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加料)
我被她们恋爱模拟了? · 佚名 · 8,438 字
“学姐不打算回聚会那边吗?”
松枝淳和山见茉季走在小路上,驹沢的宁静已经远去,路边店铺的门牌上写着代沢五丁目的字眼。
少女使劲摇着头,围巾的末端都在空中飞舞起来,“阿姨们的聚会很没意思的!”
“她们吃个午饭都要穿正经的和服,妈妈每次给我系和服都超级紧。”说到这里,她补充了一句,“我的感冒还没好,带子还要裹那么紧,本来没有的胸闷头晕都裹出来了。”
少女翻了个白眼,这是松枝淳第一次看见她做这个动作,或者说校园外的山见茉季带着更多少女的活泼感。
“她们到了餐厅先不落座,而是要一起把店内的陈设和收藏都看一遍,还有服务员在旁边讲解。”
“走到就餐的房间,要先欣赏外面的庭院。按次序坐下之后,桌上的菜也不能随便吃,比如一桌坐七个人,那么它盘子里的肉就只有七块,每人一块,都是分好的。”
“吃完饭后还要彼此送伴手礼,互相鉴赏,吃饭只需要半个小时,饭前饭后各种礼节就要两个小时了!”
山见茉季喋喋不休地吐槽着,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身边的松枝淳一直没有说话,少女脸上消失的殷红又浮现出来。
“让松枝同学见笑了,不好意思。”
“我倒是觉得听学姐说这些挺有意思的。”松枝淳笑了笑。
“你不介意就好。”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松枝同学有准备好修学旅行要带的东西吗?”
几个戴着帽子、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青年骑着自行车并排经过,松枝淳只能往路边靠过去。
少女和他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一些,她的动作顿了一瞬间,随后才变得自然起来。
“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吧?就是日常的洗护用品和衣服。”
“松枝同学一看就是很少出远门哦。”少女的语气并不居高临下,充满了关心与体贴,“零钱包需要吧?就像今天这样,北海道那边要用到现金的地方肯定更多哦。然后是充电宝,现代社会手机没电是最致命的问题,这个也必须带上哦。最好还要带上洗护旅行套装和拖鞋,卫生方面不能完全信任学校安排的住宿地点……”
松枝淳抬头看着午后蓝得透彻的天空,山见茉季确实是一位宜室宜家的女子。
“松枝同学认为我说的话不对吗?”少女有些气恼地凑到他身边。
“对的对的。”他只能点头。
“那跟我一起去买吧。松枝同学没有经验吧?我来帮你挑选实惠又好用的东西。”山见茉季兴致勃勃地提议。
“初中姑且也是有修学旅行的……”虽然这么说,松枝淳还是跟着她的背影向商场的方向走去。
走出商场时,他的手上拎着一个小手提袋,里面装着一个零钱包,一副旅行洗护套装和一个充电宝,这是少女坚持的必需品。
“为什么学姐已经开始买圣诞礼物了?”松枝淳看着少女手里的几个包装精美的大袋子,里面装着围巾、皮带和一副茶具。
“马上就是十二月了,我不想等到圣诞节快到时再匆匆忙忙地挑选礼物。”山见茉季认真地说,“这些是给长辈们买的,挑起来比较轻松,要给朋友们送礼的话还得花些心思呢。”
少女把自己的战利品放进路边的一辆轿车里,司机会把商品送到目的地,松枝淳不知道这是商场的VIP服务还是山见家司机的份内工作。
“松枝同学要把东西一起送走吗?”山见茉季转身问他,松枝淳摇头,“我就不用了,本来也没买多少东西。”
告别装着圣诞礼物的轿车之后,山见茉季的行程还没有结束,“下北沢就在这边,松枝同学要一起去逛逛吗?”
“我下午的面试就在下北沢。”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小路上,周围都是充满年轻气息的面孔,甚至找不到一件已经在东京人身上见惯了的西装。
松枝淳看着东张西望的少女,“山见学姐是第一次来吗?”
