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离去的神

蹦...

寂静的天地里，支撑九界的世界树发出让人牙酸的震响，它巨大且枯萎的躯干开始缓缓倾倒。

原本翠绿而茂盛的美丽树冠，此时已经完全泛黄，最终倒在了象征毁灭的大火中。

轰！

赤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彻底淹没了它的残躯。

树顶上的恐怖魔鹰依旧用爪子牢牢抓着树枝，它跟随世界树一起坠入火焰，不停的发出凄厉尖啸，穿金裂石般回荡在所有生命的耳中。

漆黑的天穹上再也不见一颗星辰，没有丝毫微光，漆黑一片。

如纯净幕布般的黑夜，突然缓缓碎裂。

无穷无尽的异常气流从裂缝内吹拂下来，让毁灭的烈焰火势稍降。

然而这却并非值得高兴的。

气流吹过山峦，吹过海洋，吹过大地，吹过各种建筑，如同无形的神之手悄然抹去那些东西，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它就仿佛在瓦解这个世界的物质层面！

幸存的百族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半晌，才发出凄厉的哭嚎“八九七”。

有的人绝望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诡异的气流吹过自己，有的人抱头鼠窜，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无处不在的气流又怎么可能逃过去。

他们轻而易举就被追上，并被对方悄然抹去，没有留丝毫痕迹。

亚修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些气流是【外界的风】，也是外界的规则与修正。

被它们卷过的万事万象，都会从毁灭中脱离，以某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与外界产生连接，融合成地球的本土之物。

只不过......在那个过程中，也肯定会修正一些北欧九界里的天然扭曲色彩。

比如那股文明毁灭所沉淀的诅咒黑泥。

外界将把携带黑泥的生命全数抹去。

咔擦——

漆黑的天幕上碎痕变得更多，仿佛下一秒，整片天穹就会直接像玻璃般全数爆开。

一直隔绝外部星球大源的特殊结界，它正在悄无声息的崩溃。

亚修眼中浮现莹润光辉，突然伸手一捞，把那些结界剥离的碎片纷纷收下。

这或许是他进入北欧九界的最大收获了。

——某个成熟世界毁灭时的碎片。

即便只是一个扭曲的世界，却也极具研究价值。

更能为他今后的某个计划，带来无比可观的帮助。

“亚修，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不久之后，恐怕也要跟众神一起消失了。”

身旁海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淡淡的不舍。

亚修扭头看了她一眼。

对方左边象征死亡的尸鬼身体，居然如头顶的天空一样，也开始遍布道道裂痕。

不过能从裂纹中，观察到莹润如玉的白皙肌肤。

那是女神的正常身体，美丽且充满了神圣气息！

“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沉默了会儿，亚修问道。

“嗯，一直都知情。”

海拉脸上浮现出解脱的笑意：

“我的本源与这个世界似乎紧紧相连，当世界陷入毁灭时，死亡本源也不可避免会产生碎裂。”

语气微微一顿，她又平静的开口：

“但我还能感觉到，这种程度的间接牵连，根本没办法碎裂它的核心，让它直接消失......”

“你很希望能获得我体内的死亡力量吧？然而抱歉，这份神秘的本源，就连我这位主人也始终无法完全掌握，临走之前，恐怕没办法把它完整的送给你了。”

“不过......”

她突然抬起左手，那只正在不断龟裂的鬼手往体内狠狠一抓，捞出一块幽暗漆黑，散发无尽冰冷和死气的碎片。

做完这一切，海拉的身体迅速变得虚幻起来。

象征死亡的半边躯体，崩溃程度更甚，已经能清晰看到正常女神的轮廓。

深红的光芒束缚着碎片，海拉把它缓缓朝着亚修推去。

她有些遗憾的开口：

“拿去吧，这是我能分裂出的最大一份死亡本源了。”

“......我其实并不需要它。”

亚修露出苦笑。

“你先收回去吧，还能以这些本源，再坚持一段时间......嗯，至少能陪我一起看完这场末日。”

