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请降下怜悯

　　十万的后面加五个零。

　　那就是百亿。

　　如果像对话所说，这是死亡的人口数的话，那该是多么庞大的数字。

　　有记载以来，整个两岛一十三行省，一共有这么多人口么？

　　邓肯计算不了。

　　正如邓肯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一样。

　　甚至，邓肯莫名感觉到，百亿条生命就这么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被伊恩将这个问题的选择权力交给了自己。

　　突然，邓肯眼瞳收缩地看着伊恩。

　　“您……每一次的决定，都是这样的沉重么？”邓肯声音嘶哑地问道。

　　伊恩平淡说道：“这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么？

　　邓肯可不相信，能够‘懂’自己的伟大公爵，不知道这份重量。

　　所以……

　　邓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您认为这是必须的吗？”

　　伊恩说道：“选择是必须的，但选择哪个，并非必须。”

　　“就如绵长的白河，最终必然要流入大海，但在这一路上，也会有多条支流。”

　　“恶魔只要存在就够了，你所选择的去向只会影响事情的走向，但它的作用早已确定。”

　　邓肯略微理解了。

　　正如传颂的‘流言’一样。

　　‘美德’是可以被创造的。

　　同样的，‘邓肯’也不是必须的。

　　邓肯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它是武器，就应该给予军政，这样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

　　说完之后，邓肯重重喘了口气。

　　伊恩点头，说道：“既然你如此选择的话。”

　　伊恩看向海面上，黑龙‘杜尔萨奇’带着红龙‘火炎’飞了过来，而它们的身前，还有两头骏鹰。

　　看到伊恩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邓肯赶紧说道：“我应该怎么做？”

　　伊恩随意摆手，说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够了，这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么？

　　邓肯看着在龙的护卫下，飞往白河城的背影。

　　“这能不重要么……百亿条人命……”邓肯低声说道。

　　然后转身，拔剑一挥，将射来的木质弩箭挡开。

　　钢铁人……不对，应该说是钢铁恶魔现在像是发疯了一样，对着邓肯冲了过来。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沉重的身躯和狂奔之势，犹如波涛一样。

　　邓肯紧握手中的奥瑞利安骑士剑。

　　这个季节邓肯也穿不了闷热的骑士铠，但毕竟是骑士身份，邓肯还是穿了一身被涂了白色瓷漆的仪式铠甲。

　　重量不过十多公斤，对于骑士来说，大概就是只是好看了。

　　内部也没有穿棉甲，只是穿了打底衫，对钝器的击打，没有什么缓冲。

　　但邓肯微微前倾，双手挥剑格挡，铛的一声，但却未能完全挡住钢铁人。

　　强劲的钢铁之躯带着长剑直挺挺撞在邓肯身上。

　　而邓肯的身体如同坚劲的崖壁一样，硬生生挡住了钢铁人这如同波涛一般的撞击。

　　‘戳’的一声，钢铁人的铁皮身体上，猛然如同荆棘一般炸开，细密尖锐，一指节长的铁刺从钢铁之躯的缝隙里伸出来。

　　邓肯一时间躲闪不及，被钢铁恶魔撞过来的头上铁刺，将脸上划开一道伤痕。

　　邓肯的眼球仿佛充血一般的通红，和钢铁恶魔充满疯狂和愤怒的双眼对视。

　　发出一声咆哮，邓肯松开剑柄，张开双臂，猛地抱住钢铁人。

　　凸起的铁刺穿透了邓肯没有铁皮保护的双臂，但邓肯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一个侧身，绊脚，将钢铁恶魔摔倒在地。