山见茉季兴奋地点头,“爸爸之前总是跟我说下北沢这边的治安不好。”
“这倒是真的,下北沢承包了整个世田谷一半的犯罪发生率吧。”
松枝淳看着眼前的商店街,道路曲折,有很多三岔路口,视线并不能看太远,即使是这样,入眼依然能看见花样诸多的店铺。
古着店,大众酒场,Y!mobile,齿科诊所,以及各种小吃店。
“毕竟是‘城下町’嘛,庶民居住的地方。”
看见森系少女的脸色白了一点,松枝淳才继续说:“不过大多数都是偷自行车之类的案件。”
“毕竟是‘城下町’嘛,庶民可不敢犯什么大罪。”
偶尔捉弄一下学姐也是蛮有意思的。
“松枝同学不可以把江户时代的观念放到现在哦!”因为被松枝淳捉弄了,山见茉季也对他的玩笑话较真了起来。
“是是——”他拖长了声音。
他们经过一家刺青店,门口正好走出来一个长相甜美的双马尾女生,山见茉季好奇地瞄了一眼她手臂上大片黑色荆棘缠绕的十字架。
“去年给朋友们送的礼物,大家都说太贵重了不肯收,所以这次我要好好挑一下。”
“去年学姐送了些什么?”
“跟刚刚给长辈们挑的差不多,围巾啊茶具啊什么的。”
怪不得他们不肯收……松枝淳回忆刚刚山见茉季逛的商品区,好像价格签就没有低于五万円的。
“先从二手店开始看吧!我们班好像挺多女生喜欢古着和古董之类的。”
松枝淳看着山见茉季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她好像有些试穿上瘾了。
“学姐可别忘了你的目的啊。”松枝淳提醒她,少女这才把目光从身上的多层蕾丝露肩长裙上移开。
拎着几袋衣服走出了古着店,山见茉季放下了手机,“试探着问了下她们的想法,大家都挺喜欢的呢,这次的礼物应该可以送出去了。”
“不过男生的话,要送什么好呢?”她看向身边的男生。
“学姐也问问不就好了吗?送人家喜欢的就行了。”他刚刚应付完一群搭讪的女生。
“说得也是。”山见茉季点了点头,她看向松枝淳,不经意地问。
“那松枝同学喜欢什么呢?”
“……学姐要给我送圣诞礼物吗?”
“为什么不呢?”少女歪着头看他。
“我以为学姐不会想表现得跟我太亲近来着。”松枝淳想了想,选择直接开口。
沉默笼罩了两人,少女停在了一家运动品牌集合店的门口,四面八方的嘈杂声音在她的耳边放大。
“因为……我不想让友花多想嘛……”山见茉季笑得有些勉强。
“那还要给我送礼物?”松枝淳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也只能选择跟上。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她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你连生病缺席了,都只是通过户松同学转告我,这好像不是朋友之间的行为。”松枝淳转过身对她说,只顾着低头走路的少女差点撞在了他身上。
山见茉季屏住了呼吸,这句话里的失落很淡很淡,却依然被她捕捉到了。
这好像是少女有印象的记忆里,松枝淳第一次称呼她时没有带上“学姐”。
山见茉季感觉很惶恐,直觉告诉她,现在是两人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
她想起之前在体育馆里跟松枝淳聊天时,芋川夏实一句话就把他叫走的场景。
如果不好好回答松枝淳的问题,以后他一定也会像那时一样走得毫不犹豫,可她不想自己只是一个能够被随时抛下的朋友。
“对不起。”少女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松枝淳没有想到她的语气会突然变得这么孱弱。
“学姐不用太在意,如果这是你习惯使然的话,我也会适应的。”他笑着摆了摆手,回过身继续向前走,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不是这样的!"听到松枝淳试图就此揭过的话,少女激动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右手猛地伸了过来。纤细的、带着微凉温度的指尖先是擦过他左手手背的皮肤——那触感像是被猫的尾巴尖扫过,轻微的、带着凉意的摩擦让那一小片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紧接着她的五指收拢,没有丝毫犹豫地箍住了他的左手手腕。那个力道超出了松枝淳对一个还在感冒中的少女的预期——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指甲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手腕内侧薄薄的一层皮肤里,却又不至于留下痕迹。那种力度不像是在抓一个人的手,倒像是一个在暗流中挣扎的人攥住了唯一一根浮木,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不肯松手的决绝。
她的掌心贴着他桡动脉的位置。松枝淳能感觉到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意——那种微凉的湿润感紧紧贴合在他腕侧的皮肤上,像是某种温热的封印。她的脉搏通过那一小片贴合的皮肤传过来,跳得又快又乱,和他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分辨不清那急促的频率究竟是来自她还是来自自己。或许都有。
她握得太紧了。紧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个指节的形状被压印在自己的腕骨上——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蹼卡在他手腕最细的地方,拇指的指腹正好按在了桡动脉搏动最明显的位置,那种不自觉的按压让他觉得自己的脉搏被她感知得一清二楚。她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数出来他此刻的心跳有多快。这个认知让松枝淳莫名地觉得不自在,像是某件本该藏好的东西被人窥见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甲油——指腹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长期握笔留下的。指根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与指尖泛出的粉红形成了奇异的对比。这只手十分钟前还在古着店的穿衣镜前帮他理过衣领,半小时前还在商场里仔细地比对旅行洗护套装的成分表,此刻却像藤蔓一样缠在他手腕上,带着一种与她平时端庄得体的举止完全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急切。
松枝淳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山见茉季今天没有喷香水。是洗衣液淡淡的皂香,混合着感冒药那种微微苦涩的药草气息,以及围巾上沾染的、被她颈部体温烘烤过的温热气息。这些味道此刻因为她急促的呼吸而变得更加清晰了,随着她微微张合的嘴唇,一波一波地拂过他面前。那气息是温热的,带着感冒特有的略微浓重的温度,拂过他的下巴时让他不自觉地屏了一下呼吸。
