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首席骑士

　　伊恩的拒绝让格雷森彻底沉默了。

　　而比武场中，两位骑士的对决已经分出了结果。

　　布雷登骑士单膝跪地，而冈里尔骑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身上的铠甲被互相砸得坑坑洼洼的，让人怀疑这铠甲是不是都嵌入了他们血肉之中。

　　结果很明显，还能活动的布雷登骑士赢得了胜利。

　　观众们欢呼着，一些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拔来花朵抛洒着，连克拉拉·霍克和玛琳娜·泽维尔两个贵女也抛出了丝巾。

　　尤其是克拉拉，她的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渴望。

　　伊恩站了起来，略微上前两步。

　　瞬间，喧闹的声音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伊恩，布雷登骑士也调整了姿势，对伊恩单膝跪下，然后用力掰开已经被砸到变形的面甲，露出满是汗珠的脸。

　　“今日，我们见证了一场精彩的比武，两位英勇的骑士用精湛的骑术、精准的枪法，精妙的技巧，无不展示着作为骑士的强大。”

　　“冈里尔骑士。”伊恩看着挣扎起身的冈里尔骑士。

　　冈里尔骑士也对着伊恩单膝跪下，不过他的头盔变形更加严重，一时间没办法掰开面甲。

　　“你直面强敌，全力以赴，哪怕最终未能取胜，你也尽情展示了你的勇武，不退缩、不怯懦，以精湛的骑术、精准的枪法，一次次化解危机，一次次奋勇冲锋，直到到耗尽体力，我想埃德蒙爵士也会为你而感到骄傲的。”

　　伊恩侧头看向埃德蒙，而埃德蒙也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冈里尔骑士点了点头。

　　观众们也为冈里尔骑士送上了欢呼。

　　直到欢呼声持续了一分钟，伊恩才抬了下手。

　　喧闹的欢呼声安静了。

　　伊恩继续说道：“而你，布雷登骑士，你战胜了如冈里尔骑士般强大的敌人，你英勇、无畏、忠诚、谦卑，我为你而骄傲，也为有你这样的骑士的忠诚而感到荣耀。”

　　“我本该再歌颂你的荣耀，然后给你胜利者的奖励。”

　　“但我认为，单单只是宝剑和金圣树无法配上你的名，而且在你的荣耀面前，再美妙的语言也会乏力，所以，我会给你新的奖励。”

　　“而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子民，我与各位伟大的领主共同认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应该有一个美丽、高贵、富有的名字，于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有了新名字，诺琳谷。”

　　“所以，布雷登骑士，这是你荣耀的一天，而你也在各位伟大领主的见证下，证明了你的勇武，我想，除了宝剑和金圣树，‘诺琳谷首席骑士’这个称号才更应该配得上你的名。”

　　说着，伊恩看了眼海格玛。

　　而看到伊恩眼神的海格玛嘴角咧了咧，抬高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为诺琳谷首席骑士的诞生而欢呼。”

　　雅各布赶紧跟上，用力到胖脸都憋得通红地喊道：“为诺琳谷首席骑士的诞生而欢呼。”

　　埃德蒙接着，中气十足地喊道：“为诺琳谷首席骑士的诞生而欢呼。”

　　奥利弗眼神闪烁，就要张口，但依然被伊恩打断了。

　　“欢呼吧，为诺琳谷首席骑士的诞生而欢呼。”伊恩高声说道。

　　于是，观众们越发用力的欢呼起来，大喊着‘诺琳谷首席骑士’。

　　只不过，观众中的一些人没有跟着大喊，眼神有些异样。

　　直到欢呼声减弱了些，伊恩才继续说道：“起来吧，我的骑士，从此，你将会是诺琳谷的象征，你的剑，将要为守护诺琳谷而战，你将会迎来无数的挑战，但我相信，你也会如今天一样，击败所有的挑战者！”

　　“当然，今天你应该高昂的抬起头，接受人们的欢呼，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伊恩话音落下，观众们的欢呼达到了极致，侍从牵来了战马，帮助布雷登骑士骑了上去。

　　侍从们牵着马，走出了比武场地，走向静流坪的市集。

　　而这个时候，似乎伟大的领主们都无法掩盖布雷登骑士的光芒一样，观众们紧紧跟随。

　　当然，锐眼鹰全数出动，混在其中，维护秩序。

　　虽然已经摆平了这些领主，但伊恩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就宣布。”海格玛说道。

　　“但他们或许听不懂这些，甚至连诺琳这个名字的来历都不知道。”雅各布说道。

　　“这不重要。”伊恩说道：“他们大多数人只是想要欢呼而已，对于这里叫什么并不关注。”

　　“不过，在意这个事情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而且有些人也会带着这个意思，传进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

　　伊恩转过头，看向格雷森，说道：“格雷森爵士，我的庄园已经布置了宴会，晚上就开始，要一起过去么？”

　　格雷森面色沉默，最后说道：“我该回去了。”

　　伊恩点了点头，说道：“那请恕我还有事情，无法送您了。”

　　格雷森没有回应，直接起身离开，没有任何人阻拦。

　　“唉，格雷森可是我们之中最为年长的了。”埃德蒙突然叹了口气。

　　“但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海格玛冷声说道：“做错了选择，就得付出代价。”

　　说完，海格玛看了眼身体都开始颤抖的奥利弗，再带着点嘲笑地看了下雅各布。

　　雅各布有些无奈，说道：“有谁能保证自己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呢，有的时候，那或许已经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了。”

　　奥利弗没有开口，接连被打断话的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好了，各位爵士，宴会的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想你们和女主人们也需要去做一些准备。”伊恩说道。

　　被伊恩提及的女主人们，克拉拉·霍克直勾勾地盯着伊恩，玛琳娜·泽维尔看向伊恩的眼神有些畏惧，歪嘴的西耶娜·索恩看向伊恩的眼中闪着光，埃德蒙的妻子海莉·坦纳带着贵妇人的体面对伊恩微笑，诺琳起身挽住了伊恩的胳膊。

　　“至于奥利弗爵士，我能请您帮我办一件事么？”伊恩突然对奥利弗说道。

　　这有些过于突然了，奥利弗一个激灵，愣了好一会，才猛然站起身，背有些佝偻地说道：“当然可以，我以霍克之名向您保证，一定会办成的。”

　　“不不不，只是很简单的事情。”伊恩笑着说道：“我希望您能等基利安和斯宾塞·布莱伍德带着战士们到了庄园的时候，将他们所有人都进行统计，并让骑士们和披甲战士们参加宴会。”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的。”奥利弗甚至单膝跪了下来，像是先前的骑士一样。

　　“我会在宴会上等着您的。”伊恩面带微笑地点头。

　　然后带着诺琳离开。

　　“幸运的人总是会有更多选择机会的。”雅各布声音温和地说了一声，起身带着玛琳娜离开。

　　“应该说，慷慨的主人才会给仆人更多选择机会。”海格玛的话里依然带着嘲笑，说完，也带着歪嘴的西耶娜离开。

　　“奥利弗，做选择是很难的，但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埃德蒙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

　　他们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然当初奥利弗也不会私下将自己被银血弄得失去生育能力的事情告诉埃德蒙，而且在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暗地里找埃德蒙求助了。

　　说完之后，埃德蒙带着妻子去看望被抬去治疗的冈里尔骑士

　　而看台处，只有依然单膝跪地的奥利弗，以及眼神迷茫，不知所措的克拉拉。

正文卷

🍎 第76章 身份与称号与职业

　　伊恩回到庄园后，直接进了书房，并让赫克托和艾萨克看守在门口，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进来。

　　这么慎重的原因，自然是伊恩最关注的事情发生了。

　　看向书桌上的镜子。

　　【姓名：伊恩·昂·奥瑞利安】

　　身份：皇帝

　　等级：2

　　能力：皇帝特权EX

　　天赋：贵族姿态A

　　历史身份：贵族（1）

　　或许是公开宣布将此地更名为‘诺琳谷’这件事，意味着自己已实现对这片土地的有效统治，因此不等宣誓这一表面仪式举行，等级完成了晋升。

　　只不过，似乎只是等级变动了，没有增加新的能力，也没有新的天赋。

　　但伊恩看着【皇帝特权EX】，上面正微微闪烁着光芒。

　　略微集中了一下精神，缓缓地，这上面的光芒扩散到所有信息上。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突然，伊恩想到了一个可能。

　　于是，身份缓缓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多出了【身份】、【称号】和【职业】三栏，以及对应的【历史称号】和【历史职业】。

　　【姓名：伊恩·昂·奥瑞利安】

　　身份：皇帝

　　称号：无

　　职业：皇帝

　　等级：2

　　能力：皇帝特权EX

　　天赋：贵族姿态A

　　历史身份：贵族

　　历史称号：无

　　历史职业：无

　　更改完毕之后，只有【身份】、【称号】和【职业】三栏散发着微光，其他部分都恢复了原样。

　　在领主政治体系和社会里，身份和职业还有称号当然可以混合称呼，毕竟有效统治区域有限。

　　但想要扩大政体、扩大有效统治区域，或者说推动社会文明进程向前发展，身份、职业及称号就必须分开。

　　某种意义上，升级之前的面板，有种很‘原始社会结构’的意味。

　　所以，伊恩将【身份】进行了拆分，并重新进行定义。

　　【身份】是一个人的社会角色，比如佃户、雇工、骑士、贵族、领主。

　　【职业】是一个人的社会分工，比如农民、鞋匠、铁匠、木匠、战士，而改变之后的等级，也专指职业等级。

　　【称号】是一个人的社会成就，比如布雷登骑士的诺琳谷首席骑士。

　　而且，原本源自于身份对于一个人的加持，似乎因为伊恩的拆分，让这一部分的权柄权柄被伊恩所掌控。

　　伊恩可以直接修正某个【身份】、【职业】和【称号】会给予的加持类型。

　　只是具体的加持强度，似乎还留在那不知源头的神秘力量那里。

　　‘就像这些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限制？’伊恩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目光移到【皇帝特权EX】，以及身份与职业的【皇帝】上。

　　这些都没有散发微光。

　　这代表着不可更改，也可以说，和等级1级时候相同，属于只能强行去改的程度。

　　想了想，直接对自己的职业进行了添加。

　　【诺琳谷守护者】在诺琳谷范围内的时候能够得到守护者力量加持，会增加力量、增加生命力、增加敏锐的感知。

　　面板上，职业变成了【皇帝】、【诺琳谷守护者】

　　能力增加了【守护者力量E】、【守护者体质E】、【守护者感知E】

　　新增的职业和三个守护者能力都微微散发着光。

　　伊恩缓缓闭上了双眼，感受身体的变化。

　　没有像是要挤掉记忆的感觉，也没有某种力量像是要占据自己身体的感觉，但是……确实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加持。

　　伊恩用力握拳。

　　虽然很微弱，甚至微弱到错觉的程度。

　　但伊恩确实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增强，那种实实在在的增强，而不是在能力上添加【重拳】时那种被外在力量占据身体的感觉。

　　再将【诺琳谷守护者】挪到【称号】一栏上，结果加持依然有，但几乎到了感觉不到的程度。

　　‘所以，职业加持的来源是根据自身或者实际的‘工作’？而称号的加持来源，或许就是和传唱度以及认可度有关了？’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想要验证的话，还需要更多尝试……

　　“赫克托，进来。”伊恩叫了声。

　　咚咚咚，门被敲响，赫克托推门进来：“爵士。”

　　伊恩挥手，示意赫克托将门关上。

　　【姓名：赫克托·诺顿】

　　身份：皇帝近卫队长

　　等级：5

　　能力：坚定B、战斗续行C、钉锤精通D、重甲适应E、持盾E

　　天赋：绝对忠诚A、酒鬼E

　　历史身份：佃户（2）、战士（4）

　　面板依然是这样，没有换成伊恩更新之后的。

　　想了想，伊恩说道：“赫克托，我记得你的身份户籍是佃户吧。”

　　“是的爵士，我是您庄园的佃户出身。”赫克托回应。

　　“而现在，你是我的近卫队长。”伊恩说道。

　　随着他的述说，赫克托的面板信息变了。

　　【姓名：赫克托·诺顿】

　　身份：佃户

　　称号：无

　　职业：皇帝近卫队长

　　等级：5

　　能力：坚定B、战斗续行C、钉锤精通D、重甲适应E、持盾E

　　天赋：绝对忠诚A、酒鬼E

　　历史身份：无

　　历史称号：无

　　历史职业：农夫（2）、战士（4）

　　身份变成了佃户，职业是皇帝近卫队长，这两栏都闪烁微光，称号栏暗淡。

　　历史身份变成了无，历史职业多出了农夫，而之前佃户的等级加给了农夫。

　　伊恩直接将【诺琳谷守护者】的称号按在了赫克托的称号里。

　　然而赫克托的能力一栏并没有任何变动。

　　再将【诺琳谷守护者】拉到职业一栏，这次出现了【守护者力量E】、【守护者体质E】两个能力。

　　想着，拿掉了赫克托的【诺琳谷守护者】一职。

　　“是的爵士，这是您给予我的荣耀，我会永远铭记。”赫克托回应着伊恩的话，表情坚毅。

　　“当然，我从没有怀疑过这点，不过你是我的近卫，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实际上成为诺琳谷的统治者，距离真正具备统治诺琳谷的法理权只剩下一个公开宣称。”伊恩说着。

　　“是的爵士，其他的爵士无法反抗您的权威，而您也让这片土地有了个荣耀的名。”赫克托回应。

　　“哈哈哈，赫克托，你可不是弄臣，不适合说这种歌颂的话。”赫克托拙劣的马屁让伊恩笑了起来。

　　赫克托脸色有些羞赧，说道：“我为您的强大与荣耀而感到高兴。”

　　伊恩笑着点了下头，说道：“这才是我熟悉的赫克托。”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在我统治的土地上，会有锐眼鹰为我清查税务与处罚罪人，会有即将建立的军队聆听我的命令而战，但在我的身边，也需要足够忠诚与强大的近卫。”

　　“这些人要身穿坚固的铠甲，拿起盾牌为我防护暗处的箭矢，挥舞兵器杀死我眼前的敌人，意志坚定不被言语撼动……”伊恩一边说，赫克托的能力因皇帝近卫队长的职业而有所提升。

　　【重甲适应E】变成了【重甲适应D】，代表等级的D散发着微光。

　　【持盾E】变成了【持盾D】，代表等级的D同样在散发微光。

　　然后多出了个【挥舞E】，整个能力都在散发微光。

　　“……而你，赫克托，作为近卫队长，你需要担负起我的近卫的管理和指挥。”伊恩最后说道。

　　赫克托的能力里，最后多出了个【领导力E】。

　　同时，其他散发微光的能力变得有些模糊了。

　　‘和【诺琳守护者】一职一样，是因为我添加的加持到了上限？还是赫克托自身能够获得的加持到了上限？’伊恩不太确定。

　　但看了看赫克托，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至少身体上没有什么变化。

　　‘或者可以理解为，可以用【职业】的加持来拔高人的上限？’伊恩大概做出了判断。

　　至于最后的结果，还得要一段时间，看看赫克托之后的状态。

　　“您的意思是，您要扩充近卫人数了么？”赫克托说道。

　　他脸上变得很是严肃，就像是在布雷登骑士那里学来的表情一样。

　　“是的，算上你这位近卫队长，我需要六名近卫，而我的庄园应该有二十四名庄园守卫，这些都要归你统领。”伊恩说道。

　　“这……”赫克托迟疑着，最后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会好好管理他们，让您的庄园绝对安全，不让危险靠近您的身边。”

　　伊恩站了起来，对赫克托说道：“当然，我信任你，所以这二十四名庄园守卫你来进行挑选。”

　　近卫自然是伊恩自己来挑。

　　“明天之后，你要编写一本《白典》，将每一个近卫都写进去，他们的身份，他们的事迹。”伊恩说道。

　　“您的意志。”赫克托毫不犹豫地说道。

　　只是说完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怎么？”伊恩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我不认识字。”赫克托尴尬地说道。

　　伊恩沉默了，然后随意在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白河之歌》，扔给赫克托后向门外走去。

　　他的声音传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要听你在庄园的院子里从头到尾唱一遍《白河之歌》里面的所有诗歌，至于《白典》的记录，也不准停，你去找墨瑟，找亨利都可以。”

　　“已经是近卫队长两个多月了，居然还没学会书写，连被集训的亨利现在都能简单书写了，你呢？就知道播种了？”

　　赫克托赶紧抱住这本书，起身跟上。

　　伊恩拉开门走出书房，看了眼门外站着的艾萨克。

　　“记录的内容，比如艾萨克因为睡在妓女的床上，而忘记了我的命令这种事情也要记进去。”

　　门外的艾萨克一脸茫然。

　　“您放心，我都会记下来的。”赫克托说着，对艾萨克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

🍎 第77章 更高的价值

　　添加能力的功能大概在赫克托身上测试完毕。

　　剩下的，就看赫克托记录了近卫们之后……实际上就是艾萨克……会不会直接更新近卫的信息。

　　【皇帝近卫】一职业，伊恩现在设定的固定加持有【重甲适应】、【持盾】、【挥舞】、【坚定】四个。

　　而和赫克托不同，艾萨克目前的能力只有【剑柄打击D】、【重甲适应E】、【重劈E】，如果有效，那艾萨克的面板将会更新。

　　……再怎么样，四个加持最起码会在他身上显现一些。

　　还有赫克托之后会不会兑现给他的加持。

　　【重甲适身D】是可以身披六十公斤铠甲战斗的。

　　如果能够通过记录而让人的面板变更，并且接受【皇帝近卫】这一职业的加持的话……

　　通过定制职业迅速拔升军队战斗力只是最基本的。

　　最重要的是，伊恩就能够通过【身份】、【职业】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直接摧毁能延续数万年的领主政治，引导着所有人走向自己所重新构建的政治体系。

　　不过，目前测试的只是加持。

　　如果伊恩猜测的，通过【身份】和【职业】来影响相关联的能力是确定的话，那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两栏来删除能力呢？

　　当然，删除能力就不能在赫克托身上测试了。

　　不过，地牢里不正好有一个买来的工具人么。

　　……

　　“他死了？”伊恩看着躺在地牢里的瓦伦丁·罗德，对方的身下是一些血渍。

　　“不，爵士，他还没有死，只是现在连叫喊的声音都没有了。”老看守欧文弓着腰说道。

　　“我前天就给他上了刀子，到现在，他的身上被划了五十三个小伤口，地上是他流出来的血，不过只剩下一点血渍了，因为这些血留下来之后，就被他自己舔回去了。”

　　“真是神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活到了现在。”老欧文舔了舔满是烂疮的嘴唇。

　　“不过现在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知觉了，我只能靠他还有点呼吸来确定他还活着，但就算是我用利刃割他也无法让他的肌肉颤动。”

　　老欧文的眼神看着躺在地上的瓦伦丁，像是看一个很珍贵的物品。

　　伊恩则是看着瓦伦丁的属性。

　　【姓名：瓦伦丁·罗德】

　　身份：叛军首领

　　等级：3

　　能力：煽动C、领导力D、战吼E、轻甲适应E、忍受饥饿E

　　天赋：俭生D

　　历史身份：贵族（1）、流民（2）

　　还是之前的面板。

　　心念一动，瓦伦丁的属性面板发生了变化。

　　【姓名：瓦伦丁·罗德】

　　身份：囚犯

　　称号：无

　　职业：叛军首领

　　等级：3

　　能力：煽动C、领导力D、战吼E、轻甲适应E、忍受饥饿E

　　天赋：俭生D

　　历史身份：贵族（1）、流民（2）

　　历史称号：无

　　历史职业：无

　　更新之后，【身份】、【称号】以及【职业】三栏散发着微光，【能力】一栏中，【煽动C】、【领导力D】、【战吼E】三个能力散发着微光。

　　所以，这三个就是和【叛军首领】这个职业相关联的。

　　那么，现在通过他新的【囚犯】的身份去进行修改……

　　‘囚犯的话，自然就是去除所有加持了。’伊恩用了个最直接的叙述。

　　于是，瓦伦丁【能力】一栏里面的【煽动C】直接变成了【煽动E】，【领导力D】和【战吼E】直接消失。

　　再尝试去直接改动剩下的【轻甲适应E】和【忍受饥饿E】，但依然和之前一样，很生涩，阻力很大。

　　不过这也够了，伊恩满意地对一动不动的瓦伦丁说道：“你创造的价值已经超过了那半车铁，虽然这半车铁已经回到了我的仓库。”

　　“如果您能让我为您将他解剖，那他应该还能为您创造一些价值。”老欧文很是渴望地说道。

　　他的眼神看着瓦伦丁，像是已经在考虑怎么下刀了。

　　“今晚会有一个年轻的贵族尸体送来，昨天死的，还算新鲜，你可以用他试试手。”伊恩说道，转身离开：“至于这个囚犯，给他喂点吃的，别让他死了。”

　　离开之时，顺便把老欧文的属性更新了一下。

　　……

　　伊恩带着两名近卫来到庄园的院中。

　　仆人们正在忙碌着，已经铺设了四排长桌，墨瑟走来走去的进行安排。

　　见到伊恩正看着自己，墨瑟赶紧靠了过来。

　　“爵士。”

　　“布雷登骑士怎么样了？”伊恩示意墨瑟跟上。

　　“已经送布雷登骑士回了奥康纳农庄，马库斯医师去检查了下，只有一些淤伤，没什么大问题，您等会晚上的时候就能见到布雷登骑士了。”墨瑟说道。

　　他的声音里有着满满的羡慕。

　　比武大会的冠军骑士，在领主们的面前献上英勇的比武，领主为他歌颂，少女们为他献上鲜花，他的名字将会随着时间被无数人传颂。

　　还有‘诺琳谷首席骑士’这个称呼。

　　墨瑟当然能知道‘诺琳谷’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意义。

　　可以说，只要以后诺琳谷这个称呼被人所接受，那布雷登骑士的名字将会随着诺琳谷这个称呼永远存在。

　　墨瑟觉得，这或许就是骑士的最高荣誉了。

　　这让渴望成为骑士，重铸弗雷家族骑士荣耀的墨瑟怎么会不羡慕呢。

　　“冈里尔骑士呢？”伊恩继续问道。

　　“冈里尔骑士的情况不太好，他的铠甲无法正常卸下，还是将甲片拆掉大半才能让他出来，他的头骨被砸出了一些裂痕，左腿小腿骨头开裂，左肩骨骼倒是没有裂开，但有内出血，还有内脏也多有震伤，马库斯正在那里照看。”

　　“看起来，今晚是见不到冈里尔骑士了。”伊恩说着，带着墨瑟出了庄园。

　　“墨瑟，我需要你明天就安排一批锐眼鹰前往霍克领，将在奥瑞利安领三个村庄做过的事情在那里重复一遍。”

　　自然是纠正税务，丈量土地，清查人口，立下律法。

　　“您的猎鹰随时准备着。”墨瑟毫不犹豫地说道。

　　霍克领已经姓奥瑞利安这件事情他当然清楚。

　　“你只有五天时间全力处理霍克领的事情。”伊恩继续说道。

　　“五天？！”墨瑟愣住了，甚至都停下了脚步。

　　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赶忙跟上。

　　“是的，五天。”伊恩点头。

　　“五天……最多八天，埃德蒙·布莱伍德爵士、海格玛·索恩爵士、雅各布·泽维尔爵士将会正式对我效忠，而加里斯·弗格森的领地里的东西将会彻底属于我。”

　　“所以，从那天开始，锐眼鹰必须要在八月结束之前，完成这些土地上的所有工作。”

　　八月结束之前，也就是四个月的时间。

　　然而墨瑟弄完奥瑞利安领三个村庄的事情就花了接近一个多月，更别说是大部分诺琳谷了。

　　那个时候还是眼皮底下的村庄，扩大到整个诺琳谷的话，他们从这里赶过去最远的村庄都得快两天的时间。

　　而且，虽然现在锐眼鹰的数量扩充到了三十六人，但想要覆盖这么一整个诺琳谷也完全不够。

　　“当然，我会给你找个帮手。”伊恩停下了脚步，看着满头大汗的墨瑟，露出个笑容。

　　墨瑟赶紧停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奥利弗·霍克爵士将会成为锐眼鹰的一名队长。”伊恩轻飘飘地说道。

　　但是这轻飘飘的话语听得墨瑟双腿发软。

　　“您说的是，奥利弗·霍克爵士会成为锐眼鹰队长？”墨瑟嘴唇颤抖地重复了伊恩的话。

　　“是的，没错，而你是锐眼鹰的统领，职位在他之上。”伊恩满意地看着墨瑟的表情，然后继续迈动脚步。

　　“虽然现在我还没有正式给他任命，但他一定会答应的，我也相信，这些天的经历，一定会让他成为我手里最凶狠的猎鹰。”

　　墨瑟小步跟着，只是他的背仿佛被某种重量压住了一样，弓了起来。

　　“奥利弗爵士是一位贵族，一位领主。”墨瑟小声说道。

　　“是的，一位贵族，一位领主，但手下没有仆人，没有战士，没有骑士的贵族。”伊恩说道，头也没回。

　　“而你，墨瑟，你是锐眼鹰的统领，是我的管家，而且我还会任命你为我的税务大臣，你将会管理我领地的所有税收。”

　　“当然，你还要兼任内政大臣，管理我领地里的户籍，还有法政大臣，管理我领地里的律法执行。”

　　“这是我给你的权力，这是远比一个失去一切的领主要强大的权力。”

　　墨瑟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发闷，眼前有些发黑。

　　“所以，你认为锐眼鹰要厘清诺琳谷所有的村庄，并且将这些村庄牢牢管控，需要多少人？”

　　“这……我想需要五队锐眼鹰才行……”墨瑟的回应仿佛本能一样。

　　“那我给你五队六十人的编制，不过剩下的两队人要去其他地方招募。”伊恩说道：“现在，你能在八月结束之前，完成这份工作吗？”

　　“我……”墨瑟迟疑了，连话都有些说不清：“这……这些……我……”

　　伊恩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墨瑟，说道：“墨瑟，我信任你，所以我也会慷慨地给你权力，而我也相信你，能够给我的慷慨以理所应当的回报，正如之前我所说的一样。”

　　“不要因为他们贵族的身份而感到惧怕，我是你的主君，你也只有我这一个主君。”

　　“墨瑟，你是有经历过骑士训练的，所以你应该知道，就算是面对贵族，面对领主，当你的主君下令杀死其他贵族的时候，骑士应该怎么做吧。”

　　墨瑟嗫喏的说道：“……应该……应该毫不犹豫的拔剑，然后砍下您敌人的脑袋。”

　　伊恩笑了声：“所以，你在害怕什么？”

　　墨瑟愣愣地，最后单膝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您的意志。”

　　伊恩最后说道：“去做你的事情吧，今晚之后，所有人都将会记住你的名字。”

🍎 第78章 领主和演员的价值

　　没有理会像是泥塑一样跪在地上的墨瑟，伊恩继续前行，走向外堡场的铁匠住处。

　　靠得近了，能听到叮叮铛铛的声音。

　　似乎是学徒的人看到了伊恩的身影，通知了铁匠道尔顿。

　　道尔顿连忙停下工作，在一旁的水缸里搓了下手和脸，然后赶紧出来迎接。

　　“或许你需要更多的学徒了，道尔顿。”伊恩脸上带笑地说道。

　　“是的爵士，我已经很老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度过几个冬天。”道尔顿回应。

　　虽然身体看起来还很强壮，但脸上的皱纹以及稀疏的白色胡茬显示着他并不年轻了。

　　“或许您可以让马丁来庄园，他至少比我要更年轻一些。”道尔顿向伊恩推荐铁匠马丁。

　　“不了，他可没那么老实，就他做得那些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亨利，早该被吊死了，让他来庄园里帮下忙没问题，但让他来庄园生活的话，他可受不了。”伊恩说着，看了眼刚好听到动静出来的亨利。

　　对方脸上满是尴尬。

　　“好吧……”道尔顿大概能知道马丁是在锻造的时候做了些手脚，给自己弄了些武器藏着。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卖。

　　应该没有吧……不然就算是有亨利在，也该被吊死了。

　　“霍克领现在已经是奥瑞利安的了，而今天晚上，霍克庄园的铁匠会被带到这里来，他可以作为你的助手。”伊恩说道。

　　这话让道尔顿愣住了，然后他露出很是高兴的笑容，说道：“您真厉害。”

　　“哈哈哈哈。”虽然只是简单直白的话，但伊恩反而听起来很高兴。

　　大笑着说道：“除了铁匠之外，还有一批铠甲和武器，我需要你在这之后和他尽快把这些东西进行检查和修缮，让它们能够尽快投入使用，需要的话，你可以调集庄园的侍从帮忙，或者让马丁过来帮忙。”

　　“您的意志。”道尔顿点头应道。

　　然后伊恩看向亨利。

　　对道尔顿说道：“道尔顿，你去工作吧，我过来除了告诉你这个消息之外，更主要的是过来看看那个敢向领主挥拳的人。”

　　即使私下会夸赞，但道尔顿这个时候也不敢说话。

　　……

　　道尔顿和马丁关系不错，算是亨利的长辈，所以作为亨利的朋友，邓肯就在这里养伤。

　　领主长屋的房间有限，而那些空置出来的客人房间可不是邓肯能在那里常住的。

　　角楼虽然是战士们的住处，还有空位置，但住在那里，邓肯恐怕会被感染致死。

　　“你的朋友怎么样了？”伊恩对跟在身后，脸上还有着尴尬的亨利问道。

　　“虽然还没有痊愈，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亨利赶紧回应：“他现在正在吃东西。”

　　“嗯，我看到了，他的胃口挺不错的。”伊恩进到内室就看到正抱着一只烧鸡啃的邓肯。

　　看到伊恩，邓肯的身体本能地就要站起身，但起身太快，腿上的伤口被压到了，导致他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这……这位伟大的领主……阿兰骑士的侍从邓肯向您问好。”邓肯只能坐着，因为疼痛而有些抽搐的脸上，混杂着一丝忐忑。

　　“如果你能放下手里的烧鸡再说这句话，我应该会更高兴一些。”伊恩说着，坐在了邓肯的对面。

　　赫克托和艾萨克默默地站在伊恩身后，亨利也自然的站在了伊恩身后，看着对面一个人的邓肯。

　　邓肯没有注意到亨利的状态。

　　听到伊恩的话，他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烧鸡。

　　赶紧放下烧鸡，然后在自己的衣服上擦着手，想要擦掉上面的油。

　　“当然，你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直接对我挥拳，我就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尊敬了。”伊恩笑了笑。

　　“不，爵士，我只是……只是……”邓肯说着，迟疑了下来。

　　那天早上，他和亨利一起跪着，即使眼前模糊，即使身体痛苦，但他依然能听到这些领主们对于平民的态度。

　　或者说，是对于除了贵族之外的人的态度。

　　即使是一位骑士敢打断他们的话语，都会因此而掀起一场屠杀，更别说只是杀了一个普通人了。

　　但邓肯一回想到那天晚上，那个领主那样随意的杀人，心中依然会升起愤怒。

　　邓肯这些天无数次回忆着，自己曾经问过阿兰骑士对领主们的印象。

　　而那个时候阿兰骑士只是哈哈大笑，然后吐了一口痰在地上，驱使着胯下老马从那口痰上踩过。

　　那个时候的邓肯还以为阿兰骑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领主的伟大。

　　但现在想想，邓肯觉得，阿兰骑士对领主们的形容很贴切。

　　“只是因为他杀了人？”伊恩接过邓肯的话茬。

　　“不，爵士，不是因为杀人，我在没有成为阿兰骑士侍从的时候，就有杀过人了。”邓肯连忙摇头。

　　伊恩眉头一挑，很想靠在椅背上。

　　然而铁匠的住处只有没靠背的长椅。

　　“那是因为什么？”伊恩引导着。

　　“因为……因为那位爵士无缘无故杀人！”邓肯用力地说道：“被那位爵士杀的两个人，并没有威胁到那位爵士，我不明白，那位爵士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难道那位爵士是单纯的以杀人来取乐吗？”

　　邓肯说着，脸色很是愤怒。

　　“那位爵士的妻子杀了有他血脉的孩子，包括私生子，只剩下一个被吓坏了的女儿。”伊恩说道。

　　“……”邓肯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样，脸上的愤怒都没消散就瞪大了双眼。

　　“而且那位爵士的妻子和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私通，生下的孩子除了姓氏、性别和那位爵士相同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这也是那位爵士现在唯一的儿子，第一继承人。”

　　邓肯的脸色憋得通红。

　　“那位爵士的妻子做这种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谋夺那位爵士的一切。”

　　“只不过那出剧目的结果是女人和马夫成功了，并且农场主到死都不知道，而这位爵士的结果是，他很早就知道了，而且现在他的妻子和想要谋夺他一切的人死了。”

　　说完之后，伊恩看着邓肯。

　　而邓肯最后憋出来了一句：“那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吧，那可是一条人命，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是演员。”

　　伊恩笑了笑，说道：“一位贵族的名誉和荣耀，和两个没有被庇护的游民比起来，哪边更有价值？”

　　邓肯说不出话来。

　　伊恩则是说道：“我认为，这两个没有被庇护的游民更有价值。”

　　邓肯愕然，呆愣的看着伊恩。

　　伊恩说道:“因为这两个游民为我赚取了一整个霍克领，当然，我承诺过会给奥利弗·霍克一个村庄做为领地，但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将这片领地送给我。”

　　“哦，奥利弗·霍克就是你想要挥拳的那位领主，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这，就是我眼里，那两个没有被庇护的游民的价值。”

　　亨利有些目瞪口呆。

　　这些天他主要在这里照看邓肯，没有跟在伊恩身后，所以还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现在就在伊恩这里听到，自己的领主直接吞了另外一个领主，领地范围直接翻倍？

　　默默的，亨利挺起了胸膛。

　　而邓肯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对领主挥拳，但也正是因为挥拳，他才知道领主们‘伟大’之中的一点，才知道自己的愚蠢。

　　结果，这才几天时间？

　　那位只是看着对方侧脸，都像是有毒蛇盘在自己脖子上，随时能咬死自己的领主，就一无所有了？

　　伊恩看着呆愣的邓肯，继续问道：“那么，现在你认为呢？”

　　邓肯呆呆地，伊恩也不急，只是默默地看着邓肯的面板，尝试给他进行‘更新’。

　　然而让伊恩失望的是，无法更新。

　　似乎因为邓肯并不属于伊恩的‘政治体系’下，不为伊恩所有，所以依然和之前一样，难以撼动。

　　没有让伊恩等待太久，邓肯缓缓说道：“阿兰骑士曾经向我夸赞过领主，他说‘领主是伟大的，会庇护领民，会给予骑士荣耀，他们就像是圣灵的化身一样，管理着这片土地，没有被他们庇护的地方，谁都不敢轻易踏足。’”

　　“但阿兰骑士也说过‘领主将领地里的一切都视为他们的财富，看作一个数字，而数字的生死，领主们并不关心，似乎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而是某种比人类更高级别的存在，他们和人的关系，就像是雄狮与小兔。’”

　　就算是被阿兰骑士锐评为‘脑袋像城墙一样笨’的邓肯，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将阿兰骑士的话进行一定的提炼，比如一些‘狗屎’之类的话得剔除出去。

　　不然的话，邓肯觉得就算是这位年幼的领主不在意，但亨利都会在晚上，用锤子将自己城墙一样的脑袋变成土渣。

　　从自己养伤开始，亨利每天都在他耳边歌颂这位领主，讲述着这位领主的伟大，要证明这位领主和其他的领主不同。

　　确定自己提炼过的话没有让这位领主生气，而亨利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后，邓肯才继续说道：“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在我眼里，领主和演员都是人，这样轻易的杀死一个人是不对的。”

　　“即使那些演员演出的话剧冒犯了那位领主，但那些演员也不清楚这个事情，而这样不说明缘由就杀死他们，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伊恩眼中更为惊奇了，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位阿兰骑士呢？”

　　“阿兰骑士在不久前死了，是伤口感染死的。”提到阿兰骑士的死亡，邓肯也难免有些悲伤。

🍎 第79章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没有阿兰骑士在自己身前带领，邓肯突然感觉这个世界陌生了起来。

　　“抱歉，这真是一个遗憾。”伊恩说道，微微低垂眼帘。

　　这个动作和话语让邓肯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伊恩可没等着，继续说道：“那你认为，当时那位领主应该怎么处理呢？”

　　伊恩的声音让邓肯回过神来，用力地回想着和阿兰骑士相处时候的故事。

　　‘谁能知道所有事情呢？看看我现在的这幅样子吧，瘦得就像是咸牛肉一样，谁会认为我是一位骑士呢？所以那个妓女骂我是穷鬼和时间短我也不怪她。’

　　‘因为我只给了她一半的价钱，六个铜分星，哈哈哈哈，哦，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和她谈好的是按照时间收费，而我只和她学习了一半的时间。’

　　‘当然，她如果真的知道我确实是一个骑士，那她是不会收我一个铜分星的，应该说是不敢，不过我没必要执着着拿出剑来证明我的身份，毕竟，她也是在努力地生存。’

　　邓肯努力用自己‘像城墙一样笨的脑袋’来进行语言提炼，最后说道：“我认为，那位领主完全可以不去理会。”

　　“谁也不知道这个话剧冒犯了那位领主，而领主愤怒的杀死演员，说不定会让其他人猜到领主的问题。”

　　“而且，演员也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他们只是想赚取一些钱币，换取食物而已。”

　　伊恩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这样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邓肯松了口气。

　　“但这件事情最开始就是奥利弗的请求。”伊恩突然说道。

　　邓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额，您的意思是说，是说……”邓肯有些结巴。

　　“这件事情最开始是奥利弗找另一位爵士求助，然后另一位爵士告诉了我奥利弗的困扰，于是我帮助了奥利弗，最后才有了这场话剧。”伊恩说道。

　　“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一个结果，因为奥利弗需要被激怒而杀死这两个人，引起混乱，而奥利弗需要这个混乱。”

　　“没有这出话剧也会有其他，只是就如你说的，领主对其他事情其实都不会怎么在意，就算是一个农人大声辱骂奥利弗，他也不会在意，就像人不会因为金圣树发出的碰撞声而发怒一样，因为那对领主没有价值，也没有威胁。”

　　“所以只有这样的话剧，才能让奥利弗必须生气，才不会让他身边的人觉得这不对劲，因为他身边的人知道，这确实是压抑了奥利弗多年的愤怒，他们甚至很乐意奥利弗拿这些剧院的人发泄。”

　　“因为人的愤怒积累久了，总是会爆发的，有时候发泄一下，就会更加顺从。”

　　邓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这件事情里，我得到了奥利弗的一切，而奥利弗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脱离了那些人的掌控。”

　　“在我的眼里，用两个流民的性命换取一整个男爵领，很值得。”

　　伊恩认真看着邓肯的淡青色双眼。

　　“你所说的尊重人本身，我很赞同，但在我眼里，我必须要做这件事，不做的话，我就会死，我的家人会死，亨利也会死，我领地里的人至少要死掉一半。”

　　“所以，在我成为领主的那一天开始，我必须要将人当做一个数字，必须要用价值来判断每一个人，必须要每天都问自己，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伊恩站了起来，看着邓肯。

　　“如果我和你一样，只用看到眼前的人与物，我也会和你一样，认为奥利弗做错了。”

　　“但很可惜，我要看到的东西更多。”

　　“一户五口人的佃户，一年耕种，在天气适宜的年景里，能够收获四千多公斤的食物，而他们一年需要消耗约两千多公斤食物，剩下的，将会被收进我的粮仓。”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种剥削。”

　　“但是怎么可能每年都是适宜天气的年景呢，当歉收的时候，我需要打开我的粮仓，让他们度过灾年。”

　　“我还需要有足够的战士能够保护这些粮仓不被掠夺，连一个半甲战士要维持现状的话，一天要吃至少三公斤的食物，一年就是接近一千公斤食物。”

　　“而战士需要铁匠为他打造武器，而铁匠需要矿工开采铁矿，需要木匠为他劈柴，需要石匠为他打造熔炉。”

　　“这很麻烦，这是极大的消耗，而且这些人难以有多余的体力进行生产，只能消耗我的粮仓的食物。”

　　“但我不能没有战士，因为没有战士庇护那些佃户的话，那些饥饿的流民会做什么事，你应该能告诉我吧？”

　　即使是‘脑袋像城墙一样笨’的邓肯，在伊恩说得这么细致的时候，心底都有些颤抖。

　　张了张嘴，他说道：“会砸开佃户的门，吃掉他们的存粮，然后杀人，再然后……”

　　邓肯有些说不出口。

　　他想到了和阿兰骑士游荡的时候，看到一个生活在野外的自耕农人家，本想去换一些吃的，结果那家人被三个流民给破门了。

　　一共七口人，被那些流民给杀死了。

　　三个流民吃光了这户自耕农的存粮，吃光了牲畜，然后吃上了……肉干……

　　他和阿兰骑士杀死了那三个流民，而邓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看到咸牛肉都会想吐。

　　“于是，战士被集结，就有了最开始的领主。”伊恩最后说道：“所以从领主诞生的开始，就注定了领主必须要学会什么叫做‘价值’。”

　　伊恩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怅然。

　　认真来说，以这个世界的种植水平，这样的产粮已经不算少了，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平均食量需求就要高一些。

　　而那些强壮的人的食量则是直接翻倍，骑士们的食量更是三倍、四倍、五倍于普通人。

　　这种食量消耗与土地产出，难以有余量食物来支撑精神世界的发展，比如某些美德。

　　尤其是在‘领主政治体系’下，无法完成大型地区的资源整合，让余量食物增多，来做其他的发展。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这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导致这个世界的发展几乎停滞，一直在上演‘领主统一一省成为公国，公国统一地区成为王国，而王国无法有效统治各地，继而内部崩溃，又变成密密麻麻的领主’的戏码。

　　他们这七家，不就是这样出现的吗。

　　定了定心，伊恩认真看着邓肯，突然说道：“你迷茫了吗？”

