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至诚至信袁公路(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222 字
轩辕关外,江东军的驻地里,有客来访。
来人乃是董卓麾下大将,有过两次“奇妙历险”经历的李傕,李稚然。
当初他随牛辅自小平津关一路奔回洛阳,本以为逃得大难!
谁想刚一见到董相国,董卓便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作为使者出使,去与孙坚谈条件。
要么带兵去镇守轩辕关!
李傕虽经数次大败,可到底是久经战阵的老将。
他自然看的出,依如今的形势,他若是带兵前去镇守轩辕关,实在是在巨鹿之战前加入章邯军!
定然十死无生!
虽然他李稚然也很钦佩西楚霸王,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嘛。
因此李傕并未如何考虑,立时便应下出使之事。
来的路上,他只希望孙坚能够讲些武德。
定要遵循,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古礼!
孙坚也确实是个讲究人,在得知有董卓来使之后,立刻就令人将他捆绑了起来。
……
被抬进孙坚大帐的时候,李傕头朝下,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些水沸声。
他勉强抬头看去,见到不远处,似乎烧着一尊大鼎。
这鼎,自然不会是用来给他涮肉吃的。
当此之时,他又想起了项羽。
只是他此时想起的,不再是项羽的慷慨豪迈,而是项羽也是江东人!
项羽是江东人,孙坚也是江东人!
项羽爱用大鼎烹人,相当于孙坚也爱用大鼎烹人!
李傕忽然意识到,今日一个不好,他就是鼎中的食材!
大帐内,孙坚正在与刘备笑谈,孙权乖巧的坐在一旁,手中编着草鞋。
直到李傕被扔到地上,孙坚这才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今我与董卓势成水火。汝为董卓大将,还敢为使而来,当真以为我刀不利吗!不过杀汝确污我刀,帐外大鼎正是为汝为设!”
李傕汗流如雨。
随后,孙坚给刘备使了个眼色。
谈判之时,总是要有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的。
刘备站起身来,劝道:“兄长,按照古礼,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等今与董卓虽为仇寇,然礼不可废,还当缓之。”
孙坚这才面色稍缓,令人给李傕解开束缚。
重得自由,李傕知无不言。
原来为拉拢孙坚,董卓共开出了两个条件。
其一,董卓有女,欲结姻孙坚之子!
其二,董卓许诺,可令孙家子弟以及孙坚亲信入朝居高位。
结为姻亲,自不必多言。
无论何时,联姻,都是建立关系最为便捷,且相对牢靠的方式。
至于第二个条件,更分明是为孙坚“量身定做”。
孙坚很能打。
但无论孙坚多能打,始终是出身地方豪强,缺乏朝中羽翼。
他孙坚想要更近一步,便要有数代人在朝中经营!
“四世三公”,便为世家。
当年袁家不也是从小官做起的吗?
听过这两个条件,便是连刘备都皱了皱眉。
在刘备看来,孙坚平生所求,大概就是能令他孙家在他这一辈一跃而起,成为真正的世家。
孙坚沉默片刻,指了指一旁正在编草鞋的孙权。
“此吾子也!”
李傕转头看了一眼,见孙权一脸专注的编着草鞋,心中有些困惑。
孙文台一代豪杰,为何其子竟似是有些痴傻?
莫非子不类父,当真是无解的诅咒吗!
只是不论他心中如何想,嘴上却还是称赞道:“将军之子当真是人中龙凤,世之良才!日后长成,定然是与将军一般的豪杰!”
听得此言,孙权微微抬头,看了李傕一眼。
孙坚昂然道:“不错!汝也看出我家权儿乃是虎子。吾家虎子,焉能娶董卓犬女!”
见孙坚如此狂妄,李傕便要大怒,只是想到身处何地,又想到外面架着的大鼎,他强忍着将心中怒气压下。
“孙文台!我家相国乃是世上少有的豪杰!今欲与汝联姻,也是见你颇有些本事,不想你他日为盟军那些卑鄙之人所害罢了!汝今不怀恩感德,竟还口出狂言,他日自有你悔恨之时!”
孙坚笑道:“信口胡言!汝且言之,盟军之中,卑鄙者何人!”
李傕冷笑道:“旁人且不提,那袁家兄弟,便是诡诈之人!”
孙坚按着佩刀,上前几步,“汝间我同盟之情,其罪当死!”
李傕大惊,连忙看向刘备。
果然,刘备没有令他失望,出言替其美言了几句。
孙坚又怒骂了李傕几句,随后令人将他赶了出去。
之所以不杀李傕,乃是因如今朝臣之中,有不少人与关东诸侯沾亲带故。
若是斩杀李傕,惹怒了董卓,让他来个大开杀戒,那到时诸侯们多半要把责任推到孙坚身上。
见李傕离去,孙坚由怒转喜,不禁大笑起来。
当真是痛快的很!