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松枝淳能看见她耳廓上因为情绪波动而泛起的粉红色——那种颜色从耳垂开始,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慢慢蔓延到耳尖,再顺着耳后那条细嫩的皮肤向下扩散,一直延伸到脖颈。白皙的皮肤上那层薄薄的粉红,像是初雪覆盖的梅瓣。近到他能看清她下睫毛上尚未干透的、因为急切而微微泛起的水光——不是眼泪,只是情绪到了某个临界点时眼眶自然分泌的湿润,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一样挂在睫毛根部。近到她围巾的毛绒末端随着她身体的轻微颤抖而蹭过他外套胸前的布料,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那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了。
路人的视线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过来。商店进出的顾客——刚买了东西提着袋子的主妇,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奶茶的年轻人,手牵手走过去时回头看了一眼的女大学生——他们的目光在山见茉季紧紧箍住松枝淳手腕的动作上停留。有的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嘴角弯起暧昧的弧度;有的带着好奇侧目,像是在猜测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故事。街边的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提醒着这条街上的喧嚣仍在继续,公共世界的嘈杂与两人之间私密的沉默形成了荒诞的对照。
而少女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周围的目光。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此刻有比那些目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松枝淳看着她的嘴唇翕动——下唇因为被她刚才在咖啡厅里无意识地咬过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痕,此刻在那层薄薄的唇蜜下显得格外明显。她的唇色比平时深一些,大概是因为激动,也大概是因为感冒还没好完全,带着一种病态的却格外惹人注目的殷红。
"我只是……"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音量低得几乎被街上播放的背景音乐盖过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和她刚才猛地抓住他手腕时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松枝淳感觉到箍在手腕上的手指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她的五指依然扣在他的手腕上,只是从那种近乎掐握的紧度变成了更像是握持、更像是挽留的力度。像是在确认他不会转身就走,又像是在确认她自己不会松手。
她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非常细微——细微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拇指的指腹在他腕侧最嫩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了一下,从上到下,路径不到一厘米,像是羽毛的尖端划过平静的水面。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被某种说不清的感官放大了——拇指指腹上那层薄茧蹭过他腕内侧几乎没有角质层的皮肤,粗糙与细腻之间的反差让那一小片区域像是被点着了一样。温热的感觉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久久不散,即使她的拇指已经停住了,那个被划过的位置依然像是被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灼痕。
这大概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触碰。
松枝淳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判断。一个朋友在激动时抓住你的手腕,和一只手在抓住你的手腕后、拇指在腕内侧最敏感的皮肤上缓缓摩挲,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情绪失控的本能反应,后者——他不知道后者是什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没有抽回手。不是因为不想——手腕内侧那块被她拇指划过的皮肤此刻敏感得像是被火烤过,每一次她的指腹微微移动都会引起一阵不自在的酥麻。他没有抽手,是因为此刻任何抽离的动作都会被解读成某种拒绝,而他不打算在这个少女如此脆弱的时候——在她刚刚鼓起勇气说出"不是这样的"之后——做出任何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举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从她指尖传到他的手腕上,再从手腕沿着某种他不愿意细想的路径一路传到胸腔。不是剧烈的颤抖,只是手指末端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震颤——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中嗡嗡地振动。她在害怕。松枝淳想。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失去一段她珍视的关系,怕重蹈上次友谊破裂的覆辙,怕自己在无意间又做错了什么。这种恐惧让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紧到他的手腕上一定会在几分钟后留下淡红色的指痕。
"学姐要不要休息一下?"松枝淳指了指楼上的咖啡厅。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在说话的同时微微转了一下手腕——不是挣脱,只是让自己的手腕在她的掌心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手指可以更自然地握住。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有意为之,但山见茉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情绪。不是平时在校园里见到的那种端庄得体的温和,也不是刚才在古着店里兴致勃勃的活泼,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带着些许水汽的脆弱。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虹膜的深棕色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下显出了蜂蜜般的层次,而瞳孔周围那圈深色的边缘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震颤着。
