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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 节

第二百五十二章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39 字

  曹军帅帐内,吕布直白开口。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定然要先好生思量一番,然后才能做答。

  可惜,在吕布面前的,乃是曹孟德!

  曹操只是略一沉吟,随后立刻笑道:“奉先与我乃是好友,你我相知也!徐荣良才,操自有意。而奉先今日前来,不也是为徐荣之事吗!”

  吕布也是笑道:“孟德终究是孟德。布今日前来,正是为徐荣之事。”

  话已挑明,自然也就无需遮掩。

  曹操给吕布满上热汤,“若是如此,奉先只怕来晚了一步。早些时候,我已遣使入荥阳。而且不瞒奉先,我开价颇高。”

  曹营诸将之所以不满,固然有之前汴水一战的仇怨在,可当中也有曹操为徐荣“开价极高”的缘故。

  毕竟,自古以来,“原始股”和中途加入的“技术股”总是要有矛盾的。

  尤其是像曹操这种“家族企业”,闹到后来,往往是“不死不休”。

  即便是吕布也不得不承认,曹操敢力排众议,招揽徐荣,确实需要极大的魄力。

  吕布饮了口热汤,“天下良才,能者得之。既然如此,孟德,你我只能各凭手段了!”

  听吕布如此言语,曹操不禁笑了起来。

  只要徐荣肯降,他曹孟德愿让其统率曹军所有军马!

  虽说如今曹军不过数千之众,可他已拿出了最高的诚意!

  此昔年高祖请韩信之礼也!

  在其看来,吕布无论如何有诚意,难道还能超过他不成吗!

  见了曹操的神情,吕布知其心中所想。

  他笑了一声,指了指身上单薄的青衣。

  原来在战场上常年甲胄不离身的吕中尉,今日竟然不曾披甲。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猛然间站起身来,故做惊慌失措,大呼道:“奉先,汝此举太过行险!”

  吕布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稍安勿躁,莫要表演。

  “如今孟德捷足先登。布若要取胜,自然要另辟蹊径!”

  他口中的“另辟蹊径”,自然便是要亲自入城劝降。

  曹操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奉先当真是胆大包天之人,只是此事还望奉先仔细思量。君为社稷之臣,日后匡扶汉室,少不得要借助奉先之力。若是一着不慎,折损于徐荣手中,实为汉家之大不幸也!”

  吕布笑道:“孟德勿要故作大言,危言耸听。你我皆知,此时入城劝降,危险固然是有些的,只是算不得大。孟德此言,非光明正大之人也!”

  曹操见唬不住吕布,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的看法倒是与吕布相同,如今入城劝降,确是无甚风险。

  吕布却是笑道:“若是将孟德与布易地而处,想来以孟德之胆略,也是乐为此事的。”

  与吕布在齐军中的绝对权威不同。

  曹军新起,且当中构成极为复杂,单是平衡其间的利弊,曹操便要费上不少心思。

  即便明知入城劝降并无多大危险,可此事吕布做得,曹操却做不得。

  他若是敢提出此事,定要立刻便会被夏侯惇等人压制下去。

  曹操大笑起来,“奉先所言不差!论胆略,操自信不下于你吕奉先!”

  他端起汤碗,先饮为敬。

  “奉先,操便先在此为汝贺,愿君能得良将!”

  吕布将碗中热汤一饮而尽。

  ……

  荥阳城里,自被围困以来,徐荣苦恼非常。

  他心中对胡轸、郭汜的恨意并不多。

  毕竟,此两人本性如何,他在凉州军中多年,早已看的一清二楚。

  如今真正令他头痛的,也并非他自己的生死,而是与其一同困守在荥阳城中的所部千余人。

  男儿死节,本是寻常之事。

  只是如何能累及旁人?

  虽说既然已踏上沙场,那生死便当自负。

  可令那些随他征战多时的军卒,就这般死在阴谋诡计之下,他着实有些不忍。

  也因此,当曹操和吕布的使者要求进城时,徐荣并未阻拦。

  荥阳的县寺里,看过曹操的亲笔书信,以及听过其使者做出的承诺后,徐荣并未立刻做答,而是令人先将之带了下去。

  曹操的使者虽看似恭敬,可行动之间却暗藏傲气。言语之中,更是隐带嘲讽之意。

  大概在此人看来,如今徐荣已是笼中之兽,生死都难由己,如何还能不降?