　　一点点的摔跤技巧，在邓肯担任红草滩铜分树村执行官的时候，和狼涎水地区贵族和骑士们比武的时候学习到的。

　　左手仿佛无视钢铁恶魔身上的铁刺一样，配合着膝盖的按着对方，右手拔下因为撞击而镶嵌进铠甲的剑。

　　手握剑柄，高高举起。

　　接着，朝对方的脑袋狠狠磕下。

　　Duang的一声，这一击直接将钢铁恶魔的脑袋上磕出了一个凹陷。

　　“喝啊！”邓肯怒吼着，不断拿起剑柄，一下下磕击。

　　头上包裹的钢铁被捶得凹陷，然后被砸得裂开，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血肉。

　　想着百亿条人命，邓肯眼中更是通红。

　　陡然，邓肯想到了，自己似乎就是它的克星。

　　如果这个时候将它杀掉，是不是就可以了？

　　感受着即使脑袋都快被砸烂，但依然拼命挣扎的钢铁恶魔，邓肯一咬牙，死死握紧手中的剑柄。

　　‘如果真的如传说那样，我知道杀死恶魔的方法的话……’

　　“圣灵啊！请降下您的怜悯！”邓肯大吼着，他握剑的手，仿佛散发了如同白银一样的光芒。

　　然后，狠狠砸下。

　　轰的一声。

　　邓肯这一击并没有砸实，钢铁恶魔的腰部仿佛弯折变形了一样，双腿反着支起，将邓肯踢开。

　　“sa！！”钢铁恶魔几乎快被砸烂的头对着邓肯发出一声嘶吼，然后双手并用，背上背着被它扭曲断掉的双腿，在地上疯狂爬窜的向着森林逃去。

　　被踹飞的邓肯用力爬了起来。

　　他的双臂和膝盖处有着被铁刺扎出来的出血孔，胸前涂了白色磁漆的仪式铠甲被撞得凹陷，上面有着被撞进铠甲里的裂缝，以及缝隙下伤口流出的血液。

　　邓肯喘着粗气，看着在地上飞速爬行的折叠装恶魔，猛的瘫倒在地。

　　然后惨笑了起来。

　　这下真是恶魔克星邓肯骑士了。

　　前面就算是将它的脑袋快砸烂了，它也只是正常挣扎。

　　但最后那一击，它甚至都直接自行掰断了腰，把自己踢开，不让这一击砸中。

　　……

　　白河城。

　　喧闹而繁忙，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憧憬与渴望。

　　他们所有人都相信，白河城处处都是机会，处处都是未来。

　　即使前不久，法政大臣奥利弗爵士有些憋不住的找了个理由，砍死百多人，他们也会嗤笑一声，算这些人倒霉。

　　众所周知，会做生意的商人，都是会背诵律法的人。

　　这会让他们知道该怎么钻律法的空子，然后做些不会被裁决之剑弄死的小操作。

　　毕竟，遵纪守法虽然能够赚钱，但不遵纪守法才能赚得更多。

　　不过，奥利弗爵士带人再次普法之后，这些商人还是消停了不少，一个个都像是一副遵纪守法好商人的模样。

　　泰莎并没有从白河城离开。

　　稳定家族之人的慌乱之后，泰莎派遣一批人返回，只留下了几个护卫。

　　之所以她要留在这里，是因为一件大事将要发生。

　　甚至奥利弗爵士虽然是借着她的事情来砍人，但实际上也是因为这个大事。

　　慈悲圣灵的主祭，伊菲利娅公爵夫人临近生产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孩子。

　　没人知道孩子的性别，蒺藜主祭和生命圣灵的祭祀也不敢乱看、乱说。

　　伟大公爵也没有刻意追求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这也不重要。

　　只要是个孩子就行。

　　只要证明伟大公爵有孩子就够了。

　　甚至，不少人考虑到伟大公爵的年龄，还希望这个孩子是女孩。

　　一个大势力，伟大开拓者之后，所需要的继承人最重要的是‘合适’。

　　以目前圣殿圣灵显露的力量，以及学者们发展的医疗卫生技术，伟大公爵的执政或许会很久很久。

　　而第一个男性继承人过早出生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是个女孩，那就不用担忧出现继承人纠纷的事情了。

