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人类，厉鬼（今晚五章）

　　大澳市外围。

　　倾盆大雨撕裂了昏暗的天空，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灰色的凝聚从天空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一堵墙壁，在大澳市边缘延绵数公里，放眼望去，全是一片死寂而诡异的灰蒙，任何光线透进去都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在这一片围绕着整个大澳市的灰暗墙壁外侧，则是严阵以待的总部直属部队，密密麻麻的墨绿色军用卡车排成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王小明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暴指挥车内。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身形消瘦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但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十分平静。

　　在他身旁，负责调度全局的曹延华正死死抓着通讯器，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有些发青。

　　“王教授，第一批运送八音盒进去的后勤人员……在进入大澳市五百米后，刚刚断开全部信号了。”

　　曹延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重与痛苦。

　　这意味着，那十几名刚刚还活生生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情况下，死在了里面。

　　指挥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车顶上暴雨敲击的闷响，犹如沉闷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站在一旁的沈良沉着脸，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浑身不停颤抖。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熄灭的生命信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王教授，我不明白。既然要在S级灵异事件中运送一件灵异物品，为什么不派遣行动速度更快，生存概率更高的驭鬼者？或者说，哪怕调集那些死刑犯，那些穷凶极恶的恶徒去用命填，也比让这些毫无灵异力量的总部人员去接力送死要合理得多吧？”

　　“至少，那些罪犯死得其所。而这些总部的人，他们的命不应该死在这里。”

　　用死刑犯或者重刑犯当做试验灵异消耗品，这在各个国家中算不上什么秘密，甚至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效率手段。

　　王小明微微侧过头，镜片下那双平淡的眼眸看向了沈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首先，总部目前能够调动的有生力量，已经到极限了，而且用杀人犯也极其不稳定，容易出现计划之外的状况。”

　　“这次桃花源计划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波及的范围和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开始的预估。在平时的局势下，一座城市的灵异事件，只需要一个负责人就能解决。但这次事件，光是截住那辆公交车，就让五名负责人失去行动能力。”

　　“更不用说，国内其他城市的灵异事件也在同步爆发，每个城市的负责人都在面临超负荷的消耗。每多抽调一名驭鬼者来大澳市，后方就会有一个甚至数个城市陷入彻底沦陷的风险。说的简单点，那就是我们已经完全耗不起了。”

　　王小明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外面那些在暴雨中默默核对物资，穿着蓝色制服准备进行第二批接力推进的普通工作人员。

　　“其次，这就是人类和厉鬼最大的区别。”

　　“如果没有鬼，我会支持你的做法，毕竟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比你更希望一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以更残酷的方式死去，甚至我会使用一些极端的方法去控制这些人的行为。”

　　“但是现在不同了，这个世界上有了厉鬼，所以，我们就必须要与厉鬼做出本质上的区别。”

　　“人若是有罪，会有法官去根据律法审判他，会有法律去执行对他的制裁。这是我们构建这个社会、维持人类文明最本质的底线，也是我们区别于厉鬼的根基。如果我们因为局势危急，就肆意凭借个人的意志去决定一个犯人的生死，强行剥夺他们作为人的尊严，把他们像牲口一样丢进灵异事件里当消耗品……”

　　王小明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在低矮的指挥车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显得极其刺耳：

　　“那在本质上，我们和那些遵循着杀人规律残杀人类的厉鬼，又有什么区别？”

　　“如我刚才所说，我不反对你说的方案，甚至可以更加极端。但在灵异事件中，我们就必须要和厉鬼进行本质上的区分。”

　　“杀人犯哪怕恶行满贯，也应当得到人类社会的合法裁决，而不是被我们当成工具去面对未知。不应该让杀人犯在死亡时，以这种毫无尊严的方式参与灵异事件。作为一名人类，就算是死，也要以人类的方式去裁决他。这就是我们和鬼的区别。”

　　“守住作为人类的底线，记住，我们是人类。”

　　沈良张了张嘴，面对王小明这番冰冷的长篇大论，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坐了回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声了，总部的人员依旧在忙碌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曹延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眶里的湿润，死死盯着显示器上那个唯一还在闪烁的红点，八音盒快送到了。

　　……

　　此时，大澳市体育场的尸山之上。

　　“吧嗒。”

　　那个红木小盒子被杨间轻轻打开了。

　　一段空灵音乐突兀地在大澳市中心荡开。不，不对，杨间发现音乐声并没有传播，而是直接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更加诡异的是，这旋律乍一听像是乡间哄小孩入睡的童谣，但在数以万计的尸体簇拥下，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随着八音盒被打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力量瞬间侵入到杨间的意识深处。

　　而杨间被入侵袭击的同时，八音盒的音乐也在保护着他。

　　杨间没有任何犹豫，身后的猩红光芒在黑火的包裹下轰然炸裂，鬼眼在这一刻完成了叠加，再次强行开启了第八层鬼域。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滞纳感，无数具尸体竟然开始缓缓升空。

　　范围性的重启，在黑色的火焰和猩红的光芒的裹挟下，毫无保留地降临在了这处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杨间的八层鬼域彻底展开的刹那，那颗漆黑的头颅之中，杨间的面孔明显变了变。

　　不对劲。

　　耳边的音乐声，刚才还在稳定播放的音乐声，在八层鬼域开启之后，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卡顿和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