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权柄

克莉丝汀和薇薇安两人盯着眼前那位人物，一时间竟然不敢动弹。

两人谁都没想到，第一营地人们口中的“那位大人”竟然会是若安教皇。

但一般不是应该直接称陛下吗？为什么他们会说是那位大人？难道他们不知道教皇在此？

“见过教皇陛下。”薇薇安咽了口唾沫，率先单膝跪下。从她瞪大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不难看出她现在也很紧张。

克莉丝汀也深吸了一口气，但正当她准备下跪时，教皇却轻轻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两位不必行礼，看你们紧张的样子。”

若安抬手，向前轻轻一挥，三道金光便从指间跃出，融入到三人体内。一时间，克莉丝汀和薇薇安的疲劳与紧张感都消去不少，就连昏迷不醒的塔蒂安娜呼吸都平稳些许。

“克莉丝汀，你先把这女孩放下吧。”若安瞄了一眼那发出赤红火焰的心形宝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克莉丝汀闻言，赶紧将塔蒂安娜平放到地上，向后推开半步。

只见教皇慢慢来到塔蒂安娜身旁，蹲下身姿，用手在她身上轻轻拂过，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莫约半分钟左右，若安看着塔蒂安娜的面容，轻轻叹出口气。

（真没想到，祂会选择这么一个年轻的孩子。不过也只能是她，那场大火唯一的幸存者，除了她别无选择。）

（真是命运弄人。）

若安站起身，手中金光浮现，缓缓化作一柄华丽的权杖，顶端那颗宝石闪耀夺目。

“醒来吧，塔蒂安娜，原初之火的继承者，托尔纳克里德所注视之人。”

权杖轻触地面，一股无形的能量波瞬间扩散开来。克莉丝汀和薇薇安只觉得浑身一震，再看向地上的少女时，才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塔蒂安娜！”

“什么......我在哪？”塔蒂安娜摸摸自己的脑袋，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四周昏暗的房间摇了摇头。

“醒了就好，头不晕吧？”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塔蒂安娜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结果一下差点没给她吓哭了。

“教，教皇陛下！”

一个女学生哪见过这等大人物，噗通一下就跪下了。

“好啦好啦，快起来吧，我们现在没时间搞这些客套活了。”若安面露苦笑。

“是，陛下。”

塔蒂安娜深吸两口气，才敢缓缓起身，她此时才发现克莉丝汀和薇薇安两人也在此处。

“所以，我们这是在哪儿？”塔蒂安娜问道。

“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若安稍稍让开一个身位，将那颗少女追寻已久的答案摆到了她的面前。

赤红的心形宝石，蕴含着世界原初之火的容器。

“炎魔之心......”塔蒂安娜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发散着红光的宝石，她难以自己的走上前去，缓缓朝它伸出双手。

一股透明的能量屏障拦住了她，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与这颗宝石产生共鸣。

炎魔之心似乎也感知到了塔蒂安娜的存在，其中的火焰开始更加猛烈的燃烧起来，发出的红光更甚。

“托尔纳克里德和我说过，这火焰和我的力量乃是同源。难怪我的赐福和魔力会如此......可究竟是谁在企图偷走祂的力量，想要取走这原初之火？”

克莉丝汀和薇薇安也是一脸茫然，若安只是深吸口气，但也没有正面回答。

“那可是位大人物。”教皇沉声说道，“祂的名讳我也不好提起，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祂发现这里之前将原初之火收回。”

克莉丝汀眉头一皱，心里暗想：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教皇说出这种话来？

“收回？要收到哪里去？”薇薇安问道。

若安没回答，只是默默看了塔蒂安娜一眼。

少女回想起之前托尔纳克里德和自己所说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只能是我。我能感觉得到，我体内的火焰在和它互相吸引。”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颗宝石里面有多少魔力吗，全部收进你体内你会没命的！”薇薇安大声说道。

言毕，密室内陷入了死般的沉寂。

塔蒂安娜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胸腔中那颗有力的心脏正在规律地跳动着，与之相对应的，她还感受到了那股蕴含着魔力的火焰，正在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将她引向那颗炽热的宝石。

她有种预感——或者说直觉，自己不会被那颗宝石毁灭。

她曾一直以为自己当时是得到了火神的瞥视才侥幸存活，但炎魔之王所言听上去也并非虚假。

从某种意义上说，反倒是炎魔之王和她还有过正面沟通，但火神却从未现身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炎魔之王说过，祂当时将被“那位大人”分离而出但未被夺走的火焰封入了她的体内，而自己又获得了火神的瞥视。

难道说......

塔蒂安娜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去，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的话，那......

她咬紧牙关，强行保持住冷静。对于火神的信仰正在剧烈动摇，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她希望自己的推测都是错误的。

但......

......

