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驭鬼者的生存法则

　　“王察灵。”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倒塌的碎石堆里响起，王察灵立刻回头看去。

　　体育馆废墟的阴影深处，两个极其狼狈的人影正一前一后缓慢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柳三，此时的他正艰难地拖着已经完全陷入昏死状态的李军。而在柳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血红嫁衣的女子，何月莲。

　　这三个人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活脱脱像是刚从某个遭了灾的乱葬岗里硬生生爬出来的尸体。

　　柳三的情况很不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宛如干裂黄纸般的诡异质地，每一次迈步，都有零星的碎屑混合着掉落。

　　被他拖着的李军更惨，半边身子都被一层又一层粗糙的黄纸死死包裹着，粘稠且发黑的尸水顺着黄纸的缝隙不停往外渗，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至于走在最后的何月莲，她脖子上则缠绕了好几圈黄纸，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水浸透，才勉强吊住了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没有让它当场滚落下来。

　　王察灵看着走出来的柳三，镜片后的眼神动了动，随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能混到队长的位置，见过太多缺胳膊少腿的惨状，这种程度的伤势还吓不到他。

　　在杨间和王察灵与张羡光对抗的那几分钟内，苏醒过来的何月莲，已经断断续续地和柳三讲述了在那场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虽然柳三对张羡光的整个计划感到震惊，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今能强行维持住李军和何月莲没有在瞬间死于厉鬼复苏，就已经算是他运气好了。

　　此时柳三也没空去管之前被关押着的鬼画到底是真是假。

　　他吐掉嘴里带着黄纸的血水，默默走到了王察灵身旁。如今大局已定，他只想看看是否还存在着最后一丝转机。

　　柳三抬起头，那张有些干裂的面孔看向了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画卷的灰蒙蒙天空，声音沙哑地问道：“杨队还在上面？”

　　王察灵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被耍了。”

　　“是啊...”

　　两人毫无形象地一屁股靠坐在了废墟断裂的石块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天空，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女人，带着一对耳饰，上面还写着一个歪扭的“二”字。

　　宫二被王察灵救下来以后，就一直在往这边赶，她的哥哥弟弟都被自己人杀了，现在她只想跑过来告诉王察灵所有她知道的情报，她想要复仇。

　　不过王察灵此刻也没空理她，对着柳三摆了摆手，表示这是自己人。

　　柳三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聊着：“话说，当了这么久负责人，我还没去过大东市呢，听说你们大东市那边繁华得很，街上到处都是那什么雷的摩托车？”

　　王察灵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哈雷摩托。你要是能抗过这一场，有机会过来找我，送你一辆玩玩。”

　　“那就先谢谢王队了。”柳三咧了咧嘴，笑得有些难看。

　　站在一旁的何月莲整个人显得有些发懵。那张沾染了血迹的美丽面孔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都发展到这种近乎绝望的危急关头了，这两个所谓的总部队长，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聊着摩托车。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避开李军身上渗出的尸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请问一下。既然现在那个张羡光已经彻底完成了他的桃花源计划，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着急？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吗？”

　　说到这里，她又指了指躺在碎石堆里，大半个身子都快烂掉的李军：“还有，那里躺着的那位……他好像有点死了，真的不用管管吗？”

　　“他啊，没那么容易死的。”

　　柳三瞟了一眼李军，一脸无所谓。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驭鬼者，身体的残缺和腐烂不过是灵异对抗下的外在表现形式。

　　只要李军现在不再持续动用体内的鬼火，有柳三这些特制黄纸的介入，他的状态就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只要死不了，那犯不上操心。

　　“至于张羡光完成了计划，我们输了，这就是事实，没什么好争论的。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自身状态恶化带来的厉鬼复苏。”

　　王察灵在一旁也点点头，说道：“桃花源计划并不是一起由厉鬼主导的灵异事件，就算张羡光现在立刻把整个鬼画全面铺开，也不会有人死亡。”

　　“他的风险和隐患在于未来，在于鬼画以后是否会彻底失控，而不是现在。不过这已经不是我们应该担忧的事情。既然我们已经尽了全力，那就应该坦然接受失败的后果。”

　　王察灵顿了顿，转头看向何月莲，金丝眼镜在灰色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和鬼打交道就是这样。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想要活得久，你首先要学会接受任何超乎常理的变故。比如哪怕下一秒你自己的脑袋突然掉下来，你也要想尽办法把它按回去，然后继续活下去。”

　　何月莲站在原地，听得有些发愣。她那还属于普通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要知道，张羡光所计划的，可是要将整个人类文明、数以亿计的活人全部拉进一只鬼的鬼域内生活，一旦过程中发生一丁点的失误，超大半的人类将瞬间死亡，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觉得很奇怪，甚至觉得我们很冷血，对吧？”

　　柳三看着这个长相极其漂亮的女人，干裂的嘴角动了动：“这才是真正的驭鬼者，是一条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的路，等哪一天你经历足够多的事情之后，你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救世？那只不过是走在这条路上被迫做出的选择而已，只要是人就是自私的，特别是驭鬼者这种没感情的东西，你真指望一个和鬼差不多的东西拯救这个世界？别傻了大姐，那不现实。”

　　何月莲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能感受得到，柳三这云淡风轻的话语里，那沉甸甸的分量。

　　“就这样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那是该王小明去头疼的了。”

　　柳三说完，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断裂的石块上，有些空洞的眼神越过漫天的灰色，看着天空中那团扭曲的阴霾，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结果的降临。

　　他和王察灵的想法很简单，若是杨间还有手段可以反抗，他们不介意再去拼一次，毕竟这也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但若是就这样冲上去拼命，在他们两人看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两人也不会这么没脑子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