　　邓肯有些呆愣的看着伊恩，他淡青色的双眼里有些茫然。

　　邓肯从被阿兰骑士捡到起，就一直跟随着阿兰骑士，可以说阿兰骑士那些满是‘狗屎’的话构建了邓肯对世界的认知，而阿兰骑士也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告诉邓肯的知识。

　　但是现在，伊恩用最简单的‘人能够创造多少食物’‘人要吃掉多少食物’将阿兰骑士的那些‘狗屎’堆积起来的世界认知给轻易冲击成了一片废墟。

　　毕竟，邓肯自己现在在这里，每天都吃至少七公斤的食物，就这还不算是吃饱。

　　“你在怀疑自己的认知吗？”伊恩继续问道。

　　邓肯终于有了回应，他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他说道：“我相信您说的是对的，您就和亨利所夸赞的那样智慧。”

　　“但我也相信阿兰骑士说的是对的，或许我所看到的世界没有您所看到的世界广阔，但我所见到的，所想到的，所认知到的，都在告诉我，我给您的回答是正确的，即使我无法反驳您的话。”

　　说完之后，邓肯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邓肯虽然不知道这位领主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么多，但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无异于质疑和反驳这位领主，这会激怒伟大的领主。

　　看看这位领主身后的人吧，他们已经将手放在了武器上，就连亨利也是这样，甚至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愤怒。

　　所以，邓肯挺起了胸膛，他愿意为自己的坚守而坦然赴死。

　　但让邓肯惊讶的是，眼前的领主反而笑了。

　　“我听亨利说过，你参加比武大会是为了得到领主的青睐。”伊恩说道，仿佛前面的一大串话都没说过一样。

　　这让邓肯有些茫然，只能呆呆点头。

　　参加比武大会的，谁不是为了得到领主的青睐呢。

　　难道他们是单纯的想来这里打生打死么？

　　不过邓肯在上比武场之前就躺在这里了，没有进行过任何一场比武。

　　嗯，自己的对手也和自己一起躺在这里。

　　“我很乐意给你我的青睐，我想让你成为我的骑士。”伊恩加重了些语气：“我所册封的第一位骑士。”

　　一瞬间，邓肯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多出了六个洞一样。

　　抬头看去，原来是这位领主身后的三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

　　即使是现在的邓肯，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有那么些小小的欣喜，以及对这位领主这话的震惊。

　　但邓肯犹豫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瞬间，邓肯感觉自己身上的那六个洞仿佛有些实质的刺痛。

　　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另外三人的目光，正正的看着伊恩如同天空一样淡蓝色的双眼，说道：“能得到您的青睐，我为之而感到荣耀。”

　　“但请恕我拒绝您的青睐。”

🍎 第80章 黄昏

　　邓肯强忍着腿上的疼痛，站了起来，但站起来之后，看着伊恩需要低头俯视。

　　于是邓肯忍着疼痛站到长椅后，单膝跪下，低着头，继续说道：“我现在的内心让我无法确定，我是否会因为您的一切命令而毫不犹豫地挥剑，这是我的迷茫，也是我心中的疑问，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完全地忠诚于您。”

　　“所以，我要拒绝您的青睐，我也愿意接受我的拒绝的惩罚，即使需要付出我的生命。”

　　沉默，安静。

　　邓肯闭上了双眼，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六个洞仿佛流出了血，那种刺痛，深入骨髓。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像是冰冷的利刃紧贴皮肤；有些温热，像是鲜血喷涌而出。

　　但最后，他只感觉到一只充满温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睁开双眼，能看到身前是一双年少的脚，穿着深褐色的精致皮革靴。

　　“还记得我所说的价值么？”那位领主声音平淡地说道。

　　“而在我眼中，在你的身上，这种美好的品德远比忠诚要珍贵。”

　　“所以，我所青睐的是你的品德，我是因为你的这种品德而决定册封你为骑士的。”

　　“但我给予你自由选择的权力。”

　　“今晚庄园里有一场宴会，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骑士的话，就去庄园里吧，我会在领主们和骑士们的注视下，册封你为我的骑士。”

　　“如果你不愿意成为我的骑士，那你明早就离开我的庄园吧，和那些前来参加比武大会的人一样。”

　　说完，伊恩收回手，不再理会邓肯，转身离开。

　　“亨利，你的假期结束了。”

　　……

　　已至黄昏时刻。

　　天边被落下的太阳染成橘红，但恍惚看去，又像是蒙上了一丝血色。

　　至少格雷森像是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再看向另一边，奥瑞利安庄园的方向，似乎能听到宴会的欢笑。

　　格雷森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一片森林。

　　基奈树林，奥瑞利安领的边界，穿过这片树林，就是休斯领的地界，再骑马奔行三个小时，就能到达休斯庄园。

　　所以，这里也是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两天前的夜晚，格雷森就是在这里被拦下来的。

　　而现在，格雷森仿佛看到基奈树林里面又有人在等着自己了。

　　不过，对方不再像埃德蒙那样‘保护’自己了。

　　格雷森张口说道：“你们走吧。”

　　他没有回头的说道：“没必要去送死了。”

　　“加里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就算你们还有着铠甲，跟随我冲锋也无法冲过去了，更别说，现在你们身上只穿着皮甲，最坚固的保护也只有这么一块胸甲而已。”

　　当他被埃德蒙送回营帐的时候，为了能够迅速回自己领地而卸下来的铠甲当然消失了，被留下来的只有自己身上这套日常铠甲。

　　就是之前往伊恩庄园，和伊恩谈话时候的那一身装备。

　　被支撑在营帐中间的铠甲架子上，格雷森看到的时候，一时间就像是自己看着自己一样。

　　“你们离开吧，休斯家要灭亡了，你们没有必要跟着我送死。”格雷森最后说道。

　　身后传来一点混乱的马蹄声，然后传来小声的争执，接着马儿的嘶鸣声接连响起，最后马蹄疾驰。

　　格雷森一直没有回头，只在疾驰的马蹄声消失后，才转过头，看着只剩下的两位骑士，说道：“你们也离开吧，没有必要和休斯家一同死去，这样没有价值。”

　　“你们是骑士，只要活下来，还会被其他领主招揽，重新组建自己的家族。”

　　詹金斯骑士说道：“我的家族侍奉休斯家族有五代人了，而我的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开始侍奉您，我的父亲是您册封的骑士，我是跟随着您长大的，我自然应该和我爷爷，我父亲一样，跟随您直到死亡。”

　　詹金斯骑士的一条胳膊被固定在身前，脸上还有些青肿。

　　恩佐骑士脸色犹豫，最后说道：“我是您所册封的骑士，这是我的荣耀，我愿意以骑士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一个流民的身份。”

　　格雷森没有多劝，只是叹息一声，驱马前行。

　　没有疾驰，只是如同踏青一样的前行，直到面前出现几根粗壮的树木横倒着，隔断前路的时候才停止。

　　横倒着的树木旁，几具尸体正躺倒在地上。

　　他们身上穿着粗麻布衣，一辆篷车翻在一边，应该是从奥瑞利安领离开的一个小商队。

　　身后传来攒动的声音，格雷森掉头看去，一群身披铠甲的人已经拦住了格雷森的后路。

　　“格雷森，你这老山羊怎么走得这么慢。”加里斯的声音传来：“我都还以为你会害怕得不敢走这条路了。”

　　“你都等了我这么久，我怎么会不来呢。”格雷森驱马上前，在两位骑士身前停下：“是七年，还是八年？我有些记不清了。”

　　“被我杀死的那个女仆，应该是引导你成为真正男人的人吧，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清楚，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仆而和我翻脸。”

　　“你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人，甚至连虚伪的人都不是。”

　　加里斯回应：“已经有十年了，老山羊你老糊涂了，不过你猜的没错，尤妮亚是我的女仆，也是我的爱人，在你杀死她的时候，她肚子里正孕育着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的长子，已经有三个月了。”

　　“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为我祝福，说要收我做侍从，我尊敬你这个长辈，所以让我最爱的女人随侍，但你却杀了她。”

　　“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仆而已，没想到你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格雷森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老山羊你不也是一样么？在你的妻子死了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另娶了。”加里斯说道。

　　“哈哈哈，我可不是你这样的蠢货，单纯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老了，没有必要继续找女人了。”格雷森大笑着。

　　“你还不如说你那根玩意废了，看看海格玛和雅各布……女主人对于有权力的领主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就连我都找了白河北方的一个领主，娶了他的一个没有冠以姓氏的私生女。”加里斯嗤笑一声。

　　两人像是老朋友一样聊着。

　　“那么，代价呢？”格雷森的声音有些沉重了。

　　“能有什么代价呢，只是那个领主为我介绍了狼家的少狼主，而我，选择了向他效忠，并放弃了家族的领地而已。”加里斯的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感情。

　　“哈，你还真舍得。”

　　“那你呢？给泰瑞尔王办事，得到了什么奖励？”加里斯反问。

　　“不，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承诺，甚至多瑞伦总督给我的东西，都是我做了事情才得到的报酬，这是交易。”格雷森的声音都仿佛放空了。

　　“只是一个承诺，你这才是舍得吧，至少我现在还有贵族身份，我的家人还能活着，我的血脉还能延续，我也会有新的领地。”加里斯说道。

　　“现在来看，我确实比你更舍得。”格雷森终于发出一声惨笑。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我还得尽快杀了你，去和军队集合，明天正式对休斯领发起战争。”加里斯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格雷森再度提高声音，说道：“加里斯，伊恩现在很富有，但被他统一之后的诺琳谷还很空旷，如果你愿意卖一些人给他的话，他应该会很乐意买下来。”

　　“哈，你是想让我放过你的那些废物后代吧。”

　　“贵族是最值钱的货物。”

　　“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会感谢你的。”

　　“我不在乎。”

　　“加里斯。”格雷森最后喊道，他的声音变得很有生气：“我是一位领主，但我之前也是一位骑士，所以，我现在要以骑士的身份向你发起挑战。”

　　“老山羊，你这是还嫌输得不够多么？”加里斯嘲笑了一声：“但我接受你的挑战。”

　　格雷森大笑着，架起了携带的长枪，发起了冲锋。

　　加里斯同样架起长枪，发起了冲锋。

　　两人的距离不长，很快双方接触，格雷森的长枪无法刺穿加里斯的铠甲，但加里斯的长枪直接捅穿了格雷森铠甲，将格雷森串在了长枪上。

　　失去骑手的战马被后面的战士拦截，而加里斯停在了两位骑士面前。

　　将手里的长枪用力插在地上，格雷森的尸体就串在上面。

　　“你们是选择自裁，还是为你们的主君复仇？”加里斯看着两位骑士。

　　没有怒骂，没有咆哮，两位骑士只是默默拔出了剑。

　　……

　　乐手们或是弹着鲁特琴，又或是吹着喇叭，再或是拍着手鼓。

　　被叫来的颂歌剧团团长正站在院中，高昂的声音用奇特语调唱着颂歌。

　　“他是一个英勇无畏、力大无穷的人……

　　他的咆哮如同雄狮，他的目光如同雷电……

　　他的对手都为他的强大而歌颂，他为他的主君赢得了荣耀……”

　　他唱的是现编的布雷登骑士比武歌谣。

　　虽然伊恩评价说，他唱得还没有已经死掉的贾斯帕管家的拙劣巧言好听，但至少这种喧闹让参与宴会的其他战士们很是高兴。

　　他们甚至拿着酒杯，站上桌子，露出自己的肚皮，乱七八糟的扭着。

　　而找来的妓女们也很捧场，她们口中夸赞的话像不要铜分星一样的扔了出来。

　　一片欢笑的景象。

　　不过，在领主们的长桌这里，就没有那么欢快了。

🍎 第81章 美德与骑士

　　宴会是庆祝，但也是一些政治需求。

　　比如，海格玛、雅各布叫着他们的骑士过来，跪在伊恩的面前，向伊恩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姓氏，并向伊恩宣誓效忠。

　　骑士是半个贵族，有着自己的采邑私产，还有自己的侍从，是每一位领主最核心的力量。

　　所以，在最终宣誓效忠之前，他们要慎重安排这些骑士，比如有些骑士愿意更换主君，但有些骑士依然希望能忠诚于原本的主君。

　　海格玛和雅各布的骑士还好，他们两人的骑士都很轻易地向伊恩宣誓效忠，而伊恩也接受了他们的效忠，并给他们承诺，会在明年的时候，给他们安排新的采邑。

　　而今年他们依然享受现有的采邑的供养，而且伊恩还给他们的采邑免税。

　　但埃德蒙那边有一些问题。

　　“我无法对他们说出口。”埃德蒙叹息着对伊恩低声说道：“他们忠诚于我，跟随我战斗，而我却要抛弃他们，如果是和他们两个一样的话，我能够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但我却需要从他们之中挑选一个人出来，无论是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所以，你就把这个问题扔给了我？”伊恩笑着说道。

　　伊恩并没有生气，这种宴会上谈的事情，本身就是允许有意外的。

　　“我相信你的智慧。”埃德蒙说道。

　　“他们不愿意放弃对你的忠诚，那是他们的美德，我很欣赏，但你不对他们说，那就是你有问题了。”伊恩说道。

　　“因为他们两个让出了骑士，而我没有让出骑士，所以有问题？”埃德蒙问道。

　　“不不不，因为这点问题就不忿的领主不是合格的领主，他们让出骑士最本质的原因只是他们养不起也不敢养了。”伊恩说道。

　　“而你还有大片领地，最起码能供养两位骑士，而且你也不像他们两个那样，弱小到会担忧骑士们威胁到权力。”

　　“你的问题在于，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是我所应允的，而你拦截了我下发的权力。”

　　“就像被我处死的执行官、管家做得事情一样。”

　　埃德蒙恍然，说道：“那我这就去问一下他们。”

　　“不管他们是否拒绝，都要让他们来见一下我，我很欣赏拥有任何美德的人。”

　　埃德蒙点头离开席位。

　　而这时，坐在伊恩左手边的海格玛略微凑过来，低声说道：“你对埃德蒙的容忍度真高。”

　　“如果你们能像埃德蒙一样，又有军队，领地也健康，家族健全，有合格的继承人，自己本身还能上战场，并且能够统领大型战争的话，我对于你们的容忍度也会这样高的。”伊恩回应。

　　“当然，就算只有埃德蒙一半的价值，我也会很乐意给你们保存一半的领地。”

　　“嗬嗬嗬，那要求可太苛刻了。”海格玛低笑一声：“布莱伍德家族成为这里的领主之后，更迭了六代，但每一代都始终坚守当初作为骑士的品德。”

　　“虽然并非每代领主都有成为骑士的能力，但他们依然坚守着这种品德，或许当初的泰瑞尔王也是看中了布莱伍德家族的品德，才任命布莱伍德家族成为白森堡的堡伯吧。”

　　“但可惜的是，白森堡和泰瑞尔王的联系还是太弱了，在利益和生存的驱使下，布莱伍德家族最后只能选择和我们一起结盟来对抗泰瑞尔王。”

　　伊恩回应：“是你们太安逸了而已，挡在外线的埃德蒙、格雷森、加里斯，他们都是骑士。”

　　“这也确实，危机会让人有压力，从而竭力运用自己的智慧。”海格玛也叹了口气。

　　“当初家族的先祖……并非是成为爵士的那位先祖，而是更久远之前的先祖，那位传奇的海马骑士是多么的荣耀，国王的赞美，战士的颂歌已经不足以形容他。”

　　“只需要提起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会想到，海马骑士一人朝着万人军队冲锋，一路杀穿，最终将保护在最里面的将军给杀死，结束了一场大型战争的故事。”

　　“虽然在那之后，先祖就重伤而死，但他的传奇故事永远被我们铭记。”

　　“家族的传统就是为了再次复现海马骑士的传奇，重新迎回海马骑士的荣耀，但现在却成了这个模样……”

　　“连家族最后一位骑士，都是一百多年前，成为领主的那位先祖。”

　　伊恩问道：“以后还继续么？”

　　海格玛沉默了，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做好我生命末尾该做的事情就够了，活下去，然后守着家族的未来，尽可能帮助他走得更远。”

　　“先祖的荣耀似乎已经远去，而作为后人的我们，必须得考虑失去荣耀之后的生存。”

　　伊恩说道：“我更希望听到你说，作为后人的你们，应该超越先祖的荣耀。”

　　“嗬嗬嗬。”海格玛咧嘴笑了：“所以，我很期待我的孩子会多么优秀。”

　　“薇薇安·索恩已经被送来了，她是不是很漂亮？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她怀上？”

　　伊恩沉默了。

　　“她确实漂亮，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只有十四岁？”

　　“这有什么关系？已经能生孩子了，我出生的时候，我母亲才十二，她出生的时候，她母亲也是十四。”海格玛说道。

　　然后眯了眯眼睛，看着伊恩说道：“或者，对你来说这种事还有些早了？”

　　伊恩懒得回应他的一些颜色笑话，直接说道：“再过两年时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海格玛也没催促。

　　在伊恩大势已成的现在，海格玛也不敢逼迫伊恩，他现在也只是提醒一下伊恩而已。

　　“就让她在你这里当个女仆吧，说不定你会提前呢，至于我和她的婚姻，就不怎么重要了，现在我的庄园可不值多少。”

　　“当然，你也不会让他和她失去对我的继承权……”

　　伊恩突然看向一个方向，然后抬了抬手，打断了海格玛的念叨。

　　海格玛顺着伊恩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大高个，被伊恩的侍从亨利拉着，缩在角落里，一手抓着一只兔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酒杯。

　　“嗬嗬嗬，那个大高个，说起来，你准备怎么安排奥利弗？”海格玛的眼神看向长桌边缘的奥利弗。

　　如果院中宴会的场景和领主们的长桌有些隔阂，那奥利弗的座位与其他领主就又是另一个氛围了。

　　“你愿意让他给你办事，应该不会让他骑马的时候，被颠下马摔死了吧？”海格玛问道。

　　“您与其想着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战争开始之后，该怎么保持诺琳谷的商业。”伊恩侧头看着海格玛，说道：“至于他会不会颠下马摔死，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您真是仁慈。”海格玛微微低头，没再和伊恩搭话，而是凑过去和他另一边的雅各布说些什么。

　　伊恩眼睛眯了眯。

　　伊恩能感觉到他们心里变得不安了。

　　埃德蒙的骑士们对于效忠伊恩还会犹豫，但他们两个的骑士可没有什么犹豫。

　　很显然，他们骑士对他们的‘忠诚’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稳定，而伊恩掌控他们的骑士和战士的速度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所以他们两个需要看看奥利弗的结局。

　　就在这时，埃德蒙坐了回来：“我和他们两个说了，但他们两个……”

　　埃德蒙还没说完，就有一位骑士单膝跪在了伊恩身前。

　　“利图姆·格雷夫斯，埃德蒙爵士的骑士，向您问好。”他说道。

　　“您的青睐让我感到荣幸，但我接受了埃德蒙爵士的册封，并发誓用我的剑为他而战，永远追随爵士，直到死亡。”

　　“所以我很抱歉，我必须拒绝您的青睐。”

　　伊恩面带微笑地点头，说道：“忠诚是美德，而埃德蒙爵士也是值得你献上忠诚的主君，我不会因此而责备你，还会因为你的忠诚而为你的主君免除三年的税收。”

　　“这是对你的认可，也是为埃德蒙爵士有你这样忠诚的骑士而感到高兴。”

　　这话让利亚姆骑士听得一愣愣的，连埃德蒙和海格玛还有雅各布都有些惊讶。

　　只有奥利弗眼中有光芒闪烁。

　　利亚姆带着一种莫名的心情离开，而埃德蒙在惊讶之后，直接问道：“因为骑士的忠诚而给我免税？这是为什么？”

　　伊恩也不介意他的直接，回应：“忠诚是美德，而我喜欢拥有美德的人，所以，我为之而歌颂，也愿意给予坚守美德的人以优待。”

　　“这……”

　　埃德蒙还是有些听不懂，但下一位骑士过来了，他没再说话，只是自己心中思考。

　　这位骑士依然拒绝了伊恩的青睐，而伊恩也因为他的忠诚给予了埃德蒙三年免税。

　　至于最后的冈里尔骑士，因为受伤而没有过来，而且私下里埃德蒙就和伊恩说过，他要留下冈里尔骑士。

　　这位骑士也是埃德蒙最好的帮手。

　　将骑士们的问题处理完毕，领主们各自安静地品果酒和吃些糕点，领主们各自眼神都在思索着伊恩是否会因为所谓的‘美德’而给出免税的优待。

　　即使埃德蒙的领地被分割后，剩下的领地产出的税收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而且，能够顺利收上税，才证明了一个封君对于封臣依然有强掌控力，而现在，因为两位骑士就给埃德蒙免除了六年的税收。

　　等到六年之后，能不能继续收取税收都两说。

🍎 第82章 誓言与骑士（第七更）

　　慢慢地，宴会的人已经有些醉意了。

　　伊恩站了起来，抬起手。

　　很快，这些看起来有些醉意的人安静了。

　　即使还有似乎真的醉了的人，也被旁边的人直接捂住了嘴。

　　“战士们，还有骑士们，以及尊贵的领主们。”伊恩开口说道。

　　“我们刚刚赢得了一场胜利，得到了丰厚的战利品，我想，英勇战斗的战士们应该得到奖励。”

　　说着，伊恩直接捧起墨瑟安排的小木盒，用力甩出里面装着闪烁诱人金色光芒的金圣树。

　　叮铃铃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战士们欢呼着，伸手去争抢这些金圣树。

　　虽然可以用32个银雄鹿换取一个金圣树，但一般来说，他们是很难接触到金圣树的，这些金灿灿的家伙一直都是领主们用来交易的货币。

　　而伊恩这一下直接撒出了一千个金圣树。

　　能来参与宴会的，最起码都得是披甲战士，算上骑士也只有不到三十人，其余的则是妓女、侍者和演奏者，这些人即使再怎么渴望也不敢去争抢。

　　他们欢呼着，迅速将这一千个金圣树争抢一空，只有骑士们保留着矜持，除非金圣树不小心砸到他们身上了，他们才收起来。

　　“明天，你们将会奔赴下一个战场，而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下一场胜利的奖励，将会比这些更多，而勇猛的人，将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如果你是一位战士，你将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姓氏，以及一个足够你组建家族的产业。”

　　“如果你是一位骑士，你将会得到一座村庄作为采邑，这足够你的家族同时存在第二位骑士了。”

　　这次，他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战士们眼中散发着狂热，骑士们的眼里也闪烁着光芒。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跨越阶级的机会。

　　即使骑士们的村庄是采邑，而不是领地，但至少具备了家族扩大的基础，而不用导致儿子要成为骑士的时候，父亲得缩减用度来支撑儿子。

　　伊恩再次抬手，战士们瞬间安静了，或者说他们互相帮助身边的人安静。

　　“这是在战场上得到功勋的战士们的奖励，而这之外，为我赢得了荣耀的骑士也应当得到奖励。”伊恩说着，一边走出长桌，一边对安静的布雷登骑士招手。

　　布雷登骑士即使在宴会上，也穿着三十公斤的日常铠甲。

　　他的脚步扎实，丝毫看不出来前几个小时还在与人奋勇比武。

　　布雷登骑士单膝跪在了伊恩身前。

　　“布雷登骑士，你在静流坪的比武中取得了胜利，作为你的主君，我为之而感到荣耀。”伊恩说道。

　　然后招了招手，墨瑟一手拿着影蚀，一手拿着一小袋金圣树靠过来。

　　伊恩接过，将这两件东西递给布雷登骑士。

　　布雷登骑士脸色严肃地接过。

　　而伊恩继续说道：“这是你赢得比武的奖励，就像‘诺琳谷首席骑士’一样，但这也只是你赢得比武的奖励，而你为我夺取了荣耀，所以，我作为你的主君，还会给你另外的奖励。”

　　墨瑟这时有些颤抖地捧上一个小木盒。

　　伊恩将其打开，拿出里面的一枚戒指。

　　戒指上有着马蹄铁的纹路，正是布雷登骑士的家族纹章。

　　“我会给你一个村庄作为领地，而你，也将成为一名骑士领主。”伊恩说着，抓过布雷登骑士的一只手，将戒指放在他的手中。

　　“虽然我很想亲自为你戴上这枚戒指，但你的手上还穿着铠甲，不过，我也希望你能谨记今天，愿领主的生活不会腐蚀你骑士的坚守。”

　　即使是布雷登骑士的脸上都有难以掩饰的震惊。

　　“恭喜你，布雷登骑士领主。”伊恩脸上带笑地低声说道。

　　然后抬高声音，说道：“现在，为布雷登骑士领主欢呼！”

　　他们的欢呼声在庄园里回响，穿过厚实的庄园墙壁，似乎要传向远方。

　　欢呼的人中，眼神最为炙热的，是之前忠诚于海格玛、雅各布两人的四位骑士。

　　在这之前，这里可从来没有过骑士领主。

　　这是因为权力有限，也是因为他们主君的领土可不够分封。

　　而现在，已经被统一的诺琳谷就具备了诞生骑士领主的必须条件。

　　布雷登骑士起身，高举着手中的戒指走了下去，所有人的眼神都注视着他。

　　直到布雷登骑士放下手臂的时候，他们才看着伊恩。

　　伊恩脸上带着微笑，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你们本应该继续宴饮欢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情，希望能够在你们的见证下完成。”

　　说完，声音抬高，喊道：“过来吧，邓肯。”

　　缩在角落里憧憬地看着布雷登骑士的邓肯身体一颤。

　　一时间竟然有些瑟缩胆怯。

　　尤其是，一道道眼神逐渐看向了他。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在伊恩离开之后，邓肯一直在思考着这句话。

　　走出了铁匠的房子，在外堡场游荡着，然后在游荡到庄园大门的时候，被刚好出来排水的亨利看到了。

　　接着，就被亨利给抓了进来。

　　邓肯没有抵抗。

　　在邓肯看到的世界里，无法思考所谓的‘一个人的生命有多少价值’，在他眼里，人就是人，都是为了努力活着的人。

　　但再度想到自己，或者说，是这位领主所说的‘食物生产与消耗’。

　　自己现在一顿吃七公斤的食物都感觉不到多少饱腹。

　　而自己手里已经没多少钱币了……

　　如果离开了这里，继续作为流民游荡的话……

　　自己是会饿死在路边？

　　还是和被自己和阿兰骑士杀死的那些流民一样，开始为了食物而……杀人……然后……

　　那么，那个时候，自己的价值呢？

　　或者说，那个时候，自己还能作为阿兰骑士所说的人么？

　　而且，阿兰骑士曾说过自己一顿能吃八公斤食物，但他在死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一根咸牛肉，喝着草根汤……

　　‘只有被领主看中了，这些活不下去的野兽，才能重新以人的身份活着，不然，优秀战士的身体对食物的渴求都能将他们逼疯。’

　　‘当然，邓肯，你不一样，你有天赋，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当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以人的身份，真正的进行比武，赢得荣耀，而不是如同走到绝路的野兽那样狼狈。’

　　邓肯想到了阿兰骑士的这句话。

　　现在想想，阿兰骑士早就想到自己会出现这种迷茫了吧……

　　或者说，阿兰骑士早就明白了这位领主所说的事情了吧。

　　而且也给出了自己在这种迷茫的时候的答案。

　　邓肯仿佛看到了阿兰骑士死前瘦到皮包骨的脸，然后缓缓变成那位领主的脸。

　　邓肯下定了决心，不再瑟缩，在这些曾经自己要敬畏的披甲战士、骑士们乃至于领主们的注视下，缓缓上前。

　　“勇敢是美德，而你的勇敢让我认可，愿意为之而赞美，所以我会因为你这勇敢的美德而册封你为我的骑士。”

　　伊恩话音落下，四位领主坐直了身体，其他三人忍不住将眼神瞥向了脸色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奥利弗。

　　宴会里的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他们的眼神都死死盯着邓肯。

　　质疑、敌视、好奇、嫉妒……

　　邓肯能感觉到这些视线的灼热，但他没有在意，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依然模糊。

　　但邓肯能确定，如果自己死了，那价值或许只有这具身体等同的肉量了。

　　所以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成为这位领主口中所说的‘更多价值’的人。

　　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伊恩拔出了墨瑟抵来的剑，放在邓肯的左边肩膀上。

　　伊恩说道：“以奥瑞利安之名，命令你勇敢无畏。”

　　然后将剑放到邓肯右边的肩膀上，说道：“以圣灵之名，命令你公正谦卑。”

　　最后双手捧着这把剑，说道：“以父母之名，命令你守护弱小。”

　　伊恩说道：“接过这把剑，你将以此作为你的誓言，你的坚守。”

　　邓肯瞪大了淡青色双眼，这可和他从阿兰骑士那里知道的，册封骑士的仪式不同。

　　四位领主也站了起来，他们脸色很是凝重，而赫克托和艾萨克两人悄然站在了他们背后。

　　传统的册封仪式上，都是领主说出要册封某人为骑士，而某人要宣誓以自己的剑与盾向领主而战，并宣誓永远忠诚。

　　但现在，伊恩的话里可没有说出哪怕一点和忠诚有关的东西。

　　而且，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这三点里，除了勇敢无畏是领主们希望骑士具备的之外，其他的两点对于领主们来说可都是麻烦。

　　……勇敢无畏似乎也是个麻烦。

　　他们三人忍不住看了眼脸上若有所思的奥利弗。

　　‘我所侍奉的领主和其他领主是不同的！’邓肯想到了亨利一直和他说的这句话。

　　现在邓肯有些确定，这位领主确实和其他领主不同了。

　　听着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的三个誓言，邓肯似乎有了一些自己‘价值’的答案了。

　　他近乎虔诚地双手接过剑。

　　很轻，非常的轻，只是仪式用剑而已。

　　但邓肯又感觉到了这把剑的沉重。

　　他说道：“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来坚守这些誓言。”

　　伊恩说道：“那么，起来吧，我，伊恩·昂·奥瑞利安，正式册封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

🍎 第83章 赌上一切

　　“您确定不需要一座农庄么？”伊恩一脸认真的问道。

　　“是的，我愿意将一切都献给您。”奥利弗单膝跪在地上，脸色很是认真。

　　“您是真的可以拥有一座农庄的。”伊恩再度强调。

　　这是认真的。

　　奥利弗本身没有什么价值。

　　他足够废物，手中没有任何资源，没有忠诚于他的战士，也没有愿意跟随他的仆人，自己的战斗能力换算成战士等级的话，也只能是2级而已，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也只是一个愚笨胆小的女儿而已，作为领主的【领主特权】现在都没了。

　　虽然霍克家族确实有一些姻亲，但之前奥利弗愿意选择找埃德蒙都不愿意找他们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了。

　　或许奥利弗还足够强大的时候，他们会有一些交流，但是现在……

　　不过，对于伊恩来说，奥利弗本身的存在就有着自己的价值。

　　这能告诉海格玛和雅各布一个底线。

　　但伊恩没想到奥利弗居然会主动找到自己，还用这种姿势跪在地上，说出了愿意将一切都献出来这种话。

　　要做出这个选择对于一个曾经高贵的领主来说，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不过，奥利弗献出这些之后，庇不庇护他就没有意义了。

　　他本身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奥利弗提出了一个恳求。

　　“我愿奉上一切，以及我的忠诚，我会为您做一切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他说道。

　　伊恩承认，当奥利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伊恩对他有些改观了。

　　奥利弗倒不是个真正的废物，他只是单纯的蠢而已。

　　需要做决断的时候，他敢直接赌上一切。

　　往上数数，哪家贵族的起家不是赌呢。

　　伊恩也是赌过来的，赌布雷登骑士的忠诚，赌赫克托的忠诚，赌艾萨克的战力，赌格雷森的贪婪，赌加里斯的目的，赌埃德蒙的品德，赌海格玛是否聪明……

　　只不过伊恩用了脑子，用了一些方法，将结果向赌赢的方向使劲在推而已。

　　所以，赌上一切的勇气对于每一个贵族来说，都是优秀品质。

　　但是，想想奥利弗敢去找银血家族的旁支女性联姻而让索恩家族强大起来，这似乎也是一种赌。

　　只不过那一次因为他的蠢而让他赌输了。

　　而现在，奥利弗向伊恩展示出了自己的这个优秀品质，选择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不得不说，现在的奥利弗在伊恩眼里，价值飞速上升，几乎超过了海格玛和雅各布。

　　“您都这样向我恳求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伊恩说道。

　　然后指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墨瑟，继续说道：“墨瑟现在是锐眼鹰的统领，也是我的税务大臣、内政大臣以及法政大臣，而他现在要为我清点原本霍克领的一切。”

　　“但是很快，他就要驱使锐眼鹰清点诺琳谷的一切，所以对于霍克领的事情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我想你能帮他做完这些事情。”

　　“我希望您能成为锐眼鹰的一员。”

　　奥利弗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会贯彻您的意志，帮助墨瑟统领完成您的任务。”

　　奥利弗这个姿态让一旁的墨瑟有些头皮发麻。

　　昨晚的宴会之后，伊恩和埃德蒙、海格玛、雅各布三位领主谈了些事情，划分了下各自的职责，而在谈事情之前，伊恩告诉他们三位领主，墨瑟将会成为新的大臣，和他们三位共同坐在一张长桌上。

　　墨瑟忐忑地坐下，而三位领主只是脸上带着微笑对他轻轻点头。

　　丝毫没有在意墨瑟的样子。

　　但这样更是让墨瑟感觉到了一些害怕，以及陌生。

　　和自己印象里的领主不同，而自己似乎是踏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现在，这位奥利弗·霍克爵士展现的这种豪赌魄力，以及毫不犹豫的认可自己这个连骑士都不是的人为统领……

　　这就是领主们么？

　　但墨瑟还是强自冷静下来。

　　就像伊恩说的，自己可是伊恩·昂·奥瑞利安爵士权力的延伸，而这些领主，都在爵士的权力之下。

　　“您是高贵的奥利弗爵士，您应该成为一名锐眼鹰队长，很抱歉我现在只能给您这个职位，而霍克领的事情，我想以您为主，而我和其他锐眼鹰队长只作为您的辅助，您对那里应该最熟悉。”墨瑟说道。

　　有什么能够比霍克领曾经的主人厘清霍克领更快速呢。

　　“我很荣幸。”奥利弗说道：“不过您叫我奥利弗就够了，我已经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伟大的伊恩，我已经不再是一位领主了。”

　　被领主以敬称相称，似乎有某种电流从墨瑟的尾椎骨顺着脊柱往上，最后直达大脑。

　　墨瑟感觉，这比学习知识到最后一刻更让自己颤抖。

　　伊恩开口说道：“您只是没有了领地，但您还是一位男爵，是我认可的男爵，而且您献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我会给您一个采石场，您可以让您的女儿克拉拉来经营，或是聘请一些雇工，这将会是霍克家族的产业。”

　　“感谢您的慷慨。”奥利弗认真点头。

　　伊恩点头，然后挥了下手，说道：“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

　　墨瑟和奥利弗行礼之后离开。

　　而等到奥利弗要离开书房的时候，伊恩突然开口说道：“奥利弗爵士。”

　　奥利弗顿住了，转身看向伊恩。

　　“我期待在某一天，您能够坐在那张长桌上，与他们一起。”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奥利弗用力地说道。

　　失不失望不提，那是未来的事情。

　　而现在，奥利弗主动提出这件事情确实对伊恩很有帮助。

　　毕竟，半强迫性质的任命，总归是比不过这种主动请求，奥利弗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象征，一个领主，献上一切之后，能在伊恩这里得到多少的利益……

　　伊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回忆着是否还有哪里没有安排。

　　埃德蒙已经带上军队前往休斯领。

　　海格玛去组织贵族商队以及和其他小商队取得联系，争取在战争开始之后也能有和白河城以及白港交易的渠道。

　　雅各布正在整理领地内的各类作物品类，并且依照伊恩的意思，去收集各类作物的种植条件和提高产量的方法，制定最好的轮耕策略。

　　墨瑟和奥利弗的锐眼鹰的事情刚刚安排下去。

　　赫克托在学习和挑选庄园守卫，艾萨克的测试已经完毕，就如伊恩所猜测的那样……

　　所以，在已经运转起来的现在，可以通过【皇帝特权】定好一些特殊职业的基础加持。

　　夜莺、锐眼鹰、无面者、奥瑞利安骑士、以及……后续要组建的百人军团加持。

　　伊恩睁开双眼，推算和忙碌了起来。

　　……

　　直到窗外的阳光最为刺眼的时候，伊恩的忙碌才被敲门声打断。

　　“是我，诺琳。”

　　眨了眨眼，伊恩从书桌后站了起来，伸展着身体说道：“进来吧。”

　　“贵女们都已经返回了，除了克拉拉·霍克，她被奥利弗拜托安排近期的住宿。”诺琳微微屈膝，对伊恩说道。

　　“奥利弗爵士将一切都献给了我，而他现在也在以锐眼鹰的身份为我办事，当然，我给了他一个采石场作为家产，只不过这个采石场在原本的索恩领，现在在法理上来说，那里还不属于我，没有具体分给他，所以这段时间克拉拉没有地方居住。”

　　伊恩的话让诺琳很是惊讶。

　　“奥利弗爵士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么？”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我才认为他还是有值得肯定的价值的。”伊恩说道：“所以将克拉拉安排在庄园居住吧。”

　　“你的意志。”诺琳点头，然后说道：“有一个流浪贵族想要见你。”

　　“流浪贵族？是那个颂歌剧团团长？”伊恩对一位流浪贵族当然是有印象的，尤其是吉娜薇现在就是他的床伴。

　　“是的，他说他今晚就准备离开，所以现在想要见你一面，为你献上他给你写的颂歌。”诺琳说道。

　　“这就是他要见我的理由？”伊恩有些好笑：“他是要换取一些银雄鹿么？这些天他的剧团应该赚了不少吧。”

　　“我不清楚，不过他强调了三遍他今晚就要离开。”诺琳回忆着。

　　伊恩一愣，若有所思，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会客厅。”诺琳说道：“流浪贵族也是贵族。”

　　“我去见见他。”伊恩说道，然后看着诺琳：“你也一起。”

　　“是。”诺琳回应。

　　……

　　“伟大的诺琳谷领主，克里斯·马洛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克里斯取下宽檐帽，对伊恩深深鞠躬。

　　“是因为我举办的比武大会让你赚取了众多银雄鹿，而让你有这么高的敬意么？”伊恩随意地说道。

　　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宣称，但伊恩也没有纠正。

　　没有安排女仆在这里，所以诺琳充当了侍酒的角色，为伊恩倒上一杯果酒。

　　“不不不，银雄鹿只是统治者们用来管理财富的物品而已，即使赚再多，也不会让我有丝毫的高兴。”克里斯张开双手。

　　“您所册封的骑士，那是与其他领主们所渴望的忠诚不同的誓约，我只是听着这些，脑海里就有着无数的灵感。”

　　“如我所爱的，吉娜薇女士给我的最新剧本里所写的，那些骑士故事。”

　　伊恩笑了起来，直接说道：“你知道吉娜薇是在为我做事？”

🍎 第84章 美德与武器

　　“想要编写诗歌剧本的积累，可不是一位妓女所能达成的。”克里斯说道：“而那出农场主的戏码，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决定了这不可能是简单的灵感。”

　　“当然，我只是一个流浪贵族，再怎么样，也无法触碰到您这样伟大领主所见的风景，但有些事情是会留下痕迹的。”

　　“比如已经空荡荡的霍克庄园。”

　　“所以，我想是有一位高超的剧作家，编写了一篇大型剧作，而我的剧团演出的农场主戏码，只是这大型剧本里的一个关键小剧情。”

　　“而这个程度的剧作，就算是一般的贵族领主都无法谱写。”

　　“我能想到的，和吉娜薇有关的伟大之人，也就只有您了。”

　　说完，克里斯再度脱帽鞠躬。

　　“吉娜薇给我的骑士故事我已经看过了，非常的精彩，我的团员已经在排练这出话剧了，只可惜，这里很危险，我今天下午就得离开。”

　　隔着吉娜薇，听着她的描述来还原这个剧团团长还是有些偏颇了。

　　至少，在吉娜薇的描述中，这位剧团团长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似乎更执着于他自己的‘艺术’，而且思考之前必须先放空脑袋。

　　但是见面交谈之后，这位剧团团长可没有吉娜薇说的那么简单。

　　【姓名：克里斯·马洛】

　　身份：流浪贵族

　　等级：2

　　能力：博学C、观察C、剑术精通D、表演D

　　天赋：直觉C

　　历史身份：无

　　【直觉C】的天赋和【观察C】的能力，足够轻松看出吉娜薇的不对劲。

　　至于吉娜薇所认知的，应该就是克里斯的【表演D】。

　　所以，这位剧团团长跑到自己面前说破这件事情，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

　　总不可能是跑过来找死吧。

　　虽然有【剑术精通D】，但只能应付下没有铠甲的流民了。

　　面对赫克托和艾萨克两个重甲战士，他连防御都破不了。

　　不过，比起他的目的，伊恩更好奇另一件事：“流浪贵族也是贵族，而你却称呼一位妓女为你所爱的人。”

　　“这是在向我示好？”

　　“不不不，伟大的诺琳谷领主。”克里斯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我对吉娜薇女士是报以爱情的，以您的话来说，她有着美丽的品德。”

　　“坚定、智慧、坚强、即使身处泥泞，也有着美好的憧憬，这种美丽怎么能不让人迷恋呢？”

　　“当然，也是因为这些品德，她对我始终有着一层隔膜，即使我们迸发出最为浓烈的火花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她在迎合我表演。”

　　“事实上，这让我有些怀疑我自己的能力了。”

　　“所以，我这次过来，也想请您，她的主人，让她能成为我的妻子，尽可能的降低我和她的隔阂。”

　　伊恩笑着说道：“你现在的表演可比昨天的颂唱精彩得多。”

　　“感谢您的夸赞。”克里斯回应。

　　伊恩说道：“至于是否让她成为你的妻子，或许你应该明白，她是值得尊敬的战士，所以我不会干涉她工作以外的事情。”

　　“而且，比起我的命令，或许另一个人的意见更为重要。”

　　伊恩顿了顿，在克里斯有些不解的目光中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然后伊恩笑了，示意克里斯看看自己的短披风。

