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柳三的打算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吴家镇地处山区，四周林木茂密，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未被化工污染过的镇子。

　　然而，在这座本该宁静的镇子里，此刻却充斥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死寂。在镇里唯一的寺庙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泥土味与淡淡的霉味。

　　此时，柳三、李军、阿红三人站在寺庙大堂中央，身前横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他们神色冷峻，正盯着画中那不断流转的诡异景象。

　　这幅油画似乎是因为完全进入到了现实的缘故，之前静止不动的画面现在居然活了起来。

　　作为鬼画的拼图，这幅画现在已经可以连接到本体了，可是现在画里的场景非常诡异，导致三人不得不小心地观察起来。

　　在油画构建出的灵异空间里，被困其中的人们正在经历着某种类似“重启”的过程。

　　他们被卡在了一个固定的循环里，但对此一无所知。每当画面被那浓稠的黑光覆盖，他们的状态便会被立刻刷新，生生倒回最初的起点。

　　“李军，不要做傻事，这种时候救人是不现实的。”

　　柳三眼角余光扫过李军，见他手掌隐隐有绿色火光浮动，显然是有了介入的打算，当即冷声阻拦。

　　“鬼画不可能具备如此数量级的重启能力，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局面，很有可能是鬼画与鬼差接触之后，两种无解灵异相互对抗、平衡所造成的异变。”

　　柳三说完，向前迈出一步。那张蜡黄的脸皮几乎都要贴到了画纸上。画中场景错综复杂，必须如此近距离观察，才能够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挪动视线，一边沉声道：“更何况，这些人现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而是被困在了正在重启的灵异里而已。你现在进去，不单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打破这里的平衡。”

　　阿红站在一旁，闻言眉头微皱，随即认可地点了点头。虽说她与柳三平时不太对付，但出任务时，她向来一视同仁，不会意气用事。

　　她说道：“我同意你的说法。别说这些普通人还暂时死不了，就算是真的快死了，我们也要三思而后行。杀人规律没有摸清之前，一味地想着救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把自己也给拖累进去。”

　　这样说起来虽然很残忍，但却是灵异圈不成文的铁律。

　　这种级别的任务，普通人的生死已经不是优先级最高的选项了，除非受困规模大到影响大局，否则只能听天由命。

　　现实往往就是如此残酷。面对厉鬼，活人的性命不过是报告里的一组数据，一个为了大局可以随时被妥协、被放弃的数字。

　　哪怕是如杨间那般的顶尖队长，也绝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李军当然不傻，他并非不知深浅，虽然有些时候显得有些刻板、固执，但他只是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救一些人，而不是去无脑送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体内的躁动，点头道：“我明白。那这些人暂且不去管，等脱离这幅鬼画，将此处的情况详细上报，再交由总部派遣专门的救援小组处理。”

　　说完，他的体表冒出一阵幽绿的气体，像是开水烧开后的蒸汽，滚滚而来。

　　“那么准备一下吧，我们现在就进去。”

　　就在三人即将触碰画面的瞬间，阿红突兀地顿住了，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惊疑。

　　她的目光锁定了油画的中央。在那处不断重演重启的画面里，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居然透出了一点极其显眼的灰白色斑点。

　　“等一下。”

　　阿红出声打断了准备行动的李军。

　　“你们看这里。”她指着画卷，声音低沉，“这一处画面与其它地方不同，在鬼画重启的时候，这里出现的黑色并不纯粹，而是混杂了其他颜色。”

　　柳三和李军两人立刻顺着阿红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油画中央的那个角落里，每当重启发生的时候，都会伴随着一点点微弱但却显眼的灰色。

　　那灰色犹如实质的方块，在黑暗中不断地扩散开来。每当那股灰色快要完全覆盖整个房间之时，无解的重启便会瞬间完成，强行将里面的一切都拉回原点。

　　通过那不断闪烁、循环的画面，他们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低矮的小房间，里面困着一名青年，他正死死盯着门缝，脑中不断思索着逃生的方案，试图挣脱眼前这必死的死局。

　　“这是...”

　　柳三眼神动了动。

　　在不停重启的画面里，那个青年并不是什么驭鬼者，仅仅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异力量的普通人。

　　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青年每次醒来，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发现那只堵门鬼的规律，并且在脑海中设想过许多种不同的方案，去主动避开那只厉鬼的杀人规律。

　　“有点意思。”

　　柳三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那名青年来。

　　通过连续十几次循环的观察，三人发现，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个青年都会因为情报的极度匮乏，最终被门外的另一只恐怖的厉鬼给欺骗，将自己的性命主动送出去。但有些时候，那个青年在绝境中展现出来的本能，竟然让他做到了同时破解两只厉鬼的袭击。

　　他甚至在极少数的几次重启之内，完美地化解了两只厉鬼之间微弱的平衡与对抗，成功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脱离了两只鬼的袭击，走出了那个房间。

　　但绝望的是，这些仅仅只是挣扎的开始。

　　无论来多少次，无论他如何精妙地化解了厉鬼的袭击，最终都无法逃出那条走廊。在“鬼差”那几乎无解的重启面前，普通人破局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李军与阿红站在一旁，两人也看出了门道。

　　这个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从穿着和打扮来看，应该还是在学校里读书的大学生，又或者是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脸上的那种青涩与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真正令三人眼前一亮的，是青年在面对灵异事件的反应。

　　青年完全不似其他普通人那般，遇到鬼不出三分钟就被杀死。

　　这个青年从苏醒的那一刻起，虽然眼神中也有恐惧，但他却强行将这种恐惧压了下去。他一直在仔细观察周身的每一个细节，一点点总结自己接触到的规律，一步一步结合当下的状况，最后硬生生地摸索出了厉鬼的规律。

　　这种敏锐的灵异洞察力，以及在绝境之中依旧能够保持理智去思考的心理素质，让柳三立刻看出了这个青年的潜质。

　　这是一个天生作为驭鬼者的顶尖潜质。在如今这个灵异失控的时代，这种人只要不死，哪怕只是驾驭了一只最普通的厉鬼，也绝对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存在。

　　柳三几乎没有过多的考虑，他当即开口说道：“李军，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总部在实行队长计划之后，是允许我们这些队长自己去招募属于自己的队友的吧？”

　　“是的。”

　　李军虽然不知道柳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严格按照总部的规矩，如实点点头。

　　“一个队长可以组成属于自己的小队。小队成员在听命于队长的同时，也可以得到总部的大力支持，甚至包括灵异资源的倾斜。这是总部给你们这些队长的福利，也是为了让你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平定各自辖区内的灵异事件。”

　　“那就好。”

　　柳三那死人一般的脸上扯了扯，重新看向了画卷里。

　　此时，那个青年再一次用尽了浑身解数，靠着一根绳子试图逃出去。

　　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被外面那只恐怖的厉鬼算计，紧接着画面一闪，黑色与灰色对轰，青年又被重启了回来，重新躺在了那个房间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