看着浑身绷紧的少女，若安皱了下眉。

（塔蒂安娜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难道作为当事人的她察觉到了？）

教皇走到少女的背后，用权杖轻点了一下她的后背。

就在塔蒂安娜转身的瞬间，若安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炎魔之心的力量收回，后续的我们再慢慢谈。”

塔蒂安娜惊恐地看着若安的双眸，在与她对视的那瞬间塔蒂安娜便明白了，这位大人必定知道些什么——随后便在那抹金光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去。

“好的，教皇陛下。”

......

『圣灵之光，护佑我身』

『圣光之名，庇佑我体』

『圣神之力，灌注我灵』

『冠以辉煌的金色圣殿』

克莉丝汀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闻所未闻的神奇术法在面前展开，本来被红光充斥的密室瞬间变得金碧辉煌起来。

“嗯，这样子前置准备工作应该就差不多了。”教皇点了点头，“以防万一再加点吧。啊，说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克莉丝汀和薇薇安说道：“你们现在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吧，去帮他。”

“诶，我们不用留在这儿吗？”

“不用，倒是前线那边更需要你们。夏姆洛克他现在肯定辛苦得很，快回去帮他们吧，喏。”

若安说完，便在地上画出一个光圈。

“去吧，剩下的不用你们操心了。”

克莉丝汀看着面前的光圈，本想迈步上前，但她最后还是停了停，转身走向了塔蒂安娜，张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

“愿大地母神保佑你。加油。”

“嗯。”

克莉丝汀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松开手，将她从乳肉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缓缓后退，慢慢消失在光圈之中。

“教皇陛下，那我也......”

“啊，薇薇安，你等一下。”

若安看着粉色头发的魅魔，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朝她一挥，只听见“啪嗒”一声，原本贴在魅魔少女光滑脖颈处的白色项圈便解开了，落在地上。

“好了，走吧。”

“诶，陛下，您这是......”

“走吧。”

若安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见薇薇安还是傻乎乎愣着不动，便又一挥手，将光圈挪到了她的脚下。

“不，等等！教皇陛下，大人——”

不等薇薇安说完话，那金光便包裹着她，顺带着底下的光圈一同消失不见。

等她再睁开眼，便吸入了那充满魔力和灼热的空气。

......

“所以，准备好了吗，塔蒂安娜？”教皇用权杖在地面敲了一下，“一旦我们开始，估计会被立刻察觉吧。到时我来抵挡祂的威能，你尽全力吸收原初之火，知道了吗？”

塔蒂安娜深吸一口气，凝视着那赤红宝石，大声回应道：“明白了！”

“但，教皇陛下，到底是谁，敢觊觎这种力量？”

若安看了她一眼。

长长的头发有些散乱的披在身后，黑色的头发因为魔力失控，现在变得有些暗红；身上的衣服也略显凌乱，不少的褶皱与压痕；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但唯独那双橙色的双眼还算得上明亮。

是啊，毕竟她还只是个年级轻轻的女孩，甚至还没参加学院的毕业典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没时间。”若安说道，“等下我会解开炎魔之心的保护屏障，你一定要赶紧。一旦屏障解开，祂一定会注意到的，我来帮你拖延时间。”

“是！陛下！”塔蒂安娜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开始引动体内的魔力，恐怖的能量从她体内逸散出来，背后的长发微微浮动，发梢渐渐开始化为赤红色。

教皇看了她一眼，权杖轻轻一晃，原本包裹在宝石外的屏障便如水般化开。

也就是在那屏障消失的瞬间，一道沉重的视线自天空之上传来。塔蒂安娜浑身一震，她感觉到那目光不仅落在了宝石上，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本来空旷的空间仿佛被灌注了胶水一样，即使是简单的挪动也很难做到。

“集中精神！我们一定不能让祂得到炎魔之心！”教皇出声厉呵，她将权杖猛地举起，耀眼的金光爆发出来，抵消了不少压力，好让塔蒂安娜可以喘口气，集中精神开始吸收炎魔之心内部的初火。

塔蒂安娜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炎魔之心的表面，一股狂暴的火焰便顺着经脉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从里到外烧得酥脆。

“啊——！”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橙色的瞳孔彻底被赤红浸染，连背后的长发都仿佛燃烧起来，化作跳动的火舌。

“稳住！用你体内的那团初火吸引它，不要硬扛！”若安的声音穿透了轰鸣的火啸，稳稳落在塔蒂安娜耳边。教皇整个人已经被耀眼的金光裹成了一个小太阳，她高举权杖，头顶慢慢裂开一道缝隙，灰蒙蒙的空间裂隙里，那道沉重的视线化作实质的赤红光柱，狠狠撞在金光屏障上。

“咚——！”

整间密室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墙皮簌簌往下掉，就连地面都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缝隙。若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握着权杖的手臂微微颤抖。

那道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天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在教皇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自那虚无的空间中竟然缓缓伸出一只火焰巨手。

