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君子豹变

　　青州，东莱郡，黄县。

　　自青州海军建立起，黄县沿岸就成了实际上的海军基地。

　　这些年来，吕布力排众议，在筹建海军上花费了大量钱财。

　　时至今日，“青州港”已颇具规模。

　　吕布一行要来黄县一事，早已有使者提前通知县里。

　　按传统，上级前来视察，下级总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的。

　　可直到吕布等人进入黄县城中，却始终不见县令率人出迎。

　　随吕布同来，在市井中厮混过多年，深知“官情”的蒋钦啧啧称奇。

　　“钦自诩也走过些地方，见过不少地方官吏。像明公这种大人物亲临还不争先恐后出迎的地方官，钦还没有见过。这世上还当真有梗骨之臣啊！”

　　不理蒋钦的调侃之言，吕布笑道:“必定是黄县令有要事耽搁了，我知其人。”

　　“公奕有所不知。”深知内情的贾诩笑了一声，“这位黄县令非是寻常人物。他既是明公的同门，也是明公的好友。”

　　蒋钦是聪明人，闻言点了点头，知道能被吕布如此看重的，定然是昔年微末之时的故人。

　　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

　　如今的黄县令，正是当初吕布初任青州般阳令时，以“应怜范叔寒”为例，赠予他锦袍一领的同门姜炎。

　　在郑玄门下求学时，两人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敌”。可多年之后再次重逢，两人却已是足以交托生死的好友了。

　　当初任命姜炎为黄县令时，荀攸等人曾有过担心，怕有人拿姜炎与吕布的“情谊”来做文章。

　　既是同门，又是好友，实在是“用人唯亲”的好素材。

　　吕布却是力排众议，坚持任命姜炎为黄县令。

　　后来事实证明姜炎做的极好，远远超过吕布等人最初的预期。

　　以后世的事来类比，大概就是在姜炎的努力下，将黄县的五年计划缩短到了四年。

　　听贾诩讲过姜炎与吕布之间的故事，周泰与蒋钦二人各有感慨。

　　周泰是感慨人生在世，能得一如此知己足矣。

　　而蒋钦则是在感慨那姜炎与吕青州有如此交情，日后飞黄腾达定然指日可待。

　　一行人来到县衙，却被告知县令姜炎前去知远乡长安里巡游了。

　　吕布也想看一看如今黄县的风光，因此并未在县衙里等待。

　　他带着周泰几人，去往姜炎所在的知远乡长安里。

　　一路行去，官道平坦少坑洼，县中百姓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言笑语不绝。

　　观一地人情风貌，即可知当政者为政如何。

　　一路走来，连向来善于从阴暗角度看人看事的贾诩都是连连都是点头称赞，认为姜炎深得为政之要。

　　一路询问，一行人来到田间。

　　吕布站在田边的田陇上，举目朝田间望去。

　　姜炎正穿着短衣，足踏草鞋，在田间务农。

　　若非是亲眼所见，吕布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不远处田间那个又黑又瘦，身着粗衣的田间汉子，会是当初那个最爱收集锦衣华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姜家贵公子。

　　吕布笑了一声，对身后的贾诩等人说道:“君子豹变，其文蔚也。阿炎是谓也！”

　　周泰、蒋钦二人茫然的挠了挠头。

　　对于文盲而言，这句出自《周易》的言语，当然是超纲题。

　　“此话的意思是，在君子尚未长成之前，是像豹子未长成之前一般丑陋与普通的。可君子要不断自修己身，一旦长成，就会拥有像豹子一样美丽的花纹，以及无限的生机。”

　　贾诩耐心的为二人解释起来。

　　吕布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故作高深。

　　这就是随身带着一个翻译的好处，无须他亲口解释，还能假作高明。

　　实际上，《周易》这么深奥，他哪里能懂，只是从中拣选些能唬人的言语罢了。

　　就像他那本四处“摘抄”的《吕语》一样。

　　《吕语》之所以能行销天下，且令人觉得高明，便是因他当中的那些只言片语，讲的都是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例如后世的星座学，就是这个道理。

　　在某些时刻，你以为他有什么道理，他就有什么道理。

　　也即所谓“请君入瓮”。

　　就像先内定人选，后设岗位，看似公平，可结果早已注定。

　　此时姜炎已自田间走了过来，刚好听到吕布那句“君子豹变”。

　　他笑着应了一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纵然是君子，若无奉先在前，也难有所得啊！”

　　这次贾诩还没开口，周泰、蒋钦二人已是齐齐朝他看来。

　　面对两人清澈的眼神，贾诩无奈的摇头一笑，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明公这般大人物，应当走在众人之前，砥砺自身，不断吸引贤才。一旦功成，便为天下瞩目，而天下瞩目之人，又当行足以令人瞩目之事。”

　　周泰只是点了点头。

　　蒋钦则是大声感慨道:“这位黄县令的话倒是极有道理！”

　　姜炎侧头看了吕布身后的三人一眼。

　　对贾诩，姜炎并不陌生。

　　可周泰、蒋钦这“一胖一瘦”他倒是不曾见过。

　　“狼狈为奸”组合的名头，如今还只在青州军校里流传。

　　不过姜炎到底与吕布是多年好友，知道在吕布身边总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人物，因此也不以为意。

　　毕竟，他自己也是这般人物。

　　如今的姜炎虽没了收藏锦衣华服的癖好，可又爱上了在“田间劳作”。

　　吕布迈步上前，与姜炎一个重重的“熊抱”。

　　“一不小心”吕布用的力气大了些。

　　“咳，咳，奉先！汝欲杀我，只需书信一封即可！何劳你吕青州奔波千里，亲自前来动手！”

　　姜炎猛咳数声。

　　好在这几年他做的农活极多，身子骨强健了不少，如果还像当年在北海求学时一样“遇风即倒”，吕布这几掌足够他好好“休息”上几日了。

　　吕布“后知后觉”，一脸愕然与无辜的挠了挠头，将周泰之前的样子学了个十足。

　　周泰一脸茫然，好像在照镜子。

　　贾诩神色不变，习以为常。

　　在腹黑这方面，他承认吕布是个好手，与他在伯仲之间。

　　蒋钦则是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吕青州果然是个做大事的好人物！

　　吕布大笑一声，满眼笑意。

　　“阿炎，中山酿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