只是孙文台并未畅快多久。
很快便有营中粮官来报,袁术送粮的部队,始终未至。
并且已然去信数封,可袁术那边一直在推诿扯皮!
很多年后,这个早已不做粮官的老人,还记得当时他汇报此事时,孙坚望向他的目光中所带的浓浓怒意,以及凛冽杀机!
虽明知那怒意与杀机并非是针对他的。
可当时,他还是觉得脖子后面微微一凉!
……
鲁阳城里,袁术得了前方探子送来的消息。
孙坚确实要绝粮了。
但董卓军却一直龟缩不出,甚至不敢外出试探一二!
袁术很愤怒!
当初凉州兵在洛阳时,不是威风的很吗!
如今不过打了几场败仗而已,竟连出城一战的勇气也没了不成!
他孙坚再是勇猛,也不过是人而已!
有何可惧!
正在袁术大声咒骂凉州军之际,门下仆从来报,孙坚与刘备已快马返回鲁阳,前来求见。
得知孙坚已然返回,袁术点了点头,令人将其请入。
同时,他也令人暗中将许言请来!
孙坚二人因长途疾驰而回,面上满是风霜。
见到袁术,孙坚立时便按住了佩刀。
刘备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文台莫要急切!公路乃是袁氏名门之后,定然不会无端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孙坚冷哼一声,退了几步。
此时袁术额上已出了些冷汗,见孙坚暂退,这才痛心疾首的说道:“玄德所言不差!断粮一事,术确是被小人蒙蔽啊!”
他邀刘备二人落座,随后亲手给他们倒上热汤,“玄德,文台,汝等不知!我近来新得一谋士,此人言文台如今屡战屡胜,兵势已然超过当初的董卓!若是令文台再破轩辕关,得入洛阳,则到时文台定然是另外一个董卓!”
孙坚勃然变色。
刘备则是深深的看了袁术一眼。
袁术凄然道:“术本不信,然而此人常以大义相劝!其言今有一董卓,已然为天下之大害,若是再有一董卓,则天下百姓将如何自处!汉室江山,将如何匡扶!其人言之凿凿,巧言令色,又以术袁氏名门之子相迫!时日一久,术终究还是昏了头,被其说动,这才做下错事!如今大错已然铸成,是打是罚,皆在文台一念之间!”
孙坚闷哼一声,在来的路上,他已做好了向袁术兴师问罪的打算!
只是如今袁术巧言令色,以大义相逼,若是他不依不饶,在显得心胸狭隘之余,也会令人以为他孙文台似是真的心怀异志!
只是就这般令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孙坚又心有不甘!
孙坚拔刀而出,横放在身上的桌案上,沉声道:“公路!坚与董卓素无怨仇,今自江东起兵,于北地奋力厮杀,实为汉家社稷也!汝袁家四世三公,天下名门,当此汉室衰微之际,正当奋死以报国也!奈何为此助贼之事!”
此时孙坚激奋满胸,恨不得将胸中之怒一口吐出,他抬手指了指袁术,“如君等辈,生来富贵!一餐之饮,穷苦百姓,一家数口之粮!太平无事之时,汝等身居高位,安居享乐,坐收民脂民膏!战乱四起之际,苍生正望汝辈为先驱,定危扶乱,舍生以忘死!可君等今有何为!”
他抬手一刀斩断身前木案,“蝇营狗苟,贪图私利,逡巡而不前!坚为汝等羞之!”
言罢,孙坚起身而去。
袁术面色一身青,一阵白。
刘备则是在心中喝彩,暗道孙坚方才真是一番好骂!
只是如今孙坚走了,只能由他来收尾。
刘备笑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粮草之事,公路当放在心上!自我随文台征战以来,常听闻他夸赞本初。文台勇猛,岂可纵虎于人,汝当思之!”
袁术点了点头,笑道:“玄德安心便是,粮草定然只多不少。”
刘备没有离去,复问道:“那谄谀之谋士?”
袁术没有迟疑,“自有头颅送上!”
刘备又与他笑谈了几句,这才离去。
待亲眼看着刘备离去,袁术这才去到后堂。
……
后堂里,许言已知孙坚到来,战战兢兢,汗出如雨。
袁术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欲借先生一物!”
许言是读书人,自然不会傻傻的问是何物。
还能是何物,自然是借头颅一用!
袁术一脸惋惜,“先生有大才,奈何时运不济。他朝泉下有知,便去寻那孙坚吧!”
许言哀求不已,提起当日曾与袁术把臂为誓!
袁术笑道:“昔年高祖被霸王困于荥阳,纪信伪装高祖出逃,最终救得高祖一命!先生既然能看出术身怀天命,那为何不能做我的纪信呢!”
许言愕然,不曾想到,袁术竟会举一反三!
袁术又打量了许言一眼。
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少年时分,在洛阳城中与曹操等人戏嬉戏时的场景。
想到当时那句曹孟德时常挂在嘴边的言语,他不禁脱口而出。
“汝妻子吾自养之,勿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