那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指，朝若安精心准备的圣光防护上点了下去。

仅仅是这轻轻一触，竟然让若安如同面对一座大山。

“塔蒂安娜！快！我顶不了多久！”若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喘息，她原本梳理整齐的银发被罡风吹得散乱，那股源自高位存在的压迫力，哪怕隔着屏障都让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塔蒂安娜听不到外面的拼杀，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火焰。她能感觉到，这颗炎魔之心里藏着一整个燃烧的世界，那是比她体内的火种古老成千上万倍的火焰源头。她按照教皇所教的方法，引导着心脏里那缕温和的小火，轻轻触碰着这团狂暴的力量。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就像孩子找到了母亲，原本横冲直撞的原初之火忽然安静下来，顺着她引导的轨迹，缓缓流入她的四肢百骸，最后一点点汇入她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每流入一分，塔蒂安娜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重塑，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肌肉在火焰中淬炼，原本浅薄的魔力底蕴像是被不停注入洪水的湖泊，飞速上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火焰的低语，那是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呢喃，诉说着开天辟地时的灼热。

然而，就在炎魔之心的力量已经被吸收大半的时候，异变陡生！

或许是察觉到原初之火被吸收大半，那巨手的主人稍加用力，无数火舌便从手臂上喷涌而出，瞬间覆盖在了防护法阵之上，誓要将那法阵烧穿。

即使是身为教皇亲自设下的阵法，也无法抵挡住来自高天的神火。

火焰突破屏障，如同一道利剑般刺向塔蒂安娜的胸口。

少女猝不及防，眼见那火剑逼近自己的咽喉，难以忍耐的高温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就在那火剑要洞穿自己的身体时，一道金光猛地撞击在那火焰之上！

剧烈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塔蒂安娜吹地倒飞而出，重重地跌落在地。

“滚回去！”若安教皇勃然大怒，权杖化作一道金虹砸了过来，随后便是无尽的圣光从她体内发出，竟然硬生生将那火焰顶的不住倒退，猛地一挥权杖，将屏障的窟窿又补了回去。

若安教皇脸色冰冷，她挡在塔蒂安娜身前，权杖重新竖在地面，金光再次暴涨：“从我父亲接过教皇位那天起，我就立过誓，绝不允许任何邪神染指这片大陆。想要过去，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

高天之上的身影没有发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下方这片小小的金光。

塔蒂安娜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她看着前方激战的两道身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跳动着一簇温暖的赤红火焰，那是完全属于她的原初之火。

她想起了那场烧毁整个村庄的大火，想起了托尔纳克里德留在她灵魂里的话语，想起了若安教皇刚才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来真相从来都不是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双手张开，胸口跳动的心脏发出炽热的红光，那团吸收了原初之火的力量，顺着她的脉络涌遍全身，最后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冠冕。

“竟然是真的。托尔纳克里德，你没有骗我。”

塔蒂安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怒视着上方那只巨手。她抬起右臂，握紧拳头，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伴随着无穷尽的烈火，顷刻间冲破了教皇设下的封锁，硬悍上那火焰巨手。

赤红的炎拳与火焰巨手相撞的瞬间，整个密室都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灼热的气浪掀动若安的神袍，教皇不得不稳住身形，才勉强没有被这股气浪冲倒。

那只覆盖了半面天穹的火焰巨手猛地一颤，指缝间迸溅出漫天火星，竟然硬生生被这一拳逼退了半寸！

“唔......”

教皇与塔蒂安娜均是一愣。她们两人都清楚地听到了来自高天的低哼。

紧张与沉默，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角落。

那火焰巨手被震退之后，一时间竟也没了动作，在那空间裂隙中悬停了一会儿，便在两人的目光下渐渐退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呼，这样算是，结束了吗？”塔蒂安娜喘着粗气，慢慢靠着墙边坐了下来。身上外溢的魔力也渐渐消去，回归到她的身体之内。头顶那座火焰冠冕也逐渐黯淡消失。

“嘛，看来是吧。祂看起来似乎也暂时放弃了。”教皇也松了口气，金光一闪，那柄权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站在塔蒂安娜身前，低头看着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女，忽然开口道：“这下好了，你毕业简历上面多少也能加点东西。”

“呃？”塔蒂安娜抬头看着教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可以写上‘曾与教皇并肩作战夺回原初之火’吗？”

塔蒂安娜睁大眼睛，半张着嘴。

“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没绷住，放松地笑了起来，就连教皇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但就在两人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时，背后的空间裂隙忽然又有了异动，惊得二人浑身紧绷起来。

只见那虚无之中猛地睁开一只由火焰构筑的巨大独眼，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二人。

“那，就这样吧。”

低沉的声音传来，巨眼缓缓合上，消失不见。

整个密室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战争还未结束。你得去前线，克莉丝汀他们会需要你的力量。”若安正色道，单手一挥，那金色光圈再度出现，“万事小心。”

塔蒂安娜看着地上那散发着金光的传送阵，缓缓起身。

“是，教皇陛下。”

少女向前一步，初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