　　甚至，这样的女孩才最是适合联姻的人。

　　和这个统治庞大地区的伟大统治者联姻，还是第一个联姻家族，谁能拒绝得了呢。

　　……或许只有索恩家族拒绝得了。

　　泰莎也希望伊菲利娅公爵夫人生下的是女孩。

　　不过不是为了联姻。

　　虽然索恩家族家主理查的年龄很适合，但泰莎还不想死。

　　在海格玛生命的最后两年里，已经对家族的血脉情况重新‘梳理’了一下。

　　作为海格玛法理孩子的理查·索恩是唯一继承人，其他近亲血脉病极为严重的人，悄然被埋掉了。

　　一些只是瘸腿、歪嘴、大小眼这样的血亲，全部都散了出去，安排小商队跑商，给他们自立的机会。

　　最后一些血脉病没什么显露，看起来像是正常人的人，则是被收拢到索恩家族庄园，作为旁支血脉，拱卫主家。

　　除了这些原本在索恩家族领地的血亲外，海格玛还翻找出来了一批正常的‘私生子’，将他们从法理上拉成海格玛·索恩的血脉孩子，给予索恩的姓氏。

　　泰莎·索恩和德里克·索恩都是这样的‘嫡系’血脉。

　　但因为确保理查·索恩的继承顺位，泰莎他们都是海格玛的‘私生子’，只有理查·索恩，才是海格玛·索恩的婚生嫡子。

　　反正这个事情有法政大臣和内政大臣为之证明，那就是真的。

　　泰莎·索恩嘴上当然也是说这是真的。

　　但实际上嘛……

　　就如泰莎现在所担忧的，伟大公爵第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孩。

　　让理查和这个继承人的年龄拉开差距，尽可能避免出现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索恩家族不会，也不敢做某些事情。

　　别的家族也不会干这种事情。

　　但架不住蓝宫贵族们的‘和谐友爱’，随时可能拿一些‘虚假言论’搞事。

🍎 第492章 男孩与女孩

　　如果出生的是男孩，那理查和这个第一继承人的年龄相差只有三岁。

　　一旦那些‘虚假言论’让理查信了，然后一想到母亲薇薇安这些年的生活状态……

　　理查一旦冲动了的话，那索恩家族就完蛋了。

　　即使理查现在很乖巧听话，但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呢。

　　一些风险，能够不出现最好，一旦出现了，总归会是一个隐患。

　　所以作为理查现在的监护人，泰莎得待在白河城，等待这个事情结束才回去。

　　……泰莎在邓肯那里赶时间，主要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不过，即使暗流涌动，但此时的蓝宫，可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渗透进去的。

　　蓝宫贵族的监护人，终究只是监护人而已。

　　甚至蓝宫贵族本身，如果没有做到一级属官，也没有资格进入蓝宫议事厅。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伊菲利娅问道。

　　伊菲利娅靠在床上，挺着大肚子的她多出了一些自然而然的母性。

　　从红山行省返回的伊恩坐在一旁的书桌上，翻看着一本研究水力的书。

　　这是一个学者提交的研究。

　　“女孩。”伊恩随口说道。

　　“为什么，是因为政治需要？”伊菲利娅继续问道。

　　蓝宫外的那些氛围，伊菲利娅也有所察觉。

　　或者说，伊菲利娅也知道，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最好是女孩，这样的话，自己的孩子才会更加幸福一些。

　　有着这样一个伟大的父亲，长子会有多大压力呢。

　　尤其是……

　　伊菲利娅看着伊恩的脸。

　　在婚姻之后，伊菲利娅自己都会照着镜子，苦恼自己的变化，那是一种‘成熟’。

　　但两人的婚姻直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出头了，伊恩在伊菲利娅眼里一直都没有变化过。

