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林北

　　“师父，你说这些经文到底讲的是什么意思？每天都得念这么久，我腿都坐麻了。”

　　小小的光头上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林北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地看着眼前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方丈。

　　“啪！”

　　一声脆响，戒尺毫不留情地敲在林北的脑门上，疼得他呲牙咧嘴，赶紧捂住脑袋。

　　满脸沧桑的老方丈看着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慈爱，嘴里却只是淡淡地念叨着：“静心，静气。勿骄，勿躁。”

　　...

　　“师父，你说要是我父母还活着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做和尚了？”

　　山林间，已经快长到大人肩膀高矮的林北挑着沉甸甸的扁担。

　　他跟在有些驼背的老和尚身后，眼里满是少年的那股子不安分的心气，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绿油油的山野。

　　老和尚没搭腔，步履沉稳地走在碎石子路上。过了许久，他才双手合十，轻声念道：“众生如林，万法如林。烦恼如林……菩提亦如林。”

　　...

　　“师父，为什么要我去那什么佛法学院，那些世俗的老师在我眼里连您一根毛都不如！”

　　脸上的少年气已经褪了大半，林北拎着行李，满脸写着不情愿。他打心眼里排斥那个所谓的佛学院。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反手又是一戒尺，精准地敲在林北那程亮的光头上。

　　“戒骄戒躁。现在的世道，手里没个文凭，你连和尚都当不安稳。”

　　...

　　“师父！师父！！！”

　　漫天火光之下，是一座被浓烈尸臭彻底淹没的死城。

　　这里曾经被誉为玻璃之乡，如今却成了无人区。整座城市死寂得可怕，除了那些倒映着惨淡火光的镜子和玻璃，再也找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找到了！我找到了！”

　　林北发了疯似地朝着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猛地一撞，竟然诡异的直接陷入了进去。

　　这是镜中世界里一个狭小的房间。老和尚正盘腿而坐，在他正对面，供奉着一座面容极其模糊的佛像。

　　“回去！”

　　老和尚猛地睁眼，一声怒吼，脸上竟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三张截然不同的表情：悲悯、愤怒、枯寂。

　　那副模样极其恐怖，吓得林北浑身一颤，差点转身就逃。

　　林北愣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靠了过去。

　　“师父！我是来救你的！”

　　老和尚看着他，眼里的严厉渐渐散去，化作一声长叹。

　　他快要死了。

　　但他要救林北，他隐约发现了那座佛像的不同，准备做一些危险的尝试。

　　“诸行无常，生死本空。”

　　“林北…心中有佛，你便是那菩提之人…”

　　在视线彻底变黑的前一秒，林北惊恐地发现师父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师父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座佛像。一座不断膨胀、面带三种诡异表情的恐怖佛像。

　　...

　　“杨间，我想我们这次是真的死在这里了，这个梦境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体内的鬼在这里毫无作用。”

　　林北和杨间还有他表妹站在总部的地底的大厅内，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场景总是突兀的转变，荒诞，又充满了离奇。

　　周围厉鬼的具象已经越来越多了，乌泱泱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头。

　　“你一个和尚还怕鬼？”

　　杨园握着一把匕首，眼神里满是杀意。

　　林北沉默着，从师父死亡那天起，他就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一名驭鬼者。

　　说实话，他怕鬼，怕得要死。他不仅怕鬼，还怕很多世俗的东西，怕疼、怕死、怕旁人的白眼。

　　甚至可以说，他在面对灵异事件时，还不如杨间的表妹，这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小女孩。

　　“林北。”

　　杨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淡，冷漠，没有带着多少感情。

　　哪怕在这个情绪完全恢复的梦境里，杨间依旧保持着冷静，每时每刻都在分析着梦境的规律，带领两人寻找出口。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自信：“只要是鬼就一定有规律可循，至少在我遇见过的所有灵异之中，还没有任何一只鬼可以做到胡乱杀人，只要找到突破的方法，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林北听完，下意识的点点头，他其实很羡慕杨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崇拜。

　　十几岁的年纪就成为驭鬼者，而且还解决了一起S级的灵异事件，加入总部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能和那些队长平起平坐了。

　　这种人物在佛经里面就是“佛子”，是佛陀的真身转世。

　　周围那些具象化出来的厉鬼越来越近，三人已经将玻璃碎片贴满了地面，此时正等着杨间口中的变数出现。

　　似乎是为了安慰林北，杨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肯定的说道：“林北，活着从这里出去，去成为你自己的佛。”

　　在这瞬间，林北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师父，为了救他死在了“鬼佛”的手里，此刻被梦境具象化出来，提着那把熟悉的戒尺，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虚假的“师父”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林北听不清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嘴型。

　　林北心中喃喃跟着口型重复着：“心中有佛…你便是那菩提之人…？”

　　林北不知道为何这梦境具现化出来的师父会说这话，或许是因为梦境读取了他的记忆，又或许是因为师父曾经短暂的驾驭过大佛，让这梦境无法完全改变记忆之中师父的行为。

　　但，这确实是师父的临终遗言。

　　更重要的是，这和杨间告诉他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是了...是了...”

　　林北握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着。

　　“我一直都记得，我从小就想成为的人。”

　　视线里，师父那虚幻的身影正好被杨间那张冰冷的脸庞挡住，在这一瞬间两者似乎发生了重叠。

　　林北眼神开始变得清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经历了师父苦修一辈子都在追求的东西。

　　顿悟。

　　“是了！我要活着出去，我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我要拯救苍生，我要成为自己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