　　克里斯扭头侧肩，然后看到自己的披风上面有了两道割痕。

　　一瞬间的顿住，胸口略微起伏，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看到了两个划痕，似乎是锋利的匕首划开的，如果再深入一些，或许能够割开我的皮肤，如果是刺的话，或许能够刺穿我的心脏。”

　　“所以，她对你不满意。”伊恩脸上带笑，能看到即使克里斯再怎么克制，他的眼瞳还是有着轻微的颤抖。

　　“如果你不想被刺穿心脏的话，或许你以后对于吉娜薇要尊重一些了。”

　　至于怎么尊重，当然是不要总想着放空一个头之后再思考了。

　　“当然，我一直都很尊重吉娜薇，我爱她，即使面对生命的威胁，我对她的爱也不会变。”克里斯语气坚定的说道。

　　然后他的身体一颤，单膝跪倒。

　　他的大腿上出现了一个贯穿伤，鲜血已经流下。

　　“还想要一个么？”伊恩问道。

　　克里斯紧咬牙齿，眼瞳颤动，似乎是在观察给自己增添伤口的人在哪里，是什么样的。

　　“那么，说说你来见我的目的吧，不抓紧时间的话，你或许会流血过多死在这里。”伊恩抬高了下声音，打断了他的探寻。

　　现在只是2级无面者的‘红宝石’，克里斯真要认真找的话，还是能找到的。

　　克里斯抿了抿嘴唇，最后说道：“您应该需要一条喉舌，不然您也不会让吉娜薇转交给我那些剧作了，而且您所需要的这条喉舌应该不会是在诺琳谷里，而是要去到外面，去到您所需要的地方，在那里带去您的意志。”

　　“而我，愿意成为您的喉舌，愿意和吉娜薇一样，遵从您的意志。”

　　伊恩靠在椅背里，看着眼神坚定的克里斯。

　　这种眼神，可和吉娜薇形容的轻佻完全不符。

　　“你需要什么？”伊恩认真地问道。

　　“我……”克里斯正要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种刺痛感，连忙说道：“不，我不会再要求您让吉娜薇与我结婚，我会尊重她的意愿！”

　　说完之后，那种刺痛感果然消失了。

　　咽了口口水，克里斯这才说道：“我被您册封骑士的誓言所触动，再加上我看到吉娜薇给我的骑士故事，我猜测，您是想要这样的骑士故事，骑士精神，骑士坚守传播出去。”

　　“我低微的智慧无法理解您的剧作，但我知道这是一件足以铭刻在历史上的事情，是充满光辉的事情，而我，想要让我的名字成为这光辉的一部分。”

　　“所以，我愿意成为您的喉舌，为您传达您的意志。”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因为疼痛和威胁的小心，到后面的高昂。

　　不过伊恩可不会因为这点演出而鼓掌。

　　伊恩回想着吉娜薇传来的信息，咀嚼着其中是不是有着这个团长要通过吉娜薇给自己传递的某种认知，判断着克里斯话里的真假。

　　喉舌重要么？

　　当然重要。

　　就像邓肯，难道伊恩册封他为骑士单单只为了看重他的美德么？

　　美德当然重要，但美德可没有什么生产力。

　　但是，有这样一个因为美德而受封骑士的人之后，不就会有人为了成为骑士而坚守美德么？

　　尤其邓肯本身就有一定的战斗力，不会太快被人暗刀子弄死。

　　而邓肯自己的行为，也证明了他对于美德的坚守是超过自己生命的，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美德真正地树立起来。

　　海格玛他们可不是什么蠢货，即使他们没见过道德政治，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绝对能看出道德政治的威力。

　　事实上他们现在就有在思考伊恩册封邓肯的目的了。

　　至于埃德蒙的那两个忠诚的骑士，别说一个人三年的免税了，如果不是担心泰瑞尔王打个几年就不打了，伊恩都很乐意给他直接免税五年。

　　埃德蒙的领地本身就有限，还要割让一半靠内的领土给伊恩，战争一起，至少再一半的土地无法耕种，而且作为核心战争地区，商业也做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交税了，连自己本身的战士都养不起，更别说还有额外军团在他那里驻扎，本身就得要后方供粮。

　　还有泰瑞尔王可能会做出来的围城战略，人都出不来，怎么可能收上来税。

　　就算能收上来，从他领地里计算了税务，运回奥瑞利安庄园，再运回去，那不是纯粹浪费人力么。

　　而且打完休战之后，恢复生产也得两三年时间。

　　所以拿这原本就要做的免税，去以忠诚美德的名义下发，赞扬一下美德，并且给埃德蒙以及那两位骑士进行一下美德绑架，让埃德蒙在战争之后，缺少物资供养这两位骑士的时候，也不能放弃他们。

　　而当这些人因美德获得赞扬与赏赐的故事传扬开后，总归会有自认为拥有美德的人渴望名声和青睐，穿越战场赶到诺琳谷来。

　　现有给伊恩所歌颂的美德里，忠诚、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总会有人认为自己至少具备其中之一。

　　这种高尚的人面对战争的战斗力还没验证，但至少邓肯证明了自己敢以流民的身份，向有骑士保护的领主挥拳的勇敢无畏，愿意为了自己的坚守而悍然赴死。

　　而且，现在需要锐眼鹰们的高压政策将老农们的小心思给完全压住，压榨式的挖掘领地里的价值。

　　但等到厘清之后，就需要让这只猖獗的鹰收敛一点了，留给老农们宽松的间隙来发展生产。

　　而这个时候，就该这些高尚的骑士们成为伊恩手中的鞭子，去驯服这些有了野性的鹰。

　　伊恩直接干涉的话，这些鹰反而可能在那些海格玛这些旧贵族群体的干预下啄伤主人的手。

　　但有了高尚的骑士们成为鞭子，伊恩就只是高高坐在上面，这些鹰就能自动找到主人，寻求庇护。

　　而拿这些锐眼鹰展现自己坚守的美德的骑士们，也会因此将美德展现给老农们，给老农们进行一下精神文明建设。

　　让这些老农们别总想着欺瞒领主、偷盗领主的财富。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效果，对于伊恩管理他们的人力来说，也能节省很大一部分。

　　也能放松村庄的人口管控，构建五百人口的大型村落，以及千人小镇。

🍎 第85章 喉舌

　　而且，当高尚的美德占据了权力结构的一部分之后，那伊恩就能有一个新的武器，叫做道德绑架。

　　如果当初的泰瑞尔王有这个武器的话，白河西部的七家也不会叛变得那么快了。

　　封君的谴责和军队赶赴战场都需要时间，但道德的武器根植于人心。

　　如果当时的白河西部七家有了‘忠诚’的美德拖延他们叛变的速度，给某一任泰瑞尔王争取五年十年的时间，那泰瑞尔王早就推掉狼家了。

　　可惜，对于领主们来说，只会希望别人拥有这个美德。

　　所以想要突破区域性王权的政治，必须要有道德政治介入其中。

　　而在这个世界个人战斗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坚守美德能让人获得歌颂、荣耀、权力和财富，这才会吸引人去认真对待美德。

　　尤其是某个新兴贵族家族是以美德而获得晋升的话，那道德这把武器根植在他心里会更深，如果他无法坚守，那么这把武器就会刺痛他。

　　至于美德的评价标准，当然在统治者手中。

　　伊恩只是推崇美德，推崇他人为了美德的坚守而赴死而已，自己可从来没有当道德楷模的心思。

　　或者说，统治者本身的性质就决定了，统治者不可能当道德楷模。

　　等到美德深入人心，那自己就能做到一手握着物质领域的王权，一手精神领域的解释权了……以后可能还有神秘领域的支配权。

　　而且有着【皇帝特权】在，伊恩认可的美德骑士是真能因为坚守美德而强大，伊恩剥夺了美德骑士的美德之后，是真能给他抽走神秘力量的加持。

　　到时候，名声崩塌，神秘力量加持被抽走，心中还受着美德的刺痛，三重打击直接落下，说不定能一瞬间击垮一个健壮的骑士。

　　不过，美德需要传颂，所以真正想要掌握道德这把武器，确实需要喉舌。

　　而现在生产力的制约、人手短缺、即将面临战争的情况下，没有条件让伊恩发展自己的喉舌。

　　这个时候，一个四处游动，由流浪贵族带领的剧团就很适合了。

　　所以，不管克里斯所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他能办事就行。

　　伊恩心中一定，说道“我准备让吉娜薇跟着你的剧团离开这里，然后通过白河城，前往荒原行省。”

　　“我会调整剧团的演出路线。”克里斯说道。

　　“我要让她在荒原行省，散布白河城战争的信息，要让麦克劳德家族和麦克斯韦家族的人知道，白河城陷入了鏖战，熊家和狼家僵持住了，如果他们突袭白河城后方的话，或许就能够夺得白河城。”伊恩说道。

　　克里斯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您想要借用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的力量。”

　　“不过这只是我随意写下的伏笔，能够回收自然会更加精彩，如果无法回收的话，那就将这当做故事的点缀。”伊恩说道。

　　“荒原行省太远了，隔着白河城，那里的领主数量也很多，只是能够将信息传递到他们两家都很困难了，更别说距离这么远，无法像现在这样，我告诉吉娜薇该怎么做。”

　　“我愿意帮助您。”克里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伊恩点头，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克里斯一愣。

　　伊恩说道：“如果是吉娜薇，那只是随心埋下的伏笔，但如果是你，我会对其抱有期待。”

　　“所以，我提前认为你能办成这件事情，那么我也会提前给你所需要的帮助和奖励。”

　　克里斯迟疑了，但很快，他眯了眯双眼，心中计算，最后说道：“我需要金圣树，这最方便携带。”

　　“你要多少。”

　　“一千个金圣树。”

　　也就是等价于三万两千的银雄鹿。

　　一般的小领主一年税收也就只有一万银雄鹿左右，除去开销，结余能有一半都算领主剥削到地皮上了。

　　“我给你两千金圣树。”伊恩说道。

　　就像克里斯说的，这些都是用来管理财富的物品，换不成物资那就是没有价值的金属。

　　而等到战争一起，伊恩仓库里的金圣树就难以变现了。

　　与其留着压仓库，不如拿出来发挥价值。

　　而伊恩直接翻倍的金圣树，让克里斯瞪大了双眼。

　　“我给你信任，而我也希望你能回报我的信任。”伊恩看着克里斯的双眼。

　　克里斯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先回去吧，免得你还没走出诺琳谷就出血过多而死。”伊恩说道：“稍后我会派人将金圣树给你送过去。”

　　“赞美您，伟大的诺琳谷领主。”克里斯强撑着站起来，对伊恩行礼。

　　伊恩摆了摆手：“去吧，在你们离开的方向，我希望从那边吹来的风，会带给我一个个崇高的骑士故事。”

　　“您会听到的，那是您的意志，也是我想要做的。”

　　……

　　等到克里斯离开后，诺琳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那是谁？”

　　对于伊恩和颂歌剧团团长的对话，诺琳本来是认真听认真记的，但是听了一些之后，却感觉自己似乎听不懂伊恩话里的意思，以及伊恩的目的。

　　也只有最后，赤裸裸的说出挑动荒原行省的时候，她才能听懂一些。

　　不过，在那之前，诺琳已经被克里斯披风上的匕首痕迹，以及被洞穿的大腿给惊到了。

　　她明明正对着克里斯，但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出现。

　　“是艾尔莎？”诺琳想到了那个父亲的私生女，自从被伊恩带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对方了。

　　而且，当克里斯提出想让吉娜薇成为他妻子时，伊恩却说‘另一个人的意见更为重要’。

　　除了主人之外，还有什么比得上女儿对母亲的婚姻的想法更重要呢。

　　“你很想知道么？”伊恩笑眯眯的看着诺琳。

　　而诺琳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寒，仿佛自己的脖子、胸口、肋下，这些致命处都被一把匕首抵住了。

　　身体不敢动弹，只是眼神下移，但却什么都没看到。

　　诺琳有些理解克里斯刚才所接触到的可怕了。

　　“去准备两千个金圣树安排人给他送去，然后去安排好克拉拉的住处吧。”

　　伊恩说完，起身离开。

　　而诺琳呆呆站着，等到伊恩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室的时候，那种恶寒的感觉才消失。

　　……

　　鱼尾村，这是休斯领最靠近奥瑞利安领的村庄。

　　也是加里斯派人通知的，给埃德蒙准备的休整地区。

　　进入这里之后，埃德蒙感觉到久违的闻到了战争的气味。

　　利刃、火焰和屠村，既能最大限度减少潜在敌人数量，也能解放统治区域的管理人力。

　　所以，入眼的是一片血腥于废墟。

　　‘加里斯骑士已经将这里的人清理干净了，运走了执行官仓库里的物资，剩下在村庄里的，都是加里斯骑士留给您的补给。’

　　清理干净，当然是指没能来得及逃走的人都被杀光了，不计性别，不计年龄，目的只是清理干净。

　　没有什么虐杀或者发泄，只是最大效率的杀人。

　　唯一特殊处理的，就是村庄的执行官。

　　他身上原本应该穿着的半甲被拔掉，浑身赤裸的身体上满是伤痕，被吊在鱼尾村的村头树下。

　　执行官是一个村庄里权力最大的人，他的仓库是最富有的，几乎是村庄里一半的物资，谷物、蔬菜、水果、还有一些铁。

　　而村庄里剩下的补给，就是加里斯的军队因嫌麻烦而放弃搜刮的老农们的地窖。

　　“斯宾塞侍从，带着五十个征召民兵去收集补给，然后将村庄里没烧干净的尸体清理出去，集中烧掉。”埃德蒙对斯宾塞下令。

　　“是，将军。”斯宾塞脸色严肃地回应。

　　埃德蒙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斯宾塞也在宴会时正式成为伊恩的侍从，现在他的身份是侍从官，整理军备和物资是他的工作。

　　“利图姆骑士，带着五十名征召民兵，去村庄外找个视野宽阔的地方扎营……”

　　“普斯顿骑士，散布哨卡和巡逻兵，今晚战士们要好好休息……”

　　军队忙碌了起来，一个个营帐被支起，而在主帐中，埃德蒙看着一副地图。

　　地图的主要范围是白河行省的白河南面地区，也就是诺琳谷和白河城的范围。

　　在很早之前，被泰瑞尔王给灭掉的考德威尔家族所统治的，就是这一片地区。

　　城市、海港、产粮地，这里集结了当初白河行省大部分的财富。

　　‘加里斯骑士已经带领一队轻骑兵绕过休斯庄园，前往飞鱼鳍，今晚要将飞鱼鳍拿下，迎接白河北部派遣的军队，到了明天，加里斯骑士和两位爵士的军队会包围休斯庄园，加里斯爵士希望您能够配合包围。’

　　埃德蒙回忆着加里斯侍从带来的消息。

　　飞鱼鳍是一个翘起来的小山峰上的哨塔，常备七名战士，装配着一架强力床弩，专门监视白河对岸的情况。

　　一旦发现有军队渡河，将会点燃烽火，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骑士带着自己的战士赶来，再过一个小时，休斯庄园的战士也将到达这里。

　　船上渡河的敌人，如果穿铠甲，就无法发力划船，如果不穿铠甲，下船了就要迎接全副武装的休斯家的军队。

　　而且度过白河至少要在河上颠簸两个小时，这样下船之后的战士们，估计难以站稳。

　　白河行省的造船技术可不支持大型战船，或者说，就算是能弄来大型战船，一般的领主也不会操控，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用起来。

　　所以，想要解除这里的封锁，就必须要从岸上拔掉飞鱼鳍。

🍎 第86章 褴褛骑士

　　‘加里斯骑士在领地里发起全面战争，调集来的民兵有四百多人，在埃文骑士的带领下会清理干净鱼头村，明天埃文骑士也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包围休斯庄园。’

　　‘但是靠着白河城方向的鱼腹村和鱼眼村就没办法清理了，他们会逃亡白河城，白河城最多三天就会得到消息，边缘的骑士领主们或许会更早就调集军队来进攻我们。’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明天围了休斯庄园之后，还请埃德蒙爵士尽快制造攻城器械，我们黄昏前要进攻。’

　　‘当然，您的军队被安排在第二轮参与进攻，第一轮会由那四百多的民兵上。’

　　‘攻破休斯庄园后，您就可以回去给诺琳谷领主复命了，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在这片土地上进行搜刮，只要您不拆了休斯庄园就好。’

　　埃德蒙知道加里斯的弗格森领有着五个村庄，记录的已知情报里有一千八百多个人，真正全面战争的时候，能调集的民兵远不止四百人。

　　不过这种短时间召集的情况下，四百人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你居然准备让他们第一轮进攻消耗休斯庄园的体力么……”埃德蒙叹了口气。

　　过来的路上，埃德蒙已经看到了格雷森被串起来的尸体，现在加里斯决绝的最后榨取自己领地的力量，已经昭示了他没有再想拿回自己的领地了。

　　不过也只是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是加里斯选择了北方而已。

　　摇了摇头，自己年长之后，总是会多一些无关的思考。

　　手拂过地图上的休斯庄园。

　　和所有领主的庄园一样，都是建在略微隆起的高坡上，开垦了环河，构建了外堡场和内堡防御，战争时候，即使再怎么突然，也能够将庄园佃户囊括其中，足够组织起超过两百人守护的内堡垒。

　　即使通过隔断消息的方式拖延了消息传递的时间，但这种领主们的最后防线依然无法阻止。

　　最重要的是，格雷森还留着一个骑士在领地里呢，即使格雷森的后代比斯宾塞还笨，也有这位骑士能够组织防御。

　　至于说出格雷森已经死了来招降……

　　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新的效忠宣誓吧。

　　骑士也不蠢，也会知道只要能守住两三天，就能等到白河城的支援。

　　“没有时间原地构筑投石车和石材，所以，只能硬攻。”

　　埃德蒙有些皱眉，然后又舒展开。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领主们底气的来源，坚固的庄园，能够让骑士的铠甲和战马失去效果，能够让一个农夫砸死一位勇敢的战士。

　　即使诺琳谷、白河北方领主、加里斯召集的民兵，三方之下，军队数量已经接近千人，披甲战士、半甲战士的数量至少在七十，骑士的数量超过十位，也会觉得这座庄园足够棘手。

　　“但是，这可是狼家积蓄了十多年的攻势……”埃德蒙可不认为狼家不知道休斯庄园的棘手。

　　正在埃德蒙思索的时候，斯宾塞走进帐篷。

　　“已经收拢了大部分物资，大概能够支撑我们的军队吃半个月，还有一些民兵在搜查，应该还能搜出来一些。”斯宾塞汇报了收获。

　　“清理尸体的时候，有多少人吐了？”埃德蒙头也没抬。

　　“额……应该说，只有十多个没有吐出来。”斯宾塞想着那些人的样子，去清理断肢，某些流了一地的内脏，以及烧得焦糊散发某种味道的尸体。

　　不少人差点将胆汁吐出来了，这些人只是村庄正常生活的农夫佃户而已，可没有专门的杀人训练。

　　“把没有吐出来的人都记录一下，他们回去之后，将会成为战士。”埃德蒙说道：“伊恩从奥利弗贡献出来的银雄鹿里拿出了六千恩赏给他们，他们每个人至少能拿到三十个银雄鹿，这种情况下都还吐出来……”

　　那就没有价值了，至少没有作为战士的价值。

　　“那位奥瑞利安骑士邓肯，坚守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誓约的骑士都不会因为杀人而呕吐，在还是流民的时候就杀过人了，那时他才是个孩子。”埃德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您是指那位褴褛骑士么？”斯宾塞问道。

　　“褴褛骑士？”埃德蒙抬起了头。

　　“骑士和战士们谈论的时候，对他的称呼。”斯宾塞说道：“没有坚固的铠甲，没有锋利的武器，没有强劲的战马，没有功勋，没有采邑，没有侍从，什么都没有，就如同褴褛的乞讨者。”

　　埃德蒙直起身体，走到斯宾塞的面前，问道：“你们在嘲笑他？还是在嫉妒他？即使他没有你所说的这些，但他还是骑士。”

　　斯宾塞说道：“我们认为，他不配成为骑士。”

　　啪的一声，埃德蒙揉了揉手掌，而斯宾塞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大巴掌。

　　斯宾塞默默站直了，摆正头，看着埃德蒙。

　　他脸上似乎就像是被摸了一下，而不是被打了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他脸上略微的抽动，表明这一巴掌的力道还是很扎实的。

　　“他是否有资格成为骑士，是看他的主君的意志，而这位主君是你所效忠的，你质疑他，就是在质疑你的主君，所以你会受到惩罚。”埃德蒙说着，反手给斯宾塞的另一边脸上添了另外的痕迹。

　　搓了搓手背，埃德蒙继续说道：“不要去用你愚蠢的脑袋，揣摩你主君的意志，你只需要去听，去看，去学。”

　　“如果你实在是愚笨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思想，那你就去想想，你以后是要成为一位像冈里尔一样的骑士，还是像邓肯骑士一样的骑士，还是像我一样的领主，还是像奥利弗一样的领主。”

　　“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领主，像您一样的骑士。”斯宾塞说道。

　　然后啪的一声，斯宾塞又被扇了一个大嘴巴。

　　“像我一样的愚蠢么？”埃德蒙问道：“我本身就愚蠢到，教育你这个蠢货都得用疼痛来让你记住教训了，你还想像我这样愚蠢？”

　　埃德蒙说着，走回地图后。

　　“布莱伍德家族一直到现在都没几个有脑子的人，从第二任爵士开始，就被其他家族的人用嘴皮子牵着走，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居然能蠢到被暗杀，到了我，更是蠢到被给格雷森背了多少黑锅。”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都已经到了我准备带着你们逃走的地步。”

　　“而现在，你说想要成为我这样的蠢货？”

　　“我请求伊恩将你收做侍从，可不是为了让你依然是个愚蠢的布莱伍德。”

　　“如果你实在是愚蠢的话，你也可以选择成为一名骑士，至少家族的名字不会被抹去，你依然会是贵族，而且伊恩比你年龄要小得多，等你蠢死了，伊恩都还能继续接受你儿子的效忠，你孙子的效忠。”

　　“明白了么，你这个蠢货，不要和那些蠢货们说得太多，他们是骑士，是战士，他们没有资格质疑，但你是贵族，是我的蠢货孩子，所以他们会让你成为为他们发声的人。”

　　“现在整个诺琳谷，也只有你这么一个领主的第一继承人能够正常站着说话，他们当然会撺掇着你。”

　　“是的，你们做的事情最多只是向骑士挑战，或者比武，但你的身份，决定了你出声就是布莱伍德家族挑衅伊恩的权威。”

　　“现在明白了吗？你这个蠢货。”

　　斯宾塞抿了抿嘴唇，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的。”

　　埃德蒙对斯宾塞勾了勾手指。

　　斯宾塞很熟练的凑了过去。

　　然后啪啪两声。

　　埃德蒙皱着眉甩了下自己的手：“回答得太慢了，你心底还是不认可我的话。”

　　斯宾塞的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流下了血，声音有些大舌头，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说道：“成为骑士，要有自己的铠甲，要有自己的战马，要有自己的功勋，向主君宣誓效忠，然后才能得到主君赏赐的身份，以及供养骑士的采邑。”

　　“而他什么都没有就得到了册封。”

　　“……”埃德蒙深深吸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你比我还要蠢。”埃德蒙说道，声音像是带着叹气。

　　“一套铠甲需要多少金圣树？这是一个披甲战士能攒出来的么？一匹战马多少银雄鹿？这也是一个披甲战士能攒出来的么？立下功勋是指的要立下多少功勋？”

　　“我当初就应该把你射在墙上，我现在看着你都觉得你的愚蠢污染了你母亲的肚子，导致你的弟弟妹妹们一个比一个蠢。”

　　“这种条件本身就是领主为了限制下面的战士的，真正成为第一代骑士的人，你可以回想他们的路线，有哪家不是被领主安排的？”

　　“剿灭强盗拿到的强盗缴获，比武大会的奖励，迎娶贵女的财富……”

　　“骑士之所以是骑士，首先是领主需要，其次是他们的忠诚，最后是他们的武力，永远不是看他们的财富，你所说的这些，都只是为了抬高骑士的地位，你明白吗？你这蠢货。”

　　“而且，你认为伊恩不知道这样的骑士会被你们嘲笑和不满么？”

　　“他在等着你们忍不住向这样的骑士挑战，然后拿你们这群蠢货来给这位骑士铺垫台阶，明白吗？你这个蠢货。”

　　“看看他的身体吧，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强壮，我听说他才十七岁，比你要小很多，他的身体还没到极限。”

　　“等到他的伤养好，吃饱了肚子，伸展开身体，除了布雷登骑士和冈里尔，谁敢说能够比武赢过他？”

　　“一次次的比武胜利，一次次的给他的主君赢得荣耀，然后一次次的得到主君的奖赏，你们是想要用自己的失败，来给他增添铠甲、战马、采邑么？”

　　“你们是要用自己的愚蠢，来荣耀他的名么？”

🍎 第87章 北方之狼（补二章）

　　埃德蒙看着斯宾塞，感觉自己让斯宾塞给伊恩当侍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连自己跟着伊恩不到半个月，都能够有这种政治敏感度，如果换成斯宾塞的孩子，从小培养应该会更聪明吧。

　　最后埃德蒙说道：“你还是成为一名和布雷登骑士一样的骑士吧。”

　　“伊恩特地在我们面前用一种陌生的方式册封骑士，一定会有他的用意，这将会是他所需要的骑士。”

　　“但是我很蠢，看不明白，而你更蠢，更看不明白，你还是和布雷登骑士一样，谨守忠诚，少开口暴露你的愚蠢。”

　　“至于领主，那可算了吧，等到战争打完，就算我们能够胜利，布莱伍德领也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埃德蒙再次叹息，不过叹息之后，又有种莫名的轻松。

　　看着呆站在原地的斯宾塞，埃德蒙说道：“去调查那些民兵里面有没有木匠，明天要尽快造出攻城器械，多准备一些冲车和梯子。”

　　“滚吧。”

　　斯宾塞行礼离开。

　　等他走出营帐之后，埃德蒙能听到一些笑声。

　　摇了摇头，揉搓着扇了五个巴掌有些疼的手，继续看向地图。

　　主要是看白河城区域的布局。

　　至于加里斯怎么进攻休斯庄园，埃德蒙也不在意了。

　　反正伊恩说了，三天攻不下来就直接回去，让狼家和白河城正式打起来就够了，庄园能打下来最好，但打不下来的话，北方渡河的通道已经开启，狼家北下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他们诺琳谷的人还是保存一下实力为好。

　　……

　　不过没有让埃德蒙久等，第二天下午，加里斯就告诉了埃德蒙准备怎么进攻。

　　“埃德蒙爵士，调集好你的骑士和披甲战士，当我的人破开庄园大门之后，你们必须要立刻冲进去。”

　　“其他人就让他们观战吧，这是北方之狼对于伊恩·昂·奥瑞利安的尊重，也是和伊恩合作的诚意。”

　　加里斯说着，而他的身后是十六个穿着深色重甲的人。

　　这些重甲的胸前有着张开大口的狼头，头盔是如同狼的形状。

　　冬狼军。

　　而且是四位冬狼骑士和十二位冬狼勇士。

　　狼家的绝对精锐。

　　埃德蒙所知道的，狼家现在在编的，一共也只有八位冬狼骑士和六十二位冬狼勇士。

　　“你是准备硬冲？”埃德蒙忍不住问道。

　　加里斯咧嘴一笑，说道：“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今天入夜之前，我们要进驻休斯庄园休整，喝上甜美的蜜酒，吃上美味的羔羊，玩上水嫩的姑娘。”

　　外堡场的防线过长，人手不够看守，而且外墙是木头的，架起梯子和冲车，第一轮进攻就轻易摧毁了外堡场，现在军队已经围困了坚固的内堡。

　　这也是最难攻占的。

　　但看加里斯的意思，是准备直接拿冬狼军硬冲正门？

　　作战方式很简单，加里斯让自己的民兵和半甲战士用梯子攀爬城墙，分薄防御力量，然后带着冬狼军、北方来的骑士、自己的骑士，直接撞开庄园的大门。

　　是的，他们要用人的身体直接撞。

　　能撞开么？

　　埃德蒙骑在马上，紧紧盯着已经列阵准备好的人，至于那些惨叫的民兵，这不重要。

　　“白河奔涌，如沸腾的血液，孕育了骄傲的奥姆人，孕育了北方之狼。”加里斯站在最前面，高声怒吼。

　　“听着我的声音，这是北方之狼的咆哮！”

　　“听着我的声音，这是北方之狼的愤怒！”

　　“听着我的声音，这是北方之狼的强大！”

　　“跟随我，如同奔涌不息的白河之水，冲垮一切阻挠障碍，让白河重新回归一个整体，让我们夺回属于奥姆人的家园，让荣耀的北方之狼，于脱离母亲怀抱太久的白河城上，发出自己的咆哮吧！”

　　加里斯怒吼着，扣下面罩，毫不顾及地率先冲向休斯庄园大门。

　　十六个冬狼军以及骑士们跟随着加里斯的脚步。

　　他们的脚步似乎令大地震颤，他们的怒吼像是震动天空，他们的冲锋撼动着人的心灵。

　　埃德蒙按住了战马，北方之狼的声音甚至让他们身后的战马颤栗。

　　“真是……强大的冬狼军。”埃德蒙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十多年前对峙战争的时候，他不是没看到过冬狼军。

　　但或许是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战场，也或许是没有投入这么多的冬狼军，至少埃德蒙当时看到冬狼军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种压迫感。

　　冲锋的路上，冬狼勇士们默契地排开，以23334的顺序，跟上最前方的加里斯。

　　加里斯已经靠近庄园大门了，丝毫没有减速，顶着飞来的箭矢，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比起冲车撞击庄园正门的声音还要震撼，如同直接撞击在人的心口。

　　轰轰的，再次响起两声撞击，是两名冬狼骑士撞在了庄园正门上。

　　落石扔下，但以冬狼军铠甲的防御和忍耐以及力量，让他们直接无视了落石。

　　侧身让开，第二列的三位冬狼军迅速撞上。

　　然后是第三列，第四列……

　　庄园内已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攀爬攻城梯的战士们发出了欢呼，他们看得到那个冲在最前方的身影，那是他们的领主。

　　勇猛的领主用绝对的力量冲击着庄园正门。

　　而他们也应该勇猛战斗，冲上城墙，杀死这些已经被吓住的弱小者。

　　然而等到了第二轮，加里斯撞在庄园正门的时候，上面的人终于烧好了金汁，从落石口倾倒而下。

　　滚烫的金汁正正浇在了加里斯的身上，被融化成液体的金属从铠甲夹缝里钻了进去，灼烫着加里斯的皮肤。

　　而加里斯没有发出惨叫，反而是抬起了头，透过头盔上细长的缝隙，像是和落石口上的人对视一样。

　　“喝哈哈哈哈哈！”近乎疯狂的大笑，狰狞的大笑。

　　然后加里斯让开了位置，庄园的大门迎来了下一轮撞击。

　　而这一次，强悍的力量直接让庄园大门发出了呻吟的吱呀声。

　　庄园里的惊恐尖叫声彻底爆发，士气崩溃了。

　　攀爬攻城梯的人狞笑着冲了上去，对惊恐的守卫发出了怒吼咆哮，挥舞着斧刃。

　　……

　　“……但是加里斯他们没有停下，硬生生地将庄园的门给冲开了。”埃德蒙讲述战场上的事情。

　　伊恩、海格玛和雅各布脸色平静地听着。

　　“庄园里的人都已经被吓疯了，留守的骑士在堵门，但在破门的时候就被冲击力撞倒在地，加里斯和那些冬狼军的人直接将他给撕掉了，加里斯他们身上没有带武器。”

　　“然后我带人冲了进去，之后就是纯粹的屠杀了，男人和男孩都杀光，他们只留下了女人和女孩。”

　　“加里斯的半张脸都被金汁毁掉了，他取下头盔的时候，也撕掉了半张脸。”

　　“加里斯和那些冬狼军也都失去了大半战力，他们用来冲撞庄园大门的胳膊和肩膀都骨折了，铠甲也变形了。”

　　“加里斯让我给你带了五个礼物，是的，格雷森的二子和三子，还有两岁的孙女以及两个孙子，格雷森的长子战死了。”

　　“他拿着家族先祖使用的长枪，冲向了加里斯，然后被加里斯徒手折断了长枪，也掰断了他的脖子。”

　　“我把格雷森的尸体和他长子的尸体都带回来了，至于是烧了，还是喂狗，还是将他们好好埋葬，这都看你的意志。”

　　“加里斯说，他得尽快坚壁清野，那位少狼主康拉德·獠·沃尔夫很快就会渡河过来，而这位少狼主是这次战争的狼家统帅。”

　　“等到七月盛夏时节，少狼主会来拜访你，那位少狼主要趁现在温度还能打的时候，尽可能拔除沿河部分的哨岗，扩大能够南下的区域，让第一批大军正式踏足白河城区域。”

　　埃德蒙的声音停止，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最终雅各布打破了平静：“真是强大的冬狼军，直接用肉体去破开庄园的大门。”

　　海格玛说道：“真是可怕的意志，狼家这次的决心很坚定啊，直接派出了十六位冬狼军。”

　　雅各布说道：“这样强大的冬狼军，应该很能吃吧，海格玛爵士，如果他们要买食物的话，是不是可以抬一些价？”

　　海格玛冷笑一声：“我们现在可是盟友……”

　　雅各布说道：“所以你要平价卖给他们么？”

　　海格玛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雅各布：“至少得翻三倍的价格才行，这可是战争，而食物是最珍贵的战略物资，才抬一点价格？我有点为你以前卖出的蜜酒可惜了。”

　　埃德蒙说道：“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找我们买粮的，他们还有红草滩供应食物，加里斯也已经派遣了自己原领地的那些骑士和战士们，带着征召民兵去劫掠物资了。”

　　“当然，劫掠只是顺便的，他们在将那些平民往白河城驱赶，烧毁他们的村庄，农田，最后带走地窖和粮仓里的物资。”

　　“嗬嗬嗬嗬……他们想让这些人吃垮白河城？”海格玛摇着头：“白河城储存的食物足够两万人吃两年的。”

　　埃德蒙说道：“让这些惊慌的平民冲击白河城就够了，这些惊慌的人会打击白河城的士气，不管是总督不让他们进城，还是让他们进城，都是对白河城的损耗。”

　　“上次的战争就是这样，狼群围猎，一点点的削弱白河城的力量，威胁、恐吓，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 第88章 战备

　　“白河城统治范围现在有多少人？”伊恩开口问道。

　　“有记录的自耕农和佃户大概有四万多。”埃德蒙回应：“单是白河城就常驻一万多人，从白港走白河城作为中转的自由民每个月都有五千多。”

　　“这些还没算上藏民。”海格玛也开口说道：“以你清查的奥瑞利安领的比例来看，或许白河城统治范围的人口数会接近六万。”

　　“我们每年多余的谷物大部分供给了白河城，再加上北岸红草滩地区偷着卖的一些，那里的土壤虽然不如我们这里，但比裂痕行省的肥沃，而格雷森和沿岸哨塔能保证白河城地区不受狼家侵扰，两位男爵和十二名骑士领主守护那里的秩序。”

　　“所以我们统治的区域有不少人会偷偷逃走，前往白河城区域，在那里，他们能有更多的机会。”

　　“没有耕地，他们能够去港口工作，去给白河城的那些有商品生产的工坊工作，去出海捕鱼，这是多瑞伦总督没有禁止的，他们不用考虑初夜权，只要需要，他们就可以结婚，组成家庭。”

　　“因为多瑞伦总督只是为泰瑞尔王代管，而那些在地方上守护的骑士领主和男爵领主们，也遵从泰瑞尔王的法令，没有在领地村庄推行初夜权，多瑞伦总督有自己的战士，有泰瑞尔王的支持，不需要用过多的方式控制白河城的人口。”

　　“他的工作只是保证白河城区域属于泰瑞尔王，能让白港的自由民商人前往裂痕行省，能让白河城的人口多起来。”

　　“以及削弱我们。”伊恩最后打断了海格玛的话：“而我们需要裂痕行省的矿石，所以必须要和白河城通商，而我们这里只有谷物是白河城所需要的。”

　　“这让白河城不会缺少谷物，能够放开限制人口的各种法令刺激生育，以及吸纳我们这里的人。”

　　雅各布说道：“事实上，还有蜜酒也是白河城需要的。”

　　海格玛咧了咧嘴：“如果你能再生两百个小糖人，你的蜜酒就会成为白河城的必需品。”

　　“我倒是想……”雅各布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伊恩将自己面前的一张羊皮纸推给埃德蒙，说道：“可以将白河城的人口按照七万来计算了，锐眼鹰这五天时间，就让霍克领地区的一千三百多人变成了一千七百多人，藏人的数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而这还只是因为情报发过来时候的数量，他们希望回来参加我的宣称，但我拒绝了，他们还会在霍克领地区挖两天。”

　　雅各布感叹着说道：“果然，平民就像麦子一样，是会从地里长出来的。”

　　“应该说，蛇是会躲藏在洞里的。”海格玛说道。

　　伊恩点了下头：“他们发现了一个地下洞窟，那里藏了接近六十人，三个强壮的人带着六七个应从者，剩下的全是他们的奴隶。”

　　“一支锐眼鹰小队冲进去就将他们都给抓出来了。”

　　“六十多人，你的小鸟们的装备不应该敢冲击他们吧？”海格玛问道。

　　皮革甲是有效的防御装备，但面对数倍的敌人和狭窄的地下洞窟，也只能被撕碎，尤其是锐眼鹰们的武器除了队长的之外，都是包铁的棒子。

　　“这支锐眼鹰小队的队长是奥利弗。”伊恩说道：“他直接收缴的执行官和铁匠的武器，武装了他的小队。”

　　“奥利弗啊，那就不奇怪了。”海格玛恍然，贵族的身份还是会被允许掌握一些武装的。

　　然后咧嘴一笑：“他看起来很乐意做这份工作。”

　　埃德蒙开口说道：“而且做的很不错。”

　　他手上拿着那张羊皮纸。

　　“到目前为止，他在那里挖出来的谷物物资粗略估计有十八车，足够白森堡在驻扎两百精锐战士的情况下，很长一段时间的用度了。”

　　“这些物资除了三个村庄的存粮之外，在庄园也挖出了不少，而且还不是极限。”

　　说完，将羊皮纸放到桌上，推给其他人，眼神看向伊恩身后的斯宾塞：“这个蠢货连搜刮都不会，漏掉了那么多，而且霍克庄园空档的那几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佃户和流民偷走了储藏。”

　　伊恩说道：“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而且基利安也在。”

　　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次主持那里的也是奥利弗，他去那里的第一天就连踹三个执行官的房门，这些人看到奥利弗就吓得站不稳了，连棍棒都没挥，奥利弗一个呵斥，他们就主动将自己干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带路去清查。”

　　埃德蒙说道：“你征服那里的时间还太短，战斗时间也短，杀戮不够，或许那片领地的人都没发现自己的主人已经变了。”

　　“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了。”伊恩说着，眼神颇有深意地看了下海格玛和雅各布。

　　伊恩接着说道：“明天我的宣称完成之后，埃德蒙爵士，您带走属于您的战士和民兵，从霍克领走，经过那里的时候，带走十五车物资，我等会会给你写好调令。”

　　“回去之后，对于白森堡周围以及白森堡靠近白河城的方向，尽数坚壁清野，将人口内迁，不要管那些还未成熟的作物，我们的储备粮非常充足。”

　　“即使战略上，白河城没办法很快的大举进攻，但现在已经有骑士领主小心试探了。”

　　埃德蒙点头：“他们的反应还真快。”

　　“内迁的人口我要迁到内部来，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能确定，这次的战争要打很久，而且他们的手段也不会多么温和。”

　　“加里斯直接屠村推进，而多瑞伦总督绝对会用更狠的手段来回应我们，比如围了白森堡，然后派出小队绕过来，在诺琳谷腹地进行屠杀和破坏。”

　　伊恩说道：“让你夫人和孩子去多罗曼庄园居住吧，那里还空着。”

　　“海莉很喜欢那里。”埃德蒙点头说道。

　　伊恩说道：“至于内部防御，我过几天会给邓肯骑士、科林骑士、达里奥骑士各自调集一支小队，他们三个会成为白森堡之后的第一道防线。”

　　埃德蒙看了眼伊恩身后的斯宾塞，说道：“邓肯骑士？现在他可被一些人称作褴褛骑士。”

　　没有武装和战马的人，在面对武装军队的时候就像是被扒光的少女一样无助。

　　“今天有一位骑士向邓肯发起比武，然后在无甲比武上被邓肯击败了，下一位骑士已经在排了明天。”伊恩说道。

　　“你安排的？”埃德蒙直接问道。

　　“今天的是自己送上来的，明天的是我安排的。”伊恩说道：“在我宣称之后，他们会在我面前献上一场精彩的比武作为祝贺，而邓肯将会赢得胜利，然后我会以他英勇的比武为我取得了荣耀而给他赏赐。”

　　“事实上铁匠道尔顿已经在按照他的身体情况改造铠甲了。”

　　如果是披甲战和马战，邓肯绝对会输给这些骑士，但是无甲或者轻甲步战，那邓肯就很能打了。

　　毕竟身体素质摆在这里。

　　而且邓肯现在的职业可是【奥瑞利安骑士】，还有那些人传着的【褴褛骑士】，虽然是嘲笑，但也是传出去了的名声，能算得上是称号，能让邓肯无甲步战更强。

　　埃德蒙再次看了眼伊恩身后的斯宾塞。

　　伊恩的声音继续响起：“在我宣称之后，最多五天时间，基利安会带着整编完毕后的第一支百人军团前往白森堡，同时还会有两名骑士过去，这段时间你能撑得住么？”

　　“至少半个月之内都没问题。”

　　“需要给你调一些民兵么？”

　　“不用，白森堡是战争堡垒，没有那么多空余位置，只需要让他们带上一些补给就行。”

　　伊恩点头，最后说道：“那么，您这边的事情就这么安排了，如果您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我还有一些与军事无关的事情要和两位爵士谈一下。”

