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杨间的经历（今天四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青年的额头中央，一抹漆黑如墨的火苗正缓缓跳动不息，而在那皮肉裂开的深处，一颗猩红诡异的眼球若隐若现，眼球中央那一圈黑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随后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短暂的震撼之后，年轻人终于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喝着可乐的“自己”，愣愣地开口说道：

　　“另一个世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人皮纸说的都是真的……它果然没有说谎！”

　　听到这话，对面的杨间喝了一口可乐，微微挑眉：“哦？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

　　说着，杨间手腕一抖，顺手将另一罐冰镇可乐朝着他扔了过去。

　　“啪。”

　　他本能地接住可乐。

　　杨间靠在旁边的竹子上，看着他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省得我再浪费时间解释太多。不过……我要怎么称呼你呢？我可不太习惯叫别人‘杨间’。”

　　他握着手里冰凉的可乐罐，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喜欢的牌子，然后随手拉开了拉环。

　　“呲——”

　　“我也不太习惯。”

　　他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刺激的感觉直冲脑门，剧痛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放下可乐罐，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杨间，开口说道：“但事实就是如此。你我都是杨间，只是来自不同的世界，走上了不同的路。”

　　杨间微微颔首，没有在身份问题上过多废话，语气开门见山：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维持你现在这种意识清醒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你和人皮纸，还有那只许愿鬼之间的纠缠实在太深了，哪怕是在这个梦境里，时间也不会太长。”

　　说到这里，杨间顿了顿，眼神冷漠：

　　“我不敢打包票能帮你彻底脱离这种状态，也无法确认你在最后到底是那张人皮纸还是现在的你。所以很抱歉，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能随意插手你的死活。”

　　听到杨间这番话，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恐惧的情绪。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无所谓。”

　　他手上发狠，可乐罐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只要能把那两只鬼弄死机，只要能彻底压制它们……我这条命怎么样都行。”

　　他对人皮纸和许愿鬼的恨意，早已刻入了骨髓。不过，这股疯狂的杀意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在了内心最深处。

　　作为数次从绝境里杀出来的驭鬼者，他很清楚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看着对面的杨间，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我现在能够在这个梦里见到你，那就说明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虽然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能够限制住人皮纸多久，但我想，两只都具备主观自我意识的厉鬼一旦打起来，绝对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

　　对面的杨间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

　　“你说得没错。正因为有你的限制，我才能有时间完整地走完必须走完的过程，也才能够获得今天这个必然的结果。”

　　“必然的……结果吗？”

　　他也靠在竹子上，眼神一时间有些发愣，思绪有些发散。

　　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在这个世界里……妈妈她，过得还好吗？”

　　听到这话，原本毫无表情的杨间，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曾经，他决定踏入灵异圈这条不归路，最开始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给母亲凑齐一笔足够安度余生的养老钱罢了。

　　可谁能想到，命运一步步推着他，最终让他走到了如今这种不人不鬼的地步。

　　杨间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缓和地开口说道：

　　“母亲她很好，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伤害她。”

　　杨间看着另一个自己，他相信，哪怕在另外一个世界，母亲见到自己，也会把他当成最爱的儿子。

　　因为哪怕是曾经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母亲对自己的爱也从未改变，让他觉得踏实。

　　“是吗......””

　　他低着头，双眼微微泛红，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自责与痛苦。

　　“真好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杨间看着他，眉头微皱：“你那边……母亲她怎么了？”

　　他深深地埋下头，双手死死扣住头发，声音哽咽：“……我们死了太多人了……”

　　“当时在大昌市，为了拯救王珊珊，为了驾驭那只许愿鬼……我走投无路，参考了人皮纸给出的方案。”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后悔与怨恨：

　　“但人皮纸在方案里下了一个陷阱，它故意模糊了驾驭许愿鬼的界限与定义，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漏洞意味着什么……”

　　对面的杨间静静地听着，出声道：

　　“当时你驾驭厉鬼的时间太短，对于处理灵异事件的经验还很匮乏。为了对抗同样拥有自我意识的许愿鬼，过度依赖于人皮纸给出的信息，被它利用也是必然的。”

　　他没有反驳。

　　是的，当时的他太年轻，也太急切了。

　　为了救人，他被迫选择了人皮纸的方案，最终在两只具备自我意识的厉鬼共同影响下，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许愿的代价……太可怕了。”

　　“许愿鬼能够实现愿望，但它的杀人规律，是夺走许愿者身边最重要之物。”

　　“由于我最开始对于人皮纸信息的误判，导致了后续一连串无法挽回的连锁反应……”

　　“死亡就此开始。”

　　他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让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回忆：“而在这个致命的陷阱里……第一个因为许愿代价而死亡的人……是妈妈。”

　　青黑色的竹林静悄悄的，竹叶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是吗……”

　　在这个梦境里，杨间原本微弱的情感正在逐渐恢复。

　　良久的沉默。

　　看着眼前这个更加年轻的自己，杨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悲剧一旦发生，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听起来依旧让人觉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