她看了他指的方向——咖啡厅的二楼,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暖黄色的灯光和木质桌椅的轮廓。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箍在他手腕上的手。像是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人来人往的商店街路口抓住了他的手腕,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保持距离"原则的姿势站了将近一分钟。
少女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种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脸颊两侧,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明显得无法掩饰。
她松手的动作像是被烫到一样快。五指骤然松开,空气涌入了原本被她掌心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凉意让那块区域变得格外敏感,仿佛那里的神经末梢全部被她唤醒了,此刻正在对任何细微的温度变化做出过激的反应。松枝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但他总觉得她手指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像是一个隐形的印记,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她掌心薄汗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让口袋的布料覆盖住那块残留着她体温的皮肤。
"嗯……好。"山见茉季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攥住了自己围巾的末端,把那条白色围巾拧出了一个褶皱,又慌忙松开想抚平,结果越弄越皱,最后索性不管了。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咖啡厅的楼梯走去,步伐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松枝淳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她跟在身后半级台阶的位置。她的呼吸声因为感冒而带着一点鼻音,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拂过他后颈的头发。那种触感很轻,像是有人用热毛巾反复地、不着痕迹地擦拭他后颈最敏感的那块皮肤。楼梯间的灯是暖黄色的感应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墙壁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有人从楼上下来,松枝淳往旁边侧了一步,身后的山见茉季被迫贴得更近了。那一瞬间,她的胸口几乎擦过他后背的布料——隔着两层衣服,他感受到了某种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轮廓,那种触感短到他来不及分辨任何细节,却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闪电般的知觉灼痕。他的后背那一块皮肤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瞬间变得滚烫,而她则在同一秒钟弹开了半步,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抱歉"。
松枝淳不知道这声道歉是对他说的还是对那个路人说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后背在接下来的整段楼梯上都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他们上了二楼。咖啡厅不大,靠窗有一个面对面的卡座。松枝淳选了靠走道的座位,山见茉季坐在对面。木质圆桌的直径不到一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时,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少女刚坐下的那一刻,她的小腿确实碰到了他的——隔着裙摆的丝质面料和裤子的棉质布料,胫骨的形状短暂地相触,像两块温热的石头碰撞了一下。她像是被电到一样缩了一下腿,随后又慢慢地放回去,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那种距离比直接接触更折磨人。松枝淳能感觉到她的小腿就在距离他的三厘米处,隔着三厘米的空气,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大概是因为感冒发烧,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像是一个隐形的磁场,让他的小腿皮肤始终保持着不自然的敏锐。每次她稍微动一下,裙摆的蕾丝边就会扫过他裤腿的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咖啡厅的背景音乐里几乎听不见,但他偏偏听得清清楚楚——每一次蕾丝蹭过棉布的声音都像是在他的神经上弹了一下。
松枝淳抬头看向窗外,下北沢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不动声色地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手腕内侧那块被她拇指划过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不是物理上的痕迹,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关于触觉的记忆。那种记忆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翻涌上来,让他回想起她的指腹、她掌心的薄汗、她脉搏的频率。
山见茉季坐在对面,正在看菜单。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松枝淳注意到她拿菜单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不是抖,只是指尖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颤动,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她的拇指——刚才在他手腕上摩挲过的那个拇指——此刻正搭在菜单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来回蹭着纸面。
他移开了视线。
捧着手里的热摩卡,坐在阳台上的少女看着面前的男生,心里放松了一些。
“一年生时,我在班上有个好朋友……”
一个标准的你喜欢他、他喜欢我的三角恋故事。
“所以学姐是怕我喜欢上你?”松枝淳笑着说。
“不是的!”山见茉季慌忙摆手,她可没有这么自恋,“我只是怕我们接触多了,友花会不高兴。”
她上一段友谊的破裂,就是因为对方喜欢的男生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机会跟自己接触,少女不想重蹈覆辙。
“学姐的意思是怕户松同学嫉妒?”