　　埃德蒙点头，起身离开。

　　等埃德蒙的身影消失后，伊恩才说道：“我决定在诺琳谷建立一座小镇，地点准备安排在霍克领上。”

　　“很完美的安排。”海格玛回应。

　　“这个小镇将会让诺琳谷更加强大。”雅各布回应。

　　“海格玛爵士，我需要您将诺琳谷的所有能够生产商品的人都迁到小镇去，陶罐、石刻、制衣之类，除此之外，今年需要您建造一座莎草纸制造场。”伊恩说道。

　　“然后重新规划商路，让这座新的小镇能够将血液输送到整个诺琳谷，也让那里成为诺琳谷和外界商贸的中心。”

　　“您的意志。”海格玛微微低头。

　　伊恩看向雅各布：“雅各布爵士，我需要您走遍霍克领的每一片土地，将那里划分为一片片属于我的农庄来容纳佃户，自耕农将填充这片土地上农庄的间隙。”

　　雅各布露出个难受的表情，摸了摸肚子，说道：“我想，我要走遍霍克领的话，会花费很多时间。”

　　“您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做好规划，当七月丰收之后，就要进行分配、建造、以及开垦，不然会耽误冬季作物种植。”伊恩看着雅各布。

　　“这个时间我认为已经很宽裕了，如果您这都无法完成的话，我想奥利弗爵士会很乐意带您一段时间，告诉您什么叫做效率。”

🍎 第89章 诺琳谷伯爵

　　锐眼鹰干活的效率没得说，短短几天时间，就直接将一片领地给虚空攥出了三百多人。

　　“我说要花得很多时间，是指的一个月就能完成，您给的两个月，已经非常充裕了。”雅各布立刻说道。

　　虽然奥利弗的选择让他们惊讶，结果也让他们有些心安，但让雅各布去和奥利弗一样，那雅各布也不乐意。

　　“那样最好。”伊恩点头：“在之后，锐眼鹰清查原本你们领地的人的时候，你们必须要帮助他们。”

　　“奥利弗领地五天时间就能多出三百多人，我可不信你们两个的领地就只有记录的一千人和九百人。”

　　虽然在奥利弗的另一份汇报上，说明了这些藏人有一部分是银血的人安排的。

　　但是海格玛和雅各布的领地靠着山，更好藏人。

　　而且以他们两个人的骑士对他们的忠诚度来说，他们对领地的掌控力怕不是比伊恩死掉的父亲还差。

　　至少伊恩的父亲只是蠢笨，身体还健康，还有继承人，而不是像他们两个一样，一个糖得走不动路，一个残废得都要散发腐臭味道了，都还没有继承人。

　　“我也很好奇……”海格玛的表情颇为有趣。

　　他是知道自己领地有藏人的，或者说，所有领主都知道。

　　只不过，他领地里表面的人数是最少的。

　　“然后……明天我的宣称仪式……”

　　……

　　还是在静流坪。

　　外地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大半都走了，剩下一些觉得这里不错，走了些关系在这里登记下来，成为一名雇工。

　　是的，虽然伊恩很想扩大领地里的领民，但外地人想要留下来成为他的领民还是比较难。

　　毕竟，再次跑掉对于这些流民来说，没有丝毫代价。

　　但他们有着小心思而留在这里的话，造成的破坏可不小。

　　稍微因为他们的懒惰而浪费了耕地，死了两个人，影响了一些人的劳作，甚至是死了一些手工业者，那都是对伊恩财富的损失。

　　这就是真刁民了，而现在的锐眼鹰可没有足够的人力来盯着他们。

　　老农们虽然也会自己做些小动作，但至少不会耽误种地。

　　还有一些人则是继续向内，不管是山里，还是丘陵地，都是领主的权力难以有效传达的地方，流民在那里能获得一些自由。

　　当然，这样的人对于领主们来说，会更乐意称他们为野人。

　　……

　　在静流坪的比武场地处，原本的高台遮阳顶已经被拆掉，石墙被粘土加固，比武场地也夯实了一些，拆掉了围栏。

　　高台之下，第一排站着的是九位骑士。

　　布雷登、邓肯，加上原本雅各布和海格玛的共四位骑士，以及埃德蒙的三位骑士。

　　再之后，是二十五位披甲战士。

　　原本只有二十一位，不过伊恩这些天里，提拔了四位披甲战士。

　　披甲战士之后，就是一百多名半甲战士。

　　再往后，就是近两百个征召民兵。

　　他们跟随着作战，即使是休斯庄园的战斗，最多也只是征召民兵崴脚受伤，或是因劈砍抬举用力而拉伤，又或者是处理被血腥屠杀尸体的时候，吐到胃抽筋。

　　这确实是加里斯的诚意，但也是为了让伊恩手下的力量保存得更完整一些。

　　毕竟伊恩这里固守得更稳，那狼家就能毫不顾及的，打得更凶。

　　而在这些战士之外，就是拥挤的人群。

　　伊恩并没有让他们过来，毕竟今天的宣称仪式只是一个流程而已，只要骑士们和领主们知道就够了，这些老农们知不知道无所谓，他们也搞不懂领主层面的事情，甚至不少老农都不知道自己所处的领地叫什么名字。

　　不过消息传出去之后，他们还是聚拢过来了。

　　或是为了凑凑热闹，让自己以后能多出一个吹嘘的事情，也或是为了看一眼领主……

　　伊恩没有理会那些，看了眼诺琳，示意可以开始了。

　　于是，声音闷沉的号角吹响，稀疏议论的声音被压过，然后安静了下来。

　　号角声缓缓停止。

　　女仆们将鲜花和麦子抛洒，撒在了被改造成仪式台的看台上，撒在了骑士们身前的土地上。

　　似乎有风吹起，将这些花瓣吹向骑士们，停留在他们的铠甲上。

　　他们的身体微动，身后的披甲战士有些人忍不住，偷偷地接下几片花瓣藏在自己的铠甲里。

　　伊恩身穿衣边有金丝装饰的白色天鹅绒衣袍，赤足在鲜花与麦子上走过。

　　地面冰凉，麦子有些刺痛脚底，不过伊恩脸色平静。

　　这是正式宣称，也是一种政治表态，麦子代表耕地，鲜花代表荣誉。

　　走到仪式台边，伊恩接过诺琳递过来的金色稻穗头冠，戴在了头上。

　　然后张开双手，埃德蒙身穿鳞甲为他递上了剑，海格玛身上披着金色长袍，给伊恩递上顶端为麦穗的权杖。

　　雅各布站在后面，眯缝的眼睛完全睁开。

　　头冠、长剑、权杖，这三种本来在定下宣称仪式的时候是考虑他们三个领主一人为伊恩递上一个的。

　　但除了埃德蒙是正常人之外，另外两个的形象都没眼看。

　　最后伊恩还是决定，让诺琳代表奥瑞利安来给他递头冠，埃德蒙递上剑，海格玛递上权杖。

　　比起胖到完全走样的雅各布，海格玛虽然又老又有些驼背，但穿上长袍，抹一些油来打理好头发之后，还是能看的。

　　就是味道有些冲。

　　伊恩右手拿着剑，左手拿着杖，缓缓举起。

　　仪式的时间也是特地设计的，在这个时候，太阳就像是被右手剑左手杖的伊恩高举一样，而伊恩的铂金发色也似乎应和着，散发着璀璨光芒，为伊恩的身影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看台下的人开始了欢呼，甚至没等到安排好的起哄的人开始，这些人就自发的开始了欢呼。

　　唯有最前方的骑士们还保持着一些矜持。

　　感觉欢呼声有些减弱，伊恩慢慢收起举起的手，只是将剑和权杖拿在身前。

　　欢呼声逐渐安静。

　　伊恩开口：“自从红草滩之战染红了白河母亲后，我们这片白河母亲所孕育的，和平而宁静的土地被分开了太久。”

　　“但我们终究是被白河母亲所孕育的，我们饮着同样的水，流着同样的血。”

　　“我们必将因为白河母亲的慈爱而再度拥抱在一起，不会有人再能将我们分开。”

　　“但就像总有豺狼贪婪地注视着羔羊，总有强盗想要挥舞利刃抢夺财富，也总归是会有人会想要再次看到我们反目。”

　　“这是如此残忍的行径，他们想要再次看到铁蹄踏碎耕地，看到尸体被吊起如森林，看到血液污染白河母亲，以鲜血和哀嚎让白河母亲再度痛哭。”

　　“所以，再度以诺琳谷拥抱在一起的这片土地需要一位守护者。”

　　“而我，伊恩·昂·奥瑞利安，将以诺琳谷守护者之名，挥舞长剑，抵御外敌，守护诺琳谷的和平，保护诺琳谷地之民的财富不受到侵害，不让白河母亲再度哭泣，流出鲜血般的泪水。”

　　“此后，我将是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此后，我将对一切侵犯诺琳谷的敌人宣战！”

　　伊恩的声音停下，而下面，如同是压抑的激动彻底释放一样，他们高呼‘伟大而荣耀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的守护者！’

　　就连骑士们也开始了高呼。

　　而在这高呼声中，埃德蒙在伊恩身前单膝跪地，他中气十足的说道：“我，埃德蒙·布莱伍德，宣誓以布莱伍德之名，永远追随伟大的诺琳谷伯爵，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家人。”

　　他的声音近乎压下了下面的欢呼，而从骑士开始，逐渐向后，他们的声音缓缓降低。

　　伊恩将剑放在他的肩上，回应：“埃德蒙·布莱伍德爵士，诺琳谷的男爵，我为有您追随而感到荣耀，而以后，我也会让布莱伍德以此而得到荣耀。”

　　伊恩收回长剑，埃德蒙低头，然后离开。

　　接着，海格玛在伊恩身前单膝跪下，他用力的喊出沙哑的声音：“我，海格玛·索恩，宣誓以索恩之名，永远追随伟大的诺琳谷伯爵，愿我的忠诚，能够成为您荣耀上的点缀。”

　　伊恩将剑放在他的肩上，回应：“海格玛·索恩，诺琳谷的男爵，我接受你的忠诚，并为之而骄傲，在此后，我会让这份让我骄傲的忠诚来荣耀你的名。”

　　伊恩收回长剑，海格玛低头，然后离开。

　　最后，雅各布在伊恩身前单膝跪下，他庞大的身体差点将伊恩整个都给盖过去了，他的脸色因为身体的弯曲而被憋得通红。

　　但他拼命的喊出比海格玛还要响亮的声音：“我，雅各布·泽维尔，宣誓以泽维尔之名，永远跟随在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身后，以我的手，我的脚，为您肥沃土地，让这片土地永远能够结出如同黄金般的麦穗。”

　　伊恩将剑放在他的肩上，回应：“雅各布·泽维尔，诺琳谷的男爵，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你在我的身后，因为我能够闻到麦穗的芳香，即使我目不能视，我也会知道，这是泽维尔在默默耕耘。”

　　伊恩收回长剑，雅各布低头，然后离开，就是起身的时候差点因为体重而栽倒。

　　还幸好还是没在这种场合出丑。

　　伊恩心底松了口气，再度上前，高呼：“我，伊恩·昂·奥瑞利安，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于此宣誓，凡侵犯诺琳谷之人，必将遭受我的剑刃，我将以他的鲜血和哀嚎，向所有对谷地之民有敌意者，宣布诺琳谷地，神圣不可侵犯。”

🍎 第90章 这就是战争

　　狼家的人渡河之后，将会一路沿着白河下游打过去，把那些监视白河的哨塔一个个拔掉，让白河对岸的人能够迅速渡河，集结军势。

　　而狼家比伊恩所推算的方式做得还要好。

　　他们在白河北岸提前集合了军士，或是两个男爵领主，又或是多个骑士领主，每一批都有着二十多个精锐，以及五十多人的辅兵。

　　少狼主带着的十多名精锐将岗哨拔掉的同时，集结的人迅速渡河。

　　在渡河休整一夜之后，队伍里的重甲战士进入少狼主带的精锐里，剩下的人直接南下。

　　他们这些先头部队只穿着轻甲，方便行动，他们见人就杀，见村就屠，见庄园就绕，见马能抢就抢，抢不了就杀，吃喝补给全靠杀完之后的战利品，完全放弃了补给线。

　　领主们想带兵追杀，但重甲追不上，轻甲容易被反杀，最后跑不掉的就只能缩在庄园里。

　　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一头头凶残而贪婪的狼从白河里钻出来，不断将战线和崩溃的平民向着白河城驱赶。

　　到现在，仅仅只是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位少狼主就推进到了‘白河臂弯’地区。

　　那里是白河最靠近白河城的地方，站在白河城的最高处，都能够看到奔涌的河水。

　　但也是因为如此，少狼主的推进停了下来。

　　白河城常备五百带甲精锐战士，即使少狼主带的这三十多人最起码都是披甲战士，而且一人三马，但面对已经在白河城外摆好阵势的白河城军队也只能停下对峙。

　　但这本身就是北方的少狼主所要推进的战线，接下来就是卡住这些精锐，然后让源源不断渡河的狼群将身后的地区一点点啃下来。

　　“狼家的战略施行得很顺利，或者说多瑞伦总督干脆在终点等着他们，放弃了其他地区。”

　　外堡场上，伊恩拿着单手剑，在布雷登骑士的指导下摆出架势。

　　【诺琳谷守护者】的称号已经传扬开，在这个称号的强化下伊恩也能轻松挥舞一公斤出头的单手剑了。

　　“加里斯派来使者，告诉我可以去接收诺琳谷最后一角了，他和那些冬狼军已经恢复了战斗力，准备南下离开，去拔掉那些被孤立的庄园。”

　　“那里面有两个没跑掉的男爵和一个骑士领主。”

　　“之后，他们会在白河臂弯地区搭建军营，和白河城对峙。”

　　“已经快到最为燥热的时候了，骑士和重甲战士们难以作战。”

　　说完，伊恩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配合着脚步，挥舞三剑。

　　一口气呼出卸力，然后继续摆好初始架势。

　　精妙的剑术面对坚固的铠甲毫无作用，但保持剑术的练习，最少可以调整身体状态，以及在需要的时候，保持一定的灵活。

　　“但是白河城，或者说是多瑞伦总督并没有调遣军队迎战狼群，而是选择命令那些白河城外的骑士领主直接调集能汇聚的军队，全数涌向白森堡。”

　　“再加上裂痕行省边缘的四位男爵也被多瑞伦总督用黄金和白银说服了，让他们调动军队向白森堡进攻。”

　　“至少八位骑士和一百五十名的带甲精锐，以及接近两千的辅兵……”

　　“如果不是我确实在第五天就派遣了一百名精锐和两位骑士前往白森堡，或许现在多瑞伦总督的军队就涌入诺琳谷，在腹地与我们展开鏖战了。”

　　一旁的布雷登骑士说道：“不会的，白森堡坚固无比，现在里面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埃德蒙爵士常备的五十多名带甲精锐和两百辅兵就足够抵御三千人的军队，不会让白森堡被攻陷。”

　　伊恩说道：“不，不需要攻陷，留下大部队包围白森堡，剩下的绕过白森堡就够了。”

　　“不过现在，白森堡的带甲精锐可不比他们少，他们不敢大举绕过来，只敢派小股部队过来探查和隔绝。”

　　“我就是可惜，没想到多瑞伦总督这么果断决绝，清野还没开始，民众内迁也只迁进来了八百多人，而当初的布莱伍德领可是有两千三百多人的。”

　　“不过，这也是多瑞伦总督的目的吧，抢占了布莱伍德领的耕地，等到秋收的时候，那些骑士领主们能够就地取粮，然后原地建造小型堡垒和埃德蒙爵士对峙。”

　　“虽然他们无法大举绕过白森堡，但能够将战线向内推，将白森堡给包住。”

　　“甚至为了孤立白森堡，他们还在白森堡和我们联通的道路上，用一道墙彻底隔绝了白森堡和我的联系，是用杀死的人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墙，上面还插了用血画的鸢尾花旗帜，用来侮辱我。”

　　“科林骑士说，邓肯看到这道尸体构筑的墙壁和旗帜后，整个人像是发疯了的公牛一样，就要直接冲上去，他和达里奥骑士两个人差点没拉住他，事实上，如果不是邓肯的骑术不好，也没适应身上铠甲的重量，估计他们真的就被邓肯拉着冲上去了。”

　　“但尸体城墙已经开始腐烂，上面满是苍蝇，隔了一两百米都能闻到臭味，而在这尸体城墙之后，敌人已经建立好木质哨塔和障碍，还有二三十个带甲精锐带着两百多辅兵等着他们。”

　　布雷登骑士说道：“他对您的忠诚和勇气值得赞美。”

　　“哈哈，但我觉得，他可能是看到那么多腐烂的尸体还被拿来阻敌而愤怒。”伊恩笑了笑。

　　最后挥舞一遍架势，结束今天的锻炼。

　　是的，只是锻炼，这并不是什么剑术学习。

　　诺琳谷现在每天都有各种变化，伊恩得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面。

　　“如果是这样，那他除了块头大之外，就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了。”布雷登骑士说道。

　　“布雷登骑士不喜欢他？”伊恩将剑扔给亨利，斯宾塞则是将水袋递过来。

　　“您给了他荣耀与财富，但他竟然不在册封仪式上宣誓效忠，这是不对的。”布雷登骑士说道。

　　“……但这是我所应允的。”伊恩喝了口水，前往内堡场。

　　“而且我也只给了他荣耀，甚至都没有赐予他姓氏，至于财富，需要他自己争取，击败了两位骑士我才给了他一副铠甲，再击败了另外两位骑士我才给了他一匹战马和马铠。”

　　“击败效忠于您的骑士，不值得夸耀和奖励。”布雷登骑士说道：“而且这样的价值可不值得铠甲和战马。”

　　“当然，您可是布雷登骑士，您当然可以说这话。”伊恩笑了笑。

　　“我无意质疑和反对您的决定，我只是认为，邓肯对您并不忠诚，也不珍惜您给予他的荣耀。”布雷登骑士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不在意他的忠诚，就像我不在意科林骑士他们过去效忠于其他爵士，而且现在也还会和这些爵士有一定联系一样，因为我已经有最为忠诚和强大的骑士了。”

　　“……”布雷登骑士沉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布雷登骑士，你要习惯多去思考，我可不希望你只是和赫克托那个蠢货一样，只能嗷嗷叫着战斗。”伊恩继续说道。

　　或许给赫克托增加天赋的异化效应显现了出来，现在赫克托已经是用忠诚代替思考了。

　　跟着的赫克托面无表情，仿佛被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科林骑士他们的价值就在于他们是骑士，能够为我作战，而邓肯也有着他的价值。”

　　“如果泰瑞尔王的那些骑士领主都拥有邓肯那样的美德，他们就不会毫无怜悯地杀死那些可怜的平民了。”

　　布雷登骑士说道：“战争本就是尽最大可能的削弱敌人的实力，包括使用屠杀和投毒，以及制造瘟疫，只要能赢得战争，那一切手段都是可用的。”

　　伊恩接话说道：“等到赢得战争后，就能够拿到一块没几个人的地，等到毒素消散，等到恐惧消失，等到地里长出人来，等到这片土地恢复应有的价值之后，这片土地的主人都已经更迭了几代人。”

　　布雷登骑士说道：“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胜利。”

　　伊恩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战争，所以大家都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毕竟，战争的根本是为了利益。”

　　“打坏了地，赢了也没意义，终归是要丢掉的，就像当初那位征服了半个白河行省的泰瑞尔王，等他死去，等泰瑞尔大公国继承人波动的时候，征服的半个白河行省的地皮瞬间失去了实际统治，只剩下一个白河城。”

　　“而这个事情的根本原因，就是所有的领主都没有美德，都是为了胜利任何手段都敢去用，毕竟，杀得越狠，敌人越怕，才越不敢反抗。”

　　“而且每多死一个人，就能少养活一张嘴。”

　　布雷登骑士再次说道：“这就是战争。”

　　伊恩再次点头，说道：“是的，这就是战争。”

　　走进庄园内堡，墨瑟刚好拿着几张羊皮纸出来。

　　“爵士！”墨瑟看到了伊恩，赶紧小跑着过来。

　　“锐眼鹰发来的消息。”

　　接过几张羊皮纸，伊恩翻看着，脚步不停。

　　“一万两千人，比我预计的要少一些。”伊恩说道。

　　“还没有彻底清查完，而且加里斯爵士的领地里，因为带走了太多青壮，丘陵地和山里的野人冲了出来，占据了弗格森庄园，抓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墨瑟跟着伊恩，快速说道。

　　“加里斯爵士放弃了领地的消息已经在那里传开，很多人都跑了。”

　　“现在锐眼鹰在那里收拢起来的平民只有七百多人，而且铁制品全部被抢走，粮食资源也被搬走大半。”

　　墨瑟的额头有着汗水，他收到消息，核对时间之后，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多瑞伦总督？还是狼家？”伊恩问道。

　　墨瑟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让我来推测的话，狼家最有可能，战线已经被隔绝，多瑞伦总督的人很难过来。”

　　墨瑟知道自己的智慧无法与效忠的主君相比，所以自己能察觉到的不对劲，主君当然也能。

　　“这是多瑞伦总督干的，这也必须是多瑞伦总督干的。”伊恩直接说道。

　　“是，爵士。”墨瑟连忙点头。

🍎 第91章 保持谦卑

　　“这些野人有多少？”伊恩问道。

　　“有两百多人，根据锐眼鹰们的消息，是砧铁、勾链、断肢三个野人氏族。”墨瑟说道。

　　“嗯？”伊恩一挑眉头，问道：“去加里斯的领地的是哪支锐眼鹰小队？”

　　“是奥利弗爵士的小队。”

　　不出所料，也只有作为贵族的奥利弗才有这样的见识，能知道那些野人的氏族。

　　“是奥利弗爵士的话正好，稍后传令让奥利弗爵士组织好那些平民内迁到他的老家，那里建设小镇还需要人。”伊恩说道。

　　“是！”墨瑟点头回应。

　　一行人走到会客厅。

　　伊恩的书房太小了，所以原本的会客厅现在被改成了议事厅，这里正挂着一副地图。

　　站在地图前，大概看了看，然后喊道：“亨利。”

　　“是，爵士！”亨利赶紧站了出来。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如果你能够完成，那么你就是我所册封的第二位骑士了。”伊恩说道。

　　亨利当场就绷直了身体。

　　对于邓肯被册封为骑士，亨利对他有恭喜，但更多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羡慕、嫉妒与不满。

　　明明是自己先跟随领主的，但邓肯这个家伙，居然直接就被册封成了骑士。

　　而且他没立过一点功勋，只是因为被领主称赞美德，就被册封为了骑士。

　　哪怕邓肯先被招揽为战士，过段时间再被册封为骑士，亨利也会恭喜他。

　　因为亨利把邓肯当做了朋友，并且也知道邓肯很厉害。

　　但邓肯就这么从一个付不起餐费的流浪者变成了一个骑士！

　　这合理么？

　　领主甚至提前给了他选择！甚至没有要求他宣誓忠诚！

　　这不合理！

　　所以那天晚上，亨利在恭喜邓肯之后，很是坦白的说出了自己对邓肯的不满。

　　并且告诉邓肯，其他人和骑士肯定也会对他有所不满的。

　　毕竟跟着伊恩这么久，亨利的脑袋既不是城墙，也没有被人用大嘴巴子摇匀了脑浆，还是能懂一些政治的。

　　所以，还是提醒了邓肯。

　　邓肯十分感动，并夸赞亨利是个正直的人。

　　然后在亨利对他发起决斗的时候，将亨利按在地上一顿猛揍，直接把他揍晕了过去。

　　‘骑士对待比武可以点到为止，但如果是决斗的话，那必须要全力以赴，因为，那是决斗，那是对骑士荣耀的挑战！越是全力，就越尊重对方。’阿兰骑士这样说过。

　　所以这次邓肯一点都没留手。

　　第二天亨利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弱了。

　　明明邓肯的腿都还没好全，但自己居然像个沙袋一样，被他拎着打！

　　这次之后，亨利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有再多不满，邓肯也确实具备了成为骑士的力量。

　　不过，也因为邓肯的刺激，亨利被伊恩所唤醒的，成为骑士的渴望达到了极致。

　　‘连邓肯都能从一个流浪者一跃成为骑士，那我为什么不能呢？’

　　这是亨利在邓肯步战比武打败了四位骑士之后，脑子里想到的话。

　　而现在，机会来了。

　　“我必定不会让您失望！”亨利声音高昂的说道。

　　“很好，很有精神。”伊恩满意地点头。

　　亨利作为【领主侍从】的等级已经到了4级，已经达到最低的1级骑士的标准。

　　虽然是最菜的骑士，但伊恩现在需要更多一些自己册封的骑士，手下六位骑士效忠，但只有布雷登骑士是至始至终都效忠的，而邓肯是特殊需求才被册封的骑士。

　　至于实力，亨利还在成长期。

　　顺便，6级【骑士侍从】的邓肯成为骑士之后，等级并不是对标的3级骑士，而是提升了一级，达到了4级标准。

　　所以在知道亨利向邓肯发出挑战后，伊恩甚至都认为，亨利也有勇气这个美德了。

　　“我需要你去找到邓肯，和邓肯一起去曾经加里斯爵士的领地，将那里重新夺回来。”伊恩脸色变得严肃。

　　“在我宣誓成为诺琳谷的守护者之后，这些野人还敢进犯诺琳谷，这是对我的宣战。”

　　“但我是仁慈的，所以你们夺回那里的同时，要尽可能的收拢平民，并庇护他们，他们是白河母亲的孩子，也是我所庇护的人。”

　　说完，伊恩脸上的严肃消去，声音也平和了些，继续说道：“但现在战局紧迫，我只能给你们七个半甲战士，我允许你们在那里原地征召民兵。”

　　“不过，他们只是两百多个野人而已，我相信你们能够击败他们，夺回我的领地。”

　　“而你们能够在夺回那里之后，聚拢四百个人，那么邓肯将会有一个农庄作为采邑，你会成为披甲战士。”

　　“如果能聚拢五百个人，你将会被册封为骑士，并赐予你一个姓氏，以及一份资产。”

　　“如果能聚拢六百个人，那么我将会为你和特丽莎证婚，以及给你一个农庄作为采邑。”

　　对于邓肯来说，奖励到农庄就够了，再多就不合适了。

　　剩下的就是给亨利的好处。

　　伊恩欣赏邓肯的美德，邓肯也对自己有很大的作用，但‘正直’的亨利才是一直跟着自己的。

　　而随着伊恩的话，亨利的呼吸逐渐沉重，在伊恩停下后，亨利脱口而出问道：“如果能聚拢一千人呢？”

　　伊恩一愣，眼神诡异地看着亨利，说道：“加里斯爵士的领地在这之前，统计的人口只有一千八百多人，而他的全面战争命令带走了四百多人，锐眼鹰收拢了七百多人，那些野人也杀了一批人，剩下可能有多少人？”

　　伊恩最后看向墨瑟。

　　“最好的情况下会有六百人。”墨瑟脸上带着笑容。

　　他已经竭力不让自己露出嘲笑的表情了，但一想到是亨利，他还是没憋住，一脸嘲笑的看着亨利。

　　“虽然统计的有一千八百人，但是根据锐眼鹰的经验，算上藏起来的人，实际上应该会有至少两千一百人，而那些野人杀人没有锋利的兵刃，没有战马，杀人的效率没有战士们高，所以，两百多的野人，大概只能杀掉三百多人。”

　　墨瑟的话让亨利憋的脸色通红。

　　“好了，快去通知邓肯骑士吧，你每早一点时间，或许就能够多救下一个人。”伊恩脸上带笑的说道。

　　“您的意志！”脸色通红的亨利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不过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被伊恩叫住了。

　　“亨利。”伊恩喊到，等亨利回头后，伊恩颇有意味的说道：“野人也是人。”

　　亨利一愣。

　　“把这句话也带给邓肯吧。”伊恩抬了抬手。

　　“是，爵士。”亨利行礼离开。

　　……

　　等到亨利离开后，墨瑟微微躬身，说道：“我无意揣摩您的意图，但我在来诺琳谷的时候，有在山里遇到过一群野人。”

　　“他们不事生产，一有机会就会劫掠，然后躲起来生活，即使再仁慈的领主愿意接纳他们，他们也不会搭理，反而会嘲笑那些领主的软弱。”

　　“他们还保留着已经被淘汰的部落传统，以部落图腾为凝聚核心，无视伦理，是落后的，是不文明的人。”

　　“也是因此，他们才被称作野人，也即是无法驯服的人。”

　　听到这个世界的人指责另一批人不文明，还是让伊恩有些难以言喻。

　　但确实，从记载上来说，他们这些没有美德的人，还确实比那些野人更文明。

　　不过伊恩对于墨瑟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毫不在意地说道：“如果你有阅读历史相关的书籍，就应该能知道，在三千多年前，奥姆人就和你口中的野人类似，不事生产，保留着部落一些传统的人。”

　　“属于野人和你所说的文明人的中间者。”

　　“伊恩·昂·奥瑞利安，这中间的昂，就是曾经的部落图腾。”

　　“再向前一千多年，奥姆人就是现在所说的野人。”

　　“而沃尔夫家族就是第一批拥抱你所说的文明的部落，接纳，融合，就有了现在的白河行省，就有了当时的奥姆人，最后就有了统治白河以北的狼家。”

　　也是因此，听到野人掠夺的消息，伊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狼家。

　　如果狼家真想动手，那些野人只能躲得更远。

　　但他们还能磕磕绊绊地活着。

　　以强大者的食物需求量来说，躲在丘陵和山里的野人必须有外界的给养。

　　不然饿都能给他们饿死。

　　也是因为这种食物需求，耕种的人，才将当初部落游猎的文明给击垮了，才有了奥姆人。

　　听到伊恩这话的墨瑟满脸冷汗，颤颤巍巍的说道：“爵士……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提醒我，这是你的忠诚。”伊恩直接说道：“但你要保持谦卑，不要因为固有印象而变得骄傲，你已经是掌握权力的人了，你应该要明白，什么是真理，什么是工具。”

　　墨瑟深深低头，说道：“我会保持谦卑。”

　　而伊恩则是看着布雷登骑士，笑着说道：“瞧，这就是美德。”

　　布雷登骑士沉默。

　　伊恩册封邓肯的时候，所说的三大誓约里就有‘公正谦卑’。

　　伊恩再次回头，看着地图，然后指着休斯庄园的地方，对布雷登骑士说道：“布雷登骑士，加里斯他们已经离开了，您可以带您的侍从接收您的封地了。”

　　说着，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圆圈。

　　然后说道：“在这里，您要聚拢侥幸躲起来的人，收拢从白河城方向不知所措逃过来的人，然后建立属于您的村庄，接着继续收拢人口，最后将这里建造成一座小镇。”

　　“狼家的狼崽子们都是冲散村庄的，说到底，在他们的战区里面有过万的人，再怎么样，在大军和装备没有过河的时候，他们也杀不光这些人。”

　　“墨瑟，等奥利弗爵士内迁完了那些平民后，就让奥利弗带着他的锐眼鹰们前往这里帮助布雷登骑士。”

　　“告诉他，什么时候布雷登骑士能够建起一座三百人的小村庄，他什么时候就能得到一座农庄。”

🍎 第92章 练兵

　　亨利、布雷登骑士、墨瑟，相继离开之后，伊恩回到了书房。

　　“白森堡被围困，埃德蒙爵士那边的消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传达到我们这里，你不担心么？”伊恩对斯宾塞问道。

　　“父亲的勇武或许不如布雷登骑士，但父亲绝对是能够被称为首席将军的人。”斯宾塞认真地说道。

　　“哦？”伊恩靠在椅背上，看着斯宾塞：“我只听埃德蒙爵士说过，他以接近三千人的军队钳制了白河城三年时间。”

　　“那一场战争父亲给我讲过。”斯宾塞说道。

　　“父亲说，那场战争栓条我都能赢。”

　　“……”伊恩沉默了，这个形容……自己说出来合适么？

　　斯宾塞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泰瑞尔的主要战力大部分都折在红山之战了，裂痕省内正在争夺权力，对白河城的支撑降到最低，到了这个时候，带着这么多人，而且当时狼家还带着近万人的军队陈列在白河城下，钳制了白河城的主力。”

　　“父亲只需要带人去拦截从裂痕行省运送来的补给就够了，只要第一次击溃运送补给的军队，后面那些参与泰瑞尔大公国权力争夺的贵族们就不会愿意再出兵了。

　　“最后没有让狼家直接拿下白河城，也是因为父亲知道，以裂痕行省的状态，狼家拿下白河城之后，必然会顺势击溃我们，所以父亲会控制出力的程度。”

　　“在第二年的钳制开始，父亲控制住局面后，就在让只有八岁的我来指挥战争了，直到第三年，白河城的食物吃完了，狼家已经在花重金向我们购买补给。”

　　“他们双方都撑不住了，于是，战争就结束了。”

　　伊恩继续沉默，这还真是拴了个斯宾塞都能赢。

　　当然，狼家可能会觉得赢得不够，毕竟有白河在这里，他们只是要到了一个本就有的权力。

　　所以后面狼家才年年过来侮辱总督。

　　不过，埃德蒙的战略让他们七家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不止实质上的脱离了泰瑞尔王的控制，更是在战争之中爽赚了一笔。

　　狼家那个时候可不敢翻脸，那个时候七家可不是现在这样，被玩成了半残才统一。

　　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操作，让后面的熊家缓过劲之后，就开始对他们七家搞事了。

　　当然，狼家也不一定干净。

　　这样的折腾之后，治军严格的埃德蒙·布莱伍德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领地人口接近两千三百人，而其他家族中人口最多的加里斯·弗格森家族也只有一千八百人，而且早已投靠了狼家。

　　第三多的是一千五百人的格雷森·休斯的领地。

　　剩下四家在里面被包住的，加起来的有记录的人数都才四千多。

　　嗯，第四多人口的是娶了银血女人的奥利弗·霍克家族。

　　但当初册封的时候，他们每家的有效统治区域在给白河城以及裂痕行省作为粮仓的情况下，也至少能养活两千到三千的领民，不然可没办法和白河城一起抵抗狼家。

　　算算和十五年前相比，那个时候的七家在全面战争的时候，能直接给埃德蒙拉出八百带甲精锐和两千五的辅兵。

　　而现在，就算伊恩已经统一了这片地区，能全面战争挤出来的，也只有接近四百出头的带甲精锐和一千出头的辅兵。

　　埃德蒙更是从十五年前能切断白河城和裂痕行省的运粮补给，到现在直接被围死在白森堡里。

　　所以，多瑞伦总督应该是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发生，干脆就放出了主要战区，直接堵死了埃德蒙。

　　但，这样的话，就代表着多瑞伦总督应该早就预料到狼家会开战了。

　　不，应该说，只要站的足够高，看得足够多的人，都知道要开战。

　　只不过，狼家在等待渡河的机会，泰瑞尔王在等秋收之后。

　　于是，伊恩给狼家提供了一个机会，让狼家不用动用加里斯那里藏起来的冬狼军，可以在伊恩的配合下，主动开启战争。

　　说不定那些占据了加里斯原本领地的野人也是准备好的军队。

　　或是跟着加里斯一起冲击休斯庄园，或是将他们放进去，让格雷森继续召集盟友去绞杀叛乱，抽调休斯庄园的战力。

　　而自己这里，是加里斯必须要穿过的，所以他主动来找自己，应该本身就是想让自己配合……或者是让自己投靠他们。

　　一个第二继承人，父亲死了，哥哥死了，才十二岁的年纪，加里斯这个能面不改色撕掉自己半张脸的人来吓一吓，那个时候的伊恩应该会尿一裤裆吧……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撬动之后的战局是自己期望的。

　　……嗯，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隔断和埃德蒙联系的那道‘墙’。

　　那除了是要隔断联系之外，应该也是为了堆积起瘟疫。

　　闷热的天气，堆积的尸体，飞舞的蚊蝇……

　　瘟疫一起，在左右都是山麓隔绝的情况下，如果风向向西，那诺琳谷就算不会死绝，也绝对是没有多余战力参与战争了。

　　风向向南，那白森堡里的人死绝了，也就是诺琳谷的精锐军队也得死一半，到时候依然没办法参与战争。

　　甚至继续向下吹出去了，最先倒霉的反而是狼家。

　　‘这些家伙……正式的仗都还没开始呢，就开始准备瘟疫攻势了……’

　　伊恩有些头疼。

　　这种‘似人’的打法，连自己这种勉强还算是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看着说完之后呆站在原地的斯宾塞，心中一动，问道：“当时你来指挥战争之后，情况怎么样？”

　　“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布置陷阱，判断运粮道路，然后安排人手而已。”斯宾塞说道。

　　“我们的人多，背后是诺琳谷，就算是三千多人再卡在那里三年都不用担心吃喝，而且我们还是拦截的运粮队，他们可是给当时有一万五六千人的白河城运送食物。”

　　“第二年裂痕行省还会尝试运送一些物资过来，第三年的时候，干脆放弃了。”

　　伊恩问道：“那你第三年在指挥一些什么？”

　　斯宾塞说道：“我在练兵。”

　　“练兵？”伊恩想了想，那个时候的斯宾塞才九岁吧？

　　斯宾塞说道：“没有什么是比战争更会练兵了，所以那个时候我经常带着几队人，去裂痕行省毗邻的那几个男爵领地里劫掠。”

　　“……你那个时候几岁？”伊恩忍不住问道。

　　“我开始练兵的时候，是八岁零十一个月。”斯宾塞说道：“那个时候我们七家的马匹集中，有一百多匹，我带一队人穿皮甲和一面铁胸甲作为轻骑兵行动，不过我个子还小，所以是冈里尔骑士带着我。”

　　说完，想了想刚才伊恩说过的狼家的行动，他说道：“就和现在狼家做的事情差不多，不过我们没他们杀得狠，而他们没有带马。”

　　但想了想，这样似乎有些不严谨，他补充了一句：“我是练兵，主要以判断那些爵士们出兵方式和走向为主，尽可能避过战斗，而狼家是属于狩猎，是引诱那些领主们出来战斗。”

　　伊恩深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你的……练兵情况呢？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被他们抓住。”

　　斯宾塞点头说道：“被抓住了两次，一次是抓住了正在游玩的贵女，冈里尔骑士和利图姆骑士在商量要不要让我把她给干了，将布莱伍德家的印记留在这个贵女的肚子里，证明我们来过，结果磨蹭得太久，被来找这个贵女的人发现了，他疯了一样的对我们发起了战斗。”

　　“当然，冈里尔骑士和利图姆骑士带人把他们杀完了，不过已经有人去报信了，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个贵女抓走，之后换了一套全甲。”

　　“第二次是碰巧抓到了一位正在外出狩猎的男爵领主，不过他太胖了，没办法将他抓走，但冈里尔骑士不甘心就这么放掉，说是将他抓回去了，少说能换一套骑士铠甲和两套全甲，所以准备把他绑在马后面，拖回去。”

　　“但那个爵士还是拖慢了我们的速度，导致我们被他的骑士追上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和那位骑士打一场，万幸的是，只有这位骑士有骑马，而且穿的只是三十公斤的日常铠甲，被我们给围攻弄死了。”

　　“但等我们弄死那个骑士之后，那位爵士就跑远了，最后只能带走一匹马和一套三十公斤的铠甲回去。”

　　伊恩沉默了。

　　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斯宾塞过得才叫贵族少年意气风发的生活，还是得说埃德蒙不愧是男人带孩子。

　　那个时候他们可还在和泰瑞尔王开战呢。

　　不过……

　　“那个贵女……你说的磨蹭的太久是指的……？”

　　“冈里尔骑士认为，得让她记住我，利图姆骑士认为，这不够效率，他们两个争执到最后，都准备用掰手腕比力气的方式来决定听谁的了。”

　　“我的意思是……你……”

　　“我那个时候还没成年，不过他们说，只要努努力就一定能行，这也是父亲练兵的目的，就是练我，把我练成一个能保护母亲，保护家族的战士。”

　　“……原来如此。”伊恩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人能早熟到这个程度。

　　“不过那个贵女确实漂亮。”斯宾塞补充说道。

　　“我第一次梦中成长就是梦到的她，所以第二天我就带人把她抢回家了，就是我现在的妻子。”

　　“……在她被你们第一次抓到的时候，她多少岁？”

　　“和您现在一样。”

　　“……”伊恩深深地吸了口气。

🍎 第93章 战争堡垒

　　律法出于领主，律法的执行也由领主负责，这样的律法自然不足以约束领主。

　　而一个领主的孩子在自家的领地的时候，当然会被作为领主的父亲约束。

　　因为他所祸害的都是自己家的财富。

　　所以，当这个孩子跑到别的领地的时候，就进入了一片没有律法约束的自由之地。

　　尤其是，这个孩子去到的那片领地领主的封君，正在和自家打仗。

　　甚至在那里真的惹怒了对方领主，对方也只会将他抓起来，要求拿赎金来换。

　　这是贵族间的规矩。

　　除非两家是死仇，或者要用这个贵族孩子的命来做某些事情。

　　杀了贵族，就代表着至少要打到一方认输的宣战。

　　在那个时候，那四位边境男爵不会太想和埃德蒙撕破脸。

　　毕竟，泰瑞尔王太远，而埃德蒙太近。

　　他们可是能看到边境状态的，埃德蒙那个时候顺手踢死他们某家也很轻松。

　　但是斯宾塞的这种自由也是有代价的。

　　比如现在，多瑞伦总督能够用黄金与白银就让那四位男爵出兵帮忙，这里面除了裂痕行省内部局势的影响之外，自然也有常年积怨的因素。

　　而那四位男爵出兵的速度很快，调动的数量几乎达到了自己领地的军事调度阈值，继续抽调的话领地就会有负担。

　　他们身处裂痕行省，虽然有丰富的矿产，但那里可不是诺琳谷这样的产粮地。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全力帮忙，多瑞伦总督临时抽调的人才能够做到彻底包围白森堡。

　　不然，就那些骑士领主纠集的逃窜民众，只能做到与白森堡对峙，做不到跑到后方拦截，并能有时间积累瘟疫。

　　“未来是未知的，而那个时候，父亲也没想到会有诺琳谷出现，也没想到我们七家的联盟会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烂成这样。”斯宾塞说道。

