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白光中的人影

　　而且，在张羡光抹去何月莲的意识后，这具身体其实已经替张羡光承受过了一次复苏的风险了。

　　即使以后鬼画再次失控，作为容器的肉体也会在第一时间内充当缓冲带，这也给张羡光留出来足够长的反应时间去承受失控带来的冲击。

　　更恐怖的是，此时杨间面前还站着另一个提着大刀的张羡光。

　　一个驾驭了完整的鬼画源头，一个具备了两个时代积攒下来的灵异力量。

　　他们互为表里，互为保险，一旦其中一人出现了失控的征兆，另一个人就能立刻出手强行干预，如同两对互相锁死的锁扣，以此来维持整个桃花源计划的绝对稳定。

　　这是一个连杨间都挑不出来半点毛病的完美布局。

　　提着大刀的张羡光往前走了一步。

　　“杨间，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你我之间说到底只不过是理念的不同，我很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和你爹年轻时的性格一模一样，他可是连秦老都敢上去过两招的硬茬。”

　　“你我之间若是不实打实的做过一场，不彻底把你制住，你是不会听我把话说完的。”

　　说着，原本黏在杨间身上的血痕在慢慢消散，这是张羡光在主动撤销媒介，也是一种态度的摆明。

　　“饿死鬼和第二鬼差刚才已经被我关押了，这两只鬼我可以全数移交给总部去处理。”

　　“毕竟，虽然我跟王小明在理念上合不来，但我还是很信任他的智慧。甚至于，等桃花源计划在未来稳定下来后，我可以配合总部，由你们这些当代队长选定一处区域，作为桃花源计划面向整个亚洲的试行区。”

　　“因为我也同样相信，你们这一代的队长，在未来的某一天，肯定能走出一条比我预想之中更远的路来。”

　　事实上，张羡光也从来没有将人类存续的全部希望，盲目且愚蠢地寄托在整个桃花源计划上。

　　特别是在经过与父亲的谈话后，他更加相信灵异事件中的一个绝对不会改变的真理。

　　那就是“灵异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哪怕是秦老，在无数次与未来对话后，无数次想要干涉未来的发展，可最终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灵异事件中，没有什么是确定的。

　　但是他要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地方用来兜底，若是未来真的无法拯救，至少还有希望可以存续。

　　杨间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中很清楚，张羡光选择在这个时候抛出这种堪比“妥协”的方案，绝不是因为他畏惧了总部，更不是因为他无法处理失控的鬼画。

　　既然他已经成功完成了全部的布局，现在完全可以凭借完整鬼画的灵异，将所有可能会阻止他的人全部清理掉，全面开启计划。

　　但此时此刻他却愿意站在这里，耗费口舌向杨间解释这么多，这恰恰说明，张羡光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其个人的私欲或者统治欲。

　　他的的确确有考虑过联合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人，一起在这个绝望的时代里寻找一条可能存在的道路。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在局势刚开始的时候就找到杨间坐下来谈，原因很简单：正如张羡光所言，理念的不同导致互不信任对方的方案。

　　事情没成功之前，任何所谓的蓝图和计划在驭鬼者眼里都是毫无意义的空头支票。在充满了猜忌的灵异圈里，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的方法，没有人会相信张羡光有这个能力。

　　所以张羡光必须要在今天，拿出绝对实力与已经完成的桃花源计划，才能证明他有资格成为能让大家好好坐下来谈的人。

　　事实而言，确实如此。

　　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哪怕是杨间，也已经不得不开始思考为接下来的路做打算了。

　　不管是提着大刀的张羡光，还是那个已经夺取何月莲身体、驾驭完整鬼画的张羡光，以杨间此时的状态，真要不管不顾拼死动起手来，今天他绝对没有半点活着离开大澳市的可能。

　　如果今天他不点头答应这个折中的方案，张羡光绝对会在这里把他们清理掉。

　　这是威胁，也是张羡光对整个世界的宣告：要么合作，要么去死，没有任何人是例外，哪怕你是鬼眼杨间。

　　若是杨间玉石俱焚，厉鬼复苏拼上性命，也只不过是换来更坏的结果而已。

　　现场的这些人要真全部死在这里，整个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将会瞬间沦陷。

　　在两难的抉择面前，杨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学校里面，面对敲门鬼吓得瑟瑟发抖的高中生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九死一生的灵异事件之后，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位货真价实、能够独当一面的队长了。

　　但这个身份带来的，却是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分量。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上担着太多东西了。

　　大昌市几十万活人的安危，国内的局势，国外的虎视眈眈.......

　　这些本来都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受的分量。

　　杨间自己有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着自己这身散发着恶臭的躯体，都快要忘记了自己当初选择踏入灵异圈，选择加入总部，最初的想法是多么的简单。

　　他只不过是想在自己厉鬼复苏死掉之前，多赚一笔钱，给妈妈留下一笔不菲的资产，让她往后的日子不再过得那么辛苦，不再为了生计去操劳。

　　但灵异是不会和任何人讲道理的。

　　这个绝望的时代，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意志，发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

　　哪怕他是大昌市的负责人，哪怕他是总部的队长，哪怕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关押饿死鬼，守护整个城市的安宁。

　　但是，绝望如影随形，厉鬼复苏的那把利剑永远悬挂在头顶，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下坠落。

　　他不得不咬着牙走下去，停下来，或者回头，迎来的就只有死亡。

　　以前，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而现在，杨间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些个子最高的一员了。

　　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行动，都直接关乎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不得不去改变。

　　就如同过往的每一次事件一样，他从来都不想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一直都是被迫地、被一桩桩恐怖的灵异事件推着向前走，他没有选择，只有在每一次死亡逼近时，最终走出连他都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道路。

　　不过，受到张羡光的利用网吧世界的启发，杨间对于桃花源计划，此刻有了新的思路。

　　杨间想到了之前王小明让自己砍死他的时候，两人有过的一次谈话，此时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低了低头，手腕微微一抖，那柄发白的长枪立刻飞速回到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看着张羡光，就在他准备给出自己的答复时，可怕的剧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个站在左侧，由张羡光意识主导的何月莲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血红色的嫁衣下，原本白皙的双手内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不仅于此。

　　下一秒，“噗嗤——”

　　周围原本属于张羡光鬼域叠加出来的白光，忽然毫无规律地剧烈闪烁起来，就好像一盏挂在暴风雨中的旧路灯，光线忽明忽暗，整片天空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与压抑。

　　而就在这光线交错的短暂的间隙中，杨间清晰地看到了一副连他都始料未及的恐怖画面，一阵凉意袭来，头皮发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在“何月莲”的位置上，似乎还站立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的位置很奇怪，像是和她叠加在了一起，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闪烁，仿佛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而最恐怖的是，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这个可怕的人影，一直都是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背对着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某种可怕的入侵完成了。

今晚凌晨不更

　　依旧在医院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