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遗忘（十）

　　两人坐在马路边，靠着防护栏休息。

　　赵磊看了看李军放在一旁的烟盒，正要伸手去拿烟，被李军一把按住。

　　“这根是最后一根。”

　　李军低声说道。

　　“小孩子不能抽烟。”

　　赵磊撇撇嘴，收回了手。

　　杨间走了过去，两人立马站起身来。

　　“腿哥。”

　　“杨间，有行动方向了吗？”

　　刚才李军见杨间走到一旁，就识趣的没去打扰他。

　　“稍微有了点眉目，走吧，先找到那群外国人。”

　　说完，杨间转过身大步离去，大川市太大了，那几个外国人能进入李乐平的记忆碎片，很明显不是普通人。

　　哪怕用鬼域不停洗刷，在没有媒介的情况下，想要找到那些人也极为困难。

　　黑色大衣被狂风吹动着猎猎作响，柴刀垂在身侧，杨间走在最前面，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赵磊，李军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

　　风穿过寂静的街道，拂过那些凝固的人影，他们依然一动不动，如同被浇筑而成的蜡像，诡异，空洞。

　　没有人再说话。

　　但看着杨间的背影，李军和赵磊两人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

　　杨间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特别是赵磊，他对杨间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学生时期。

　　自从他从报纸中拼凑出自己的记忆，第一次见到杨间后，他就有了这种感觉。

　　——杨间已经被厉鬼驾驭了。

　　冰冷的性格，对生死的淡然，没有人类拥有的情绪，犹如厉鬼杀人规律般机械的行动方式。

　　赵磊甚至有种错觉。

　　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也许早已不是那个名为杨间的少年了。

　　真正的杨间也许早也死去，死在了那个在镜子面前吊死的夜晚。

　　而现在带领他们的，只不过是一具承载着他意志的灵异产物…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世界在被灵异侵蚀，厉鬼在每一个角落无差别的杀人。

　　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持厉鬼身，行菩萨事。

　　以杨间为代表，他们在无数灵异事件中，拯救世人，哪怕自身因为厉鬼复苏，寿命连三个月都没有。

　　但这些人就是如此义无反顾。

　　情感在消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最后或许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但他们仍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这个即将彻底死去的世界。

　　经过这些日子与杨间的相处后，在赵磊的心里，两人的关系不再只是同学那般简单，杨间早就已经成为了他心目中的队长。

　　杨间身上那种油然而生的人格魅力，让人天然的想要跟随在他的脚步后面。

　　收起思绪，赵磊眼神更加坚定，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与杨间并肩行走着。

　　“队长。”

　　“怎么了？”

　　“没事，我就叫叫你。”

　　李军这时也跟了上来。

　　“杨间，有一个方法能找到那群人。”

　　杨间点点头，“嗯，继续说。”

　　看来李军在那里抽这么多烟，也不是毫无思考。

　　“我现在所驾驭的厉鬼，能够展开一片类似于蒸汽的鬼域，在这个范围内，我能通过那些散逸的尸水感知到一些不存在现实中的媒介。”

　　“但是，这种鬼域覆盖不了这么大的范围。”

　　李军现在所掌控的鬼域，本质上是被改变了形态的尸水与鬼火的结合体。

　　然而那滩尸水能覆盖的面积最多一个街区，再扩大的话，就只剩下李军的鬼火了。

　　“你是想说，复刻一次曾经鬼域结合的灵异对冲？”

　　“没错。”李军说道。“但我这种状态下，随意再和其他鬼域融合，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可能会蒸发掉你的鬼域。”

　　“李军，你对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杨间随意扫了李军一眼，他的状态确实诡异，但还达不到能够完全压制杨间鬼域的程度。

　　不过也难怪李军会这样认为，在月球上时，他一直昏死直到结束，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他对杨间的认知，还停留在他只能开启六层鬼域的时候。

　　“开始吧，你尽管去做，剩下的交给我。”

　　李军见杨间如此，也不再多言。

　　他的身上开始冒出一阵阵细小的水珠，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冒汗一般。

　　随即，胸腔处一片阴绿色的火苗猛地溢出，迅速蔓延至体表。

　　两种灵异力量的对冲下，形态开始改变了。

　　像是雾气一般，那些水蒸汽逐渐将这条街道笼罩。

　　视线变得模糊，能见度不足一米。

　　“很像是冯全的鬼雾…但恐怖程度却天差地别，能够感受到媒介的存在也说得过去，这完全就是鬼雾的升级版。”

　　鬼眼扫视过这片蒸汽，杨间心中对李军此刻的状态也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下一刻，在这片阴沉沉的蒸汽之中，闪过一丝红光，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般。

　　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最后竟然直接将这片蒸汽也染上了一丝猩红。

　　但和鬼火的融合不同，杨间鬼域的颜色并没有变化。

　　“融合的程度很低，维持不了多久。”

　　杨间敏锐的发现了这一处细节，毕竟现在李军的鬼域是在灵异对冲下的产物，杨间再介入进去，这之间的平衡很难掌握。

　　李军的声音从蒸汽深处传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杨间，足够了，用不了多久时间，开始吧。”

　　死寂沉沉的大川市内，一片泛着猩红的雾气在迅速扩大，这些雾气很诡异，透着一股冰凉的冷气，像是尸体水分被烤干后，最后挥发出来的气息。

　　粘稠，滑腻，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某个未知的灵异空间。

　　惨白的月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玻璃照射着。

　　台下是十几个装扮统一的外国人，头戴白色兜帽，身穿白色长袍。

　　他们低着头，双手紧扣，正神情庄严地向一尊雕塑祈祷着。

　　正中央的高台上，是一尊天使雕像静静伫立。

　　晦暗的灰色表面，泛着阴冷的死气，看上去似乎不太像石料，更像是一团死僵的肉块。

　　手中拿着一根洁白的圣仗，低眉肃目，仿佛在注视着台下祈祷的人群。

　　在天使身后，还能隐约可以看见一扇老旧的木门，门牌号上赫然印着数字——

　　“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