　　“而在那个时候，父亲认为我的练兵能侮辱他们的荣耀，能削弱他们的力量，能减少他们的民众，能让他们对泰瑞尔王失去忠诚与信任。”

　　也确实如此。

　　尤其是最后的，让他们对泰瑞尔王失去忠诚与信任。

　　在泰瑞尔大公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下，结果承受代价的是他们这些边缘贵族，但他们还是得给泰瑞尔王缴纳税务，不交就得挨打。

　　他们可不是诺琳谷的七家，有白森堡这座战争堡垒卡在那里，还有埃德蒙这样的统帅抵抗外敌，背后还是一个产粮地。

　　“但现在，有他们的人卡在这里，隔绝了白森堡的后路，还在凝聚瘟疫，如果被他们凝聚成功，埃德蒙爵士就危险了。”伊恩说道。

　　“不会的，白森堡有地下水井，省着点就足够供应白森堡所需了，而且常年储存煤炭和柴，这些煤炭就是从我妻子父亲的领地那里抢来的，那里有一座煤矿，白森堡即使非战时都要喝熟水。”斯宾塞说着白森堡的情况。

　　“而且还常年有三位医师驻扎，他们每天大半时间都是给战士们检查身体，保持他们身体健康；粪便集中处理，非战时可以堆肥，战时可以摧毁白森堡外的地面。”

　　“白森堡外围的三公里范围没有任何树木，尽可能减少虫子感染，而且底下挖空了几乎是地面白森堡两倍大小的空间，那里储藏了足够多的煤炭和食物，以及一些其他必须物资，还有专门的隔离房间。”

　　“最重要的是，白森堡里的战士们都是强壮的精锐，如果真的起了瘟疫，在白森堡被围攻的时候，先死光的绝对是围困的人。”

　　这是绝对的战争堡垒，所以在建造之初，针对制造瘟疫这种战争时期的常规做法，自然是考虑到了应对措施。

　　“但诺琳谷可不是战争堡垒。”伊恩说道：“他们堆积尸体的地方距离从裂脊山脉流下来、遍布并浇灌半个诺琳谷的河网很近，一旦堆积成功了，诺琳谷就会很危险。”

　　所以，最初布莱伍德家族才乐意守门，有着白森堡在，就算诺琳谷被杀完了，都不一定能灭掉布莱伍德家。

　　不过已经到了能跨越白森堡，直接征服后方的程度，布莱伍德家族也没必要固守了，直接投降就行。

　　“所以隔断诺琳谷现在与白森堡联系的那道墙壁需要被摧毁，拔除了那里，我们也能够重新和白森堡取得联系。”伊恩看着斯宾塞。

　　一道墙，一个木哨所，布置好的防御工事，专门挑选的森林地形，足够抵抗三百人的军队了。

　　而带着近千的辅兵硬推，只能被那里已经污染的环境给团灭，并给那堆尸体增加新的材料。

　　这些辅兵可没有硬铠抵御弓箭，一旦出现伤口，被折腾两天就得等死。

　　所以现在的伊恩对于这道墙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至少，在没有能带领军队的人的情况下束手无策。

　　而现在，伊恩突然发现，被埃德蒙说是两岁儿脑子的斯宾塞，似乎已经是个有十多年小范围游击战争经验的将军了。

　　“我想让你去做这件事。”伊恩说道。

　　“您的意志。”斯宾塞很是干脆的说道。

　　没有什么承诺和夸张，就像只是接到了一个任务，然后就准备去执行。

　　“你需要什么帮助？”伊恩问道。

　　“八匹马，八个马术不错的强壮的战士，他们需要轻甲作战，以及足够他们吃十天的食物和饮水。”斯宾塞迅速报出了需求。

　　比伊恩所想的需求要少太多了。

　　“你需要什么奖励？”伊恩问道。

　　和斯宾塞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斯宾塞一直都是面色呆板，没有过多表露自己的情绪。

　　伊恩一直怀疑，是不是埃德蒙用大嘴巴子给他脑袋摇匀了。

　　但也正是斯宾塞这样，所以伊恩才无法确定他心底的需求。

　　斯宾塞是贵族出身，而且是第一继承人，平常人渴求的财富、地位、家族对于他来说是天生拥有的。

　　连一直脸色严肃的布雷登骑士，伊恩都能知道对方的渴求，或者说是执念。

　　奥瑞利安家族一直都只有奥康纳家族的侍奉，所以给了奥康纳家族最高的信任，以及最丰厚的待遇。

　　比如为了让奥康纳家族的继任者更强大，每一位领主都没有让奥康纳家族的继承人到庄园里给自己当侍从，而是由骑士本人带着培养。

　　比如在老领主死的那一天，老领主只留了两个披甲战士和几个半甲战士，其他人全都给布雷登骑士带着冲锋，去夺取荣耀。

　　然后老领主就死了。

　　所以布雷登一直都被这个梦境折磨，他渴望着守护好伊恩，守护好奥瑞利安，于是，伊恩将进入诺琳谷的另一个关口册封给了布雷登骑士。

　　但现在还没有摸清斯宾塞所渴望的事情，伊恩干脆将奖励给斯宾塞自己选。

　　“这是您的命令，也是我的职责。”斯宾塞说道。

　　“你如果能打赢这场小型战争，那你就是立下了功勋，而立下功勋的人需要得到奖励，这是规矩。”伊恩说道。

　　斯宾塞沉默，看着伊恩，最后说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册封邓肯骑士，这样一个没有忠诚的骑士。”

　　伊恩愣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站着的斯宾塞，对方的眼神依然很是认真。

　　“一个人越缺少什么，就越在乎什么，而且往往被挂在嘴边的话都是最不可信的。”伊恩说道：“忠诚于我的人，即使没有将忠诚说出口也会忠诚于我，而不忠诚于我的人，即使他每天都将忠诚挂在嘴边，也会因为某一个契机而背叛我，所以我不在乎嘴上的忠诚。”

　　“这是我提前给你的一半奖励，剩下的一半，当你带着胜利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

　　伊恩说完，站起了身。

　　“现在，我去给你挑选战士。”

　　……

　　第一批集结的百人精锐已经派往白森堡，而伊恩这里自然不会停止征兵。

　　锐眼鹰厘清人口的过程中，强壮且合适的人会被征召后送过来成为战士。

　　然后在奥瑞利安庄园的外堡场和附近的练兵场，让他们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以谷地战士的身份进行训练。

　　【谷地战士】是伊恩特地编造的一个职业，固化对应的增强后，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和天赋，在食物充足供应的情况下，一到三个月就能达到2级半甲战士的标准，更优秀一些的，半年时间就能达到3级披甲战士的标准。

　　而在战争中，2级有武装的半甲战士就是绝对的精锐。

　　虽然还缺少战争的血与火的训练，但这些人固守奥瑞利安庄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到了现在，奥瑞利安庄园守卫补充到了十三个，近卫还是只有赫克托和艾萨克两人，而外围训练的【谷地战士】数量现在只征召了五十七个。

　　【马术】这个能力对于这些征召来的平民还是很奢侈的，毕竟马匹本身就是被管控的珍贵资源。

　　伊恩在这些人里面也只挑选出了五个人而已，他们要么父亲就曾经是一位披甲战士，要么之前就是流民。

　　最后剩下的三个人，只能挑选一些强壮敏捷的，让他们在路上边赶路边适应了。

　　从这里到白森堡，轻骑骑马也要一天半的时间。

🍎 第94章 英勇无畏

　　“人口还是太少了。”在书房里，伊恩透过窗口看着离开的斯宾塞和亨利等人。

　　如果能达到七家贵族人口最多时候的两万多人，伊恩也不至于要调兵精细到每一个人。

　　“不过现在诺琳谷已经统一，完成资源整合之后，总共能支撑的人口应该可以达到三万多，再继续下去，虽然食物和土地能够支撑，但其他资源就稀缺了。”

　　诺琳谷的主要资源就是肥沃的土地和木材，以及靠山地区的部分石材。

　　诺琳谷的矿石资源基本没有，手工艺品和加工技术也不发达。

　　“如果能够达到当初考德威尔家族的统治领域……生产资料核心的白河城，出海贸易的白港，再加上产粮区的诺琳谷……能够保持一体运转的话，最少能够支撑十五万人口……”

　　伊恩深深地吸了口气。

　　战争是可怕且残忍的，但没办法停止战争。

　　贵族之间，小的被大的吃，大的被更大的吃，只有能吃掉别人，才不会被别人吃掉。

　　甚至想当一个混时间的平民都不行。

　　就像当初奥利弗说的，连那些歌颂造物圣灵的人，就因为不能生产和创造资源，所以被领主们给杀得只能去当流民了。

　　毕竟，只有每个人都能最大限度的创造价值，领主才会强大，才能够保证自己不被别人吃掉，才能够吃掉别人。

　　“我现在需要时间，三年，或者五年……”伊恩看向白河对岸狼家的方向。

　　……

　　“今天是我们能吃饱的最后一顿了。”亨利叹了口气。

　　“三天时间，就吃了一半带出来的补给。”

　　亨利看着邓肯。

　　邓肯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邓肯骑士一天吃的都够我们四个人的分量了。”一个人大笑着说道。

　　他胡须浓密，身上卸下了铠甲，和亨利还有邓肯以及另外两名卸下铠甲的半甲战士坐在火堆旁。

　　另外四个半甲战士还在着甲放哨。

　　他也是这一行人里年纪最大的人。

　　“十公斤？还是十二公斤？”亨利计算着。

　　“只有八公斤！我控制着食量！”邓肯梗着脖子。

　　“我一天就吃三公斤，三天时间，没找到一个人，还不知道得在这里坐多久。”亨利默默看着邓肯：“难道吃完之后我们还得去狩猎么？”

　　“虽然我是领主的侍从，可以在需要的情况下进行狩猎，但我们可是来打仗的啊！”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亨利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酸。

　　“哈哈哈哈，邓肯骑士能吃是好事，吃得更多才能更强壮。”胡须浓密的半甲战士依然大笑。

　　邓肯这位‘褴褛骑士’刚刚被册封的时候，会被大多数人敌视。

　　包括新被征辟的他们。

　　但在邓肯击败四位骑士之后，大多数的敌视都消失了。

　　毕竟，骑士代表着最强的力量，只要邓肯的拳头够硬，当然就能让更多的人闭嘴了。

　　尤其是他们在这些天和邓肯一起行动的时候，知道这个‘褴褛骑士’才十七岁，还没有到达体力极限。

　　那这拳头的含金量就更加足了。

　　而且，这位‘褴褛骑士’他确实公正谦卑，从不因为自己是骑士就认为自己有多么特殊，反而在需要伐木或者搬运着扎营的时候，主动去帮着他们做最费力气的事情，而不是以骑士的身份要求他们这些战士去做杂事。

　　是的，骑士保存体力当然是必要的，但一起干活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多保留一些体力。

　　或者说，对于身穿六十公斤多骑士铠的邓肯来说，脱下铠甲，扛木头连负重都算不上。

　　毕竟邓肯是骑士，而且吃得也多，身体高大强壮，力气大，体力足。

　　甚至还足够年轻。

　　邓肯还会听从年长且经验丰富的半甲战士的建议，不因为骑士的身份而强行要求他们听从命令。

　　他这位年纪最大的半甲战士在被征召前就是一个猎人，对于搜寻和野外生存有着丰富的经验。

　　至于‘英勇无畏’和‘守护弱小’这两点他们还没见到。

　　不过就这些天的相处，他们对这位大个子的‘褴褛骑士’有了不少好感。

　　“不，道格，他在庄园里，能够保证两餐的时候，他一天能吃十二公斤！”亨利说道。

　　“这当然没问题，庄园里食物储量足够支撑他的饭量，但现在我们可是在外面驻扎，也没有构建补给线。”

　　“我们都不知道进入原弗格森领后，多久能找到其他人并了解这里的情况，但我们带着的剩下食物还能吃多久？最多五天！”

　　亨利计算着。

　　“我们可以先返回，带了新的补给之后再继续。”道格说出了最为沉稳的方式。

　　“你是说，让我们在没有一点信息和成果的情况下，就这么回去么？”亨利反问。

　　“……”道格一个激灵。

　　他的父亲曾经就是一个效忠于泽维尔家族的披甲战士。

　　他的父亲告诉他，披甲战士确实足够荣耀和强大，也不用挨饿，但正因为离领主太近，所以一旦惹怒了领主，就得掉脑袋。

　　但作为猎人，虽然没有披甲战士威风，也会因为狩猎不到兔子而挨饿，但至少足够自由，也能远离领主。

　　‘年轻人都渴望领主的青睐，然后成为战士，但有几个战士能够正常到年老，然后退役呢，和你老子我一起效忠领主的那三十多个战士里面，就你老子我活下来了。’

　　道格的父亲这样教导道格。

　　所以道格即使很渴望成为战士，被领主所青睐，能够穿上铠甲，每天吃饱，但还是很少走出猎区，主动说出自己是披甲战士的孩子，想要为领主效忠。

　　作为披甲战士的孩子，他当然可以直接成为战士。

　　‘道格，荣耀即使如同蜂蜜般甜蜜，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父亲临死的时候，死死抓着道格的手，这样说着。

　　道格也很听父亲的话，克制着自己的那种冲动，安安稳稳的做了三十多年的猎人。

　　虽然因此没有女人嫁给他，但道格不在意，毕竟初夜权下，他就得进入领主的视线，一旦领主征辟他，那他也只能走上父亲不希望他走的路了。

　　而且，作为猎人，他也有足够的财富让妓女给他生个孩子，延续血脉。

　　但很可惜，在道格以为自己能这样安稳活到死的时候，锐眼鹰来了。

　　带来了他已经是另一个领主领民的消息，并重新为他登记了户籍。

　　道格本来松了口气，准备找个女人结婚了。

　　作为猎人，他还是攒下了不少银雄鹿的，而这位新领主取消了初夜权。

　　当然，没取消也没关系，反正这位新领主距离自己太远了，怎么样也不可能征辟自己吧，而且自己年纪也大了，再过两年，就算是需要，领主也会嫌弃他的年龄了吧。

　　然后没几天，他还没找好女人的时候，就再次被锐眼鹰找到了，并告诉他，他被征辟了，要他去奥瑞利安领，成为伟大领主的战士。

　　道格不想去，然后锐眼鹰们直接一个呼吸六棍子说服了他。

　　于是，道格就成了一个战士，然后很快，或许是源自父亲的血脉，他被发了一套半甲，成了半甲战士。

　　然后就被派出来出任务了。

　　来了这里之后，不限制供应他吃饱的食物，隔几天还会发下来果酒，还能拿到银雄鹿，还会给他们安排妓女，再加上身上这身铠甲，不用住在下雨漏水，刮风掀屋顶的猎人小屋里面。

　　道格承认，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荣耀如蜂蜜般甜蜜’。

　　但也更是因此，一旦自己连领主派遣的第一次任务，一点收获都没有就返回的话……

　　其他人也打了个激灵，很显然，他们也想到了结果。

　　“就算领主不会骂我一顿，但墨瑟管家绝对会让锐眼鹰传播我没用的话的。”亨利脸色有些痛苦。

　　“至少这次他们应该不会说你因为泡澡堂，而腿软到走不上比武场而自动输了比武。”邓肯宽慰了一句。

　　但他脸上怎么也止不住笑容。

　　“哦，得了吧，小克莱德兄弟那两个！弄得我被嘲笑不说，连特丽莎都对我有怀疑了。”

　　“他们传消息可不管真假，只要领主点头，他们什么都敢说。”

　　“还有你，邓肯，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是骑士就没人敢传你的消息了，当初我还是铁匠学徒的时候，连……咳咳……的笑话都听了很多。”亨利在要说出某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咳嗽着带了过去。

　　“咳咳……的笑话？说来听听？”邓肯来了兴趣。

　　之所以邓肯只击败了四位骑士，正是因为在私下里布雷登骑士负责对他进行骑士的特训。

　　马术、骑枪、剑术、格斗都是布雷登骑士教他的。

　　在马术上，邓肯被布雷登骑士用长枪直接挑起来挂着的次数超过二十次，挑下马的次数更不用说了。

　　剑术比拼上，布雷登骑士用木剑都把他的膝盖捅裂开了。

　　在训练之前亨利可是专门给了他一个护膝。

　　‘这是我当初用过的，我相信你会爱上它的，爱到睡觉都会枕着它。’在给他护膝的时候，亨利一脸的同情说出这句话。

　　在格斗这一项上，邓肯认为来到了自己的领域，兴冲冲的准备让布雷登骑士好看，然后就被布雷登骑士一拳干趴下了。

　　就像邓肯一拳干趴下亨利一样。

🍎 第95章 紧握长剑

　　邓肯知道，布雷登骑士对自己册封的时候没有说出忠诚宣誓而很不满。

　　但邓肯很想说，其实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情况……

　　不过，邓肯‘和城墙一样的脑袋’都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只可能招来更狠的毒打。

　　因为这不止是不将忠诚放在第一位，也是不尊重领主的恩赏。

　　邓肯其实很尊敬布雷登骑士。

　　不止因为他的强大，更因为布雷登骑士对于他的教导完全没有保留，在有限的时间里，邓肯能学多少，布雷登骑士就教多少。

　　就是学得有些疼。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尊敬，所以……邓肯对于某些小道消息也很好奇。

　　“有人说……咳咳……的身体里有着巨魔的血，就算是被开膛破肚，也能够很快治愈。”

　　亨利小声说着，就像是担心自己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那个他不敢说名字的人听到。

　　“说他的咆哮比狮子的吼声还渗人，他的巴掌比熊的的巴掌还有力。”

　　“说他的腿简直和战马的腿一样，奔跑有力，踢人屁股也很有力。”

　　“他就是个可怕的怪物！”

　　“而且，他甚至强了女巨人，让女巨人给他生了个孩子，不然的话，为什么谁都没看到过巴雷特的母亲呢。”

　　“是的，没错，就是巴雷特，我已经够强壮了吧，但巴雷特才十二岁就和我差不多强壮了，哦，好吧，他在奥瑞利安庄园生活两个月的时间后，比我都要高一些了。”

　　“对，邓肯你确实看起来很强壮，但我发誓，巴雷特以后绝对会比你还要强壮的。”

　　“这样的家伙，如果体内没有巨人的血脉，你敢相信吗？”

　　亨利顿了顿，小心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说：“巨魔骑士、缝合怪、巨人强X者……”

　　听到后面，邓肯猛地仰头，吸了口冷气，说道：“难怪……咳咳……打人那么疼。”

　　亨利笑了起来，说道：“当然，实际上巴雷特确实是女人生的，而且那个女人是奥康纳家族专门找的，身体强壮高大，只不过生下巴雷特的时候难产死了，巴雷特出生的时候太大了，最后没办法，还是破腹出来的。”

　　“不过你知道的，人最想听的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故事，而是能让人想象的故事。”

　　“所以，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找到就回去的话，说不定巨人强X者这个名头就会按在你父亲的头上，毕竟你是这么的高大。”

　　“或者说，你在这里干了一头巨魔，被巨魔给吸干了。”

　　邓肯表情变得极为难受：“哦，这些家伙真是可恶。”

　　“而且，比起我一个侍从的事情，一个骑士的故事可能他们更喜欢听。”亨利脸上的笑容很是‘正直’。

　　“尤其你还是被人讨厌的褴褛骑士，还有……”

　　“哦，够了，闭嘴吧，我们今天要不要去村庄里？”邓肯不想和亨利继续说了，他看向道格。

　　“额，应该可以了，这两天时间，村里没有什么变化。”道格语气有些吞吐地说道，然后小心问道：“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担心就这么回去会被绞死么？”

　　邓肯一愣，回想之前在铁匠道尔顿住处和自己谈话的那位领主，再看看道格他们眼中的一丝恐惧和一丝好奇。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这个问题在脑袋里一闪而逝。

　　再想想道格他们这些天每天消耗的资源……

　　“应该……不会吧……”邓肯犹豫着说道。

　　但他这话反而更让道格惶恐了。

　　“当然不会。”亨利毫不犹豫地说道。

　　“领主说过，战士的任务是战斗，而不是指挥，所以指挥上出问题了，当然就要找领头的人。”

　　“所以如果因为补给不足而回去……”亨利像道格他们一样的，打了个颤。

　　“说要多少补给的可是我……”

　　道格他们心里放松了不少，脸上都有了一些笑容。

　　道格说道：“那，邓肯骑士，我们或许得加快速度出发了，这周边都已经搜索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深入……”

　　邓肯点头，说道：“那就穿上装备，拆除营地，继续深入。”

　　道格赶紧和其他战士配合着穿上铠甲。

　　而邓肯则是看了眼亨利。

　　亨利对邓肯使了个得意的眼神。

　　比起邓肯，亨利更知道这些第一次以战士身份出任务的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他们的忠诚，也不至于在这半个多月里就提升起来。

　　所以，亨利知道，要安抚好他们。

　　……

　　‘战争是什么？’

　　斯宾塞看着下方的森林，想到了父亲的话。

　　‘战争就是杀人，就是用最高效的方式杀人，只要将反抗者杀死，自然就能赢得战争。’

　　‘而最简单的杀人方法，就是让人饿死，是的，不是砍掉脑袋，而是饿死。’

　　‘战士强壮，但是战士的强壮需要足够的食物来支撑，所以当战士受到饥饿的时候，他们会感到疯狂，疯狂到什么程度呢？斯宾塞，你要知道，人也是生物。’

　　‘所以我们让敌人的战士饿了之后，敌人就会死了。’

　　‘断补给，截断后路。’

　　不过，绕到他们身后的斯宾塞很确定，这渗透过来的两百多号人断不了补给。

　　这里是森林，是白森林，果子、动物、虫子、甚至是树叶树皮，这些都能吃。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不需要守多久，只需要等到这些尸体腐烂到出现瘟疫就够了。

　　然后等到一场雨，他们就可以撤退。

　　如果没有引爆瘟疫，再过个把月，他们能再来一次。

　　而现在……

　　斯宾塞舔了下手指，感受着拂面的风。

　　快到降雨的时候了，最多不到三天。

　　那些尸体也被暴尸了快半个月，斯宾塞都能隐约闻到风吹来，带过来的臭味了。

　　甚至那些临时木质哨所的人都呆不住，后撤了接近两公里。

　　积尸液体流淌，正常人就算踏足其中也会有被感染的风险了，他们只需要注意不让人一把火将这些尸体烧掉就够了。

　　所以，断粮无法实施的话……

　　‘在饥饿之后的方法，能被人所掌握的最好方式就是水与火，即使是身披铠甲的战士，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武器也束手无策。’

　　‘但水要靠地形，毕竟要达到战争级的水量，只能引动自然蓄水，这得挖穿运河，不调动超过万人来改造大地，很难创造出一个适合水冲的地方。’

　　‘而火就不同了，看看这片从先祖时候就开始，宁愿减少耕地都得种下的白森林，你以为为什么这里会叫白森林？因为相反的就是黑森林。’

　　‘一把火下去，这里就会被染成金红，再染成黑色。’

　　‘不过树木含水量够高，想要做成柴得砍伐之后晒干，难以简单的点燃。’

　　‘所以，需要火油的帮助，所以，布莱伍德家族历年积累下来的火油都藏在了白森林的一些地方。’

　　‘一共八个点，我一个个带你去看，这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要记住这八个巴掌，这是你唯一一次承受八个巴掌的时候。’

　　身后，骑马的轻骑兵停了下来，喘着气，跑了过来，说道：“斯宾塞大人，已经将白牙山下的火油出口打开了，里面的火油罐也砸开了。”

　　斯宾塞点了点头，事实上，不需要轻骑兵的汇报，他能看到脚下的火油已经流淌而出。

　　‘白牙山虽然险峻，但不是无法攀登，所以我在这里修筑了一处烽火台，当你在这里点燃的时候，其他七个点的人是能看到的。’

　　‘火油点燃，白牙山这里最安全，换个方向下山就能够立刻进到腹地，而其他地方的人能不能跑出火海就看他们身上带了多少东西，战马够不够强壮了，所以即使白森堡才是咱们家族的核心，但家族也必须要保证有轻骑兵队伍。’

　　‘但是，就算是有火油，也只能点燃一片森林，并不能让整个白森林变成红森林再变成黑森林，毕竟这片森林很健康。’

　　‘所以，要让这里彻底燃烧，还需要风。’

　　斯宾塞看了眼对面，十多公里外是连绵的裂脊山脉。

　　‘圣灵们从大海上吹了口风，这风会在夏秋季沿着白河吹进我们的土地上，带来丰收，是生命之风。’

　　‘而这口风，在隔绝了白河行省与北境的白尖山脉被挡住，一小部分跨过弗格森家族旁的丘陵地，吹向狼家，另外的一大部分则是拂过我们的家园，然后被脊背山脉引导着，从我们家族的这里喷涌而出，就像这样。’

　　斯宾塞似乎能感觉到脸上有些冰凉，就像是那天父亲在口里含了一大口水，然后喷在了自己的脸上。

　　‘是的，你每年感受到的风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力道，但当火焰燃起，温度升高的时候，从那里喷出来的风将会变得越发热烈。’

　　‘因为这里温度够高，而白河的温度够低，形成了……当然，你这蠢货也不用想那么多，你就当做这是白森林之怒吧。’

　　‘半天、一天、或者是三天，这愤怒将会烧死所有进犯咱们家的人，而白森堡能将他们都卡住，抵挡在那里。’

　　‘不用担心白森堡，外围的空地就是隔火带，即使被火焰包围之后会有些闷热，但总比死了强。’

　　‘而这愤怒会从白森堡处彻底爆发，如果生命之风足够，说不定会直接烧到那四个白痴的领地上去。’

　　‘不过，斯宾塞，你要记住，这一招只能用一次，那些火油是家族至少三代才积累的，这片白森林就算有足够的人好好养护，也需要十几年才能长成，也就是，就算之后家族能够有足够的支持获得火油，再来一次也至少需要等待十几年。’

　　‘所以，当你决定使用‘白森林之怒’的时候必须要再三问自己，是不是必须要用了，而你也要明白，用了这一次之后，家族积攒下来的最后手段也将消失，此后，固守将不会是家族的无敌防御了。’

　　‘虽然你很愚蠢，但我相信你到这个时候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要牢记，家族的族语‘握紧长剑’，因为只有手握长剑的人，才是最具威胁的。’

🍎 第96章 白森林之怒

　　斯宾塞声音很是低微的说道：“……但是，现在家族有了新的族语‘向前冲锋’。”

　　深深吸了口气，风中带来的臭味刺激着斯宾塞的大脑。

　　然后……斯宾塞在轻骑兵莫名的眼神下，解开了裤腰带。

　　‘而你在使用‘白森林之怒’的时候，要判断风向以及基础的风力，这能够决定最后的威力。’

　　‘如果你无法用皮肤的触感来判断风力的话，你就站在这里，掏出你的那根玩意，用一泡尿来测试风力的强度。’

　　‘当这尿的轨迹最后偏转超过你的半只脚时，就能完成白森林之怒了；当尿的轨迹超过你站开的双腿的时候，那就是最为猛烈的愤怒，能直接轰到裂痕行省的那四家。’

　　‘当尿几乎被吹到齐你腰间的时候，你得将这个事情记在家族的记载里，我会找吟游诗人为你传颂，布莱伍德将跟着你的名字将被很多人记住，你这一泡尿将会荣耀家族。’

　　热流冲出，突然，一股风吹来，让尿液的轨迹一抖，然后将尿液的轨迹吹得超出了斯宾塞微微分开的脚。

　　眼瞳微缩。

　　一泡尿结束，斯宾塞对着身后瞪大了眼睛，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尿出这种轨迹的轻骑兵喊道：“点火！”

　　轻骑兵赶忙收起脸上的表情，拿出火石。

　　很快，一簇火把被斯宾塞举起，将烽火台点燃。

　　瞬间，火焰燃烧，浓密的黑烟升腾。

　　斯宾塞静静等待。

　　黑烟向着白森堡的方向飘去，斯宾塞也想起了自己肚子上的那一拳。

　　‘我在白森林里划了八条路线，入口在另一边，我坐镇白森堡，就算是有三千人围攻，也会被我拖住，但他们会隔断家族的通路，会围城，也会使用瘟疫的方法，直接把后方给摧毁，将白森堡围死。’

　　‘所以，在我感觉到家族即将面临需要‘白森林之怒’的时候，会把你送到后面，我在白森堡拖住他们，白森林之怒由你来选择是否点燃，因为你才是未来。’

　　‘但当白森林之怒停息之后，就是家族的咆哮了，我将会在那个时候，放弃白森堡，带着所有人直接向着裂痕行省打过去，那四家一直被削弱的男爵，我会在十天内将他们给征服，我也只会往那边走。’

　　‘如果这是最后的手段，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证明家族的价值，而你以布莱伍德之名，没有人会杀了你，他们都会用你。’

　　‘如果这是不得已而使用的，那么，这将是无止境的战争，必须要打出去了，因为家族已经不再‘握紧长剑’。’

　　‘记住这一下，这也是我唯一给你的一拳。’

　　斯宾塞深吸一口气，然后，扔下了火把。

　　轰然一声，火焰燃烧，犹如一条条火焰之蛇一样，嗖嗖的向森林蔓延，然后攀附着绞上一颗颗大树，将其水分炙烤，将其身躯燃点。

　　“走！”斯宾塞对着正在颤抖的轻骑兵说道。

　　骑上皮肤在抽动发抖的马，斯宾塞绕着父亲专门在隐蔽位置开辟出来的道路，疾驰而下。

　　如同圣灵恰好在这时重重的吹了一口气，将斯宾塞的短发吹动，也让他点燃的那一把火席卷而起……

　　……

　　马蹄疾驰，斯宾塞带着跟着自己的轻骑兵一路飞驰到被新定名叫做‘谷地之盾’的地方。

　　驻守在这里作为第二道防线的两位骑士已经穿戴好铠甲，战士们正紧张地集合。

　　白森林的火焰已经燃起，就算不站上哨塔，这里也能看到燃烧的火焰。

　　那几乎要将天边染红。

　　“科林骑士！还有达里奥骑士！”斯宾塞大喊。

　　“我以领主侍从的身份命令你们，在森林之外构筑简易防线，杀死所有没有骑马从森林里出来的人。”

　　“如果有骑马的人幸存，让他们留在这里，由你们带着他们布置防线。”

　　“并且，你们要做好随时前往最前线的准备。”

　　“我现在会返回奥瑞利安庄园，请示领主的命令！”

　　喊完之后，斯宾塞不理会两位骑士的表情，使劲抽着胯下马儿，拼命向奥瑞利安庄园的方向疾驰。

　　两位骑士面面相觑。

　　“该怎么办？”科林骑士问道。

　　“看看这把火，还能怎么办？”达里奥骑士反问。

　　然后两人拔出了剑，高吼：“所有人！集合、拔营。”

　　……

　　清晨，伊恩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着墨瑟的汇报。

　　“……锐眼鹰们现在登记造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万三千人，根据他们的说法，清查人口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硬挖也没办法从地里挖出人来了。”墨瑟说道。

　　“他们不少人被锐眼鹰的疯狂吓到了，跑进了山里。”

　　“那就停止清查人口，主要的精力放在量土地和税务上，等时间过去，他们会走出来的。”伊恩说道。

　　“是，爵士。”墨瑟感觉，现在自己才有点管家的样子。

　　“清查完毕之后，要重新划分这片土地的名称了，除了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外，其他贵族领名都取消，索恩家族和泽维尔家族那边，给他们一个村庄，用他们的家族名来命名。”

　　“至于建造的那座镇子的名称，定名为奥瑞利安。”

　　消失的家族就让他们消失吧，再过十年，这片领地的人将会遗忘掉他们。

　　“是，爵士。”墨瑟记下了这个命令。

　　至于索恩家族和泽维尔家族那边有没有意见？

　　当然有，但有也得憋着。

　　即使他们的庄园里还藏着些东西，但在锐眼鹰的棍棒之下，原本被他们牢牢控制住的村庄已经知道自己的领主换人了。

　　而因为海格玛和雅各布被繁重的事务牵扯住，以及锐眼鹰有意无意的引导，导致那些领民还以为他们原本的领主都已经死了。

　　管理的地区扩大到整个诺琳谷，让原本只处理两三个小村庄事务的两人一时间没能很好地适应。

　　尤其是锐眼鹰的监视，加上他们缺少骑士和战士，这让他们很多粗暴的手段都没办法使用。

　　“在这之后，尽快将……”

　　正在伊恩继续说的时候，听到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然后就见到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斯宾塞。

　　“爵士，将那些尸体清理干净了，包括那些敌人。”斯宾塞说道。

　　伊恩心底松了口气，笑着问道：“刚好在吃早餐，你要来一份么？”

　　然而斯宾塞脸上认真地说道：“我点燃了白森林，拔出了布莱伍德家族紧握的剑，白森林发出了咆哮。”

　　伊恩一愣，心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听到斯宾塞说出了什么是‘布莱伍德家族的一直紧握的剑’

　　……

　　“墨瑟！让锐眼鹰通知海格玛爵士还有雅各布爵士，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前往‘谷地之盾’。”

　　伊恩脚步轻快的走出领主长屋，墨瑟和斯宾塞紧跟在他的身后。

　　“诺琳！诺琳!”伊恩站在院子里大喊。

　　很快，在角楼的诺琳跑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克拉拉。

　　“伊恩，我在这里，什么事？”她喊道。

　　“我要去‘谷地之盾’。”伊恩说道。

　　诺琳吓了一跳，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恐慌，但看到身后跟着的克拉拉，强自镇定下来。

　　快步跑下角楼，迎向伊恩。

　　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伊恩打断了。

　　“现在，你立刻带上20名【谷地卫士】前往布雷登骑士那里，告诉布雷登骑士，不要允许狼家的人从他那里进到诺琳谷，敢强闯就杀。”

　　“还有你，诺琳，记住这里是诺琳谷，我是诺琳谷伯爵，而你是奥瑞利安家的女主人，以这个名字，除非是那个少狼主……不，除非是老狼过来，不然任何人你都能平等和他们对话。”

　　“我没时间继续教你了，你必须在那里顶住一切外交压力，以奥瑞利安之名，不让狼家的人进来。”

　　诺琳愣愣的，在伊恩停歇的间隙，刚要发问，就看到伊恩对艾萨克说道。

　　“艾萨克，你留守家里，继续抓紧对【谷地卫士】的训练，当他们能够成为半甲战士的时候，立刻带上台他们所有人跟上我的脚步。”

　　“赫克托，你现在立刻去集合庄园守卫，留下一半，另外一半里面抽调三个跟着诺琳，作为她的近卫，其他的全部跟我走。”

　　“墨瑟，给锐眼鹰传令，让他们放下一切工作，抽调原泽维尔、原索恩、原霍克领地里所有十六岁以上，能站能跑，没有残疾的男性，让他们集合，然后前往‘谷地之盾’。”

　　“斯卡里茨村、皮罗格村、还有洛里斯村，三个村庄的村庄卫队，让他们在前往‘谷地之盾’的路上集合。”

　　“然后让执行官发起全面警戒，随时准备全面战争。”

　　“奥瑞利安庄园的佃户，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全部集合！”

　　“快去，现在，立刻，在正午我出发的时候，我要看到三个村庄的卫队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是，爵士！”所有人的额头上都冒着冷汗，四散奔走。

　　“伊恩，发生什么事了？”诺琳这个时候才问出口。

　　“埃德蒙爵士那边的情况有变，我得前往‘谷地之盾’。”伊恩说道。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者是，前往白森堡。”

🍎 第97章 向前冲锋

　　白森堡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堡垒，居住体验只能说能住。

　　布莱伍德家族在白森堡之外专门有建一座用来居住的庄园，非战时一家人都在那里。

　　不过现在，那座庄园已经被敌人给占据了。

　　议事厅是白森堡地面上最大的一个空间，不过这里周围已经堆满了杂草，用做床铺。

　　没办法，坚固的城墙带给了白森堡绝对防御的同时，内部的居住当然无法弄得那么适宜。

　　至于地下，那里是贮藏的地方，只有专门的人能下去，布莱伍德家族积累的金圣树和白雄鹿，还有武备也都放在那里。

　　还有哪里能比这里安全呢？这里已经是布莱伍德家族最后的堡垒了。

　　议事厅里，埃德蒙依然穿着那身鳞甲，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睡觉。

　　这是他作为领主，在这座堡垒里面，和其他战士相比，唯一能有的特权。

　　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吵醒了埃德蒙。

　　“爵士！长剑挥下了。”进来的冈里尔骑士声音沉重地说道。

　　眼中困意还没有褪去的埃德蒙猛的惊醒，站了起来。

　　“你确定看清楚了？”埃德蒙问道。

　　虽然是在问，但他的脚步已经动了起来。

　　“不止是我，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冈里尔骑士说道：“那边燃起的火焰，都要将天空给染红了，那些谷地战士都有些慌张。”

　　“慌张是正常的，他们毕竟不是布莱伍德训练出来的，不是在这座堡垒里训练的。”埃德蒙说道。

　　走出了大厅，正好碰到了紧急过来的基利安。

　　“埃德蒙爵士！火，大火！”基利安的声音都在颤抖。

　　“冷静，基利安大人。”埃德蒙声音沉稳地说道：“你现在是将军，是这一百个谷地战士的统领，而你的慌张会让他们更为恐慌。”

　　“呼~吸~呼~吸……要保持冷静。”

　　跟随着埃德蒙的话，基利安的一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那把火在往这里过来，我迎着风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基利安说道。

　　“迎着风？是的，在这里当然是迎着风了。”埃德蒙点头，继续向外走去。

　　他的话让基利安愣住了。

　　但被冈里尔骑士撞了一下后，赶紧跟上。

　　战争堡垒里面，两个人并排走都很难，更别说是两个穿着铠甲的人。

　　跟随埃德蒙出了内部，然后一路走到最顶端的哨岗处。

　　能听到，战士们议论纷纷，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在堡垒内的人似乎都出来了，人挤人一样的，发出磕磕碰碰的声音。

　　四位骑士正大声安抚他们。

　　埃德蒙只是看了眼就没理会了。

　　布莱伍德家族的军士都很镇定，还帮着骑士们安抚，这就不会出现哗变。

　　站在哨岗上，看着远处将天边染成一片的赤红与浓烟，几乎让人怀疑落下的太阳在那个方向。

　　埃德蒙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口，细细感受着空气的湿润。

　　睁开眼睛，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尿骚味……”

　　张开口，嗦了下食指，然后高高举起，感受着风力。

　　缓缓地，直到食指上的唾液干了之后，埃德蒙才收回手指。

　　“白森林的纵深大概是十八公里，白森堡距离引火点大概是十公里，大概在今晚这把火就能蔓延过来。”

　　“那个蠢货，居然连放火都放早了，那些人现在可没有疲惫，还能跑掉不少。”

　　“……不过算了，这个蠢货还记得这八个点就不错了。”

　　虽然这么说，但埃德蒙嘴角有着一抹骄傲。

　　不过很快这点弧度就收起来了。

　　有些担忧的皱眉：“但是现在诺琳谷需要的就是时间，再拖两、三个月再点火才最好……”

　　“对了……是因为瘟疫么，他们行动太过迅速，结果给他们留下了不少材料……这位多瑞伦总督倒是比他的前任果断。”

　　“不过……这样也好，那四个蠢货的人基本上都在后面，在那里，跑都跑不了，这样就够了。”

　　“但是……伊恩能接得上么？……对政治敏感是一回事，但对战争的敏感就又是一回事了。”

　　“白森林的帷幕已经消失，超过两千的混编军队就能进去屠杀了，白森堡几乎赤裸……”

　　“……也没有时间犹豫了，那四家那里能够直接绕过白森堡，必须要将他们拔掉……”

　　“哎，当初做了各种推算，连得给格雷森当看门狗都有想过……但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孩子统一……”

　　埃德蒙看向另一边的天空，眯了眯眼睛。

　　“两天后有雨……”心里下定了判断。

　　然后走进堡垒院内，大喊。

　　“安静！”

　　声音洪亮，甚至将纷杂的声音都给压过去了。

　　“你们是战士，是守卫谷地的战士，怎么能因为一点火焰就如此惊慌！”

　　埃德蒙提高声音喊道。

　　“你们没有听到吗？那是诺琳谷守护者的怒火，是对那些侵犯诺琳谷的人的怒火，会将那些敌人焚烧殆尽，会给予你们这些守卫谷地的战士庇护。”

　　“你们在恐惧吗？那是你们慷慨的主人的意志，你们居然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凯·肖普骑士，你在进攻休斯庄园的那一战中，杀死了一个披甲战士，你慷慨的主人就给了你一间伐木场作为你家族的资产。”

　　“芬恩·沙利文骑士，你在进攻休斯庄园的一战中，杀死了两个半甲战士，你慷慨的主人给了你一片捕鱼场地。”

　　“两位骑士，你们有见过这样慷慨的主人吗？你们不为自己能够追随这样慷慨的主人而荣耀吗？”

　　凯·肖普骑士声音高昂，他大声回应：“是的，埃德蒙爵士，我为之而自豪，在效忠仪式上，我发誓会为主君战斗致死，而且至我而始，每一个肖普家的人都将如此！”

　　芬恩·沙利文骑士敲击着盾牌，他大声回应：“是的，埃德蒙爵士，我为之而自豪，我已经向圣灵起誓，我的盾牌将会是我坟墓上最先的一捧土，而我生命的终结必然会是死在为主君而战的战场上。”

　　埃德蒙再度开口高喊：“卡斯帕·里德、洛根·贝尔德、怀亚特·霍尔、罗瑞·法尔科、斯坦利·门罗。”

　　“你们五个，在休斯庄园一战中，因为立下了功勋而被赏赐了姓氏和一处能够支撑你们家族的资产，但我们都知道，你们的功勋实际上就是杀死了几个身上没有披甲的，惊慌的佃户。”

　　“你们的主人也知道，但依然给予了你们恩赏，这并非是因为你们杀了人，而是因为你们冲锋在前，所以你们的主人嘉奖你们的勇敢无畏。”

