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现在（九）

　　渐渐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在通道内弥散开来。

　　游戏机的屏幕开始自行推进，画面不再停留在固定视角，而是缓慢、刻意地向着苏凡靠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镜头。

　　屏幕中苏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抬起头。

　　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他的目光穿透像素构成的画面，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通道里的两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明显的惊恐，但在恐惧的最深处，却残留着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希冀。

　　“我操！见鬼了！”

　　宋新海被苏凡这一眼盯得汗毛直立，游戏机从被他们拿到手后，就一直被当做成一个带路的工具，谁也没想到还隐藏着如此怪异的灵异现象。

　　“你他妈小声点！吓我一跳！”

　　聂英平本来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被他吼的一激灵，差点没把游戏机摔在地上。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活你妈，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聂英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两人再次观察起屏幕中的苏凡来。

　　“他在看我们。”

　　宋新海低声道，“而且他手里的游戏机……和我们这一台完全一样。”

　　聂英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只一模一样的厉鬼。”

　　“那如果是另一个世界呢？”

　　宋新海语气平直，说出这句话时，脸部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丝，像被人用细笔在皮下描绘，逐渐向两颊蔓延。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处网吧…涉及的灵异规模远超我们的预估。我们当初看到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当时我们身上的钱不够，里面能挖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试试看能不能和他对话。”

　　话音落下，宋新海抬起手。

　　五指并拢，捻成兰花指。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背对游戏机，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锐、拖长的戏腔。

　　“咦——呀——！”

　　尾音拉的老长，异常尖锐刺耳，却又忽高忽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哭喊声。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尸臭味，他抬起双臂，做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登戏起手式。双臂如行云流水般挥动，衣袂翻飞，舞动间带起一阵阵阴冷的微风。

　　似乎是某种媒介，声音在通道内回荡，却没有正常的回声扩散，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朝着游戏机的方向汇聚。

　　某种奇怪的入侵开始了。

　　但这还没完，入侵还在增强。

　　宋新海周身仿佛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戏台轮廓，他正站在台上，脚踩碎步而密集，快速移动起来，但却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伴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那唱戏声越来越大，但却凝而不散，尽数朝着那部游戏机涌了进去。

　　“呀——！”

　　戏声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宋新海整个人猛地一停滞，所有声音顿时散去，整个通道重新安静了下来。

　　咔嚓...

　　一直背对着游戏机的他在此时缓缓转过头来，身体纹丝不动，但脑袋却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扭转过来。

　　骨骼扭动间，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

　　那是一张极其骇人的脸谱，诡异又阴森。

　　眼睛瞪的滚圆。惨白的粉底上抹着一大片暗红色的颜料，像是某个地方戏剧的花旦脸谱。

　　更诡异的是，这张脸皮似乎并不是画上去的，仿佛是一层一层贴上去的人皮面具。

　　宋新海就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望向对面游戏机，嘴里发出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听上去却又像是在小声唱着戏曲。

　　聂英平此时已经退到了宋新海的身后，离他十来米远。这种诡异的灵异一旦施展开来不分敌我，若没有那阵微弱的风牵引，甚至都有可能袭击自身。

　　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皮肤因为冻伤浮现出一条条淤青，他在抵挡那无差别扩散的灵异影响，哪怕针对他的只有一小部分，

　　他略带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有效果了吗？”

　　“快——了——”

　　宋新海上下嘴唇僵硬的碰了碰，又发出一声尾音拖的老长的戏腔。

　　就在这时，摆在地上的游戏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受到了这诡异唱腔的影响。

　　聂英平又在催促道：“快说啊，有效果了没？”

　　“你—他—妈—慌—啥—”

　　话音落下，宋新海眼睛猛地一闭，然后又再立刻睁开。就是这一瞬间，整个脸谱骤然一变。

　　另一张泛着死黑的脸谱盖在了他的脸上。

　　浓得发腻的油黑，像把墨汁直接泼在脸上，又被人用手掌狠狠抹开，连一点皮肤的底色都看不见。黑得发亮，却不是油光，而是一种阴冷的、像旧棺木上的黑漆那样的亮色。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

　　低沉，厚重，带着明显的杀意。

　　“罩！”

　　灯光骤然一黑，尸臭味更重了。

　　整个通道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除了游戏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其余一点光也见不到。

　　黑暗中，宋新海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他像是在求救...”

　　“那个世界正在排斥他？”

　　“保护？叶真在保护他？”

　　“什么叫叶真也快死了？”

　　他连续发出了好几个疑问，不过目前看来是已经和苏凡联系上了。

　　但他此时的状态已经明显不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正承受着灵异入侵的反噬。

　　面对灵异事件，任何行为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这种入侵进另一处灵异空间，与里面的存在进行交流的行为。

　　宋新海所驾驭的鬼脸谱一共有三个形态，之前那张红脸属于一个还比较稳定可控的状态，但此时的黑脸则是一种逐渐走向失控的过渡，一旦完全转变成白脸，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连宋新海自己都不知道。

　　当初他们在戏班那里拿走画着脸谱的人皮之时，戏台上还有好几只穿着戏服的厉鬼，仅仅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他们中死了一个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