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吕奉先翻手云雨(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73 字
临淄城内,国相赵贤的府邸里,吕布将手中的布袋放在身前的木案上。
他抬眼看去,见对面的赵国相正拥被而坐,面色苍白。
吕布点了点头,看来赵贤为装病一事,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说不定昨夜便经历了一番水火两重天。
说来这个法子倒也极为有趣,是吕布从县中的狱卒口中听来的。
夜半之时,先以热水泡澡,再以冷水泡澡,如是者再三。
则泡澡之人,必然立感风寒。
实在是杀人于无形,以及装病避事的必备秘法。
当时吕布便十分感叹,想要做个酷吏,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见了桌上人头,赵贤并未将包裹打开,而是问道:“可是田家的田珪?”
吕布抚掌而笑,“赵君真聪明之人也!”
那袋中人头,正是田珪。
说来这田珪也未曾做过什么过份之事。不过是当日寻了几个黄巾,在半路上截杀吕布罢了。
吕布不是个记仇之人。即便要寻仇,他也会找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又恰到好处的机会。
毕竟,表面上既往不咎,宽仁大度的人设他还是要维持住的。
他之前寻上田家为的也不是当日仇杀之事。
只是当他见到田家家主的时候,这颗人头已被摆在桌子上了。
既然田家愿意送,他自然也乐的收下。
至于罪名嘛,直接为田珪扣上一个勾结黄巾的罪名也就是了,反正此人也不冤枉。
见到人头,赵贤还如何不知田家已经转向到这位吕中尉那边?
至此,他已全无胜算。
这个吕布,可不是那个有勇无谋的吴山。论心机,此人即便与他相比,只怕也不逞多让。
赵贤叹了口气,将桌上的包裹朝一旁推了推,无奈道:“我身染沉阖,病重不能视事,明日便上书朝廷,自请辞去。旁的事情,也就不劳吕中尉费心了。”
吕布却是笑道:“依我看来,赵君身子还是不差的。好好调理一二,未必不能重振雄风嘛。”
闻得此言,赵贤甩去身上薄被,霍然站起身来,目中怒火隐现,“吕中尉此言何意!莫非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吕布挥了挥手,示意他重新落座,这才开口道:“赵君多虑了。布所虑者,若是赵君就此离去,势必要换上一个新国相。新人不及旧人,哪里如你我这般知根知底呢?”
话说到此处,赵贤如何还不明白他的用意?
吕布这是想要将他留下,当一个傀儡来用!
实在欺人太甚!
只是如今吕布携剿灭黄巾之威而来,若是给他扣上一个勾结黄巾的名头,那他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的。
黄巾二字,便是吕布如今持在手中的杀招!
田家乃是县中名门,为何如此轻易便屈服,也是这个缘由。
如今黄巾就像当初的党锢,朝廷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想到此处,赵贤颓然坐倒,问道:“吕县尉莫非就不怕于阴沟中翻船吗!”
吕布笑道:“方才我来时已然看过,赵君家中护卫多已年迈。君为齐国重臣,岂可不顾惜自身安危?纵是不为自家着想,也要为齐国的百姓着想,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啊!好在布军中有精锐武士数十,明日便将他们调到赵君身边。”
他亲手为赵贤倒上一碗热汤,“布军中还有些人精通暗杀追踪之术,也会日夜在暗中保护,君可勿忧。”
赵贤接过热汤,饮了一口,苦笑道:“如此行事,吕中尉失之正道。”
吕布点了点头,笑道:“见君子持身方正,见小人务求实利。赵君,不可妄自菲薄!”
赵贤无言以对。
吕布笑着站起身来,不忘带走桌上的人头。
赵贤此人心机极深,他自然不放心。
如今吕布要做的,不过是暂时控制住此人,然后逐渐更替其手下官员,最后将其彻底架空。
若是早些年他自然不敢如此行事。
只是这天下,太平不了几年了!