　　“是的，邓肯骑士，被我们称为褴褛骑士的人，他用他的勇武证明了他不愧于骑士之名，而被你们的主人所夸赞的，他的三重美德里，勇敢无畏被排在最前面，而你们，也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了恩赏。”

　　“但是现在，你们忘记了你们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的封赏吗？你们已经忘记了，你们的勇敢无畏吗？”

　　“罗瑞·法尔科，从没忘记，我永远准备着为了主人而战！”一个人高举手中的长枪。

　　“是的，从没忘记，永远铭记！”另外四人高呼。

　　埃德蒙目光扫过，再次开口：“还有你们，只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人，看着他们因为勇敢无畏而受到恩赏。”

　　“难道你们不想得到恩赏吗？姓氏、资产、家族，成为流淌着你们血液的人的先祖，成为冠以着你们姓氏的人的先祖，被他们永远铭记，你们难道不渴望吗？”

　　“wooooo！”所有人发出了怒吼，又或者是充满渴望的吼声，一时间，堡垒里面的炙热仿佛要比逐渐升温的空气都要能够烫伤人一样。

　　“安静！！！！”埃德蒙的脸都涨红了，这次他必须全力怒吼才能压住他们的声音。

　　“利图姆·格雷夫斯骑士，罗伯特·格林骑士。”

　　“我的封君，伊恩·昂·奥瑞利安伯爵，诺琳谷守护者，因为你们对我的忠诚而免除了布莱伍德领地六年的税，多么慷慨的封君，我没有立下任何功勋，但我的封君却因为你们对我的忠诚而给予了我奖励。”

　　“多么慷慨的封君，像是能够看透人心一样，看到了你们那纯粹的忠诚，而你们的忠诚却给我带来了恩赏。”

　　“我为有这样慷慨的封君而骄傲，我也认为，总有一天，我的封君也会因为我的忠诚而给予我恩赏，因为我认为我的封君不止是慷慨，更因为我的封君就像是圣灵一样。”

　　“你们看到了吗？那一天，太阳都似乎因为我封君的荣耀而升起。”

　　“而现在，我的封君，你们的主人，却因为我们的孱弱而愤怒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对我们的失望，而是对那些进犯诺琳谷的人，是那些包围了孱弱的我们的人，难道我们不应该感受到羞愧吗？”

　　埃德蒙看着下面，他们都安静了，眼神通红，如同逐渐侵略过来的森林大火，他们牙齿紧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

　　“但是，我的封君，你们的主人是慷慨的，并没有为我们的孱弱而愤怒，从而给我们降下罪的惩罚，而是给我们带来了赐福。”

　　“你们能感觉到吗，那风带给我们温暖，但给我们的敌人带来死亡。”

　　“你们在窃喜吗？我为你们会出现这种懦弱的情绪而感到羞耻。”

　　“你们也是诺琳谷的人，也是你们的主人，诺琳谷守护者所要守护的人，你们可以怯懦。”

　　“但是作为战士，作为谷地战士，我为你们感到羞耻，因为你们背弃了慷慨的主人，你们只能怯懦得瑟瑟发抖地等着庇护。”

　　“而勇敢无畏的人啊，你们有着如此慷慨的封君，我相信，你们继续秉持勇敢无畏，为你们的主人而战，那么终有一天，你们都将会被慷慨的主人封为爵士。”

　　“所以，现在我以爵士来称呼你们之中的勇敢者，我向你们问询，你们是否能够永远的勇敢无畏，永远的为你们的封君而战？”

　　“wow！！！！！”战士们发出了猛烈的咆哮，如同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展示着自己的勇武。

　　埃德蒙甚至听到了身后基利安的咆哮。

　　“那么现在，勇敢无畏的爵士们啊，我们能够容忍让我们封君愤怒的人吗？”

　　“不能！”

　　“撕碎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很好！勇敢无畏的爵士们，现在，脱下你们的铠甲，放开你们的肚子，吃肉、喝酒，等待封君的愤怒撕碎我们前方的阻碍，等待封君的赐福加身，我们当战无不胜。”

　　“我们将会把触怒封君的人尽数碾碎，我们将用我们的勇敢无畏，带给封君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封君献上更伟大的荣耀，让我们的名，成为封君伟大的点缀！”

　　“WOWWWWWW！”

　　一时间，震天的怒吼似乎要震塌这座坚固的堡垒。

🍎 第98章 赐福

　　“基利安大人，请你去安排宴会，就像我说的，白森堡地下的储藏完全敞开，大家要以最为炙热的心，最好的状态来迎接伯爵的赐福。”

　　走下哨塔，埃德蒙对基利安说道。

　　“当然，基利安大人现在是统领了，我想你沉溺在宴饮的喜悦中时，也能够不忘这身铠甲。”

　　基利安脸色通红，眼里都像是散发着光一样。

　　“当然，爵士，我首先是个战士。”基利安回应，然后离开埃德蒙的身后，前往地下储藏室。

　　埃德蒙笑了笑，继续带着冈里尔骑士向堡垒内走去。

　　进到内部，等到确定基利安听不到后，冈里尔骑士这才说道：“要把他们带上么？”

　　“当然，冈里尔骑士，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被点燃，即使没有专门在那片土地上训练，无法如我们一样驰骋，但庄园只有地面上正面进攻才能攻占。”埃德蒙爵士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给伊恩伯爵留下来一些人么？”冈里尔骑士说道。

　　“对着裂痕行省猛攻才是对伯爵最大的帮助，这里留下那些民兵维持一下堡垒，等到伯爵到来就够了。”埃德蒙笑了笑。

　　转身看着冈里尔骑士，能看到他脸上仍带着亢奋。

　　很显然，连这位知道内情的骑士也被埃德蒙的话鼓动了。

　　“就像这场大火的起因，两百个人带着没来得及迁走的材料绕了进去。”

　　“就算白森堡再怎么坚固，也无法将所有人都挡住，但是只要有缝隙，冈里尔骑士认为，要杀光我们身后诺琳谷的人要多久？我们过来的时候，最新消息是诺琳谷统计了近万人。”

　　冈里尔骑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说道：“两百人的军队杀三个月？”

　　“哈哈哈，不是将人用剑砍掉脑袋才算杀死，而且这个时间太少了，人可不是被绑住的猪。”埃德蒙笑出了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一场大雨，一场大风，就能杀光诺琳谷的人。”

　　“我刚才简单测过了，再有两天就是一场大雨，而大风，早就已经起来了。”

　　“制造一场瘟疫，想要完成源头的培养，以我们没来得及迁走的材料而言，只需要两到三天。”

　　“而从白森林边缘跑到奥瑞利安庄园汇报，就算是抽死一匹马的速度，去一趟就需要一天，然后伯爵思考，再之后派人过来，至少又是一天半。”

　　“根据消息，‘谷地之盾’的布置速度还没有敌人进入的快，所以算上前面探查的时间……”

　　“事实上，正常来讲，当伯爵知道这些人绕过白森堡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阻止瘟疫了，除非这样一场能烧死一切的大火。”

　　冈里尔骑士说道：“但瘟疫杀死人也需要时间。”

　　埃德蒙摇了摇头，继续向里走，说道：“不不不，瘟疫杀人不是靠的病死，而是靠的恐吓。”

　　“一个人感染瘟疫，会摧毁一群人的劳作能力，感染者痛苦呻吟、散发着臭味，其他人看到了就会感到恐惧，害怕，然后逃跑，只要他们从领地逃走了，那对于伯爵，对于我们来说，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诺琳谷地广人稀，但水脉丰富，产粮丰富，你认为是我们不想让人多起来么？不不不，谁不想自己手下的人多呢，但是人多起来之后，起了瘟疫就很难控制了。”

　　“丰富的水脉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瘟疫带向全境，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百个人感染瘟疫，那我们的背后就会瘫痪。”

　　“战争，就是杀死更多的敌人，而利刃砍死是杀死，敌人逃跑了也是杀死，失去战斗力也是杀死，只要让领主财富里面，属于人的数字减少，那就是杀死。”

　　“所以最多一个月，我们身后将会瘫痪的诺琳谷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是死光了。”

　　“是的，按照计划，将他们拖在这里三个月对于伯爵的战略是最佳的时间，但很可惜，多瑞伦总督看到了破绽，反应也很快。”

　　“或者说，这是多瑞伦总督这些年来推算很久的战术，不然那四个蠢货的反应也不会有这么快，而且目的明确，我甚至怀疑他们还携带了瘟疫种子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场瘟疫扩散之后，感染性更高，死人率也自然更高。”

　　“冈里尔骑士，如果诺琳谷靠着我们的这一半水网被污染了之后，另一半，也就是伯爵所在的那一半地区要怎么办呢？”

　　冈里尔骑士说道：“派人杀出一条隔离带来。”

　　“哈哈哈，很战争的做法，也很正确，也是损失最小的做法。”埃德蒙赞同了一句。

　　“但你认为，没见过真正战争的伯爵，推崇着美德的伯爵，能下出这个命令么？下令要快，决策要快，甚至为了不让那些没多少脑子的战士在屠杀的过程中沾染瘟疫，伯爵还要在前线盯着他们杀。”

　　冈里尔骑士说道：“不能，就像您所说的，伯爵是慷慨而有美德的伯爵，而且尚且年幼，还没有经历过战争，还保留着无用的同情。”

　　“是的，这是好事，这代表忠诚于伯爵的人能够有更好的生活，但可惜，这种美好在战争面前，不值一提。”埃德蒙说道。

　　“伯爵这个年纪已经很厉害了，即使是泰瑞尔王的智慧在他面前也暗淡无光，但也正是因为伯爵的年纪，让伯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而在战争的本质影响下，制造瘟疫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学问，且是极其常规的战术了，这能摧毁一切的美德。”

　　“你认为斯宾塞那个蠢货是和伯爵说明过后果才烧的么？”

　　冈里尔骑士干脆回答：“不会。”

　　埃德蒙说道：“我想，应该是没经历过战争的伯爵让他去解决那些人，烧掉尸体，解决瘟疫，但对于斯宾塞来说，这实际上就只有一个命令。”

　　“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

　　“而有什么，比布莱伍德家族紧握了一百多年的长剑更为炙热呢。”

　　“那个蠢货只会执行命令，就像一个战士，丝毫不管政治。”

　　“再加上，不将这片白森林彻底摧毁，封锁这片地区，让人无法进入的话，多瑞伦总督能够一直派人渗透过去，投毒，投瘟疫，甚至是一点点的让人进去，然后聚集成一股股劫掠者。”

　　“不需要太多，五十个人就足够让一万多人睡不着了，你们在那四个废物的领地上驰骋的时候，应该就认识到了。”

　　“当然，带着你们去驰骋的斯宾塞自然也很清楚。”

　　冈里尔骑士笑了，说道：“斯宾塞立了功勋。”

　　“不不不。”埃德蒙摇头：“这是替伯爵下了决定，一把大火之后，虽然摧毁了通道，但如果伯爵不尽快打通白森堡和内部的联系的话，那就代表着直接放弃了这里，没有白森堡之后，多瑞伦总督进入诺琳谷的道路将会畅通无阻。”

　　“斯宾塞在伯爵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干什么？去欺负那四个废物，连抢个女人都干不利索，而伯爵要在这个年纪亲临前线，对阵那位多瑞伦总督了。”

　　“还是从没经历过战争的情况下。”

　　“所以，即使在战略上斯宾塞做的没错，但在政治上他错得就多了，这已经是逼迫主君强行发动全面战争的程度了，想想奥利弗，想想他的那位骑士。”

　　“即使他有贵族身份的豁免，但就这么杀了斯宾塞，连海莉都不会说什么，只能哭泣。”

　　“而且，伯爵年龄还小，一直生活在腹地，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好领军战斗的准备，而且还是鏖战。”

　　冈里尔骑士说道：“我觉得，伯爵会过来的。”

　　“过不过来也和我们无关了，接下来，在裂痕行省驰骋才是我们的任务，闹得越大，伯爵的压力就会越小，而斯宾塞的脑袋也能保住，就算是伯爵直接砍了他，我们立下的功勋至少也要保住海莉和其他孩子的命。”

　　埃德蒙的声音变得有些亢奋：“当初只要再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击败坎贝尔王，不让鏖战演变成最为盛大的红山之战。”

　　“当然，前不久伯爵和我说了战争是政治的延伸之后，我才知道，对于泰瑞尔王来说，就是需要那场战争的失败，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内的那些大贵族们损失惨重，才能让他们拥有新的、共同的政治目标，才能收回他们想要肆意扩张的心，将目光放在白河行省这里。”

　　“至于十一年前让渡白河城，也只是出于政治需求的战略收缩而已，让国内的大贵族们明白，失去了白河行省之后，他们得面临世界上最为恐怖的敌人，饥饿。”

　　“泰瑞尔王一直都没有输，红山之战没有，白河城之战也没有，这两场战争都达到了泰瑞尔王想要的结果。”

　　“至于证据，就是这位反应迅速的多瑞伦总督，或许他早就已经开始了对诺琳谷的进攻，想想吧，如果我现在手上还有之前那场战争一半的人，谁能从我这里钻过去放瘟疫呢？我甚至能够再度截断白河城的补给线。”

　　“冈里尔，我感觉现在好像真的受到了伯爵的赐福，我脑袋里甚至已经有了我们进入裂痕行省之后，怎么才能用战争对泰瑞尔王做到最猛烈的政治打击，如果再次回到当初对阵坎贝尔王的时候，我觉得我能够在调令到达之前，就以弱势兵力将坎贝尔王击败。”

　　冈里尔骑士说道：“坎贝尔王可是战争之王，当时还是大公，对阵的就是三个大公国。”

　　埃德蒙猛地回头，看着冈里尔，他眼里的光在室内阴暗下亮得有些吓人：“而我现在是男爵，我的第一场对手是四个和我一样的男爵，第二场对手更是一位王，而我会带着你们击败他们，取得胜利！”

　　埃德蒙收敛了眼中的光，走到大厅的桌子后面，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头也不抬地说道。

　　“冈里尔骑士，让布莱伍德的人不要放松警惕，即使大火将临，那些人也有可能会进攻。”

🍎 第99章 乡绅

　　伊恩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而这件事情就是自己并没有真正理解到战争的残酷。

　　或者说，自己并没有真正理解到，这个世界那些已经被权力异化掉的贵族们，想要赢得战争的时候，会动用多么恐怖的手段。

　　就像邓肯口中那位阿兰骑士说的。

　　‘领主将领地里的一切都视为他们的财富，看作一个数字，而数字的生死，领主们并不关心，似乎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而是某种比人类更高级别的存在……’

　　所以领主们只关心胜利，只关心自己掌握的土地。

　　至于生活在土地上的人，他们不在乎。

　　人嘛，就像自己清查土地一样，能够从地里自己长出来。

　　或者说，当第一个不在乎人命的领主赢得了战争胜利，获得了更多土地，并且能对他指责的人都死掉了的时候，所有领主都必须要和他一样，不管杀多少人，都要先赢了战争才说。

　　只有胜利者才能站着说话。

　　不然这些不够漠视生命的领主是第一个死的。

　　所以，让斯宾塞去‘摧毁，拔除那道墙’并没有意义。

　　因为不彻底堵死这个通道，那么敌人能随时派人进来投毒投瘟疫，或者是干脆放一群凶残的流民进来烧杀劫掠。

　　或者，单单是拖住已经压榨到极致而挤出来的战士们在这里防御，那自己领地内部就要乱起来。

　　伊恩可还记得，邓肯和亨利正去解决的那些野人。

　　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尽快清查人口，然后飞速生产，接着迅速爆兵。

　　但把这片土地折腾得只剩下这么点人的那些人，也清楚诺琳谷全力爆兵后的威力。

　　所以有了野人，所以有了这场瘟疫投放，而自己被夹在中间，只能被熬死。

　　诺琳谷的战略纵深还是不够，人口也不够，无法彻底的御敌于外，专心内部发展。

　　伊恩有些担心邓肯和亨利还有诺琳那边了，自己现在必须得去白森堡，配合埃德蒙堵死挨着泰瑞尔王的入口。

　　而他们一个要面对未知的野人，一个要面对不怀好心的狼家。

　　但担心也没有意义，自己必须要过去，必须要以战争来对抗战争。

　　也只有先能够正面对抗，才能够给后方争取时间。

　　伊恩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营帐里沉默不语的海格玛和雅各布。

　　已经是多年领主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投放瘟疫和投毒这种常规战争手段，不可能不知道，瘟疫实际上快到只需要两三天就能孕育完毕。

　　但他们却没有开口提醒，只有斯宾塞一把大火之后，自己才被惊醒。

　　是的，他们两个除了自己庄园外，一切工作都很配合，很温顺。

　　但是瘟疫席卷过来，而他们呆在自己的庄园里，收拢佃户，紧闭庄园，坚壁清野。

　　瘟疫地带将成为他们最直接的保护，伊恩的兵力被牵扯，无法进攻他们，他们能直接保持独立。

　　等到瘟疫消散，泰瑞尔王的军队进来的时候，他们能够直接向泰瑞尔王投降。

　　而短暂成为废地的地方，保存本地生产资料的贵族，自然能够最快的速度帮助泰瑞尔王恢复资源产量。

　　狼家那边也是如此。

　　一切的反抗都是伊恩这位伯爵做的，而他们，只是可怜的，被伯爵逼迫的小男爵而已。

　　伯爵的宣称让伊恩有了对这片土地的法理权，但同样的，不管是对狼家来说，还是对泰瑞尔王来说，这片土地的罪恶就集中在了伊恩身上，其他人，可以让他们无罪。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活动范围只有新建立的奥瑞利安小镇，以及‘谷地之盾’这里，还有之后的白森堡。”伊恩说道。

　　“在战争结束之前，你们不可回到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庄园。”

　　没有指责，也没有说他们的罪，因为他们只是没有提前提醒瘟疫而已，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

　　而伊恩当然可以‘毫无理由’的直接杀了他们，但之后呢。

　　连种地的老农都会想着办法的窃取利益，谋夺权力，更别说那些执行官一阶层的人了。

　　算下来，他们两个只能活着。

　　而能够替代他们两个人的墨瑟得去控制锐眼鹰，这些猎鹰如果脱离了掌控，那将会是比这两个领主还要可怕的威胁。

　　那可是超过四十多人的暴力组织。

　　而且杀了他们两个也没有意义，他们的庄园里还有人呢，直接封闭庄园，偶尔搞一下破坏，或者干脆的投毒。

　　伊恩可不信他们做不到，毕竟奥瑞利安庄园也有这种手段。

　　所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还不够强大，让他们有心思去考虑别的选择，别的路，别的生存方式。

　　“你们各自写一封调令，征调你们庄园能够拿起武器的佃户，并且让他们从你们的庄园运送三千银雄鹿和五车物资送过来，然后成为辅兵。”

　　这是伊恩给他们的处罚。

　　依然没有说出原因，只是宣读了这个处罚。

　　“您的意志。”海格玛微微低头。

　　“您的意志。”雅各布拼命地挤压自己脖子上的脂肪，让自己的低头能被清晰看出来。

　　说完之后，营帐里的氛围仿佛活了起来一样。

　　“当大火熄灭后，征召的民兵们会尽快清理出一条前往白森堡的路，而我会前往那里，清理完毕之后会将多余的人遣回来。”伊恩说道。

　　“而雅各布爵士，不管到时候有多少人能回来，我都不希望秋收受到影响。”

　　“海格玛爵士，到那个时候，我不希望诺琳谷的道路出现问题，白森堡，还有布雷登骑士的封地，一定要保证物资的供给。”

　　“艾萨克过段时间会给你们安排卫兵保护，而且我也会给你们身边安排帮助，解决麻烦，当然，我不希望你们用到这个帮助。”

　　这个帮助自然就是‘红宝石’了，而他们两个无法解决这些麻烦的话，那他们两个就成了麻烦。

　　没等两人开口回应，伊恩就挥了挥手，说道：“你们现在先去新建立的奥瑞利安小镇吧，那里现在是诺琳谷的中心，而这里将会成为军营，然后前往战争之地，你们无法战斗，留在这里帮不上忙。”

　　而且你们手上也没有战士了，所以老实点。

　　两人显然听出了这段潜台词，很是顺从的离开了。

　　营帐短暂的安静下来。

　　伊恩闭上双眼，短暂放空脑袋。

　　政治的平衡而争取到的利益和空隙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在此之后，唯有战争，也只有战争。

　　忠诚并不可靠，贵族和权力者的忠诚更加不可靠。

　　连利益都不可靠。

　　因为利益是可以被夺走的。

　　所以唯有战争，而且是赢得战争，赢得胜利，持续的胜利，永远的胜利。

　　伊恩睁开双眼，说道：“格雷森的血脉，现在在哪里？”

　　墨瑟回应：“他们被限制在外堡场，我们离开时，他们正在干活。”

　　“让格雷森爵士的两个儿子过来，并告诉他们，奥瑞利安小镇边，正在整合建立的农庄会给他们一个，作为他们的资产，那三个孩子就先留在奥瑞利安庄园里。”

　　伊恩说道。

　　海格玛和雅各布能做事，伊恩现在无法杀了他们。

　　甚至伊恩都无法说出他们触犯了律法。

　　伊恩有些理解那些随意杀人的领主了。

　　手下的人感觉不对，直接杀了完事，不用管影响，不用管律法，不用管叛乱。

　　什么美德不美德、律法不律法的，这种玩意沾了就得死。

　　但还是叹息一声，这种杀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

　　所以伊恩准备扶植另一批人。

　　乡绅不是贵族，没有领地，只能算是有产乡绅，将手下领主的部分权力拆分下来给他们。

　　乡绅不像领主和贵族，这些人有贵族之间规则的庇护，可以随时转换阵营，只需要保持爵位这个利益就足够了，就像海格玛和雅各布他们两个向伊恩妥协的原因一样。

　　乡绅们难以转换阵营，因为另一个阵营的制度决定了，不会认可他们作为乡绅的财产，也很难给这种乡绅提升爵位，因为他们的数量太多了，给他们爵位的话，是对其他领主们的权力的冲击。

　　平民、乡绅、官员、贵族、领主……

　　在这个世界两极分化的权力结构中，增加了一批过渡阶层。

　　虽然乡绅们团结起来了也有威胁，但至少比贵族和领主们的威胁要低。

　　墨瑟也离开后，伊恩抬了抬手，斯宾塞单膝跪在了伊恩身前。

　　“我会任命你为先锋官，你自己去挑选十二个人，你们轻装前进，要在那些民兵们清理道路的时候，提前探索前面的路，最好是能够穿过这片森林废墟，尽快去到白森堡。”

　　“如果埃德蒙爵士已经离开，你必须立刻接手白森堡的防御。”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至于你完成任务的另外一半奖励，当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再给你。”

　　“如果我们能赢得胜利的话。”

　　如果输了，那别说什么美德了，失败的战争可以证明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了。

　　而错误的道路，没有被人记住的必要。

　　“您的意志。”斯宾塞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伊恩坐在营帐里，再次闭上双眼回忆了一下目前的安排，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起身出了营帐。

　　看着两公里外的熊熊大火，如天空一般的淡蓝色双眼都似乎无法将其包裹。

　　大火之外，已经挖出了一条隔火区域。

　　伊恩没有惩罚斯宾塞。

　　这没有意义。

　　他完成了自己的命令，而且完成得很好，甚至是因此而让自己惊醒，再度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从领主到平民，都没有任何美德。

　　无法用上辈子对普通人的认知，以及普世价值观来看待他们。

🍎 第100章 狼毒

　　黑夜仿佛被火焰照亮，浓烟遮蔽了天空，火光照亮下，那映照的浓烟就像是狰狞的巨兽。

　　“真是美丽。”他身上穿着打磨得光亮的铠甲，从肩部蔓延到胸口的黄金装饰，如同威武的雄狮。

　　白银的环将红色披风固定在身后，迎面吹来的风让披风鼓动，上面纹着的狮子头仿佛真的在咆哮一样。

　　他的金色短发涂了油，紧紧贴在头皮，显得额头很是宽阔，脸上有些干瘦，棕褐色的双眼里如同装下了眼前的火海。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就是布莱伍德家族紧握了百年的剑，终于挥出来了。”

　　他身后的一个佝偻老人开口说道：“看样子培育的狼毒没有成功投进西部片区，被火焰给净化了，多瑞伦爵士，还是用原浆吧，只需要那么一小罐，半个月的时间，西部片区的人至少要死掉大半。”

　　“然后那片土地至少要三年才能继续长出麦子么？”多瑞伦说道。

　　“国内的那些贵族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会先撕了你，将你晾成肉干的，他们现在饿得都准备让手下的人宰一些矿奴当战士们的备餐了。”

　　“埃德加，你不用着急，狼毒是留给老狼的，泰瑞尔王承诺给你的男爵爵位和领土是不会忘的，如果泰瑞尔王忘了，我也会给你爵位和领土的，埃德加，事实上我更乐意你向我宣誓效忠，成为我的封臣。”

　　埃德加说道：“我也很仰慕您，但那是泰瑞尔王的承诺，我不敢就此抛弃。”

　　“哈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不过埃德加，我的承诺永远有效，你要铭记，威伦斯特，言而有信。”多瑞伦大笑着。

　　“当然，谁会不知道这句威伦斯特家族的族语呢？也正是因为这句族语，泰瑞尔王才会放心让您在这里，为他守护这个富裕的地方。”埃德加回应。

　　“当初在确定会来这里担任总督之后，我也牢记布莱伍德家族的族语‘紧握长剑’，不过前段时间布莱伍德家族的族语变了，而这把长剑，今天也挥了下来。”多瑞伦·威伦斯特说道。

　　“失去了长剑的布莱伍德家族，已经不再是威胁了。”埃德加回应。

　　“不，布莱伍德家族依然是威胁，只要埃德蒙还活着。”多瑞伦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一丝敬佩：“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政治问题而将他调走，现在就没有坎贝尔王了。”

　　“当然，泰瑞尔王的统治也会崩溃，说不定现在就会是威伦斯特王了，不对，多瑞伦王会更好听一些，不是么？而自那以后，我的后代应该以多瑞伦为姓氏。”

　　这话埃德加可不敢接，谁知道这一行里面有没有泰瑞尔王的人呢。

　　不，应该是一定有泰瑞尔王的人。

　　但他不敢接话，还有其他人敢接。

　　“如果不是您稳住了这里的局面，泰瑞尔王的统治早就崩溃了，我觉得泰瑞尔王就应该从王座上滚下来，黑铁王座本就该是黄金狮子的。”手中拿着红底狮子旗帜的骑士说道。

　　“哈哈哈哈，是的，塞斯特骑士，黑铁王座太枯燥了，就应该加点金色，那应该会很显眼，更荣耀。”多瑞伦大笑着。

　　笑声逐渐平息，多瑞伦有些可惜地说道：“但我已经提前向泰瑞尔王承诺，会给他守好这里，而他也承诺，等弄死老狼之后，给我一块公爵领，我会成为未来的泰瑞尔王国第一位公爵。”

　　“威伦斯特，言而有信，我可不会背弃这个誓言。”

　　“我听说老狼在北境抢来了一块寒冰，打造了一个即使是在熔岩之中都不会融化的寒冰王座，等弄死老狼之后，我倒是可以坐坐这个。”

　　“或许您可以抓住他，让他跪在那里，看您坐上寒冰王座呢？”塞斯特骑士建议。

　　“这个建议挺好，到时候就这么办。”多瑞伦颇为赞同。

　　“但在这之前，得先想想该怎么处理西部片区。”

　　“我愿意带三百精锐绕过白森堡，直接进入西部片区，为您夺取那里。”塞斯特骑士请战。

　　“算了吧。”多瑞伦摆了摆手：“埃德蒙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这里憋屈得不行，只能调教旁边的四个蠢货，到现在，已经调教得差不多了，当火停了之后，他就会直接进入裂痕行省，第一时间击破他们四个。”

　　“而前些年，他的儿子劫掠了达米安·哈特的女儿西莉亚·哈特，并且和她结婚了，生活幸福，都生了个孩子，我敢保证，这件事情绝对有埃德蒙和达米安的默许。”

　　“只要埃德蒙带着足以让达米安闭嘴的军队摆在他的庄园下，达米安一定会是第一个投降的，然后剩下三个男爵就会比谁投降得快了。”

　　“更何况，我还给他送了个大礼，将他们四家的一部分精锐送掉了。”

　　“到时候，没有他们四个蠢货帮忙钳制，你根本绕不过去。”

　　塞斯特骑士说道：“既然埃德蒙爵士会离开，那我就直接进攻白森堡。”

　　“然后你就会被那只跑出来的小狐狸给堵住。”多瑞伦说道。

　　塞斯特骑士愣了半天才知道，多瑞伦总督话里的小狐狸是谁。

　　“我想，那应该是鸢尾花，格雷森·休斯爵士说过，那位伯爵不喜欢听狐狸这个称呼。”塞斯特骑士提醒了一句。

　　伯爵和男爵可不同，塞斯特骑士还是保留了一些尊敬。

　　“格雷森？这是什么爵士？休斯是什么贵族姓氏？他人在哪里？他的庄园在哪里？他的领地在哪里？他有几个骑士？”多瑞伦的声音有着止不住的愤怒。

　　“都是这个蠢货传来的假情报，害得罗德尼他们都死了，我从家里一共才带来七位骑士领主，结果因为一个蠢货就死了三个，而且是全军覆没！”

　　“至于那只小狐狸，等他被雷火轰了三天之后还站得稳再来找我要尊重吧。”

　　多瑞伦总督调转马头，对塞斯特骑士说道：“我任命你为这里的统领，塞斯特骑士。”

　　“你要在这里收拢从火里逃出来的人，还有那些骑士领主，他们都归你管理。”

　　“后天会有一场暴雨，等到暴雨之后，立刻让这批工匠在白森堡外三百米处，构建雷火投掷器，等小狐狸的旗帜升起来之后，就让第一批运过来的八百矿奴给我用雷火轰他三天。”

　　“告诉那些矿奴，三天之后，没死的人就能够成为辅兵，他们每天将能吃一块面包和一碗褐汤。”

　　“轰完之后，小狐狸的旗帜还在的话，就去白河城通知我。”

　　塞斯特骑士咧了咧嘴，说道：“三天时间消耗的雷火可不少，而且可能轰不了三天这些矿奴就要死光了。”

　　“雷火是泰瑞尔王的，又不是我们威伦斯特的财富，你心疼它干什么。”多瑞伦总督毫不在意：“至于那些矿奴，死了就死了，这些年矿奴本身就太多了，消耗点也是好事。”

　　塞斯特骑士点了点头，问道：“如果一直没有鸢尾花旗帜升起呢？”

　　“如果半个月之后，小狐狸的旗帜还没升起来，也给我轰他三天，轰完之后，带着所有人我拿下白森堡，然后，进军西部片区。”

　　……

　　次日，大火还在燃烧，而且似乎蔓延得更近了。

　　塞斯特骑士命令收拢的、从白森林逃出来的溃民去收集木材。

　　等到大雨落下，火焰熄灭后，他们得去构筑对峙的工事，但白森林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没办法原地取材。

　　……

　　而在诺琳谷的一角。

　　一处废弃的农庄，邓肯和亨利的小队在这里暂歇。

　　能看到，田地的麦杆被踩踏了不少，木门上也有斧子劈砍的痕迹，里面也有着战斗过后的鲜血。

　　“这很不对劲。”亨利脸色严肃地说道。

　　“当然，我都能看出来。”邓肯说道：“这里确实有野人的痕迹，但没有看到任何尸体，到了现在，也没有找到一个人。”

　　“我听说，野人会吃人的，你们说，会不会……”道格小声说道。

　　一时间，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有人骂道：“道格，别特么乱说话，咱们这里撒把麦子到地上都能长出苗来，怎么可能出现吃人的事情。”

　　然后一阵安静。

　　有人用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但还是有人被饿到跳河……”

　　再度安静。

　　最后亨利说道：“道格，别乱说话，什么样的野人能吃这么多人？而且这里的存粮都被他们搜刮走了，怎么可能吃人。”

　　“人肉又酸又涩又柴，谁会闲的没事吃人肉。”

　　众人松了口气，有人笑骂：“是的，人肉又不好吃，野人怎么可能放着牲畜肉和面包不吃吃人肉。”

　　“是啊是啊。”众人应和着，气氛轻松了不少。

　　不过，很快，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其他人似乎被感染了一样，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逐渐看向亨利。

　　满是畏惧，以及一些惊疑。

　　“……”亨利一愣，但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瞬间，脸色憋得通红，他说道：“我没吃过，是老欧文告诉我的！他是地牢看守！”

　　“呼……是老欧文啊。”邓肯松了口气，带着一点悻悻的笑声，说道：“我还以为……”

　　不过还没说完，邓肯就被其他人的安静影响了，想到了亨利话里的问题，再次诡异地看着亨利。

🍎 第101章 夜雨

　　亨利看着他们这次的眼神，一瞬间都有些感觉是不是自己真有问题了。

　　但很快，他就理清了原因。

　　“不……额，他没有这个爱好，是马库斯医师，在和老欧文一起解剖，在研究人的身体……”

　　“马库斯医师也干了？！”一个人忍不住发出了如同女人一般的尖叫。

　　他手忙脚乱地解裤子，让旁边的人吓得都站了起来，忍不住将手放在武器上，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

　　“我训练的时候伤到了小兄弟，马库斯医师给我检查了一下，那之后我疼了好久，如果……”

　　他的这话让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问题，连忙检查自己当初训练受伤之后，被马库斯检查治疗的地方。

　　就连亨利都感觉有些浑身发麻。

　　他一个人被马库斯治疗的次数都比得上所有人的总和了。

　　不过他看到了有些迷茫的邓肯，心中一惊，然后暗骂自己差点被这些人给带歪了。

　　开口好一顿解释，才没有在他们这里出现什么‘庄园的地牢就是屠宰场，专门用来宰人，马库斯医师是挑选合适的人送进地牢的，而领主，就享用宰杀之后最为肥美的一块肉……’的离谱传闻。

　　被领主知道了的话……估计会让老欧文狠狠给自己检查身体吧……

　　亨利还记得领主特地安排自己去老欧文那里学习一下人体结构，还安排马库斯医师和老欧文一起，教自己一些急救技术。

　　而那次之后，亨利小半个月没敢吃肉，都是在啃面包。

　　那种手感……亨利现在想想都要吐出来了……

　　渗人的话题结束后，还是转了回来。

　　“但这都已经到了靠近领主庄园的农庄了，却没有看到一个人。”道格说道：“再怎么样，种下来的麦子也不会就这么被废弃吧？”

　　邓肯深深点头：“就算是流民，看到了还没成熟的麦子也要做个标记。”

　　他可是老经验流民了。

　　流浪骑士和他们的侍从，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能打一些的流民。

　　“而且我们也到过磨坊，磨坊那里是除了庄园之外最重要的地方，但那里居然也没有二次有人来过的迹象。”道格说道。

　　“那么，现在我们也只有一个选择了。”亨利看向远处，一个领主庄园。

　　“领主庄园！”

　　“就是那里，一定会有答案的，大门紧闭，能看到有野人在城墙上，这也是唯一看到的活人。”

　　邓肯和道格点头。

　　但问题来了，那可是领主庄园。

　　战争开始之后，就是一个庄园堡垒。

　　而现在，听到的消息来看，那里估计得有两百个野人。

　　“但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最起码的，也得知道里面的情况。”亨利说道。

　　邓肯和道格继续点头。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的话……

　　虽然道格他们这些战士很赞同，但亨利和邓肯显然不会选择和他们一起欺瞒领主。

　　邓肯可是骑士，而且还是坚守‘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三美德的骑士，第一个就是勇敢无畏，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而亨利更是领主侍从，就这么回去之后，以他一直跟从领主的时间来说，说谎绝对会被识破的。

　　而且，道格他们觉得，虽然亨利比不得邓肯高尚和沉稳，但也是个很好的人，这种情况下可不敢对领主撒谎。

　　那他们这些战士……

　　“该怎么去看？”邓肯说出了重点。

　　他们只有九个人，虽然人人带甲，但那些野人可是占据了庄园。

　　靠着庄园坚固的墙体，他们身上的甲也没什么用。

　　那么，方法只有一个！

　　偷偷溜进去。

　　“那谁去？我可没有当过小偷。”亨利摊手问道。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我的身体块头很大，太显眼了。”邓肯说道。

　　“我是猎人，上树我可以，但爬庄园的墙对我还是太难了，而且我体力已经在下滑了。”道格说道。

　　“我是采石工……”

　　“我是伐木工……”

　　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成为战士之前的职业。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亨利。

　　“我……”亨利就要说自己是铁匠学徒的时候，直接被打断了。

　　“你很强壮。”道格说道。

　　“你也很灵活。”邓肯说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对于领主庄园很熟悉。”他们一起说道。

　　亨利张了张嘴，看着他们都看向自己，忍不住说道：“可那是奥瑞利安庄园，而这里是弗格森庄园。”

　　“那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厚墙壁，角楼，长屋，院子，地牢，武库。”道格说道。

　　道格越说越是点头。

　　“还是说，你没有勇敢无畏的勇气？”邓肯干脆地说了一声。

　　这气的亨利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道格看了看天空，说道：“现在起风了，云层也厚了起来，看这样子，今晚应该会下大雨，到时候，咱们趁着夜色和雨声，可以帮你爬上去。”

　　亨利很是憋屈，但最后还是狠狠吐出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们就立马回去，不要白白送死，告诉领主，我没给爵士丢脸，没给奥瑞利安丢脸，还有……告诉特丽莎，我爱她。”

　　看亨利这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一时间众人有些沉默。

　　突然，邓肯说道：“当然，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特丽莎的。”

　　亨利一愣，然后当时就气得脸色通红：“狗屎，要打架吗？啊？我告诉你，特丽莎绝对不会看上你这种大个子的，你这辈子都死了这心吧。”

　　“你这样的大个子，就该去强巨魔，干巨人，那种肮脏的臭味正适合你！”

　　亨利扑了上去，然后被邓肯按在了地上。

　　道格等人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不断的给亨利鼓劲：“来吧，亨利，你可是领主侍从，给这个褴褛骑士瞧瞧你的厉害……”

　　他们起哄的声音很是热烈，然而亨利脸色都成了酱紫色都没办法挣脱。

　　最后邓肯站了起来，双手抓着亨利的后背，将亨利高高举起。

　　而道格等人的起哄声，也成了嗷呼的欢呼。

　　就像是庆祝英雄一样。

　　亨利放弃了挣扎，在邓肯将他放下来的时候，悄悄擦掉了控制不住挤出来的一点眼泪。

　　十七岁的亨利，面对一个庄园可能有两百个吃人的野人，怎么可能不怕呢。

　　“算了，我们现在去庄园底下叫嚷几声，如果招致反击，咱们就回去吧。”邓肯脸色有些严肃的说道。

　　“是的，这里的情况有些奇怪，我们还是回去，然后组建军队过来。”道格也劝了一句。

　　亨利缓缓摇头，说道：“不，不行，现在本身就缺人手，前线还缺战士呢。”

　　“而且这里很重要，有着一条通向北方沃尔夫领的小道，需要控制起来，不然的话，容易出现危险。”

　　“最起码的，我们得得到一些消息才好回去。”

　　然后看着邓肯，认真的说道：“爵士欣赏你的美德，也看重你的美德，甚至为此册封你为骑士。”

　　“但我希望，你如果有一天走上战场，就算心中的美德在哀嚎，你也得打完了仗再哭泣。”

　　“那不是斗殴，不是战斗，那里是战场。”

　　邓肯看着亨利的双眼，缓缓点头。

　　不过没等他点下去，亨利就挪开了目光，说道：“道格，麻烦你们帮我准备一下工具吧，我先休息一下，晚上下雨了叫醒我。”

　　道格默默点头。

　　……

　　入夜，大风刮过枝叶间隙，发出了尖细的号角声，雷声震震，如同圣灵愤怒。

　　一滴雨水落下，吧嗒吧嗒，紧接着雨势猛然变大，瞬间就成了暴雨。

　　一行九人摸黑靠近弗格森庄园外墙。

　　“那些野人进了角楼躲雨。”亨利低声说道。

　　暴雨声几乎要盖过他的话音。

　　亨利先对邓肯指了一下，又指了指上方。

　　邓肯用力点头，然后后退两步，拿出一条拼凑出来的简易抓钩，用力扔了上去。

　　用力扯了扯绳子，感觉已经勾上，邓肯对其他人示意。

　　于是，四个人站成第一排，双手在身前交叉，另外两人踩上他们的手，微微躬身，紧紧扒住墙壁。

　　“邓肯，上！”道格招手示意，然后和亨利一起站定，手掌在身前交叉。

　　邓肯深吸一口气，然后借着亨利和道格两人的托举，踩着他们的腿和配合，站到了上面的两人肩上。

　　庄园的外墙大概七八米高，他们叠了三层之后，叠了接近五米，距离外墙边缘几乎只有两米出头了。

　　“亨利！”道格对亨利点头。

　　亨利后退，然后猛的向前冲，借着道格的托举和人梯的腿、肘、肩，飞快地向上攀爬，直到最后扒到邓肯身上的时候，才一把抓住抓钩的绳子，借力继续攀爬，不过在即将爬过邓肯的身体的时候，用力的一踩邓肯的脑袋。

　　瞬间，人梯不稳倒下。

　　最底下的道格犹豫了一瞬，还是放弃了大块头邓肯，给第二层的两人托了一把力，而邓肯则是直直倒了下去，发出啪嗒声响。

　　庄园墙上响起了叽里咕噜的声音，很快，两个野人从角楼里跑了出来，扒着墙体看了看。

　　但底下一片漆黑，两个野人很快就叽里咕噜的进去了。

　　墙根下，邓肯等人交换了个手势，然后悄然离开。

　　走远之后……

　　“我发誓，他绝对是在报复我！”邓肯低声骂道。

　　“说不定是抓钩出问题了呢，这是我们在磨坊里找到的劣铁临时做的。”道格竭力为亨利说话。

　　“最好是这样吧，不然他出来了我绝对要狠狠地踢烂他的屁股！嘶……我感觉我屁股像是要裂开了。”

