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命令

　　等杨孝交代完这些，张羡光从木凳上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长衫微微整理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冽：“话说明白了，你也差不多该对我动手了吧。”

　　这个具备杨孝部分记忆的异类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选择主动放弃，让杨间出来，至少大家不会这么难堪。”

　　张羡光断然拒绝：“不可能。”

　　桃花源计划已经到了最后的这一步，杨间被困在了私塾，他的分身只需要走过去就能完成计划，这时候让他放弃，等于要让两个时代所有死掉的人白费心血。

　　杨孝笑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眼前这个昔日的故人会这么回答。

　　他没有再劝，摸了摸趴在脚边那条恶犬毛茸茸的黑毛，随后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僵硬的手掌，隔空对着张羡光的方向一指。

　　“咬死他。”

　　命令下达的瞬间，属于鬼梦的必死杀人规律被触发了。在接收到杨孝命令的一刹那，原本潜伏在阴影中的恶犬扑腾一下冲了起来，幽绿的眼眶中凶光暴涨，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温顺。

　　“汪！”

　　一声回荡在意识深处的恐怖犬吠撕裂了整个画面。

　　恶犬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洪流，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对准张羡光就扑杀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那只体型如小牛犊般的黑色恶犬，眨眼间就冲到了眼前，结结实实地将张羡光扑倒在了木地板上。

　　“撕拉！”

　　利齿硬生生撕裂肉体的刺耳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张羡光避无可避，他的肩膀连带着大半个胸膛，瞬间被那条恐怖的恶犬生生咬碎、撕裂。

　　鲜血混杂着内脏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残缺的白骨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惊悚。

　　张羡光的意识一阵剧烈摇晃，恶犬死死咬着他，疯狂甩着头。他整个人犹如一块破布一般，被恶犬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拖拽，碎肉与鲜血溅得满墙都是。

　　一分钟，时间仅仅不到一分钟，张羡光便再也没有了丝毫动静，死得不能再死。

　　随着张羡光的死亡，失去了目标的恶犬缓缓松开了口，站在满地残骸中，嘴角滴落着黏稠的血水。

　　与此同时，坐在床边的杨孝，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若隐若现起来。他毕竟不是当年的真身，仅仅是一个残存的媒介和记忆组合成的异类，能在这深层梦境里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然而，梦境并没有就此结束。

　　周围的黑暗开始朝着木屋侵蚀，但很奇怪的是，那条黑色恶犬依旧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重低吼，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堆残骸。

　　地面上，张羡光的身体已经成了支离破碎的碎块，大半个脑袋都凹陷了下去。但诡异的是，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此时却依旧死死地睁着，毫无神采的瞳孔诡异地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杨孝即将消散的地方。

　　他和杨孝纠缠了大半辈子，对杨孝的手段、习惯、甚至是驾驭的厉鬼都非常了解。

　　张羡光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竟然以尸体的形态，硬生生拖住了鬼梦的进程，让它无法顺利放弃袭击自己，这也就让他成功地将这只大黑狗拖在了这场梦境里。

　　快要彻底消散的杨孝，看着地上张羡光的尸体，说道：“我果然没猜错，你一直在寻找对抗鬼梦的方法，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法子。”

　　“但我不会允许你伤害杨间的。”

　　杨孝回过头，对着那条大黑狗，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重现这场梦境，直到我让你停下来为止。”

　　话音落下的刹那，杨孝的身影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与此同时，无休止的袭击开始了。

　　大黑狗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杨孝的意思，导致每一次梦境的重现都在不同的场景，但每一次张羡光都会因为梦境的重现而恢复原状。

　　这就导致了黑色恶犬的袭击一次接着一次，它虽然依旧被张羡光拖在了这里，但是袭击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效了。

　　一次又一次，伤害正在叠加，正在生效，微弱的媒介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变得恐怖。

　　这是杨孝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无休止的袭击，正在通过张羡光反馈到杨间所在的那间私塾内。

　　这个上一时代的佼佼者，留下了给他儿子的最后一份礼物。

　　……

　　此时，这间斑驳的民国私塾教室内。

　　杨间依旧被死死地固定在窗边的座位上，一双眼睛冰冷地盯着那只正在移动的厉鬼。

　　那只提着大刀、神色木讷的尸体，在张羡光早已布置好的媒介下，已经完成了近十次的灵异叠加，此时距离杨间所在的区域，只剩下不到三排座位的距离。

　　空气中的尸臭味重得几乎要凝固。杨间冷着脸，体内的无头鬼影死死缩在桌椅交界的阴影边缘，他正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讲台上方的那张桌子上，那盏一直散发着昏黄、黏稠光芒的煤油灯，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还有些刺眼的昏黄光晕开始疯狂地闪烁、熄灭、再亮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私塾内炸响。

　　讲台上那盏古怪的煤油灯的火光上，竟然凭空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这幅画面极其诡异，明明是燃烧着的火焰，竟然不合常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条口子非常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啃了一口，看起来非常不规则。

　　随即，灯芯处的火苗瞬间萎缩了一大半，变得犹如风中残烛。

　　伴随着油灯的破损，原本覆盖整间教室的光线，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

　　更诡异的是，那只正准备砍向下一个目标的鬼，整个身躯猛地僵直在了半空中。

　　它不动了。

　　不仅是鬼不动了，连周围墙壁上正在流淌的暗红色血水，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停滞。

　　整个私塾正在因为张羡光遭受鬼梦的袭击，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看着前方那暴跌的光线，以及僵在不远处的厉鬼，坐在窗边的杨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条缺口是鬼梦造成的，我的猜测果然没错，张羡光无法拦住鬼梦的袭击。”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借着油灯光线的暴跌，杨间背后猛地立起一个巨大黑色阴影，只不过这个恐怖的黑影并没有头颅，就这样诡异地直立在阴影里。

　　犹如出笼的野兽，无头鬼影开始在教室内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朝着那只提着大刀的厉鬼覆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