　　甚至，如果不是之前大半年没怎么亲密，伊菲利娅都觉得，在伊恩十六岁，成为成年人之后，都没有什么变化。

　　就仿佛伊恩的身体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完美了。

　　连继续保持骑士训练，都无法让伊恩完美的身体多出更为雄厚的肌肉。

　　……伊菲利娅也确实觉得完美，各种意义上的完美。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呢？

　　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呢？

　　三十年后呢？

　　历经沧桑的长子，看着依然没什么变化的伟大父亲，这该是什么样的压力。

　　而这种事情，在已经知道传说意义，以及作为圣灵主祭的伊菲利娅的眼里，并非是不可能发生的。

　　或者说，伊恩如果能够成为传说，伊菲利娅甚至觉得，‘完美’就是他传说的一部分。

　　“因为是男孩的话，等他六七岁的时候，我怕忍不住会将他吊起来抽。”伊恩的声音打断了伊菲利娅的一些患得患失。

　　“如果是男孩的话，我就让康拉德去北境，给我抓七匹冰原狼，抽掉七匹冰原狼最坚韧的筋，编织成一条腰带，并用这条腰带，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伊恩的话很是随意。

　　听得伊菲利娅都笑了起来：“如果真的能抓到七匹冰原狼的话，留给骑士们作为坐骑不是更好么。”

　　“我听说，当初布莱斯大公爵乘骑冰原狼的时候，没有被开发的森林和山脉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而且冰原狼速度快，还能调节温度，身体庞大，毛皮坚韧，甚至能抵挡寻常箭矢和劈砍。”

　　伊恩一脸正经的说道：“你这就是带有政治思维了，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给他的父爱，我不会因为政治问题，而让给他的父爱变质的。”

　　说完，顿了顿，又有些认同的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到了现在，北境都只是发现了一匹冰原狼的痕迹，要抓到七匹还是太过困难了。”

　　“但给他的父爱可不能少，所以，抽龙筋怎么样，冰原狼找不到，但我们有养龙。”

　　“给他的父爱来升个级。”

　　伊菲利娅笑着说道：“那代价可太大了，现在出生的龙的数量都才只有六头，还是女孩好，不用抓冰原狼，也不用抽龙筋。”

　　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最多是和诺琳姐姐一样，被抽几个大嘴巴。”

　　伊恩摇头，放下手里的书，说道：“我可从没将诺琳当做女孩。”

　　伊菲利娅说道：“难道你不是在像父亲一样的爱她？”

　　伊恩说道：“我不介意她叫我一声父亲，但如果是父爱的话，我早就给她安排联姻了。”

　　伊菲利娅问道：“如果生出来是女孩的话，你准备让她和谁家联姻？”

　　伊恩说道：“联什么姻，看她自己。”

　　伊菲利娅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和诺琳姐姐一样了么。”

　　伊恩认真摇头说道：“不，还是不一样的，至少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得打赢一百个谷地骑士，然后不被我一拳打死才行。”

　　“而诺琳，她在路边随便找个人都无所谓。”

　　伊菲利娅的笑容稍微收敛，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说道：“但是诺琳姐姐已经二十一岁了吧，现在还是个处子。”

　　伊恩说道：“谁让她自己倒霉呢，原本谈好坎贝尔大公国王孙的婚约，结果出了那种事。”

　　伊菲利娅说道：“但是，就算是没有魔神的事情，你也不会放过坎贝尔大公国吧。”

　　伊恩说道：“谁叫坎贝尔王过来找我麻烦呢。”

　　“明明他这个盗匪在我的红山行省肆虐，我一时间没有人手过去剿匪，他还不缩着脖子。”

　　伊菲利娅说道：“红山行省什么时候是你的了？现在都才只占领了一半吧？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北境也是你的？”

　　伊恩点头说道：“不止是北境，整个世界上，应该说，大海、陆地、天空，一切有形之物，一切无形之物，都是我的。”

　　伊菲利娅笑着说道：“你可真是霸道。”

　　顿了顿，看着自己的大肚子，说道：“那以后呢，你的财富如此之多，会给你的孩子继承么？”

　　伊恩看着躲避自己眼神的伊菲利娅，站了起来，坐到床边，将伊菲利娅搂在怀里。

　　说道：“当然会给他们继承，当我们两个都老去之后，我的财富不给他们该给谁呢。”

　　伊菲利娅低声念叨：“当我们……都老去么。”

　　伊恩说道：“是啊，谁不会老呢。”

　　“到那个时候，我要将大地给长子，天空给次子，海洋给三子，天空、大地、海洋之外的财富留给幼子。”