🍎 第102章 暴雨之后

　　亨利确实是故意的。

　　奥瑞利安庄园有两个角楼，而弗格森庄园只有一个大角楼，要下去就只能走角楼里的楼梯。

　　所以亨利弄出点声响来，让野人出来一下，看看数量。

　　好吧，其实也有顺便报复的意思，毕竟躲在这个拐角处也能看到，就是没那么清楚。

　　根据亨利学到的内容，看看角楼里的人，就能够大概推算庄园里的人有多少了。

　　结果，角楼里居然只有两个人，那么庄园里的可战战士绝对不超过十个，算上头领之类的，也不会超过二十个人。

　　亨利能看到，庄园长屋一片漆黑。

　　角楼里的野人都会点火，亨利可不信庄园里的人不会。

　　想了想，拿抓钩固定好，然后悄悄放下，翻身顺着抓钩下去。

　　虽然只是第一次使用，但亨利感觉自己用起来颇为熟练。

　　他们制定了计划。

　　第一个任务是看一眼，已经看过了，但里面一片漆黑安静，似乎没几个人。

　　第二个任务是看看有多少人，然而角楼里居然只有两个野人。

　　亨利都觉得，自己偷偷摸过去，都能弄死这两个野人了。

　　但亨利还是没敢轻举妄动，他们有两个人，亨利可没把握不让他们发出声响来杀死他们，自己可不是什么刺客。

　　万一他们发出了什么声音，然后凭空冲出了一大堆人呢？

　　那么，现在条件合适，可以开始第三个任务了。

　　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悄然落地，暴雨已经让院内一片泥泞。

　　抹了一把脸，左右看了下，然后躲进旁边的草料棚里。

　　庄园院子里该有的都有，酒桌被掀翻，水缸缺了一角，草料散了一地。

　　这里确实有争夺战斗过的痕迹。

　　但是，人呢？

　　锐眼鹰的情报可是说这里有接近两百个野人占据了庄园。

　　而现在，亨利才看到了两个野人。

　　突然，亨利想到了一个可能。

　　说不定那些野人看到了锐眼鹰，害怕领主调兵来绞杀他们，所以抢完就跑？

　　而最后留下两个野人在这里盯着，发现不对就跑，然后通知已经跑掉的野人躲得更深点？

　　野人不想在环境更好的地方居住么？

　　完全是领主们用铠甲与利刃帮他们选择的。

　　就这些野人，怕是给它们一个庄园都不会守吧。

　　所以，庄园里面或许已经空了？亨利想着。

　　于是，挪动脚步，悄然靠近长屋。

　　第一层算是庄园第二公共区，一般是部分储藏室、部分武备库，以及仆人居住的地方。

　　里面没什么动静，只有武备库被掏空了，也不知道是野人掏的还是加里斯爵士都带走了。

　　想了想，继续向上。

　　第二层是会客厅、餐厅、招待客人的暂居所等，依然没有看到野人，只有墙壁上的一些刃痕显示着这里有野人肆虐过。

　　继续向上，第三层是领主和领主血亲们居住的地方，这里受到的摧残很严重，能够看到地板砸出了坑洞，木床直接被砍断，地上还有着已经发臭的鲜血。

　　但也就只是这样，依然没有看到野人。

　　接着向上，一般是领主的书房，以及一个小型哨站，这里是长屋的最高点，能给领主最好的视野。

　　这里更为狼藉，也可以说是干净。

　　书桌被砍开，书架上的藏书全部不见。

　　是加里斯爵士带走的么？

　　书籍可是不下于铠甲的珍贵。

　　总不可能是那些野人带走的吧？

　　这些野人会看书？

　　亨利不信。

　　正准备摸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很小巧，刃长巴掌大小。

　　‘是不是……可以请示领主之后，送给特丽莎？’亨利心中一动。

　　如果能有这样一把小小的匕首当做礼物的话，特丽莎应该会很高兴吧……

　　而且也很实用。

　　于是，亨利很是熟练的摸走了这把匕首。

　　小心下楼。

　　或许野人真的都离开了吧？

　　不过在出了长屋之后，亨利看向了角楼。

　　似乎，那里只有两个野人吧……

　　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这是他爬上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用来应急。

　　想了想，还是按捺了下来，然后看向地窖和地牢。

　　地窖可是领主庄园里主要的藏粮处，那里很大，如果是野人的话，想睡在地底也不是不可能。

　　抱着这个想法，亨利偷偷溜进了地窖。

　　打开门，瞬间，某种香味扑面而来。

　　是亨利从没有闻到过的。

　　是香料？亨利想到。

　　香料那可太值钱了，如果这里还有剩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缴一些回去。

　　当然，如果有储存食物的话最好，邓肯那个傻大个，吃得太多了。

　　于是，亨利走了进去。

　　然后亨利看到了一个赤裸上身的人，他的身上用某种绿色的汁液画着遍布全身的纹路，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金黄的眼瞳像是在黑暗里发光一样。

　　“@#￥%……”对方开口发出了一些声音，但亨利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亨利的脑子告诉他，自己该跑了。

　　于是，亨利转过了身，然后就看到自己身后多出了个壮硕的家伙。

　　对方赤裸的上身布满如鲜血般的红色纹路，下身裹着一块破烂黑布，亨利得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一双赤红的眼瞳正盯着亨利，似乎是某种压力，亨利感觉自己的腿有些挪不动了。

　　然后，亨利就看到他抬起了拳头。

　　亨利敢发誓，这拳头绝对比自己半个脑袋都大。

　　然后，亨利就晕过去了。

　　……

　　一晚上的雨比想象的要大，从被烧毁的森林里流出来的黑水让伊恩心底颤抖。

　　如果瘟疫真的被他们在森林里做成，这一晚上的暴雨就足够让这瘟疫污染大半个诺琳谷了吧。

　　还有着一些小雨落下，但不能等了。

　　“爵士，斯宾塞在雨势一减小的时候就出发了。”墨瑟说道。

　　伊恩点头，然后喊道：“洛肯！西蒙！”

　　洛肯·休斯，西蒙·休斯，格雷森的二子与三子。

　　听到伊恩的呼唤，两人连忙跑进遮雨棚下。

　　他们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

　　“你们是格雷森爵士的孩子，是有着休斯之名的贵族，而格雷森爵士是我所尊敬的人，为此，我愿意给你们提供一处农庄作为庇护。”

　　伊恩看着他们，认真说道。

　　“但格雷森最终是背叛者，所以，即使我愿意给予你们一处农庄，但能不能给你们的这间农庄填充佃户，就需要你们立下功勋。”

　　“可你们已经证明了并不适合拿起剑刃，身披铠甲，所以，我只能让你们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伊恩指向已经被烧毁的森林，说道：“我任命你们为事务官，你们一人带领三百民兵，墨瑟会给你们一人派六名锐眼鹰作为监工，我要你们十天之内，清理出一条通往白森堡的路。”

　　“当你们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会给你们的农庄分配十户佃户，他们为你们工作，你们要支付他们工钱，并且保证他们的吃喝，并为他们上缴人头税，和你们农庄的税收一起，而他们的户籍由村公所统一管理。”

　　“是，爵士，您的意志。”格雷森的次子洛肯连连说道，甚至不顾地上的泥污，直接跪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洛肯和西蒙等到格雷森死后，就会被赶出庄园，然后和伊恩的叔叔伊森一样，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掉。

　　但现在，虽然自家庄园和领地没了，可他们俩兄弟似乎比之前的结果会更好？

　　而格雷森的三子西蒙有些瑟缩的问道：“爵……爵士……您是推崇美德的，那位褴褛骑士，您给予他的誓约我们的都知道，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所以，为了不因为我们的无知而惹您愤怒。”

　　“我想请问伟大的您，如果……如果有人在清理的过程中死掉了呢？”

　　西蒙的话吓了洛肯一跳，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狠狠打西蒙的脑袋。

　　但在领主面前，他不敢乱动。

　　然而西蒙的话让伊恩一阵恍惚。

　　现在天空还下着小雨，为了抢时间，这些民兵必须要冒雨清理。

　　但是，说他们是民兵，但他们实际上就是些老农，身体强壮程度只是一般。

　　而冒雨劳动，即使现在的季节，这种小雨洒在身上会有些舒服，但终究是冒雨。

　　一旦感冒发烧，以诺琳谷的医疗水平来说，基本就是硬抗，扛得过就活，抗不过就死。

　　所以……

　　伊恩心底下定了决心，说道：“我给你们三十个死亡名额，如果你们只用了十个，我会给你们佩戴武器的资格，如果你们只用了五个，我会直接恩赏你们一把武器，如果你们让他们一个都没死……”

　　“西蒙，你将会成为一个村庄的执行官。”

　　西蒙·休斯眼神火热，跪了下来，说道：“您的意志。”

　　“去吧，人手你们自己挑选，我们的食物充足，不用顾虑食物的问题。”伊恩挥了挥手。

　　等休斯家的兄弟离开后，伊恩看向墨瑟：“让战士们集合，随时准备出发。”

　　“是，爵士。”墨瑟微微低头，说完离开。

　　伊恩最后看向两位骑士。

　　虽然他们是在宴会时向伊恩宣誓效忠的，而非由伊恩亲自册封。

　　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除去近卫赫克托之外，他们两个确实是伊恩手下最强的战力了。

🍎 第103章 看门狗

　　“科林骑士，达里奥骑士。”伊恩说道。

　　“整编之后的第二个百人谷地战士我会亲自带领，而从诺琳谷集中起来的战马里面，还剩下五匹骑士级战马和十二匹普通战马，我会把这些战马全部交给你们，然后要求你们各自带领一队骑兵，重装骑兵队和轻装骑兵队。”

　　“你们只有八天时间整合人手和进行队列训练，我允许你们在整个诺琳谷自行征调人手，可以是谷地战士，也可以是征调民兵，也可以是领主庄园里的佃户，甚至是让锐眼鹰给你们找你们知道的人。”

　　“等到第八天之后，你们要跟上队伍，前往白森堡。”

　　两位骑士对视一眼，科林骑士干脆说道：“我带轻骑兵。”

　　达里奥骑士说道：“我带重骑兵，而且我的农庄里还有一匹战马，它是我留给我儿子的，我儿子也会加入其中。”

　　科林骑士有些惊讶。

　　贵族们会给自己留血脉备份，而且海格玛和雅各布即使是到了这种情况，也会有一点隐藏。

　　骑士作为半个贵族，当然也不会真的为了一句忠诚就真的将全部压上去。

　　尤其他们两个还是属于因为主君政治失败而半路效忠的，可以说是被卖掉的了。

　　但他没想到，达里奥会将自己培养的继承人派出来。

　　一位骑士一次只能有一位正式的骑士继承人，这是因为骑士采邑的限制，也是因为领主有意无意的限制。

　　毕竟骑士是半个贵族，万一一家有两位标准骑士，再收拢了几个半甲战士，再集合农庄的佃户……那领主的安全感就不太够了。

　　而达里奥现在居然将自己的继承人给压了上来。

　　这不亚于让海格玛和雅各布将自己藏在庄园里的铠甲和武器全部交出来。

　　伊恩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于达里奥的话，伊恩干脆说道：“让我看到他的勇武，我会在白森堡册封他为骑士。”

　　“感谢您的慷慨。”达里奥骑士回应。

　　一个骑士家族同时有两位骑士，就算是骑士领主的家族都难以出现这种情况。

　　当然，也得他们能够活下来。

　　在诺琳谷领主们的村斗中，骑士们被抓住了，一般会在村斗结束后以交赎金的形式赎回。

　　但现在可是真正的战争，目的是全力削减对方的战斗力，根本不会有人跟你谈赎回。

　　除非对方是真缺钱缺资源。

　　“这是他的勇敢无畏，这是美德，而你们父子愿意一同上阵，这是忠诚，所以成为骑士是他应有的，这甚至不能叫做恩赏。”伊恩说道。

　　“你们如果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勋，我当然会给予你们恩赏。”

　　“在当初的弗格森领，那里是重要的隘口，我会在那里修筑一座堡垒，以及一个供给堡垒用度的村庄，而在那里，我当然会缺少一位堡伯，或者说，一位骑士领主。”

　　达里奥骑士的呼吸都沉重了一些，他说道：“唐纳文家族不会让您失望的。”

　　科林骑士有些羡慕。

　　但也只能羡慕了，他的儿子现在十八岁，虽然还能够成长，但资质有限，以后最多就是个披甲战士，科林骑士只能自己多拼搏一些，让领主因为他的功勋而特许自己的儿子成为骑士。

　　两位骑士交代完毕，伊恩则是穿上了皮甲。

　　不止骑士们要在这短时间内去练兵，伊恩也得去练兵。

　　伊恩并没有多少战争经验，毕竟上辈子也就是玩帝国时代2进行过一打六。

　　当然，他是六个的那一边，还是被大佬第一个淘汰的。

　　不过幸好，这边的战争基础也很简单。

　　重装步兵出击，逐步推进，累了就停，见敌就砍，那边的士气先崩，那边就先输。

　　只要让他们保持士气和勇气，不被轻易弄乱阵型就好。

　　而且伊恩这次的主要战略也只是固守，不至于要去野战。

　　或者说，需要野战的话，有两位骑士和斯宾塞在，还有埃德蒙。

　　如果埃德蒙打完了邻居之后还没死的话，这位军事大臣的战士和伊恩这一批战士合流之后，白森堡就可以说是军政合一了。

　　‘那个时候，我也好分出精力规划好诺琳谷的乡绅制度了……还有诺琳那边……’伊恩想到。

　　当然，伊恩现在要尽快让这些人适应命令。

　　毕竟他们基本上都是新整编的人，到现在，只完成了一些力量训练的他们还只能算是新兵，伊恩这个主将要让他们认识自己，并且熟悉命令，熟悉自己的声音。

　　……

　　“站军阵只是最基础的战争方式，当然，这也是最为强大的战争方式，但这种方式不适合我们。”埃德蒙对冈里尔说道。

　　“毕竟我们打的是四个废物，闪击就够了。”

　　“所以我会带着罗伯特骑士和大部队向那里推进，而你和利图姆骑士轻装上阵，带上两队轻骑兵，是的，在伯爵的支持下，咱们手上的战马够两队了。”

　　“你们两个现在就出发，穿过那片森林，直接进入达米安那个家伙的领地，虽然森林大火基本摧毁了道路，但这条路你们现在应该闭着眼睛都能走。”

　　“去了之后，直接截断达米安和其他爵士们的消息，这场大火会波及他们珍贵的木头产地，他们现在绝对会优先抢救木材的，而且他们也得防备我。”

　　“最迟今天黄昏，我和战士们就会到那里，然后……达米安应该会请我们去他的庄园里过夜了。”

　　冈里尔骑士已经卸下了厚重的骑士甲，身上穿着干练的精致皮革甲，只有胸口有一面胸甲，头上带着铁盔。

　　“是，爵士。”冈里尔骑士说道，然后有些迟疑：“打完了他们四个，还要继续向裂痕行省内打么？”

　　埃德蒙看了眼冈里尔骑士，然后继续低头书写，说道：“打完了他们四个，继续向内打的同时，你们就要逐渐带人回来了，而我会带着在裂痕行省解放的那些矿奴和已经没办法返回的人继续打。”

　　“直到死亡？”冈里尔骑士问道。

　　“用自己的生命去掀起一场伟大的战役，这还不够么？”埃德蒙笑了笑：“即使主君再怎么慷慨，也难以容忍一个擅自出战并打下大片土地的将军。”

　　“即使是多瑞伦总督，多瑞伦·威伦斯特伯爵，在没有泰瑞尔王的命令的情况下，都不敢尝试派人渡河干掉一些小贵族。”

　　“但我死了那就不同了，如果斯宾塞没有被立刻处死的话，他就能活下来，而且还有可能依然有一片家族领地，不管是将斯宾塞迁到那四个废物的地盘，还是扔进谷内都是一个好的结果。”

　　“而且，我会从裂痕行省北部打，绕过大裂痕，过去之后，那里将会有数不尽的矿奴，只要让这些已经麻木到近乎野兽的矿奴尝到一点点的甜头，他们将会成为最为疯狂的凶兽。”

　　“到那个时候，我会用他们淹没那里的几个小贵族，然后尽可能摧毁那个地方，让他们连商队都走不过去，到那个时候，还有精力的话，就继续向下打，如果可以，我都想打到黑岩城下。”

　　“等到热得战士们穿不了铠甲的时候，战争会短暂休止，伯爵也能缓口气。”

　　“再等到第二轮开战的时候，伯爵只要能够正面挡住泰瑞尔王的第一次进攻，诺琳谷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才算是真正能够有几年安静发展的机会。”

　　“那时将达米安那个废物的庄园改造成一个小型堡垒，和白森堡遥望，配合这一条河还有大裂痕，伯爵将会拥有一片安全的矿区。”

　　“虽然这里更多的是煤矿和沙土，铁矿很少，但这已经足够了。”

　　“到时候有粮有铁，说不定伯爵能够在恢复生产之后，能拉出千人的带甲精锐，也不用拿物资换裂痕行省的铁矿了，有这些力量在手，起码能够保证诺琳谷的独立和安全。”

　　埃德蒙述说着自己在脑袋里演算了十多年的战略。

　　“但布莱伍德家族就被摧毁了。”冈里尔骑士说道。

　　“人没死就总会有希望的，而且布莱伍德家族现在在诺琳谷占据的军事力量本身就强过头了，削减掉一些过去积攒的血肉，只剩骨架的布莱伍德家族才能够在新的主君的哺育下长出新的血肉。”

　　埃德蒙并没有感到难过，以他用军事思维延伸的政治智慧来说，像诺琳谷这种弱小的势力里，最强的军事统领只能是伯爵。

　　与其等到伯爵掌握一定军事力量之后对布莱伍德动手，不如自己主动削减。

　　至少，埃德蒙觉得，以伊恩的政治智慧应该是能看到自己的目的的，到那个时候，自己给伊恩打下一片矿区的功勋，应该足够保下布莱伍德家族的种子，并且等到诺琳谷的力量复苏之后依然能得到重用。

　　“说不定布莱伍德家族仍然能够做一只看门狗呢？”

　　埃德蒙甚至还笑了下。

　　对于布莱伍德家族的人来说，对他们忠诚的认可就是让他们当好看门狗，当初的泰瑞尔王册封的时候就是如此，后来的七家联盟时期也是如此，埃德蒙也希望以后的伊恩掌权时代也是如此。

　　冈里尔骑士脸上有些悲伤，他说道：“伯爵是慷慨的人，也是仁善的人，也是崇尚美德的人。”

　　“哈哈哈，是的是的，所以我很希望伯爵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比如，即使斯宾塞做出了一些正确但错误的动作，依然能够看重他，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过来，重新控制白森堡。”埃德蒙大笑。

　　“应该就是明天入夜之前，不过我看不到了。”

　　“至于你说的这些，你要知道，冈里尔，对于看门的老狗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老去的时候自己找个好地方死掉，而不是让主人看着碍眼。”

　　“好了，不用多说其他的了，冈里尔，你们都是忠诚的，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毫无质疑地，听从我的命令，这样才是值得歌颂的忠诚美德。”

　　冈里尔骑士最后低头，说道：“您的意志。”

🍎 第104章 亲爱的姻亲

　　离开堡垒内，看了眼院内正在互相帮助着穿戴铠甲的人。

　　他们在小雨下，也仿佛散发着炙热。

　　就像是之前那场大火并没有被一夜的暴雨浇灭，而是将整片森林的火焰与炙热都灌注到了他们身体里一样。

　　或许，他们真的感受到了埃德蒙说的主人的赐福吧。

　　冈里尔摇了摇头，继续行进，从堡垒靠向谷内方向的大门出来，能看到利图姆骑士正在调集人手给战马披上马鞍。

　　注意到冈里尔，利图姆和对方对视一眼，心里大概就懂了。

　　利图姆宽慰了一句：“不要想太多，冈里尔骑士，只需要听从主君的命令就够了，这就是骑士的使命，不是么，就像我们宣誓仪式上所说的那样。”

　　和他以及罗伯特不同，冈里尔是埃德蒙还在裂痕行省当骑士侍从的时候，从一处鼠道窝棚捡到的孩子，在那里，见证了埃德蒙成为骑士，跟随着埃德蒙对抗坎贝尔王，然后跟着埃德蒙回来，最后被埃德蒙册封为骑士。

　　所以冈里尔无法理解埃德蒙的一些决定。

　　但利图姆和罗伯特本身就是家族骑士，是多代忠诚于布莱伍德家族的骑士家族，所以更能适应贵族领主们的规矩。

　　“是的，就像是宣誓的时候那样。”冈里尔这么说道。

　　像是对自己说一样。

　　说完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放松了一些，对利图姆说道：“爵士让我们带走两队人，现在战马足够。”

　　“两队？那这样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小马驹了。”利图姆盘算了下。

　　“我们要去截断达米安爵士领地和其他三位爵士的信息渠道，而且要尽快。”冈里尔说道。

　　利图姆点头，去召集人手和战马。

　　……

　　‘死亡并不值得恐惧，因为生者会延续你的生命，埃德蒙，你有着和我一样的姓氏，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埃德蒙一直记得这句父亲临死前说的这句话。

　　当时还年轻的埃德蒙并不太懂，但当斯宾塞出生后，埃德蒙就懂了。

　　所以，埃德蒙并不为自己的死亡而伤心，甚至于，心底有种延续布莱伍德家族姓氏厚重的骄傲。

　　当然，现在的埃德蒙还得给伊恩和斯宾塞留下一些东西。

　　比如告诉伊恩自己的战略，毕竟伊恩年幼，即使证明了政治智慧，但军事战略能力可没有机会去证明，所以埃德蒙得写得详细一点，免得出现意外问题。

　　至于斯宾塞，更多的是一些父与子的话吧。

　　‘你要关心你的母亲，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她没有选择跟着家族的人离开，而是守着我们的家，配合我等死，但我却不能继续陪伴她了……’

　　‘你是家族的家长了，你要照顾好希贝尔，给她找个爱她的人，比如被伯爵认可的，有着美德的骑士，你这个脑袋怎么会看透人心呢，但幸运的是，你有个主君能帮你筛选人。’

　　‘不要让希贝尔找个贵族领主，尤其是优秀的领主，这会让女人不幸福，就像你母亲，即使每一次生你们这些蠢货都面临生死，但她还是为我生了三儿一女，但嫁给骑士最多只用生两个。’

　　‘当然，希贝尔如果说出要嫁给平民的时候，你可以把她的脸给抽肿，打断她的腿，留在家里养着都行，但不要让她侮辱家族的姓氏。’

　　‘至于你那两个和你一样蠢的弟弟，到时候给他们一把剑，五个银雄鹿，就让他们滚出去，自己能活就活，活不下去也让他们死远点。’

　　‘还有你自己，不管以后还是男爵还是骑士，甚至是被贬为战士，你也要永远记住，对于布莱伍德家族来说，更多的权势永远比不了看门狗。’

　　‘毕竟家族没脑子已经融入了家族的血脉了，给了更多权势也很难把握得住，但看门狗就不同了，只要听话就够了，而哪位大贵族会说自己不需要看门狗呢……’

　　写着写着，像是还有无数的话要写下来一样，但时间点到了。

　　埃德蒙停下笔，对一旁等候的老管家说道：“等到斯宾塞过来的时候，将这些都给他。”

　　埃德蒙拍了拍那叠堆叠起来的羊皮纸和另一张羊皮纸。

　　“如果来的只有伯爵的话，就将这张羊皮纸交给伯爵，剩下的等斯宾塞来了再给他。”

　　“如果……”埃德蒙迟疑了下，最后说道：“斯宾塞没有来，就将这份烧了吧。”

　　埃德蒙拍了拍厚实的一叠。

　　“您的意志，爵士。”老管家弯下了腰。

　　埃德蒙站起了身，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说道：“康特，你是看着斯宾塞长大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看着他更久一些，直到他的孩子长大，也生下一个和斯宾塞一样的蠢货。”

　　说完之后，埃德蒙走向堡垒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坚毅，然后浮现出一种狂热。

　　似乎他也受到了那‘赐福’一样。

　　耳边老管家低声的抽泣逐渐被堡垒外战士们响起的欢呼遮盖，埃德蒙大喊一声：“勇敢无畏的爵士们！”

　　战士们都看向了埃德蒙，他们眼中闪烁着如同昨日一样的火光。

　　“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了吗？那就是我们的封君给我们的赐福！”

　　“那是如创世的圣灵一样的赐福，所以我们的封君也将会如同创世的圣灵一样，他的意志无所不在，他会看着我们的勇敢无畏，当我们为封君捧上胜利的荣耀的时候，就如同我对你们的称呼一样，你们必将会被册封为爵士！”

　　“因为我们的封君是如此的慷慨！”

　　“所以现在，你们准备好为封君去夺取荣耀了吗？”

　　“WOWRRR！”战士们发出高呼。

　　“出发！”埃德蒙拔出了剑。

　　……

　　达米安·哈特心里有些慌乱。

　　作为和埃德蒙最近的邻居，他领地的人口被埃德蒙欺负得只剩下七百多人了。

　　达米安可记得，在红山之战没有结束的时候，自己的领民可是要过千的。

　　这一切都是埃德蒙这个可恶的家伙干的。

　　但达米安都不敢骂出来，毕竟没骂的时候只是斯宾塞，但骂了，那可能来的就是埃德蒙了。

　　所以，在多瑞伦总督带上足以压死两个矿奴的黄金和白银过来，说要干掉埃德蒙的时候，达米安怎么说也得帮帮场子。

　　所以，达米安和另外三个被埃德蒙欺负的男爵商量，然后凑了两百多人，在骑士的带领下，绕到了埃德蒙的后面。

　　这让达米安和其他三个男爵都有点小兴奋。

　　以往都是埃德蒙的人随意进出他们的，现在他们可以随意进出埃德蒙的领。

　　他们甚至都想到，真的等到泰瑞尔王干掉埃德蒙，再干掉前段时间宣布独立的伯爵之后，他们是不是能把埃德蒙的领地给分了。

　　毕竟泰瑞尔王也需要贵族来帮他管理土地，而西部片区的那些贵族现在死的死残的残。

　　当然，他们也不介意让那两个残了的贵族死在战场上。

　　反正，现在他们的人算是先锋军，这次投毒，下次进去的时候，先去把他们的庄园给推了也很方便。

　　甚至于，他们也有机会进去里面，然后和当初的七家一样……

　　不过，一切美好幻想都被那一把火给烧没了。

　　达米安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和其他三个人的主要战力都没了。

　　所以达米安疯狂召集民兵来抢救一些珍贵的木材的同时，也让他们布置好防线。

　　也在心里祈祷多瑞伦总督能尽快调兵过来，给埃德蒙压力。

　　他们四个可是每年都有交税的，泰瑞尔王就应该保护他们！

　　虽然说……

　　交的税可能比泰瑞尔王规定的少那么一点点……

　　但怎么说也是交税了。

　　然后，达米安就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轻骑兵冲了出来。

　　一瞬间，布防的民兵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四处逃窜。

　　新任命的骑士拼命呼喊，但没人在乎他。

　　而那些轻骑兵手里拿着飞石索，抡圆了之后，直接砸了过来。

　　骑士倒是没什么事，他身上四十公斤的铠甲很好地防御了下来，然而他的侍从们都死光了。

　　被砸成了肉泥。

　　然后那些如同梦魇一样的轻骑兵从达米安的身旁穿过，并且对他露出了一个狞笑，吓得达米安有种要失禁的感觉。

　　但还好忍住了。

　　而那些轻骑兵像只是来给他打个招呼一样，瞬间就如风一样的走了，半甲战士们都来不及聚拢。

　　安抚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达米安脸色纠结。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当他默认西莉亚和斯宾塞结婚的时候，他就有了准备。

　　所以看着这些轻骑兵的数量，以及有些黑乎乎的森林残骸……

　　达米安下定了决心。

　　他让骑士收拢战士，然后召集慌乱的民兵们去清理倒塌的大树。

　　没有再抢救珍贵的木材，而是清理道路。

　　他让庄园的管家带出一车食物过来。

　　时间过去，小雨停下，太阳再次出现，而他已经架起了大锅和烤架。

　　蔬菜汤和烤肉的香味勾得那些民兵们眼神不住地看过来。

　　但在战士们的利刃下，他们不敢出声，只能拼命清理。

　　然后……他们发现从这森林的残骸中，似乎冒出了一群红色双眼的熊。

　　他们再次惊慌地尖叫起来，四处乱窜。

　　达米安这次没有惊慌，而是安抚了下自己跳动的心脏，然后像是用上了自己剩余生命一样的，大声喊道：“亲爱的埃德蒙爵士，我的姻亲，早上鸣叫的布谷鸟给我带来了您会来拜访的消息，所以我特地在这里准备了甜美的汤和美味的烤肉……”

🍎 第105章 客人还是敌人

　　亨利翻进了弗格森庄园后，邓肯一行人都换上了铠甲，安静等待亨利的消息。

　　就算亨利逃出来的时候，屁股后面跟着一百多个嗷嗷叫的野人，邓肯和七个身披武装的半甲战士也不会害怕。

　　当然，最主要的是邓肯。

　　一身六十公斤的铠甲，不说武装到眼球，也算是武装到裤裆了。

　　这样的一个铁罐头，带着七个半甲战士一个冲锋，百来个野人怎么挡得住。

　　杀人只需要用利刃掀开他们的脑袋就够了，但是撬开一个铁罐头就很花时间了。

　　但是，一整晚的暴雨亨利都没动静。

　　一上午的小雨亨利也没有动静。

　　一下午的晴天亨利也没有动静。

　　到了黄昏，他们决定走出农庄前往庄园，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在路上，他们被包围了，而且数量在两百多。

　　似乎是专门等着他们走出农庄。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些野人是怎么绕开他们的哨岗的？

　　他们一路行来都是很小心的，每次休息都会有至少三个战士放哨。

　　这些野人就这么把他们给包围了？

　　但是，这种问题可以先冲出去再考虑。

　　邓肯已经在想这次得死多少人，自己回去了之后该怎么接受惩罚了。

　　邓肯确定可以冲出去，自己这身铠甲已经可以无视这些野人手里的装备了，即使有那么几个人手里拿着锤子和斧子。

　　但这种一眼就低级铁制的武器，邓肯并不认为他们能开了自己。

　　可半甲战士们就难说了。

　　“邓……邓肯骑士……”道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遮掩不住的颤抖，很是恐惧。

　　“什么……”邓肯回头，然后也呆住了。

　　比两个邓肯加起来还要高的人。

　　或者说巨人。

　　浑身赤裸，只用一块棕色的兽皮围着下身，身体的皮肤和人不同，而是泛着一些如同石头的灰色，整个身体比例看起来很是干瘦。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邓肯敢用亨利的屁股发誓，对方比自己腰还要粗的腿一脚下来，绝对能把自己的屁股踹进肚子里。

　　不过摸了下自己身上的铠甲，邓肯心里有了些安慰。

　　有这玩意保护，就算是巨人，也不是不能打一下。

　　但看了看其他战士，他们的腿颤抖得都站不稳了。

　　正在这时，一个赤裸上身，比亨利要高出半个头的人站了出来，他身上如同鲜血一样红的纹路在太阳下很是刺眼。

　　“骑士？”他声音闷沉干涩，有些拗口，似乎说不习惯一样。

　　邓肯看了眼道格。

　　道格已经颤抖得说不出话，甚至邓肯自己都有些颤抖，感觉这个家伙比巨人带来的危险还要可怕。

　　就像布雷登骑士一样。

　　深深吸了几口气，邓肯回应：“我是效忠于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伊恩·昂·奥瑞利安伯爵的骑士，是奥瑞利安的骑士。”

　　“昂？”对方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些，没有那么大的压迫了。

　　“所以，你们现在是客人，还是敌人？”他问道。

　　邓肯沉默，再次看了眼道格等人，最后说道：“我们可以是客人，也可以是敌人。”

　　“哼……”对方的笑声很是不屑。

　　他挥了挥手，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的野人抱着一个袋子和一个陶壶走向了邓肯。

　　这个野人很是瘦弱，脚步抖得像是狂风中的马尾草，但他还是走到了邓肯的面前。

　　“吃下面饼，饮下羊奶酒，你就是我们的客人。”那个身上有着血腥纹路的野人说道。

　　邓肯再度沉默，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的目光中的期盼，也能感觉到眼前抱着袋子和陶壶的野人眼中的希冀。

　　邓肯伸出了手，拿起一块掌心大小的面饼。

　　上面有着一些脏手印，不过对于邓肯来说这算不得什么，跟着阿兰骑士的时候，他甚至连掉进自己尿水里的黑面包都吃过。

　　当然，在扔进口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咬的不是面饼，而是一块石头。

　　这玩意比又黑又长的黑面包都还要硬，如果不是舌尖上感受到的一点点味道，邓肯还真以为自己吃的是石头了。

　　但感受着身后的恐惧，邓肯还是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拿起羊奶酒，喝了一口。

　　眼前一亮，并不是想象的腥味，而是一种甜腻和清爽的味道，甚至让邓肯觉得，这玩意比蜜酒要更好喝一些。

　　等邓肯将陶壶递给野人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野人腿也不抖了，人也更放松了，甚至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友善了。

　　其他野人也松懈了下来，不再紧握武器，甚至是那个巨人都对自己笑了一下。

　　应该是笑吧……就是有些难看。

　　这种氛围，就像……自己成了他们的客人？

　　“欢迎你的到来，客人。”那个身上有些血腥纹路的野人说道：“我是砧铁氏族的首领，石拳·砧铁。”

　　“额……啊……我是邓肯。”邓肯对于对方这种转变很是不适应。

　　“可以将面饼就着羊奶酒一起吃下去。”石拳对着其他人说道。

　　邓肯抿了抿嘴唇，感觉牙床更酸了。

　　等到道格他们吃了面饼，喝了羊奶酒后，围着他们的野人都散了，那个巨人也大步离开，只剩下石拳·砧铁带着几个野人。

　　“现在条件有限，我也只能拿这些压了很久的面饼来招待你们，还请见谅。”石拳说道：“不过我想你们来拜访，一定有很大的疑问，所以……跟我过来吧。”

　　“昨晚偷偷跑进庄园的，应该是你们的同伴吧。”

　　邓肯眼神一亮，连忙问道：“你是说亨利？”

　　“他叫亨利么？是个勇敢的小伙子，也很强壮。”石拳将亨利砸晕的手握了握拳，回味着那种手感。

　　他感觉是这辈子打过最适手的头。

　　“是的，他很勇敢，但是，现在他在哪里？你们……”邓肯语气有些急切。

　　“他还没死，现在正在和先知对话，你们跟我来吧，对了，你们称呼我们先民，自由民，奥姆人都可以，但不要用野人来称呼我们，我们……只是现在生活在野外而已。”

　　“但……现在我们有了一片家园。”

　　石拳说完之后，转身向弗格森庄园的方向走去。

　　邓肯扭头看向道格。

　　“你才是骑士。”道格说得很简单。

　　但邓肯感觉自己像城墙一样的脑子有些疼了。

　　“那就去吧，看这些野……自由民的样子，敌意好像没有那么重？”邓肯问道。

　　“您的命令。”道格回应。

　　于是，邓肯等人赶紧跟上。

　　身上的铠甲声在走动的时候碰撞得有些声响，但让邓肯听起来很是安心。

　　……

　　“……作物从大地汲取营养，长成沉甸甸的麦穗，供我们吃饱，我们所应该回报的是这片土地才对，而不是那些领主。”

　　邓肯一进来就听到了一个有些苍老的低沉声音，但听到话语内容之后的感觉，让邓肯来形容的话，就是很有力气。

　　和声音不符。

　　“你在放屁。”这是亨利的声音。

　　这话听起来更有力气，而且声音、话语表达的内容都一致。。

　　“我们不应该感谢领主，我们应该感谢大地，感谢创造了这个世界，赋予了我们生命，赋予了万物的圣灵。”身上有着绿色纹路的老人盘坐着，他双手高高举起，然后合于胸前。

　　“你在放屁。”亨利盘坐在老人的对面，他的面前摆放了一个木头小矮桌，上面放着一块烤肉，一块胖面包，还有一杯蜜酒。

　　邓肯感觉有些饿了。

　　正在这时，那个身上有着绿色纹路的老人的双眼看了过来。

　　金黄色的眼瞳很是明亮，就像是散发着光一样，邓肯甚至感觉老人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心底。

　　“过来坐吧，善良且勇敢的人，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老人说道：“我想你应该和这个正直的人有着不同的想法。”

　　邓肯左右看了眼，然后指了指自己。

　　老人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对圣灵，对这个世界，对领主，对人，对万物的看法。”

　　邓肯感觉听不懂，但这个时候亨利看了过来，说道：“先过来坐着吃点东西吧，他们不肯放人，走又走不掉，这个老头还满口乱言。”

　　“他拒绝了面饼和羊奶酒，他不是客人。”石拳这个时候说了句，然后走到一旁的石堆处，用力一撑，坐了上去。

　　邓肯四下打量了下，领主庄园里或是站着，或是靠着，围了一圈人，约莫二十多个，他们手里都拿着些武器，看武器的形制，应该就是在这里缴的。

　　庄园城墙上也站了约莫二十多人，和他们前些天观察到的只有几个人完全不同，手里都拿着短弓和单手武器。

　　“我是蒺藜·断肢，断肢氏族的首领，也是一名自然先知，你也可以叫我绿先知，或是先知，又或者是称呼我的名字，蒺藜。”老人，蒺藜·断肢说道。

　　“这家伙是个比老欧文还狠的家伙。”亨利说道，有些龇牙咧嘴：“他竟然在小时候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砍掉了自己的脚。”

　　邓肯一愣，这才注意到蒺藜的右腿没有脚。

　　蒺藜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他那双眼睛太过吸引邓肯的注意力，这才让邓肯没注意到他的脚。

　　“这只是为了更好的与圣灵们沟通。”老人蒺藜说道。

　　正在这时，两个女性走了过来，一人端着和亨利身前一样的小桌，另一人抱着肉与面包还有羊奶酒，放好了之后，还额外给邓肯放了两枚鸡蛋。

🍎 第106章 自然先知与圣灵眷属

　　“人的生命要维系，不止是要麦子，还有肉，蛋，奶。”老人蒺藜继续说道。

　　“能吃饱就行，哪管得了那么多，所以你还是在放屁。”亨利很有力气的回应。

　　邓肯看亨利这幅样子，也干脆去摆放的小桌前坐了下来。

　　道格等人则是在石拳的挥手示意下，小心的站在了邓肯和亨利的身后。

　　“你认为呢？”老人不在乎亨利的谩骂，而是看向了邓肯。

　　“我觉得，得先考虑能吃饱才行。”邓肯说道，虽然用城墙一样的脑子过滤了，但实际上表达的意思和亨利一样。

　　“是的，当然得先考虑吃饱。”老人蒺藜对于邓肯的回应很是温和，甚至还接了话。

　　不过亨利毫不在意老人对自己的忽视。

　　“那我们能吃饱的食物来自于哪里呢？”老人蒺藜继续问道。

　　“地里，呃……还有牛、鹅、羊。”邓肯想着老人前面的问题，回应着。

　　“那这里面有领主的参与么？”老人蒺藜问道。

　　邓肯愣住了。

　　有些明白为什么亨利这么恼怒了。

　　但看着老人的目光，他还是回答了：“……好像，没有。”

　　“是的，没有，农夫种植田地收获了麦子，牛、鹅、羊也都是牧民驯养，但为什么要给承受领主的剥削呢？”老人蒺藜继续问道。

　　这题邓肯会，他精神了，说道：“因为领主给这些财富提供了保护。”

　　老人蒺藜点头，然后问道：“为什么这些财富要被保护呢？”

　　“因为有强盗会掠夺。”

　　“为什么强盗要去掠夺呢？”

　　“因为强盗没有种麦子，养牲畜。”

　　“为什么强盗不去种麦子呢？”

　　“因为……他们……没有耕地。”邓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耕地呢？”老人蒺藜明亮的金黄色眼瞳看着邓肯，像是一杆打磨得极为锋利的长枪，要刺穿邓肯的某种抵抗一样。

　　“因为……耕地都是……领主……的。”邓肯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那耕地该是领主的么？”老人蒺藜反问：“明明是圣灵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慷慨地让万物居住在这个世界，但为什么这些圣灵赠予给我们的土地，反而成了领主们的呢？”

　　邓肯说不出话来。

　　老人蒺藜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了领主，自然就没有强盗，因为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丰富，麦子、果蔬、肉食、水，即使不会耕地和驯化，但只要能睁开双眼，能够挪动身躯，就可以获得支撑生命的食物。”

　　“如果没有了强盗，自然不会有人去抢夺财富，没有人抢夺财富之后，勤劳的人也不用承受不去生产的领主的剥削，他们将会得到与他们勤劳相符合的回报。”

　　“圣灵是公平公正的，圣灵们所创造的这个世界自然是公平公正的，勤劳者得到更多，而懒惰者也可苟活，这时圣灵的慈悲和怜悯。”

　　“但是，领主们的出现摧毁了圣灵们的公平与公正，抹去了圣灵们的怜悯与慈悲，扼杀了生命本身的善良与分享，这些领主们才是这个圣灵创造的这个美丽的世界的蛀虫。”

　　邓肯呼吸急促，他无法分清这个自称为先知的老人的话是否正确，就像无法分清楚在铁匠居所的时候，领主对他所说的那些话的对错一样。

　　邓肯只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又都像是有些没道理。

　　而遇到这种事情，邓肯想到了阿兰骑士和他说过的一段话。

　　‘人是不用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负责的，所以，任何人的话都不用去相信，比如，你会相信妓女和我学习的时候，被我的知识量惊得嗷嗷叫的时候，喊出来的我就是她见过最猛的男人么？’

　　‘当然，我相信的话我会感觉很爽，但我无法相信这些，因为我年轻的时候比现在更猛。’

　　‘所以，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要看，就看人做了什么，还是那个妓女，如果我的知识储备能够猛到让她上天的话，她再怎么样也应该给我打个折扣吧？’