  却也不是曹操所托非人。

  他这次派出的使者,其实是其麾下极为得力之人。之前曹军每次遣使,都是此人前去,且皆能很好的完成使命。

  这次之所以会如此,是因此人不只是曹操麾下所部,也是曹操本家。

  之前汴水一战,他家中曾有子弟折损在凉州军手中。

  曹操自然知晓此事,却也不得不派此人出使。

  因为他没得选。

  于曹操而言,宗族与本家,既是支撑,也是约束。

  徐荣对此人的态度,倒是并不在意。

  心存死志之人,荣辱反倒是极小的事了。

  只是窥一斑而知全豹,其人这番作态,曹营之人对他的态度如何,已然可想而知。

  一番思量过后,徐荣决定见一见齐军遣来的使者。

  说起来,此人倒也算是他的一位故人。

  凉州,贾诩。

  ……

  县寺门前,贾诩执意要带与他同来的护卫一起入内。

  徐荣并未阻拦,甚至都不曾令他们解下刀剑。

  如今满城皆是凉州兵,纵然令二人带剑入内,又能如何?

  而且徐荣对贾诩也有些了解,知此人极善“谋身”,绝不会做出在城中行刺这种蠢事来。

  ……

  议事堂内,徐荣看向堂下故人,笑道:“贾君,不想今日相见,我为城中囚徒,汝为乱军之臣。世事无常,当真可笑的很啊。”

  贾诩拱了拱手,温和笑道:“诩知昔年相国曾对郎将有知遇之恩。只是这些年郎将为其四处征战,浴血沙场,便是再重的恩情,也已然报偿!如今君被困城中,还当为自家思量一二!”

  徐荣打量了他一眼,正色道:“荣不过一辽东匹夫,当年四处漂泊,居无所定,可谓落魄至极。后得相国看重,方有今日。今虽被困城中,然男儿丈夫,死节不过横剑,何惧于死!今见故人,不过是想以城中凉州军士相托耳!”

  相较于投降曹操,徐荣心中更倾向于吕布。

  一来,他与齐军未曾交锋,因此双方并无仇怨。

  二来,贾诩乃是凉州人,想来有他在齐军之中,定然会对凉州军士多有照拂。

  徐荣言辞诚挚,语出真心。

  贾诩叹了口气,他虽然多谋善言,可对付这种一根筋,且自以为占据着大义之名的武夫,他着实不太擅长。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转头看了身后的持刀护卫一眼。

  见他如此动作,徐荣也是看向那持刀武士。

  其人长身高大,眉目英挺,单单是站在那里,便要令寻常人望而生畏。

  徐荣忍不住开口道:“贾君固智谋之士也。然荣观君身后捉刀之人,凛然有威,英气迫人,亦是豪杰也!定非寻常人物!不知其何人?”

  贾诩身后之人,正是吕布。

  方才他冷眼旁观,乃是要暗中观察徐荣其人。

  如今他已有把握,故而迈步上前,沉声问道:“听闻燕赵多有慷慨悲歌之士,不知徐君以为,如何可称豪杰?”

  徐荣先是看了贾诩一眼,见其默不作声,这才慨然道:“豪杰者,慷慨激烈,心怀远志!成则扬大名于天下,败则横剑身死,心无怨愤!”

  吕布笑道:“唯有如此,方可称为豪杰吗?然则,以徐君之论,楚霸王项羽自刎乌江,故一时之雄也!可胯下而行,不敢拔剑的淮阴侯韩信,难道便不是豪杰了吗!”

  徐荣哑然。

  “则然,在我看来,淮阴侯之勇,更胜霸王!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若是当初韩信于闹市之中拔剑而斗,又岂有日后名满天下的淮阴侯!徐君,如今汝受困孤城,欲死极易!然天下豪杰,莫不心怀滔天之志!今汝若死,恩仇尽消!豪情壮志,俱归黄土!徐荣,你拼杀半生,走过火海刀山,就这般无名而死,你当真甘心吗!”

  说到后来,吕布声色俱厉,字字如利剑一般。

  徐荣心下恻然,不禁流出几行泪来。

  不想人生穷途,尚能得遇知己。

  贾诩微微侧头,看了吕布一眼。

  这次入城劝降,他其实也抱了试探之心。

  善于“谋身”,首先要看清所投之人。

  吕布敢入城,是其胆略。口出豪言,劝降徐荣,乃是其智。

  如今见其智勇俱备,贾诩反倒是有些头痛起来。

  若是一个庸碌之人,他三言两句便可应付。

  可碰到吕布这般人物,看来日后他要花费不少心思了。

  此时徐荣已缓过神来,抬袖抹了抹脸颊,看向吕布,眼中满是赞赏感激之色,“君果然非常人也!想来绝非捉刀之人!吕中尉能得你这般豪杰相助,日后定然能为大事。可能知君姓名?”

  齐国大将,徐荣也大多曾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此人是当中的哪一个。

  是那善战无前的张辽,还是弓术过人的太史慈?

  吕布笑了一声,双手抱拳,遥遥一晃。

  “区区在下,九原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