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善败者曹操（二）

　　荥阳以北有敖仓，而敖仓以北有汴水。

　　昔年始皇帝设敖仓，储粮草，以应中原战事。

　　后来楚汉争锋之际，刘邦能最终将项羽拖死在荥阳，其占据敖仓之粮，也是当中一个重要原因。

　　而曹操西来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先攻占敖仓！

　　此时曹操已率军渡过汴水，正驻马西望。

　　曹孟德意气风发，此情此景，着实令他想要吟诗一首。

　　只是当曹操抬起马鞭，诗兴将要从口中喷薄而出之际，卫兹却是开口提醒道：“孟德，渡过汴水，便是凉州军的地界，还是应当小心一二。”

　　对打断他诗兴之人，曹操素来是不太客气的。

　　只是卫兹到底与旁人不同，这个散尽家财为他征兵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他曹孟德的伯乐。

　　曹操对旁人虽大多凉薄，可对那些在他寒微之时看中他的伯乐，却是极好的。

　　譬如故太尉乔玄，昔年便曾举拔曹操于微时。后来曹操出征乌桓，曾特意前往乔玄墓前祭拜，并做辞赋一篇，言语极为诚挚。

　　此时听得卫兹询问，曹操笑道：“子许勿忧，我早已令人探查过，驻扎在荥阳的凉州军统帅乃是徐荣，并非董卓麾下有名的大将，诚不足虑。”

　　卫兹依旧神色凝重，“这徐荣可是不久之前击败孙文台之人？”

　　曹操点了点头，“当时彼人多势众，而文台又久战兵疲，这才让令其成就挫败江东猛虎之名！如今我军锐气正盛，又岂惧他徐荣！”

　　卫兹正要再劝，忽有探马来报，言在前方发现了凉州军马的踪迹。

　　曹操闻言大喜，立时令夏侯惇与乐进二人为前锋先行，他自率其余军马在后。

　　前行不远，果然见到千余凉州军马，打着一杆徐字大旗。

　　统兵之人，正是徐荣。

　　夏侯惇立时挥军掩杀。

　　徐荣大见惊慌，似是不曾想到会在此处碰到曹军。

　　交战不过片刻，徐荣拨马率军而逃。

　　曹操见击败孙坚的徐荣也不过如此，心中轻敌之心更甚。

　　自然，更多的，还是在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成名便在今日的熊熊火焰！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卫兹忽然开口道：“孟德，这徐荣军虽败而不乱，只恐其中有诈！”

　　曹操此时的心胸已然尽被建功立业，赢得大名所填满，哪里还听的进卫兹的话去？

　　他不顾卫兹苦苦相劝，下令全军压上，直扑徐荣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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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荥阳附近，原本舍命而逃的徐荣军忽的转过身来，翻身朝紧追在后的夏侯惇等人杀去！

　　与此同时，在南北两面，分别出现两支凉州军马。

　　北面的，是董卓麾下骁将郭汜。

　　之前郭汜在南面的轩辕关外，屡次败于孙坚之手，心中正积着一股怒火。此时见曹军中计，他暴喝连连，高呼着要亲手斩下曹操的头颅！

　　南面的，则是与郭汜一样，屡次败于孙坚之手的胡轸。

　　与郭汜此时展露出的暴怒不同，胡轸此时却是沉稳的很。只是其目光所及，却也是曹操所在的中军。

　　郭汜也好，胡轸也好，连番大败，总是要找回些军功来。

　　曹操的人头，自然便是给相国的最好献礼。

　　而此时身在中军的曹操，见伏兵四起，不但不曾惊慌，反倒是显露出其在军事上的天赋来。

　　常说袁本初是逆则天下楷模，顺则万事皆休。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曹操与刘备也是如此。

　　此时夏侯惇的前军被徐荣拖住，回援不得。

　　曹操布置军马，令曹仁等人分别率军，南北迎敌。

　　曹操的军事布置并无太大差错，只是他麾下这些日后与他一起名扬天下的大将们，此时也与他一样，缺乏临阵的实际经验。

　　加上此地乃是平原，而奔袭掩杀历来是凉州军的拿手好戏。

　　因此双方交手不过短短片刻，曹军三路皆被打溃，败兵四逃，踩踏而死。

　　曹操到底是枭雄之辈。

　　亲眼看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一朝赔光，若是换了寻常人物，只怕此时早已闭目待死。

　　而曹操虽也伤心，却是半点也不迟疑，在看清战局已然无可挽回之后，他立时拨马便朝后逃去。

　　郭汜、胡轸等人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个“大人物”，率军在后紧追不舍。

　　一番舍命奔逃之后，终于暂时摆脱追兵。

　　此时曹操盔歪甲皱，灰头土脸，身边之人，不过亲卫数百，着实是狼狈的很。

　　与当初渡过汴水之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曹操左右打量了一番，本想大笑几声，说上一句“若我用兵，当在此埋伏上一支人马，则我等插翅难飞也！”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吕布曾给他讲过这个故事。

　　即遇到这种情况，莫要大笑，否则定然会从一旁窜出几支伏兵来！

　　曹操又想到吕布如今连破凉州兵马，已然威震天下，不禁心下凄然。

　　当初他率兵出酸枣之时，还曾想着与之一较高下。

　　如今落魄至此，再想起当初的豪情壮志，他又如何笑的出呢？

　　难道他曹孟德，在这军事一途上，便真的不如吕奉先吗！

　　正在曹操思量之际，一旁忽的杀出一支凉州军马来！

　　曹操微微一愣，不惊反笑。

　　他本就是好诙谐之人，此时想到他不曾大笑，竟然也会窜出伏兵来，可见奉先的故事并无凭据。

　　卫兹正护卫在曹操身侧，见伏兵四起，连忙令人护送曹操渡河，他自留在此处断后！

　　当此生死之际，却也顾不上多言。

　　曹操被人簇拥着朝后方逃去，只能远远望到卫兹正在奋力搏杀。

　　随后曹操又接连遇险，如坐下马中箭，曹洪借马之余，高呼，“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

　　总之经历连番波折，曹孟德终于在他人生的第一场惨败之中，逃得了性命。

　　而卫兹，死于乱战之中。

　　逃脱之后，曹操于汴水设祭，告慰牺牲的将士。

　　彼时曹孟德痛哭流涕，捶胸顿足，悔不听卫兹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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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站在小平津关城头上，看着自酸枣送来的战报，举目东望，叹息连连。

　　曹孟德到底是曹孟德啊！

　　这战报之中，不仅说了曹操汴水兵败之事，还提及了曹操在之后面对的一场危局。

　　原来曹操在汴水战败之后，因之前的军马多战死，所以只得前往扬州募兵。

　　而在他募得军马，准备返回陈留的路上，许是因扬州兵不愿离开故乡北去的缘故，竟是在夜里发生了叛乱！

　　曹操重伤，险些死在军中。

　　而在逃得性命之后，曹操并未立刻北返，而是继续在南方招募兵马，最后得兵两千余。

　　他这才带着那些新募得的兵马返回酸枣。

　　吕布若有所思，想起苏轼的一句话来。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人常言刘备善败，屡败而不馁。

　　曹操又何尝不是善败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