！”

　　“嘿！”

　　“哈！”

　　两人相对而笑，眼中的战意已是遮掩不住。

　　人生能得一知己不易，能得一对手，更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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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出洛阳城，袁尚不敢停留，一路北去。

　　只走了两日，便见远处烟尘大起，一支军马滚滚而来。

　　一杆颜字大旗迎风飘摇。

　　“公子，一步之遥啊！”逢纪痛心疾首，“若听我之言，何至如此啊！何至如此！”

　　袁尚望着这支冀州援军，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他忽的呕出一口血来，随即翻身落马。

　　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