“那样你会更安心——因为末日之后，很快就会迎来新生，众生的新生，以及神灵的新生。”

“事实会告诉你，你的选择没有错。”

对于修炼小宇宙的亚修而言，死亡本源其实价值不大。

且不说斯卡哈在身边，随时可以请教，未来小宇宙圆满，他终究能获取一切真理知识。

所以这三百年来，他一直尽心研究的，也只是生与死的平衡交融本质罢了。

亡灵女神本身那种奇异的存在形态，就比她体内单纯的死亡本源更具研究价值。

——那或许能让亚修受到启发，继而把无序时代与秩序时代顺利连接起来。

海拉愣了愣，笑容更加真诚起来。

她没有询问亚修持续三百年，每天来冥界到底在观察什么。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她心底认为，亚修与她相识，没有掺杂太多不纯的目的。

巨大的幽灵船上，亿万呆滞的亡魂们同样在逐渐消失。

亚修和海拉依旧静静站在甲板上，看着九界的天与地一寸寸崩溃。

伴随着结界越来越支撑不住，后者的身上涌现出更多裂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半人半尸的亡灵女神，终于化为一位纯粹的神灵姿态。

浓郁的死之气息，彻底从她的左半边身体消失。

它们形成一道黑烟，却没有随风飘逝，反而穿过天空的裂缝，进入了未知之地0 ......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天空的碎痕越来越扩大化。

但随着虚空不断撑开，从内部涌现而出的，并非什么恐惧之物。

是一抹无比美丽的朝霞！

九界的生灵都若隐若现能见到，天空的洞孔中，出现了久违的蔚蓝色，以及异常真实的太阳轮廓。

淡淡的光辉照射进来，哪怕感受不到太多的热度，但却拥有着这个世界丧失了三百多年的光明。

“看到了......真是美啊，那份连我和众神都无力干涉的巨大生机！”

海拉的眼中闪过欣喜和向往。

她终于放心了。

正如亚修所说的一样，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毁灭之后会迅速迎来生机，且是再不会受到神灵干涉的生机与希望！

那些幸存的生命，将能获得更舒适的环境。

不过在这阵希望之光的映照下，支撑北欧九界的结界也终于维持不住，彻底碎裂开来。

海拉周身逐渐扩散出水波一样的波纹，让她仿佛一道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我们还会再见吗？”

冥冥中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和死去的众神一起，进入真正属于神灵的领域，她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亚修，朱红的美眸里满含不舍。

“当然会，我保证。”

亚修认真点头。

他漆黑的瞳孔中印入了一位身穿黑裙，容貌高冷的貌美女神。

那才是海拉摆脱死亡本源后的真正形象。

“嗯，我放心了......你从没有骗过我。”

笑容淡淡，语气淡淡，不过谁也能看出女神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神情。

最后她只是洒脱的挥了挥手，身影便如泡影般消散在原地。

整片破碎的天1.8地寂静无声，只剩下亚修独自一人，待在一艘由亡魂指甲搭建的幽灵船上。

其他任何生命都已经消失，就连九界的物质也在被缓缓抹去。

包括承载幽灵船的海水。

海底仿佛连接着某处深渊，让海面迅速下降。

亚修并没有理会这些毁灭的异像。

他负着手，周身亮起朦胧而美丽的星光。

当天空脱落了较大的碎片时，星光就会一拥而上，把它们牢牢围住。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以世界树分割的九界大地，包括海水在内，都正在逐渐下沉。

很快就已经沉入最底层。

“呜——”

突然一道熟悉的龙吼声从远处传来，回荡在这片破灭的天地。

亚修扭头看去。

美露莘巨大的暗红龙躯冲出了雾之国。

她盘旋飞舞在遍布裂痕的天空，俯瞰整片毁灭后的大地，俯瞰无数生命的尸体，以及被鲜血浸染的平原，低沉的吼声里满是茫然和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