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四更，感谢盟主清潍）

　　距离此地数千公里外，十几分钟前。

　　总部。

　　“我叫张羡光。”

　　张羡光收回看向聂英平离去方向的目光，转而停留在童倩身上。

　　这个由厉鬼扮演的女人，似乎并不完全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或者说，她并不理解自身到底诡异到了何种程度。

　　“那个叫王小明的人，有没有和你提过你现在的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

　　童倩被问得一愣。她在见到张羡光的第一眼，她就有种几乎窒息的错觉，她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扑面而来的毛骨悚然，和面对一只真正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这种压迫感，甚至比杨间带给她的还要沉重。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是一个比杨间还要恐怖的存在。

　　稍作思考后，不管是为了套取情报，还是保证自身安全，童倩决定先回答张羡光的问题。

　　“你是说，我死而复生，然后变回普通人这件事吗？”

　　张羡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由于走廊里的光线太过昏暗，童倩并未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嗯，继续说。”

　　昏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在不停向前移动。

　　之前总部的人员已经被宋新海和聂英平清理一空，此时的大楼静得可怕，只有童倩平淡的话语声和两人沉闷的脚步声在回荡。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亮，那是地面的出口，两人快要走到尽头了。

　　童倩止住话题，说道：“我具体复活的方法不能告诉你。”

　　虽然她告诉了张羡光自己复活的一些经历，但并没有提及杨间和那面镜子。

　　“是吗。看来将你复活的那个人，对灵异力量的运用有着很深的见解。”

　　张羡光语气随意，似乎并不打算追问。

　　童倩推开大门，清冷的月光从云层中洒下，照亮了这座空荡荡的新总部。

　　大京市郊外的深夜很少有工业污染，借着月色，甚至能看到远处起伏的荒山轮廓。

　　张羡光跟着从身后出来，他本来打算带着童倩去大澳市的，但在听完童倩刚才的一番话后，他的决定又有所改变。

　　一路上他都在权衡这个变数。

　　这个本质上是一只鬼，却在完美无缺的扮演一个活人的异常。

　　带着现在的童倩，和带着一只随时可能复苏的厉鬼没有区别。去大澳市与队友汇合，对于即将开启的“桃花源计划”来说，是一个无法预估的隐患，尤其是那里还有何月莲这个关键。

　　灵异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谁也不敢肯定这个叫“童倩”的鬼什么时候会复苏。

　　但他也不打算放弃童倩。这种特殊的灵异状态，哪怕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他需要观察，需要从这具躯体上总结出更多的可能性。

　　“换个地方。先去找那辆公交车。”

　　一番思考下来，张羡光打定了主意，他决定带着童倩先去找到那辆公交车。

　　有秦老留下的拐杖在手，他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便可以勉强短暂驾驶那辆公交车。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童倩一旦踏上那辆车，在公交车的规则压制下，她会变成什么样。

　　是直接死亡，然后死机。还是陷入某种长久的沉睡状态？

　　这相当于他同一时间做了两件事，不仅可以拿到公交车的驾驶权，还能研究童倩身上的秘密，一举两得的做法。

　　张羡光取出一根拐杖。

　　那东西通体枯槁，质感苍白且阴冷，像是从某具高大尸体上硬生生截取下来的腿骨。

　　“跟我走一趟，就当作互相交换情报。”

　　他看向童倩，“我知道你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会问，你也不要反抗。”

　　张羡光说这话倒不是说他惧怕“童倩”这只鬼会复苏，而是他想要持续不断的观察，所以刚才一直没有做出让童倩感到不安的事情。

　　况且他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有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

　　哪怕全世界站在他对立面，他也不会停下脚步。为了达到目的，他必须继续前行，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依然要完成计划。

　　童倩死死盯着那根拐杖。她多次见过秦老，对这件物品再熟悉不过。

　　不过更让她心惊的是张羡光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察觉到了她刚才在暗中传递情报的做法，但却根本毫不在意。又或者说，抱着一点无所谓的态度。

　　“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

　　张羡光没理会童倩的惊愕，他攥紧拐杖，对着坚硬的地面重重敲了下去。

　　“砰！”

　　就在敲击落下的瞬间，他的头顶突兀地浮现出一盏老旧的灯泡。灯泡散发出惨白的光芒，随着拐杖与地面的碰撞，噗嗤噗嗤地剧烈闪烁着。

　　一股淡淡的尸臭立刻蔓延而至，有点像是灯芯被烧毁的糊味，又有点像是尸体被阳光暴晒后散发的腐臭味。

　　童倩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不知何时，远方明亮的夜景已经暗了下来。

　　本来刚才还能借着月光看清的山野林间，在此刻都显得黑漆漆的，并且这种情况还在加剧，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世界的光都会消失，最终只剩下张羡光头顶那盏摇曳的旧灯泡。

　　童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在做什么？”

　　“媒介。”

　　惨白的灯光映照在张羡光脸上，勾勒出一种如同死人般的阴冷感。

　　他说道：“鬼想要杀人，就必须要有人触发杀人规律，一旦杀人规律达成，鬼就可以通过媒介找到活人，无论你在任何位置。”

　　说话间，张羡光手上的动作又在加快，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开始慢慢变快。四周的景象随着声音每响一次，就更加灰暗一分。

　　“同样的，作为驾驭了厉鬼的我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找人，或者找到某种特定的灵异。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人类可以自主选择将这种媒介铺散开来，而不用受限于杀人规律。”

　　“简单来说，鬼是死的，但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