……
临淄县的中尉府里,被吕布召来的巨商豪族们齐聚一堂。
能受召来到此地的,大半不是寻常人物,多少也知道一些如今临淄城中的内幕。
也因此,对那位越俎代庖,将他们召来此地的吕中尉,他们也是尊重的很。
只是商人也好,当地大族也好,一旦谈到实际利益,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吕布坐在上首,无聊的轻敲着身前木桌,听着堂下那群人在大声争辩。
原来吕布这次召他们前来,是想将当初在般阳县推行的经济政策扩展到齐国全境。
也即那个以吕布筹建的商会为主的经济联盟。
也因此,堂下的商贾豪族便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吕布在般阳时的班底。
他们可算是最先吃到螃蟹的既得利益者,若是政策推行到齐国全境,于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另外一派,却并非是反对经济联盟,而是不想以吕布的商会为主,想要投靠如今的青州刺史焦和。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原来在吕布出兵征讨黄巾之际,青州刺史已被换成了焦和。
反对派为首之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名叫韩隐。其人一身雪白皮肉,一看便是大户出身,少经苦难。
敢在此时公然反对吕布,此人多半与刺史焦和有些关系。
双方争执已久,难有胜负,那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随即喝道:“既难以一心,我等自建新的商会也就是了!”
在其身后,有党羽随之附和。
双方争执之时,吕布一直不曾开口,直到此刻,他拍案而起,怒道:“你等要建新商会!”
不想吕布会突然暴起,中年汉子韩隐愣了愣,气焰消散不少,低声道:“谈又谈不拢,说又说不清!不如各行其是!”
吕布叹息一声,言语间伤感至极,“不论你等是否应下,此事都是齐国的自家事。如今你等竟要自立新会,勾连外郡,与我齐国商会为敌!如此这般,你等还算是齐国男儿吗!”
说完之后,吕布在心中狠狠夸赞了自己一番。
帽子顺利扣下了,而且严严实实。
中年人及其党羽都有些发愣,他们是提出要自建商会,可何时说要与齐国的商会为敌?而且他们连齐国男儿都算不得了?
韩隐是个聪明人,立即醒悟到当中的险要之处。
吕布这是要用大义之名来压他们!
他们有没有这个心思不重要,以如今这个吕中尉在齐国的威势,说他们有,他们便只能有。
想到这里,肥胖中年立时一头汗水。
被其他商贾与豪族打压还算不得什么大事。紧要的是,因齐国临海的缘故,国中游侠剑客,好勇斗狠之人极多!
若是消息传扬出去,定然会有想要借此成名的莽夫寻上门来!
他身娇体贵,性命值钱的很,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抬头看去,见上首的吕布已然收敛了怒色,重新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他不无恶意的想着,说不得这位看似仁义和善的吕中尉,到时也会暗中出手,然后将名义嫁祸到那些游侠头上!
越是思量,他越是觉的上首这位吕中尉高深莫测,且阴险的可怕。
上首的吕布见此人神色连连变幻,心中也是极为古怪。
他自不知,此人已在心中演绎出一场大戏。
吕布笑问道:“韩君?”
韩隐回过神来,已是换了一副神情,伏拜在地,高声道:“吕中尉所言甚是,却是我等不识大体了!愿听中尉之令!”
见他反水,其身后党羽虽不明就里,可也只得随声附和。
吕布本还准备了不少“手段”,专门用来“说服”这些人,如今见其如此识时务,他也是不禁露出“真诚”的笑意。
他快步走下大堂,伸手将韩隐扶了起来。
吕布拉着韩隐的手,亲切道:“只要君等不为伤害我齐国利益之事,一切都是可以谈的嘛。”
韩隐陪笑,连声附和。
事情定下,接下来自然又是一场宾主尽欢。
……
汉明帝时,白马西来,佛学渐东。
因齐国临海,且经济极为富庶的缘故,境内多有佛寺。
除此之外,齐地方术盛行,也多有淫祠。
所谓淫祠者,即是不合礼仪而建的寺庙。
这一日,齐国临淄县外最大的寺庙里,来了一伙客人。
这伙客人出手极为阔绰,随手便拿出了几块金饼。
见香客豪爽难得,那主持庙中事务的和尚也显的极为殷勤,带着这伙香客在庙中逛了起来。
此庙之所以能成为临淄县外第一庙,占地自然极广。
扮做香客登山的吕布等人,见寺庙所占的田地中有不少良田,满意的点了点头。
待见过那百余个不事生产,只知打坐念经的僧人后,吕布等人告辞离去。
第二日,一支汉军人马涌上山来,在将僧人们控制住后,那统军而来的将领立时便令军士拆毁寺庙。
主持庙中事务的和尚认得此人,正是昨日上山的香客之一!
统兵之人正是魏续。
见被认出,魏续也不遮掩,笑道:“汝等所占田地不少,想来钱财也不少。既然汝等自言济世救人,那便先救救俺这穷人吧!”
那和尚大骂魏续于佛不敬,当受天诛。
魏续嘿然一笑,随后抬头而望。
天高云淡,是个大晴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