　　“我要建造一座种满永不凋零的鲜花的空中花园，留给长女，要建造一个海底的城市，留给次女，要建造一艘永不停止，如同太阳和月亮一样飞行在天空轮转时间的船，留给幼女。”

　　伊菲利娅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说道：“这我得生七个呀！”

　　伊恩脸色微妙的笑着说道：“新婚第一夜的时候，你大哭得不认输，还说要生十个的呢。”

　　伊菲利娅脸色一窒，脸上憋出了一些红晕，有些梗着脖子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不是还有三个孩子没给他们么？”

　　然后自顾自地说道：“我要用白银建造一座白银城，要用黄金建造一座黄金国，还要用无数的宝石建造一个宝石之国。”

　　“给我可怜的，三个被他们父亲忘记的孩子。”

　　“哈哈……”伊恩笑了声，轻轻拍了拍伊菲利娅的头发，说道：“那布拉德得满世界去找黄金、白银、宝石了。”

　　伊菲利娅气鼓鼓的说道：“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找！”

　　“好好好，到时候我们骑龙去找。”伊恩说道。

　　氛围有些安静，然后伊菲利娅突然说道：“前些天，你还在静溪行省的时候，我听到了……像是胎动的声音。”

　　“不是孩子的，更像是……圣灵？”

　　“像是慈悲圣灵？”

　　伊恩说道：“是邓肯在向圣灵祈求怜悯，所以慈悲的圣灵回应了他，而你作为圣灵主祭，解释圣灵意志的主祭，有一点点感知也很正常。”

　　伊菲利娅有些惊讶地问道：“圣灵，真的会回应？”

　　“我怎么感觉不到圣灵有回应过我？”

　　伊恩说道：“因为你是你，所以圣灵不会回应你。”

　　伊菲利娅有些苦恼地说：“听不懂。”

　　伊恩说道：“意思就是，你对世人的话语，就是圣灵的回应。”

　　伊菲利娅细细思索，然后瞪大了双眼：“这……我……我还是有些听不懂。”

　　伊恩说道：“因为你笨，所以你听不懂。”

　　伊菲利娅很是不满：“我可不笨，卡斯宾跟着的一整个侍从团，有能比武的骑士，有能出主意的智慧者，还有能和底层的人混到一起的，这些人都是我这几年给他挑的。”

　　“啊对对对。”伊恩回应着，伸手在伊菲利娅肚子上摸了一下，说道：“是他太笨了，所以才让你现在变笨了。”

　　伊恩话音落下，仿佛是对被污蔑的抗议，伊菲利娅的肚子duang了一下。

　　就像是小崽子踢了一脚。

　　伊恩眉头一挑：“我现在就让人去宰了火炎，抽了它的龙筋，给这小崽子准备好。”

　　“哈哈哈哈。”伊菲利娅大笑着。

　　然后，小心问道：“那理查呢？你准备给理查什么？”

　　伊恩沉默，然后捏住了伊菲利娅的嘴。

🍎 第493章 私生子

　　“为什么你总是想要提起他们。”伊恩语气平静地问道。

　　伊菲利娅抓掉伊恩捂嘴的手，认真说道：“理查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脉。”

　　“这是一个很难被抹去的秘密。”

　　“薇薇安的事情我可以不去关注，但理查不行，从法理上来说，他是你的私生子，而私生子本身在目前的礼与法上面，占据很大的重量。”

　　“现在不管是奥利弗爵士在蓝宫提出和定下的私生子相关法律，还是克里斯编纂的礼仪之中，有关私生子的问题，都只是定下了非法私生子无法继承的核心问题。”

　　“但还有其他的问题，他们现在都不敢碰。”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圣殿体系也很难在私生子的事情上定下规矩。”

　　“慈悲圣灵梅格玛拉是婚姻的庇护者，是给予婚生子祝福的圣灵。”

　　“所以，理论上来说，圣殿的圣职法最起码需要规定，私生子不允许继承圣职。”

