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乱世刀剑（一）

　　这一日，吕布率青州军入兖州境。

　　兖州刺史刘岱并未现身。

　　唯有故友鲍信，单人匹马，候于道旁。

　　吕布屏退众将，与鲍信并马而行。

　　垄上草青青，雀鸟复低回。

　　两人笑谈而行，说起数年前并力西向，讨伐董卓时的趣事。

　　说起旧事，自然便要提及如今叱咤风云的豪杰们。

　　望着身侧如今已算是“大人物”的吕青州，鲍信抚摸着马鬓，叹息道：“当年关东诸侯并力西向，盟誓伐董。与盟之人，无不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然在信看来，当中真正可称豪杰的，不过寥寥二人而已。”

　　吕布转头笑问道：“鲍君慧眼识人，只是不知布可能入得允诚眼中？”

　　鲍信笑着应道：“奉先正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人，则是如今的东郡太守，曹操曹孟德。”

　　当初曹操数败于凉州军，人皆轻之。唯有鲍信对其极为看重，以为安天下者必在此人。

　　曹操对鲍信也十分欣赏，两人可算是莫逆好友。

　　见鲍信将他与曹操并列，吕布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鲍信确有慧眼。

　　在时人看来，文坛上，吕布是蔡邕之婿，郑玄之徒，身负大名。军事上，他号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善战无前，鲜有败绩。

　　更紧要的，是其坐拥一州之地，政由己出。

　　而与之相比，曹孟德不过是宦官后代，素来不得士人之心。且其自兴兵以来，屡战屡败，丢城失地，损兵折将，更是寻常之事。近来依附于袁绍麾下，几经生死，鏖战东郡，也才得了一个郡守之位而已。

　　不论如何看，这般人物，都远不足以与正炙手可热的吕青州相较。

　　唯有吕布心知肚明，最是清楚这个“乱世奸雄”的巨大潜力。

　　刘备也好，曹操也好。

　　这种人物，只要不死，总会抓住时机出头。

　　吕布看向鲍信，笑道：“允诚，你是才智之士。如今世道如何，不言而明。自古良禽择木而栖，兖州刺史刘岱非是良主。与其剑藏匣中，任其蒙尘，何不另则他路？”

　　鲍信笑了一声。

　　“奉先之言有理。只是锦上添花，从来不如雪中送炭。”

　　其言下之意，便是他在二人之中，选了曹操。

　　吕布叹息一声，“允诚，我此行兵入豫州，难免要与孟德刀兵相见。战场无仁义。想来多半是要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

　　吕布所说并非虚言。

　　这次西出，他打定了主意，要将曹操杀上一杀。

　　谁言天下不可无他曹孟德？

　　鲍信沙场宿将，听得吕布之言，却也不觉如何。

　　只是想起当初西去讨董之时，几人并力的旧日时光，鲍信默然半晌，也只说了一句言语。

　　“谁让如今是乱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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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州，江东军营地。

　　听闻吕布到来，豫州牧孙坚亲自出迎。

　　两人携手谈笑入营。

　　之前一场近乎丧命的惨败，并未让这只江东猛虎就此灰心丧气，失去斗志，反倒是越发勇猛精进。

　　见其谈笑自若，全然不将之前的战事放在心上，吕布不由得心生感慨。

　　能白手起家，做成大事之人，果然皆有坚韧不拔之志。

　　曹操、刘备、孙坚，三人莫不如此。

　　随后，孙坚又主动说起之前的战事，点评起他在战阵之上遇到的新锐人物。

　　张郃、曹仁、许褚、夏侯渊、曹纯等。

　　各有所长。

　　听过这些人的姓名，以及在战场的表现后，吕布不禁揉了揉额头，看来曹孟德已初具规模。

　　在畅叙过旧事之后，两人又商量起对敌之策。

　　按孙坚的本意，自然是想亲自对付曹操，以报当日围杀之仇。

　　在孙坚看来，如今这个世道，诸侯之间，今日好友，明日仇杀，本是寻常之事。

　　因此，他其实并不如何怨恨曹操。

　　只是他孙文台历来是个对恩仇都看得极重的人，围杀之仇，记在心中，早晚是要报的。

　　可吕布并未同意孙坚的建议。

　　如今吕布虽是“客将”，可因是救急而来的缘故，孙坚虽有些不愿，却也只能听他的谋划。

　　在一番筹谋之后，最后定下由吕布的青州军来对付曹操的兖州军，而孙坚的江东军则继续与盘踞在鲁城中的周禹对阵。

　　孙、吕二人，低声筹谋定策。

　　帅帐内，烛火昏黄，言语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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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吕布率军北上，与曹操所率兖州军隔泗水对峙。

　　曹孟德避而不战。

　　直到得了兖州哨探送回的消息，曹操这才升帐议事。

　　虽早知青州军会相助孙坚，可如今得知吕布亲自率军前来，曹营众将依旧是神色不一。

　　毕竟，那个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并州人，自出道以来，鲜有敌手。

　　曹操将众将的神情收入眼底，倒也不觉如何奇怪。

　　人的名树的影。

　　当初曹、孙、吕三人联合，率军自洛阳西去，讨伐董卓。那青州军马之精锐，吕布个人之勇武，曹营诸将皆是亲眼所见。

　　曹操清楚一事，想要消除他们心中的恐惧，唯有亲手击败青州军。

　　与吕布此来的心思一样。

　　如今曹操费心竭力，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将他吕奉先埋葬在这豫州战场上。

　　既分高下，也分生死，才是最高敬意。

　　曹操朗声笑道：“今青州军借道而来，锐气正盛，不可正面与之争锋。吕奉先骁勇善战，天下闻名。只是兵法之中，有一大忌，汝等可知？”

　　诸将皆看向曹操。

　　“便是轻敌！”

　　曹孟德抚掌而笑，“许是这些年奉先走的太过顺遂，遂起轻敌之心！行军之要，首为粮草辎重，如今他借道兖州，却是忘了兖州是谁的地界！州中早有探马，查得其运粮之路，以及屯粮之地！”

　　原来如今豫州虽为孙坚所据，但因之前连年战火，加上孙坚在豫州极不得“人心”，因此其粮草仅足供其一军之用。青州军所用的粮草辎重，都需从兖州借道运送到豫州。

　　“昔年在洛阳时，我常与奉先讨论兵法，知其用兵，好截人粮草。今日，也当令他吃一吃这个苦头。”

　　随后曹操看向诸将，笑问道：“不知君等谁有胆略，前去成此大功？”

　　一将应声出列，正是如今的虎豹骑统帅，曹纯。

　　之前击破孙坚一役，虎豹骑大获全胜，更是险些斩杀孙坚，令曹纯平添了不少自信。

　　在其看来，江东猛虎，不过如此。

　　这次，他想试一试这个人中吕布的成色！

　　先破孙坚，再破吕布，虎豹骑之名，将名扬天下！

　　曹操壮其志，随后将他筹谋已久的计策说与诸将。

　　直到此时，夏侯渊等人才知道，原来孟德早已将青州吕布当做了假想敌。

　　曹操环顾诸将，叹息道：“我与奉先，可谓知己。今日刀兵相向，非人之故，乱世所致也！”

　　昔年洛阳城中饮酒谈笑的酒肉好友，终究还是要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