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未来

　　黑暗。

　　这是一种纯粹到让人绝望的死寂。

　　在宇宙某个未知的坐标点，本该是绝对真空的地带，此时却透出一种无法解释的阴冷。

　　没有任何征兆，在那深空之中，大片大片类似于玻璃的物质诡异地蔓延开来。

　　这些玻璃折射着微弱的星光，像是一块又一块死人的皮肤，迅速在虚空中铺开，将这一方区域强行霸占。

　　就在这时，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现象发生了。

　　空气？

　　不，那是尸臭。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腐烂恶臭，伴随着阴冷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真空中。

　　这些如同玻璃碎片的物质微微晃动，在那层叠的倒影里，两个轮廓模糊的人影晃动着。

　　接着，一个浑身皮肤布满裂纹的青年，提着玻璃长剑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眼神深处充满了戒备。

　　“张无了，我们这是……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头颅肿胀如球的女子。

　　那颗头颅已经完全不成比例，垂在肩膀上，显得极为怪诞。

　　张无了没说话，他看了看手腕上跳动的仪器，随后按下了坐标。

　　“张洞留手了，但我撑不了太久，体内的鬼已经在复苏的边缘，最多半个小时，我会彻底失控。”

　　李娅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那怎么办？……”

　　“等黄天来就行了。”

　　两人就这样漂浮在宇宙真空中，有张无了的鬼域在，他们暂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不多时，前方的空间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泛起阵阵涟漪。

　　一艘漆黑且冰冷的飞船突兀地出现在了鬼域的覆盖范围外，这东西大得惊人，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的钢铁巨山，两人在它面前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不像是空间跳跃技术，更像是对鬼域或者灵异力量一种另类的使用方式。

　　“走吧，黄天来了。”

　　一条直通主驾驶室的通道，四周是银色光滑的墙壁，两人正在快速上升中。

　　“既然已经解决了桃花源事件，那我们是不是就已经避免了地球覆灭的结果，但我们为什么还在这个地方呢？”

　　“我不知道。”

　　张无了摇了摇头，“所以我才把坐标和我所有的录像都发给了黄天，只有他能分析出发生了什么。”

　　驾驶舱。

　　一个带着眼镜、披着白大褂的青年站在一块巨大的透明舷舱上，他背对着两人，正凝视着这片宇宙深空。

　　“黄天，我们回来了，告诉我，为什么我按照你说的去往了历史的关键节点，我们所在的现实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张无了被李娅掺扶着走了进来，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心中疑问。

　　黄天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冷的感觉。

　　“很奇妙是吧，几百万年前，一只猿人抬头仰望星空，于是人类产生了文明。”

　　他答非所问，并没有解释张无了心中的疑问。反而说起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历史。

　　“几百万年后的现在，人类被厉鬼近乎灭绝，可我们却用了不过短短百年，便适应了厉鬼的存在。”

　　“从一对被放逐到太空的眼球开始，人类被整个宇宙观测，于是人类开始有了星际航行。”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戴着一副眼镜，光线折射在上面，一片白茫茫。

　　“灵异的存在让我们不再相信物理学，但同时也让我们所向匹敌，短短百年不到就能做到脱离地球独立生存。”

　　“你想说什么？”

　　张无了并没有因为黄天的答非所问而生气，长久的相处下来他们互相了解彼此，只是皱着眉头等着黄天更进一步的解释。

　　“灵异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一切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

　　黄天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径直走到旁边的白板前。他拿起一根纯红色的水彩笔，在上面划出一条红色的横线。

　　“这是我们所存在的时间线，充满厉鬼，与数不胜数的灵异事件。”

　　接着，他拿起黑笔，在红线周围杂乱无章地添上了无数条黑色的细线。

　　“这些黑色的线，就是我们所猜测的，黑火所带来的无限制平行世界，或者说平行宇宙。”

　　黑点越来越多，几乎填满整个白板。

　　“我们世界里不停出现的厉鬼，与一切被放逐的厉鬼，都会被黑火转移到这些无穷无尽的世界里。”

　　“或许本身我们世界的厉鬼数量是100，有了黑火之后，这个数量或许会增加或许会减少，但这不重要，因为黑火之中的那人并不具备自我意识。”

　　黄天伸出手，将那些黑线一一抹除。

　　他一边说道：“天宫计划原本是为了制造出能够对抗黑火之物，但那本日记的出现与博物馆的建立，让我默认了你的计划，那就是进入到历史中，去干预黑火中那人陷入沉寂的因果。”

　　张无了点点头，回应道：“没错，并且我成功了，那个叫杨间的人就是黑火之中的那个身影，我成功让他避免了意识陷入混沌。”

　　黄天看了一眼张无了，眼镜片折射出一道白光。

　　“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了。如果历史真的被修正了，厉鬼得到了抑制，地球依然存在……”

　　“那么，身为‘失败未来’产物的我们，又是为什么还没消失呢？”

　　“你想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张无了死死盯着他。

　　“不，灵异的存在就是推翻了一切不可能，将最不可思议的悖论成为现实。”

　　黄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以说，你成功了。也可以说，你彻底失败了。”

　　他没有理会张无了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

　　“黑火本质上就是连接，或者说发现新的时间线，你拦截了黑火陷入沉寂的事实，于是未来就有了改变，所以对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你成功了。”

　　“在那里，未来的你可能不会成为驭鬼者，而我也可能不会出现在那个世界上。”

　　听到这，张无了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

　　黄天指着他，继续道：“但对于我们而言，你失败。”

　　“你拦截的成功，让我们的历史消失了，因为黑火本质上就具备唯一性，否则它所能连接的那些世界里早就复苏出万千个黑火来了。”

　　“所以，黑火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已经成功了的过去，与已经失败了的未来。”

　　张无了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了，你猜对了。”

　　黄天见重新拿起红色的水彩笔，在原本那条红线上平行着划出了一道一样长短的细线。

　　然后，他猛地用手掌将其后半段全部擦去。

　　“我们的历史不见了，不是毁灭，也不是被厉鬼入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见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被分支出去的‘不存在的世界线’，没有过去，甚至可能也不会存在未来。”

　　一旁脑袋肿胀的李娅微微歪着头，那双被挤压的眼睛里满是迷茫：“黄教授，我没听明白……什么是‘不见了’？”

　　“简单来说……”

　　黄天的声音嘶哑，透着一丝丝绝望：“我们独立于任何时间线外，厉鬼复苏的问题没有解决，而且也无法再借用黑火处理一些超常的灵异事件。甚至....”

　　“我们都没有办法再感应到金光之中那人的存在了，那个近乎神明的人影，已经从我们的观测范围中消失了。”

　　“为什么？”

　　李娅皱着眉，那张肿胀发青的脸上满是不解。她是极少数知晓那抹金光意义的人，在她的认知里，天然的认为金光之中那人无所不能。

　　黄天抬头看着舷窗外凝固的黑暗。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本身就不存在的时间线。既然不存在，自然无法被观察。我们是‘查无此人’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