　　“官员和贵族们也是一样，为了维护统治和秩序，在蓝宫法里，私生子不应该担任任何官员。”

　　“理查·索恩，现在在法理和记录上面，确实是海格玛爵士和薇薇安的正规婚生子，但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即使蓝宫贵族们的权势可以让人将这份记录视作真理，但是，圣灵们可不会被这份记录遮住双眼。”

　　现在圣灵祭祀们确实不会多嘴，可是，一旦挑起这个事情，那就代表着权力和信仰得进行一个极其严重的碰撞了。

　　海格玛遗留的政治遗产，目的可是要将理查送上军政大臣的位置，最不济也要是一个军政相关的一级属官。

　　但私生子如果能够在法理上继承政治遗产，然后进入蓝宫这样的权力中心，那是不是代表私生子在社会地位晋升上，本质和婚生子一样呢？

　　那么，贵族和官员们就能够有更多的操作方式了。

　　比如，邀请某个贵族夫人开趴，然后偷情或威胁生下私生子。

　　就算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有根本性的不可继承爵位，但能够继承比爵位更加虚幻的政治资产。

　　具备姓氏，能继承政治资产，那不就等同于家族的继承者之一了么。

　　连亨利现在都是‘疑似’私生子。

　　领主制度无所谓，本身婚姻就有些乱七八糟的，领主自己也可以修改自己领地的律法。

　　但现在，婚姻将会成为神圣的，将会有圣灵为之见证，而权力者们，也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修改律法。

　　在所有贵族们逐渐适应新制度的同时，‘换血’之类的操作，也具备了更高效的操作方式。

　　而且理查更加尴尬。

　　他的父系血脉来自伊恩，而目前的继承方式是长子继承为主。

　　那么，当理查的血脉关系被人提出来的时候，索恩家族的继承问题就会浮现。

　　薇薇安这个女性，怎么算都够不上海格玛死亡之后能排在前列的继承人。

　　所以，现在因为理查的存在，私生子方面的律法几乎停滞。

　　“但你也知道，因为你的伟大荣光照耀之前的影响，私生子的数量很多很多。”伊菲利娅抱紧了伊恩，继续说道。

　　“还有布雷登骑士，因为要提升下一代的人均素质，强行让裂痕行省的贵族们进行配种，那也是无比庞大的私生子群体。”

　　“还有婚姻礼仪，目前对平民们来说，并没有一个切实的郑重证婚方式，他们合法婚姻的界定更加模糊。”

　　“是的，平民们不比贵族，没有爵位和领地要继承，但他们也有财富，也有房子，一些能够做到官员的，还有政治遗产。”

　　理查是任何一个人的私生子，这个问题都好解决。

　　就像亨利，就算‘疑似私生子’的身份以后被实锤了，那对亨利也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亨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赚来的。

　　但偏偏理查的身体里，流的是伊恩的血。

　　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威胁到权力的根本，即继承权。

　　一旦理查以私生子的身份争夺最高权力的继承权，他将立刻会得到庞大的私生子群体的拥护。

　　伊恩有些沉默。

　　私生子的问题伊恩自然能看到，但伊恩确实没怎么在意。

　　伊恩能保证，自己执政期间，没人敢在这上面挑事。

　　至于自己死了之后会怎么样，伊恩无所谓。

　　伊恩深切知道，想要不断前进，那世界上就不能够有永恒的王朝。

　　但这也只是伊恩的想法。

　　在现在，不管是伊菲利娅，还是蓝宫贵族，还是目前攀附在庞大官僚体系上的官员，甚至是那些经历过之前绝望生活的平民们，都希望有这么一个永恒的奥瑞利安王朝。

　　这是平民们的生活希望，是官员们需要的晋升阶梯，也是贵族们在伊恩开启新时代之后想要保持的特权。

　　所以，伊恩不在乎的小事，对于他们来说，都需要郑重其事地思考。

　　伊恩缓缓开口：“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因为其他人的暗示？”

　　伊菲利娅说道：“是我自己的想法，或者说，那些是作为圣灵主祭的我的想法。”