少女又摇摇头,这不就相当于在说友花的坏话吗,她可不会承认。
“那学姐到底想怎样呢?”
山见茉季盯着咖啡上已经混浊了的拉花陷入沉默,乌鸦在对面的平房上高声叫着,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愚笨。
“要么,我们就偷偷做朋友吧!不要让友花发现就行!”少女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不会背叛自己可爱的后辈的!
“那希望下次学姐生病缺席时,可以亲自发消息跟我说。”松枝淳选择继续听从学姐的提议。
“抱歉……”山见茉季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那么,我的面试时间快要到了。”他转过头,看向室内墙上的时钟。
“好的,松枝同学加油!”
少女依然坐在阳台的咖啡桌边,她看着松枝淳下楼,走进一条街外的古着店里。
山见茉季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在阳光洒落的露台上看着飘过下北沢上空,棉花糖一般的云团。
或许今天遇见松枝同学,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幸运,少女如此思考。
如果没有遇见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听见那一丝藏在嘈杂人群中的失落,也就不会有两人把话说开的机会。
对于自己欣赏的人,山见茉季并不甘心只是成为他们可以随时抛下的朋友,无论是松枝淳还是户松友花,都是如此。
只有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人,少女才能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平凡。
半个小时后,松枝淳跟兴奋的店长告别,走出古着店,发现了坐在门口外椅子上,穿着绿色长裙的少女。
“我以为学姐走了呢。”
山见茉季摇了摇头,她取下了围巾,露出白皙的脖颈,“我还在等松枝同学的面试结果呢。”
“当然是通过了。”
“恭喜!”少女的白色围巾盖在大腿上,举起双手啪啪鼓掌。
“那松枝同学还能陪我去最后一个地方吗?”
“学姐明明是病人,还要逛这么多地方,真的好吗?”松枝淳感觉有些无奈。
山见茉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他。
“走吧走吧。”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高圆寺的冰川神社,山见茉季打车带两人来的。
松枝淳站在写着“氣象神社”牌匾的鸟居前,“学姐不是说来给朋友买礼物的吗?”
“对啊。”少女认真点了点头,“这里是霓虹唯一一间祈求天气的神社,我来买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他看向神社里大片大片五颜六色、挂着笑脸的小东西。
“我这个朋友是‘雨女’,希望晴天娃娃能让她摆脱坏天气。”山见茉季走进神社内,回头对松枝淳笑着。
“而且来这里还可以祈求松枝同学的旅行顺利啊!”
重新戴上围巾的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祈祷,“希望北海道能够顺利放晴,给松枝同学一个观光的好天气。”
站在神社中央,系着白色围巾的她在松枝淳看来像个大号的晴天娃娃。
“可是我还蛮想看雪的。”他冷不丁地说。
“啊?”祈祷中的少女慌忙睁开眼睛,“这个,那个,要是雪下太大了也不好吧?”
松枝淳点头同意,山见茉季皱起好看的眉毛思考了一会。
“那就祈祷北海道的雪如期而至,不大不小,是松枝同学希望的模样!”
两人在四四方方的神社内抬头,看向北部的澄澈天空,那是北海道的方向。
少女的祈祷是否有效,松枝淳并不知道,但是今天确实是深秋少有的好天气。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