　　伊菲利娅仰头看着伊恩：“而作为你的妻子，我也不希望你的名会因为理查的存在而被污染。”

　　伊菲利娅的声音如同咏叹一样：“你是如此的完美，是所有人都会憧憬着学习的楷模，你慷慨、伟大、拥有美德，你是一切的完美。”

　　“但理查的存在，让如此完美的你，留下了一个污点。”

　　伊恩说道：“你想杀了他？”

　　伊菲利娅摇头，靠在伊恩的胸口，说道：“或许是虚假的怜悯，又或是虚伪的慷慨。”

　　“但我认为，杀了他只会让污点变大，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他能得到你的认可，就算只是短暂被时间埋藏的认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做没有这件事情。”

　　“因为你的崇高与权力，没有人敢在你的面前提起。”

　　“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被众多的意志抹去了这段事情，抹去了理查所应该有的故事。”

　　伊恩说道：“如果按照你所希望的，这是要抹去索恩家族。”

　　伊菲利娅说道：“所以，这只是我作为你妻子的想法。”

　　“我的智慧不如你，也不如尊贵的蓝宫贵族们，我只有无意义的怜悯，我只能将问题扔给你。”

　　伊恩拍了拍伊菲利娅的肩膀，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不用想太多。”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私生子的事情只是小事，真的，只是小事。”

　　“这个世界那么大，选择那么多，就算是私生子，是‘无人之子’，没有名望，没有名义，不可担任圣职者，不可成为骑士，不可成为官员，不可拥有土地，似乎被世界遗弃。”

　　“但强壮而健康的身体是属于他的，聪明而智慧的头脑也是属于他的。”

　　“他依然可以取得为人歌颂的成就，他依然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伊恩轻轻挪开伊菲利娅抱着自己的手臂，从床上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墨瑟一趟。”

　　正在伊恩要离开的时候，伊菲利娅伸手抓住了伊恩。

　　回头看去，伊菲利娅一脸的歉疚和担忧：“这个事情……就如你一直会说的，也可以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伊恩笑了笑：“所以你需要好好休息，后来人可是在你的肚子里。”

　　“而且……这也是你作为我的妻子，需要提醒我的事情，这也是你的价值。”

　　或许是伊恩最开始见面的时候，那句‘价值’对于伊菲利娅的影响太深了，又或许是伊恩的‘自律’。

　　让提出这个问题的伊菲利娅认为，自己成了‘负资产’，给伊恩带来了‘负面价值’。

　　毕竟，这是将伊恩一直不怎么在意的问题，硬生生摆在了伊恩的面前。

　　这是个需要重视的问题吗？

　　对于除伊恩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需要重视的事情。

　　不然的话，也不会因为伊恩兑现给海格玛的‘承诺’，而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为之赞叹和信服，让伊恩的‘政治信用’达到巅峰。

　　只有伊恩，抱着我死后管你咋样的心态，才会觉得无所谓。

　　就算是现在，也依然如此。

　　比起‘魔神’和‘传说’让世界成了一个个循环的宏大叙事，这种不会影响未来，可以随时根据爆发的创口来纠正的问题，伊恩也确实没有太在意。

　　不过，换上另一个问题，伊恩就有些在意了。

　　“现在有多少登记在籍的夫妻？有多少私生子？而且，对于婚姻，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认知？”伊恩走到蓝宫里，墨瑟的办公处，对墨瑟问道。

　　墨瑟先是一愣，然后没有怎么犹豫地说道：“二十七万五千余在籍夫妻和家庭，排除过来的流民，按照法理状态来计算的，从您入住蓝宫之后，新诞生的新生儿的私生子数量在一万七千余。”

　　“对于婚姻，目前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这可以是一个成为自由民的捷径，一个成为自由民之后的拖累。”

　　“当然，家庭主要以男性为主，因为女性存在天然需要保护、受孕后身体脆弱等问题。”

　　“所以……事实上，在二十七万五千余在籍夫妻中，有十八万三千余对夫妻的男性比女性年龄普遍要大至少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