　　‘但实际上呢？那个女人这么说只是因为她认为，把我哄开心了之后，能够坐地起价。’

　　‘好吧，可能不是坐在地上，而是坐在……’

　　所以邓肯闭上了嘴，看向老人蒺藜锐利的眼神，心中带上了些不信任。

　　没别的，老人蒺藜自己就是首领，而且他没有让跟着他的部族民过得更好，只能躲在丘陵地里面刨食吃。

　　和当初跟着阿兰骑士流浪的邓肯又有什么两样呢？

　　不，应该说阿兰骑士比他要强，至少邓肯认为，阿兰骑士能将他这样一个很能吃的人养活就厉害了。

　　而且阿兰骑士培养出来的可是一位骑士。

　　至于和领主相比，别的领主邓肯不好评价，但至少自己效忠的主君，即使手下的锐眼鹰们被咒骂得臭名昭著。

　　但那些仓库丰满的民众们，和那些得到了应有奖赏的战士们都在歌颂着领主。

　　这是邓肯看得到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打扮得体看起来就很高贵的领主们比起来，眼前这个自己切掉自己一只脚，头发乱糟糟，甚至穿不起麻布衣的先知的话也太没说服力了。

　　邓肯理解了亨利，也想和亨利一样，说出……

　　“你在放屁。”亨利语气很是平淡的说道，甚至都听不出什么愤怒，只是单纯的反驳。

　　邓肯心中赞同，但没有说话。

　　老人蒺藜继续被骂也不生气。

　　好吧，可能也不是不生气，他甚至都没有看亨利一眼，而是看着邓肯。

　　“额……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看到的是，不是属于领主的那些土地上的人很多都活不下去，要么疯了，要么自杀了，要么被吃了，没死的也会成为强盗，掠夺别人。”邓肯还是没有像亨利那样简单的回应。

　　“领主们只是没有统治那片土地，并不是没有派兵去搜刮。”老人蒺藜说道。

　　“那你们呢？”这次亨利直接开口反驳了，而不是简单的一句‘你放屁’：“不也是有首领么？”

　　老者蒺藜说道：“我们是首领，我们是指引部族之人前进的人，但我们也在做生产。”

　　“石拳·砧铁是砧铁部落最好的猎人；我是绿先知，能够帮助部落的人判断土地的肥沃，知道哪里适合种什么，知道什么样的植株能吃，知道怎么改进和培育更好的作物；你们没见过的长腿·勾链，是最好的驯兽师，能够驯服野兽，进行驯养，甚至让这些野兽的肉质更多，更加肥美，产的奶也更甜美。”

　　“我们成为首领不是因为我们不生产，而是因为我们能够带来更多的物资。”

　　亨利反驳：“所以呢？你们现在被赶出了文明的世界，只能在野蛮的地方躲起来生存，就算是这样，你也认为你所说的是对的么？”

　　邓肯这次完全站在了亨利这边。

　　说的好像是对的，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现状证明了他们的错误。

　　“而且，你们不也是靠着劫掠生活的么？”邓肯甚至想到了反击的话：“劫掠了这片土地。”

　　这次长者蒺藜沉默了，壮汉石拳很是愤怒的说道：“布莱斯·獠·沃尔夫那个家伙，对我们承诺了，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家园。”

　　“但是我们来了之后才知道，这片土地被布莱斯那个家伙手下的人卖给了别人！”

　　“这是什么样的欺骗啊！圣灵啊！请惩罚这个无信的家伙吧！他是如此的邪恶！”

　　壮汉石拳咒骂着，围了一圈的野人们都很是悲伤。

　　邓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老人蒺藜缓缓说道：“这里是一片乐土，背靠丘陵地，地势更高，有丛林，有山石，有耕地，是你们诺琳谷的边角，即使前不久的那场瘟疫真正爆发，即使诺琳谷的人全部死亡，这里也不会被波及。”

　　“而现在，诺琳谷已经面临毁灭，所以我以自然先知之名，以圣灵眷者之名，邀请你们留在这里，与我们一起躲过这场因领主们的私欲而掀起的战争。”

　　“你们是高尚的人，你们是无法在那些领主们的手下生存的，你们只有和我们站在一起……”

　　然而老人蒺藜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亨利和邓肯直接站了起来，脸色严肃，甚至邓肯都拔出了剑。

　　亨利认真地看着老人蒺藜：“老头，我们没心思和你在这里多扯了，伯爵或许需要我们的力量，我们得回去了，至于这片土地的归属，等战争结束之后，领主会和你们谈谈的，当然，很可能是带着军队过来。”

　　邓肯也看着壮汉石拳：“石拳，我要回去了，作为客人，理应有选择离开的权力吧。”

　　道格等人很是迟疑，但想到野人吃人的传言，以及入目的都是些只裹了下体的野人，最后还是站在了亨利等人身后，紧握武器。

　　老人蒺藜的眼神有些莫名，他抬手阻止了要说什么的石拳，对邓肯和亨利说道：“你们可明白，战争的残酷。”

　　“当然明白，即使我没看到过战争，但我这就会惧怕么？”亨利反问。

　　“我跟随阿兰骑士上过战场。”邓肯更是直接。

　　老人蒺藜继续问道：“即使你们会死？”

　　亨利懒得回答。

　　邓肯则是说道：“在我接受册封的时候，我的主君说‘以奥瑞利安之名，命令你勇敢无畏；以圣灵之名，命令你公正谦卑；以父母之名，命令你守护弱小。’”

　　“而我将这作为我的誓言，我的坚守，现在，你要我怯懦的躲在这里，等待敌人杀死我的主君么？你在对一个骑士说，让他背弃自己的主君么？”

　　老人蒺藜静默了很久，久到亨利已经开始眼神示意邓肯和战士们，准备杀出去了的时候，才再度开口。

　　他说道：“我是自然先知，也是圣灵眷者，自然的生灵就是我脚步的延伸，你们一路过来之所以没看到一个人，是因为自然告诉了我你们的行踪，所以你们走过的路上不会看到任何人。”

　　亨利有些烦躁了，说道：“我现在没心思听你扯那些狗屁话，我只想知道，是放我们离去，还是让我们杀出去。”

　　老人蒺藜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亨利愣住了。

　　邓肯也愣住了。

　　石拳更是脸色大变。

　　老人蒺藜继续说道：“你们的经历，应该足以证明我对你们的主君是有价值的，可以给予他帮助。”

🍎 第107章 迎接

　　洛肯和西蒙两兄弟做的很不错。

　　打通通往白森堡比伊恩预计的十天快了一天，而且也只死了八个人。

　　这是伊恩能够接受的数字。

　　这些可都是被征召的良善的人，而不是什么抵抗他的罪人。

　　当然，能提前连通白森堡，也有斯宾塞到达白森堡之后，立刻组织白森堡剩下的人开始清理道路和周边。

　　让民兵们清理后方，伊恩带着战士和辅兵进驻堡垒。

　　战士们迅速进驻白森堡的各个防御，为伊恩持旗帜的旗手赶紧去哨塔换上伊恩的旗帜，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接手指挥。

　　而伊恩则是在白森堡内走动，看清白森堡的情况的同时，顺便听斯宾塞说明现在的情况。

　　“敌人没有进攻，他们正在清理燃烧之后的废墟，四天前才清理到白森堡外。”

　　“他们并没有进攻，只是搭建了三个投石台，但预计不会沉默太久，不过，您也不用担心，白森堡的坚固，可不是几个投石台能攻破的。”

　　“埃德蒙爵士已经去进攻那四家爵士了，根据哨岗人员的禀报，在七天前，达米安·哈特爵士的领地方向燃起了烽烟，那是埃德蒙爵士的消息，是在告诉白森堡的人，已经攻占了达米安爵士的领地。”斯宾塞脸色依然平静的说到。

　　伊恩能听出来，说道埃德蒙的时候，斯宾塞这平静的声音之下还有着一点颤抖。

　　而且斯宾塞似乎有了些改变，至少这句话里面并没有出现‘父亲’这个相比起来更私下和亲昵的称呼，而是全程用了‘埃德蒙爵士’。

　　斯宾塞继续说道：“这烽烟也是告诉白森堡的人，可以去接收那片领地了，埃德蒙爵士前往下一个目标处的时候，会带走达米安爵士和他的一切可战力，留下的只有不够跟上队伍的平民和仆人，以及那位爵士的妻子女儿、不足八岁的男孩。”

　　“按照埃德蒙爵士曾经给我讲过的事情，以及我自己的探查，现在他应该已经攻略了第二个爵士的庄园，正和那边更靠北方的两位爵士对峙。”

　　伊恩点了点头，说道：“埃德蒙爵士为我开拓了领土，当他回来后，我会奖励他的。”

　　最好赶紧回来。

　　伊恩带着百人军队赶路倒是没有任何问题，骑士们也没有问题，但在他们之后，有三位村庄卫队队长带领的三百人辅兵就有些混乱了，六百个开辟道路的民兵更是混乱不堪，每天都能听到休斯兄弟的怒吼，以及锐眼鹰们挥舞棒子时的喝骂。

　　伊恩没有这种经验，只能紧抓核心战力，其他的人就给安排的统领来管理，只要不偏离主体计划，那就忽略不管。

　　如果后面的辅兵有什么混乱拖慢了速度，就让某位经验丰富的骑士去看一下就会很快平静下来，只是每去一次都得死几个人。

　　伊恩不知道这种对军队管理的方式是对还是错，但两位骑士都没什么多的情绪，想必在他们的生活中，这种操作都已经习惯了吧。

　　于是，一路过来，一场战斗都没发生，三百人的辅兵数量都被自己人给杀死了十多个。

　　这种时候，伊恩就缺一个老练将军帮忙辅助。

　　而听到伊恩这句话，斯宾塞久违的迟疑了。

　　正在伊恩疑惑的时候，斯宾塞说道：“埃德蒙爵士犯下了私自出兵的罪，他在为您取得那四位爵士的领地后，将会为您夯实背后的防御，在那里战斗至死，以此恳求您宽恕他的罪恶，饶恕他的血亲。”

　　伊恩愣住了，然后有些生气。

　　但看着斯宾塞的样子，伊恩沉默了。

　　伊恩突然想到，自己的这种‘将军在前线自然有一定的自我判断是否要征伐的权力’是来自广域王权社会的一种思维。

　　因为广域王权国度下，边境的消息传递到行政中心，然后由行政中心发下命令，最终到达将军手中的时候，少说也是几个月的时间周期。

　　这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都可能出现意外的前线，当然是无法承担的代价，所以必须要让前线的将军有自主权。

　　但在这个世界，发展得最强，最主流的也只是大公国级别的区域王权政治，即使到了接近广域王权的王国，也是会很快崩溃的。

　　其原因就是这种领主制度，以及作为‘王’的掌权者对于权力的不敢放松。

　　毕竟，这位‘王’的家族往上数数也是领主，所以他们很清楚这些领主们心里都想着什么，所以他们不敢给予这些领主自我出击的行动。

　　一旦边界的领主们动了，那他们用‘王’的资源打下来的土地，到底是姓什么还两说。

　　伊恩突然想到了多瑞伦总督。

　　这位总督只让那四位爵士派人蓄毒是真的没有其他方式打进诺琳谷么？

　　还是因为，他敢动手，他在裂痕行省的核心领地就会第一时间被泰瑞尔王给惩戒？

　　将裂痕行省南方的伯爵，调到北方边境的白河城做总督，难道并不是泰瑞尔王的一种制衡么？

　　十一年前，那场给七家重创的比武大会，之后没有后续的原因难道是新上任的多瑞伦总督无法继续掀起战火，重击他们吗？

　　还是因为没有泰瑞尔王的命令，他只能做到发起一次突袭，削弱七家的力量呢？

　　甚至于那个时候七家没有指责多瑞伦总督偷袭，而多瑞伦总督也没有宣扬就是他杀的，以此来威慑七家。

　　这到底是为了保持大家表面上的体面，还是多瑞伦总督也有些担心泰瑞尔王会因此而认为他脱离了掌控呢？

　　而这，也是领主这种领主政治的弊端性，会被‘王’所忌惮。

　　当然，优势也很明显，一旦有人敢进犯边界，这些领主政治下，在领地内高度自治权的边界领主们依靠庄园防御，能够让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头疼，直接成为‘王’最坚固的边界防御。

　　就算敌人费大力的拔除了一家，军队再一动，看到的就是下一个头疼的庄园，脚步依然受阻。

　　‘王’也能有充足的时间在内部调集军队，前往抵御。

　　这能够让‘王’的统治不会被外敌一瞬间攻破，在损失了某一片区域之后，还能保证不会因为这点损伤就直接崩溃。

　　想明白了这点，伊恩果断下令：“埃德蒙爵士是我的军政大臣，还是白森堡堡伯，维护柏森堡地区的稳定，他有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是否出击的权力，他在合适的战略时机去为我夺取更多的财富，还是诺琳谷最缺少的矿产，我怎么可能因此而怪罪他呢。”

　　“斯宾塞，我要你立刻派遣你手下的两个人，追上埃德蒙爵士，让他在征服那四位爵士的领地，安置好后方之后，立刻回来。”

　　“他不会有任何错误和惩罚，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我会给他保留，战争结束后，我会给他人手，帮助他完成领地的复苏，而且我还会因为他的果断出击给予他奖励。”

　　斯宾塞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迟疑。

　　“斯宾塞！我的侍从，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伊恩呵斥了一句。

　　斯宾塞不再迟疑，说道：“您的意志，我这就去安排人。”

　　说完，有些急切的离开。

　　伊恩有些恼火，自己难道展现出来的不够慷慨么？

　　就算按照这个世界的领主政治的规矩来算，埃德蒙不也是自己的财富么？

　　自己的财富凭什么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但想了再多，也只能叹一口气。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而自己即使很努力的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矩了，但在有些时候，这种细节还是容易忽略。

　　走上白森堡主城墙，能看到约莫四百米之外确实架起了三个投石台，而投石台周围，是在伊恩的视野中，如同蚂蚁一样忙碌着攒动的人。

　　约莫估算了下，差不多是千人数量。

　　但这种只有麻布条包裹下身的样子，完全不可能是正规战士。

　　甚至比起伊恩调集来的那些民兵都不如，更别说保存着战力的精锐和辅兵了。

　　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还是及时赶来了，看样子多瑞伦总督那边还没来得及重新集齐军队。

　　而且，现在已经即将进入六月，泰瑞尔王的军队难以跋涉过来，而且多瑞伦总督还要面临狼家的压力，埃德蒙也清理干净了侧翼的四家男爵。

　　那么，接下来就趁着这三个月的时间，用这些被毁掉的树木构建失去了森林之后的防御。

　　抬头看了眼已经在飘扬的鸢尾花旗帜，风向依然不变，还是由诺琳谷向白河城吹。

　　所以，就算是这些烧毁的大树构建的防御，多瑞伦总督想要放火的话，最先被烧的也是他们。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这么想着，突然，头顶一黑，然后耳边听到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大吼：“躲避！举盾！是雷火！”

　　接着，听到一声如同雷霆一般的震响，然后视线里能看到一个个灼热的碎块砸进了堡垒里，砸在地上发出碰碰碰的声音，而灼热的碎块落在木头上，烤得木头有些冒烟，那些砸在干草上的，更是直接点燃干草。

　　不小心被这些碎块砸到的人，如果没有护甲的，直接就被砸穿了身体，就算是有护甲的，也被这些碎石头砸得不断哀嚎，没有及时清理掉碎块的话，这些温度甚至会燃烧他们的布甲。

　　耳边能听到不断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是这些灼热碎块砸在铠甲上的声音。

　　是赫克托站在自己的身后，高举盾牌，他如同一堵墙一样，给伊恩挡下了这些碎块。

　　这声音停止，伊恩小心的从赫克托的身侧看向三台投石车的方向，然后就见到，有两个焯烫得赤红的圆球升起，其中一个被抛射得高高升起，而另一个，刚刚投出就直接炸了。

　　周围一圈的人直接被蹦开的碎石块给炸得血肉横飞，火光四射。

🍎 第108章 聆听我的声音

　　战争是残酷的，上辈子的某些战争电影上，导演还会刻意制造出血腥而残酷的景象。

　　不管是血肉横飞，还是亲人的哀恸，又或是战士的咆哮和怒吼，都让伊恩有时为之触动。

　　但是，真正站在战场之上后，伊恩才明白，哪有时间给你去感慨和适应，每一个呼吸都必须要高速运转起来。

　　“安静！冷静！”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拼命大吼。

　　“战士们迅速搬运木盾，就在角楼里，埃德蒙堡主已经准备好了，搬上来自己搭建头顶防御！”

　　“辅兵们赶紧清理死尸，活不了，只能哀嚎的帮他们一下，然后快速打水上来，浇湿城墙上的木盾！”

　　“不要乱！这只是雷火，用来吓唬人的玩意，距离下一轮抛射还有很多时间。”

　　“快快快，动起来。”

　　两位骑士大吼着，拔出了剑，将几个崩溃到尖叫的人直接砍死，血腥和暴力在这个时候会让人更加崩溃，但也会让人身体本能的跟随骑士们的大吼行动。

　　而被称作精锐的谷地战士们行动都在颤抖，但他们还是听从命令的，搬运木头，迅速在城墙上构筑棚顶。

　　伊恩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他们加持了【谷地战士】才给了他们勇气，让这些没有经历过一场战争、只是因为强壮而被纠集起来的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强忍恐惧快速行动起来。

　　切割好的大木盾似乎早就预备好了，院子里和角楼里都存放有不少。

　　两位骑士迅速稳定局面后，到了伊恩这里，达里奥骑士声音低沉的说道：“爵士，请去尽快去主楼里，那里会很安全。”

　　科林骑士也说道：“这是泰瑞尔王的雷火，没有多少杀伤力，只是覆盖范围广，大概，能杀一些无甲的人而已，一面厚木盾就足够挡下。”

　　更多的是用来恐吓。

　　伊恩心底补全了科林骑士没说的话。

　　比如，恐吓那些辅兵和民兵。

　　再比如，恐吓自己这个小孩子……

　　两位骑士身上的铠甲上只有几个些灰色和被砸中的一点凹痕。

　　很显然，比起用后背给自己挡下碎块的赫克托，他们两个是放下面罩，直接面对那些雷火的。

　　就如他们说的，这玩意只是用来恐吓的，对于披甲的人杀伤力有限，尤其是知道他们的手段之后，只需要弄一面宽厚的木盾牌就够了。

　　但是……恐吓……

　　伊恩想到了后方那些还在清理的民兵。

　　深吸一口气，用【皇帝特权EX】给自己加持了【镇定】【冷静】之类的能力，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雷火发射的间隔有多久？”伊恩声音冷静到几乎无感情的问道。

　　这让达里奥骑士和科林骑士都有些惊讶，但科林骑士立刻回答：“他们要准备高炉烧红雷火，至少是半个小时才能准备一轮。”

　　“而且刚刚炸了一个雷火，估计他们还得混乱一会，烧雷火也容易炸炉。”

　　“雷火这种用来恐吓的东西，并不稳定，很容易没发射出去就炸掉，那些操持发射雷火的人，应该是矿奴，那是泰瑞尔大公国战争时期的特色耗材。”

　　“每天只需要给他们半块面包和一口水就能养活的耗材。”

　　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正常人食量的伊恩，现在无心去想这些矿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道：“达里奥骑士、科林骑士，我需要你们尽快地将防御稳定下来，还有那些辅兵，我想埃德蒙爵士应该早就有对雷火的应对了。”

　　达里奥骑士点头，说道：“是的，埃德蒙爵士在角楼和贮藏室里都堆积了不少宽面木盾。”

　　科林骑士说道：“我们可以在院落里构建一些排盾，雷火的材料是有着杂质的矿石，裂痕行省遍地都是这种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但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可以收集起来的资源，一些劣质铁器农具都是用这些矿石炼出来的铁。”

　　伊恩点点头，说道：“那么，堡垒内的情况你们尽快安排。”

　　科林骑士有些迟疑，问道：“爵士，您……”

　　还没说完就被伊恩给打断了：“我现在去后方，刚才那些雷火覆盖范围，可不只是单纯的堡垒，后方也被波及了。”

　　“我得去看看后方的情况，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有赫克托跟着，我就是最安全的，他就是我的移动堡垒。”

　　伊恩说完，不再管两位骑士，带着赫克托和跟上来的一小队卫士向着通往后方的侧门走去。

　　下到堡垒院中的时候，伊恩抬头看了眼哨站上飘扬的鸢尾花旗帜，深蓝色的旗面一角已经被灼热的雷火碎块烧穿了一个洞。

　　‘恐吓么……’伊恩深深地看了眼。

　　……

　　雷火的覆盖面积确实广，不只是堡垒，连堡垒后离得近的民兵也死了一大片，他们的身躯直接被打穿，身上的麻布衣也被点燃，未经硬化夯实处理的地面布满了一个个坑洞。

　　这副惨状让剩下的民兵尖叫着四散奔逃，连负责维持秩序的锐眼鹰都像是在逃窜，只有洛肯爬上了一根倒塌的枯树，高声大叫，告诉他们这只是雷火，下一次发射还要很久，让他们不要慌张。

　　这位休斯家的次子在竭力维持秩序。

　　但别说他了，连格雷森最有能力的长子都被爵士们评价为废物一个，他这早就放弃培养的次子怎么可能安抚下来这些慌张的人呢。

　　连伊恩都不确定，作为领主的自己这个时候去呼喊，这些慌张的人会不会听。

　　身后的卫士已经拔出了剑，举起了盾，警惕着这些混乱的人群。

　　伊恩深深吸了口气，将【镇定】【冷静】之类的能力取消，一瞬间心脏跳动加速，心底涌起恐惧的悸动，手也因身体本能而颤抖，这种身体反应与心理状态的冲突让伊恩感到晕眩恶心。

　　但没时间去调整了，伊恩直接给自己加了【领袖气质】、【鼓舞】、【战吼】，并且硬生生将这三个能力推到了C级。

　　这是伊恩第一次给自己推到这个程度，之前的尝试只是到E的级别，勉强超过E级，达到D的时候，就会感觉身体有些不适。

　　而现在，伊恩不认为D级别的能力加持就够了。

　　E级的标准是在某个方向有所擅长，D级的标准是在某个方向极为出色，C级是在这个领域超出了出色的评价，已经是专家一级。

　　但硬生生顶到C级之后，不只是心理反应，伊恩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在奔涌，心脏跳动的声音能够清晰感知到，身体的血、肉、大脑、骨骼仿佛脱离了自己，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在疯狂分裂，仿佛要撕裂肉体一样。

　　伊恩强压下这种感觉，大声呼喊：“安静！！！”

　　声音仿佛粗暴的撞进了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他们有些晕眩，尖叫都忘了发出来，视线都看向了伊恩，甚至有不少人都干脆的趴在了地上。

　　分不清他们是腿软了，还是展示顺从。

　　“听我的声音，这是比震雷还要响亮的声音，即使咆哮的雷火，也将在我的声音下颤抖。”

　　伊恩的声音本该是少年人的清亮，但现在，即使发出来的大喊依然带着清亮，可人们能听到的，却仿佛如他说的一样，是比震雷还要响亮的声音。

　　“摧毁一切的大火因我的意志而起，浇灭大火的暴雨听从我的命令而降下，火与水的废墟因我的双目而被开辟。”

　　“我是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伊恩·昂·奥瑞利安，而这雷火，即使他在咆哮，在燃烧，但在我的意志下，也只能发出呻吟，热火冷却，然后，在我的意志之下，成为我给予你们的恩赏。

　　“听着我的声音，牢记我给你们的恩赏，每一块雷火碎片都可以给你们换得一个银币，当你能收集十公斤雷火的时候，你将会得到一把剑的恩赏。”

　　“你们不可争抢，因为这是我给你们定下的奖励，当你们拾起雷火的碎片的时候，就是我将这份奖励交到了你们手中。”

　　“现在，向后退，然后安静等待，我给你们的下一批恩赏的到来！”

　　伊恩最后呵斥着，他的淡蓝色的双眼明亮到仿佛在发光，即使是天空中的太阳都无法遮掩，这些恐慌到极致的人看着这双眼睛，就像是在面对广阔到将他们包裹的天空一样。

　　他们瑟缩着，缓缓后退。

　　伊恩松了口气，赶紧将加持的三个C级能力给去掉，身体的异样感觉也缓缓消退。

　　伊恩抬了下手，示意洛肯过来。

　　伊恩不想继续呼喊了，刚才就说这点话，都让他感觉喉咙要撕裂了。

　　洛肯看到了伊恩的召唤，连忙从树上爬下来，甚至因为太急而下到一半的时候就摔了下来，靠近伊恩的时候，腿脚都有些一瘸一拐的。

　　“爵士……”洛肯的背弓着，很是敬畏地看着伊恩。

　　刚才的伊恩在他眼里，仿佛圣灵降世，神圣而威严。

　　“西蒙呢？”伊恩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西蒙……西蒙他死了。”洛肯声音带着些颤抖地说道：“他被一个雷火碎片砸断了腿，然后看到死了这么多人，他人也疯了，您说过，人死得越少，我们能拿到的奖励就越多。”

　　“原本死了八个人，这让他失去了成为执行官的机会，也无法得到您恩赏的武器，这让他很是气愤。”

　　“而现在，至少死了八十个人，西蒙他疯了，然后自杀了。”

🍎 第109章 没有时间留给人去伤心

　　伊恩一阵恍惚。

　　疯了？自杀？

　　也不知道是这两个词还是因为现在发烫的身体。

　　伊恩不确定其他领主对格雷森三个孩子的评价是基于什么来的，但对于伊恩来说，西蒙是一个可以培养的人。

　　或许因为眼光限制以及格雷森的影响，他的上限就是一个执行官。

　　但对于伊恩来说，一个懂得揣摩统治者意图、明白自己可以获取的利益份额、知道适可而止的执行官，就已经很不错了。

　　算算整个诺琳谷，排除诺琳这个一直培养的人之后，在内政处理方面，能够让伊恩勉强认可的也就只有墨瑟·弗雷，海格玛·索恩，雅各布·泽维尔。

　　其他的，就算是原本就是自己手下的三个村庄新任的执行官，如果不是锐眼鹰一直盯着他们，他们早就开始翘领主墙角的传统了。

　　更别说被任命不久的他们，计算税收问题都得掰着手指头去算，他们还需要时间学习。

　　伊恩需要非常非常多的执行官，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能够填充上与下之间权力空白、能够攫取伊恩之下那些贵族们权力的乡绅。

　　伊恩很看好西蒙，结果就因为一个残废就疯了？

　　就自杀了？

　　身体的一些沉重和疼痛让伊恩回过神来，看着洛肯。

　　“洛肯，你和西蒙带着这些民兵开辟了这条道路，而且达到了我的要求，只死了八个人，就如我说的，我会允许你们佩戴剑，允许你们的农庄有十户佃户。”

　　“西蒙已经死了，但我许诺给他的佩剑资格不会取消，他的儿子将会接下这份恩赏。”

　　“至于庄园，他的那一份我允许你继承，但你要抚养他的儿子长大到十六岁，我不希望听到荣耀堂孤儿院里多出一个姓休斯的孩子。”

　　洛肯脸上的悲伤都来不及消散，表情就转为狂喜。

　　现在，农庄就属于他一个人啦！

　　他跪在了地上，很是激动地说道：“我会好好经营农庄，为您创造更多的税收，我会将西蒙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他以后一定会成为您优秀的战士。”

　　战士……

　　伊恩有些明白了，西蒙疯了，是因为断腿的他无法拥有足够的暴力，只能被人欺负了。

　　一个断腿的贵族，应该很多人都乐意欺辱他而获取快感吧。

　　或者说，是想到了这个可能，在疼痛之下，西蒙就疯了？

　　“不止这些。”伊恩说道。

　　“现在，我要任命你为临时执行官，你要将这剩下的民兵带着，在两公里后再度开辟一个新的营地，那里很安全，那些雷火无法波及到那里，收拢锐眼鹰，他们将会成为你的帮手。”

　　“而且雷火半小时一轮，你要带着他们在雷火落下后，过来收集那些矿石，并且维护这段路的畅通。”

　　“之后雷火停下，你要带着他们继续劳役。”

　　“一个月的时间，临近秋收的时候，你要带着他们回去收获麦子，如果你能做好这件事情，向我证明你的能力，那么，你将会成为一位执行官。”

　　洛肯脸上的悲伤彻底散去，他大声说道：“我会让他们犹如羔羊一般顺从您的意志。”

　　伊恩深深看了眼对方的双眼，里面很是纯粹，都是对摆放在他面前权力的渴望，已经没有了西蒙的身影。

　　伊恩挥了挥手。

　　洛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看向了那些正在后退，但又逐渐变得有些混乱的民兵。

　　伊恩没再管洛肯，他现在很困，很累……

　　……

　　轰隆一声炸响，伊恩猛然惊醒。

　　接着，就听到叮叮铛铛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声音。

　　然后陷入安静。

　　这是专门给他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大小还不如伊恩在庄园里的书房。

　　但这已经是白森堡里能挤出来的最好的房间了，甚至还有一张垫了干草和兽皮的床。

　　伊恩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一些。

　　被雷火的炸响惊醒已经习惯了。

　　十四轮？还是十五轮？

　　伊恩不太确定，至少身体已经睡够了。

　　出了小房间，赫克托穿着铠甲发出金属碰撞声跟上。

　　带着赫克托去到议事厅，科林骑士正在这里休息。

　　原本议事厅里的那些给人休息的干草已经被清了出去，伊恩要在这里常驻，当然不适合让其他人在这里休息。

　　而且……现在堡垒里面容纳的人也不需要让人挤在这里。

　　伊恩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前埃德蒙坐过的地方，示意迎上来的仆人赶紧弄点吃的过来。

　　肚子很饿很饿，是伊恩在这个世界里最饿的一次，饿到伊恩感觉自己的胃袋像是要翻过来，把自己给吃了一样。

　　仆人离开后，伊恩对科林骑士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科林骑士说道：“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雷火只是吓唬人，顺便清理一些多余的人。”

　　“谷地战士们已经适应，他们都能顶着雷火炸响睡觉了，我不得不向您夸赞一声，他们都是棒小伙。”

　　“进驻堡垒的辅兵趁着雷火的间隙，向后方调回了一百人，根据斯宾塞的观察，那里只有七八百的矿奴和四位骑士，约莫七八十个披甲精锐，不到六百辅兵。”

　　“似乎他们也不想进攻，只想卡住我们。”

　　“当然，太多的军队他们也不敢派进来，白森林已经烧成黑森林了，但不代表不能再烧，太阳之下，那些没烧干净的树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甚至因为树干死亡的原因，比之前更容易着火。”

　　“而且，森林烧成了废墟，这片废墟被清理干净之前，他们也难以调集大军过来，我们前方是绵延近十公里的树木废墟。”

　　伊恩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点着的蜡烛。

　　现在已经天黑了，就算有蜡烛的光亮，但这只让议事厅的氛围更显暗沉。

　　“但我们可不能指望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来。”伊恩说道：“不然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智慧如您。”科林骑士微微低头。

　　“死了多少人？”伊恩问道。

　　科林骑士说道：“在我们过来之后，死在雷火之下的人有一百二十七个，三十一个辅兵，剩下的都是后方的民兵。”

　　“谷地战士一个没死，就是有一个蠢货运气不好，被雷火的碎片砸到脑袋，将他砸晕了，但不影响战斗。”

　　“除了这些之外，埃德蒙爵士留在堡垒里的仆人和辅兵都很有经验，他们没有一个死亡的，不过我将一部分辅兵调到后方去恢复了，他们被困在这里有些久，要放一下风。”

　　伊恩问道：“后方营地的安全呢？”

　　科林骑士半躬下身体，说道：“您的意志，我和达里奥骑士指挥好堡垒的防御，斯宾塞带着布莱伍德家族剩下的一些辅兵散布了出去，作为斥候警戒。”

　　“外围的环境尽数摧毁，是我们的阻碍的同时，也是我们天然的庇护，大军无法经过，甚至重甲的人都难以绕行，而少部分人就算穿过去了，面对后方营地的六百多人也只能被撕掉。”

　　“而他们要大举清理通道的话，动静是不可能掩盖的。”

　　“不过，对方的统帅也派出了斥候，但他们对环境不熟悉，斯宾塞杀了几个，正在逐渐缩减敌人在森林废墟中的视野。”

　　伊恩说道：“这里是斯宾塞的家，他自小就在这林中长大。”

　　因为埃德蒙那个不忠诚的蠢货，伊恩在昏睡之前特地给他们三个划分了战区和范围，让他们在对应范围内自行处理。

　　免得又出现和埃德蒙那个不忠诚的蠢货一样的事情。

　　顿了顿，伊恩夸赞了一句：“你们做的很不错。”

　　面对伊恩的夸赞，科林骑士也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脸，说道：“都是因为您的信任，我只不过是在您的伟大荣耀下，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这是你们的功勋，我都记在心里，当敌人退去，当我们胜利，我会给你们应得的恩赏。”伊恩说道。

　　“慷慨如您，我为能够向您这样慷慨的主君效忠而感到荣幸。”这次科林骑士甚至单膝跪地。

　　这让伊恩有些错愕。

　　就像伊恩不会为科林骑士的马屁而有多么高兴一样，自己的这种画饼应该不至于让科林骑士这个样子才对。

　　虽然自己画的饼确实是会给他们的，但不至于现在就露出这种姿态。

　　伊恩现在可是拥有整个诺琳谷的领地，而且当初七家贵族里面，一家被完全吃了，另外两家几乎刮了一半。

　　别说现在画出去饼了，在伊恩准备扶持乡绅阶级的情况下，再翻个一百倍他都能发下去，也敢发下去。

　　对于战争，伊恩可能会怀疑自己的天赋，但和他们玩政治，对于已经拥有法理权、统治权，且有最大军队效忠的伊恩来说，那可太简单了。

　　不过没等伊恩过多思考发生了什么事，仆人就送上了食物。

　　布莱伍德家族的老管家这次也一起来了。

　　“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您的荣耀令天上的星辰都变得暗淡。”老管家上来就是一句马屁。

　　伊恩看了眼，能力一栏找到了【巧言C】的能力。

　　伊恩没有回应，示意科林骑士起身，然后拿起一块面包就往口中塞。

　　身体太饿了，如果再拖上个把小时，伊恩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饥饿催促得看人都觉得美味。

　　在刚刚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蜡烛就有种很美味的感觉。

　　“奉我主人的命令，在您来的时候，将这交给您。”老管家说道，然后递上一张羊皮纸。

　　科林骑士接过，然后递给赫克托，最后赫克托放在伊恩身前的桌上。

　　“他走之前留下的只有这些吗？”伊恩咽下一口面包，问道。

　　“还有给少主的一些话。”老管家见伊恩的眼神看向了羊皮纸，便低下头，弓着身体回应。

　　对于一个父亲给儿子留的话，伊恩没什么兴趣，他更被埃德蒙留下的信息吸引。

　　伊恩示意老管家再去准备一些吃的，尤其要多准备些肉食。

　　伊恩则是就着埃德蒙留下的信息下饭。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全都是他的战略安排和构想。

　　布莱伍德家族的大火焚烧之后，整个森林将会被破坏，他们就算再想投毒也难以过去。

　　清理需要很久的时间，要很多劳役，但现在，在狼家紧盯多瑞伦总督的情况下，总督也不可能调多少人来清理。

　　所以伊恩到这里之后，只需要对峙就够了。

　　最保险，也是最无赖的，就是直接锁死堡垒，和他们硬熬一个月，熬进七月中下旬之后，他们也得返回了。

　　毕竟这种大火之后的废墟，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在大暑天来清理，这样耗费的人会更多，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补给线可不短。

　　但这种方式，最多到十月，这道防线就会被泰瑞尔王的主力大军直接踏碎，横推进诺琳谷内。

　　‘黑岩军，泰瑞尔王最核心的力量，全员都是披甲战士，里面没有一个骑士，他们只需要列队，然后前进，就能够碾压前方的一切敌人，泰瑞尔王共有两个半的黑岩军团，一个军团八百人，在白河城的战争这里，泰瑞尔王可能会投入一个黑岩军团。’

　　当然，这只是核心，除了他们之外，还会有至少四十八人的重骑兵队伍，专门用来冲击敌人的侧翼，以及至少十二人的轻骑兵斥候。

　　在这之外，还有两千身穿锁甲的辅兵，以及一万个用来当耗材的矿奴。

　　这就是泰瑞尔王强大的基础。

　　裂痕行省的丰富矿藏，让当地大贵族组建的重装军团基本上都是披甲战士，辅兵的配置甚至相当于伊恩的半甲战士。

　　当然，按照埃德蒙的意思，矿奴直接忽视就行。

　　但一万这个数字，让伊恩怎么可能忽视，现在诺琳谷才一万多人。

　　所以，伊恩也很相信埃德蒙所说的，十月之后，这道失去了最强之剑的防线，会被泰瑞尔王的大军直接踏碎。

　　那么，对于伊恩来说，实际上只能选择埃德蒙给他的另一个谏言。

　　‘在确定能与他们对峙的情况下，打通前往裂痕省那四个男爵的领地，将那里掌控起来，物资全都运走，拉长战略纵深，然后让熟悉地形的游击兵队伍去截断他们的补给线。’

　　‘重装步兵军团很强，但他们消耗的物资也很多，等到他们饿疯了吃矿奴的时候，他们就崩溃了。’

　　‘所以不要和他们正面对抗，连狼家最精锐的冬狼军都不敢和他们对冲。’

　　‘截断补给就够了，这一整片废墟是天然的防护，而那些重装军团推进缓慢，在这个环境里，以这种重装兵团的推进速度，想进去起码要大半个月。’

　　‘如果推进得比想象的要快，您还可以继续放火。’

　　‘只要截断两次他们的补给线，这支军团就会自行退去的，裂痕行省可没多少粮，他们耗不起，与其从这里打，不如走海上，然后强行登陆北方，那边的大平原正适合黑岩军平推，而且还能够沿海补给。’

　　‘当然，如果泰瑞尔王真的将裂痕行省内的大小贵族都凝聚为一个整体，旁边的四家男爵领地和白森堡一齐平推，那再怎么样都无法抵挡他们了。’

　　‘不过，我认为那些家伙不可能真正凝聚在泰瑞尔王下。’

🍎 第110章 过去与新生

　　当然不可能真正凝聚在泰瑞尔王下。

　　这又不是高度集权且王权神权合一的王国。

　　理论上来说，伊恩这个独立伯爵和泰瑞尔王的身份就是对等的，都是统治者。

　　而那些泰瑞尔大公国的大小贵族们，可不会认为自己宣誓忠诚于泰瑞尔王后，就是泰瑞尔王的附庸了。

　　就像海格玛和雅各布，忠诚这种事情，嘴上说说就得了，他们两个心底更多的是认为自己和伊恩是合作关系。

　　只是因为伊恩现在强大，所以他们现在得跟在伊恩身后呐喊而已。

　　他们的权力来源，财富来源，社会地位根本来源都是基于他们自身的贵族和领主身份。

　　而不是和奥利弗一样，放弃了一切，在伊恩这里重新开始，获得的权力和财富都来自于伊恩。

　　以自己手下的这两个领主的特点来看，泰瑞尔王手下的那些手握更强力量的贵族领主们，怎么可能把自己当成泰瑞尔王的狗。

　　‘所以，埃德蒙你也是这么想的么？将布莱伍德家族的一切都给送掉，让新生的布莱伍德家族的一切权力和财富以及地位的源泉全部出自于我的恩赏么？’

　　伊恩心底叹息。

　　一场大火在摧毁这片地方道路和地形的同时，也摧毁了布莱伍德家族的一切。

　　继续看埃德蒙写下来的战略。

　　‘裂痕行省的战略第一目的，只是保底一个产粮地，要么是诺琳谷，要么是对岸的红草滩。’

　　‘事实上红草滩对于裂痕行省来说更重要，因为红草滩是狼家的主要供粮地，而狼家的领地有些被北境的寒冷侵袭，没有那么高的产粮，主要的资源是矿产，虽然远远比不上裂痕行省的某位大贵族的领地，但那边也是整个白河行省的矿产中心。’

　　‘所以只要诺琳谷展现出自己不好打之后，泰瑞尔王和裂痕行省的那些贵族就会选择立即北上，拿了红草滩，然后打掉狼家。’

　　‘毕竟，当狼家灭亡之后，诺琳谷就是他们可以随时夺取的地方，狼家才是他们彻底夺取白河行省的主要阻碍，那里才是主力军的战场。’

　　‘而您在扛过泰瑞尔王的第一轮进攻之后，接下来应该就是和多瑞伦总督的一些小范围对抗了。’

　　‘泰瑞尔王不会允许多瑞伦总督渡河的……就像我以前参与的那场战争一样。’

　　‘而多瑞伦总督，虽然我没和他见几次面，但我感觉，我们几家这些年的时间里被不断削弱就是他做的。’

　　所以，就算只是对峙，也得小心。

　　伊恩将这张羊皮纸收起来。

　　埃德蒙写得已经算很详细了，甚至是考虑到了裂痕行省的政治格局。

　　饥饿，战略诉求，泰瑞尔王和多瑞伦总督的政治矛盾。

　　伊恩当然可以按照埃德蒙写的做。

　　如果多瑞伦总督在进入最为闷热的月份前，就只是‘放烟花’来吓唬人的话，伊恩只要坐在这里就可以了，自然而然能卡住这里。

　　虽然埃德蒙没有明说，但从小就被埃德蒙发掘训练游击能力的斯宾塞就是他准备的断后截粮的人，可以应对泰瑞尔王的军队。

　　到那之后，压力就全部给到狼家了。

　　可是，这是计划。

　　现在伊恩已经完全不相信，这些敌人会按照自己这边的计划来行动了。

　　多瑞伦总督的一个小小的投毒造瘟疫小技巧，如果不是被斯宾塞一把大火烧掉的话，诺琳谷怕不是已经开始大片死人了。

　　当然，现在结合外面的声响，以及裂痕行省的战略，那个投毒很有可能依然是恐吓。

　　但伊恩可受不起。

　　‘所以，不能真的在这里等着，在这里赌他们按照埃德蒙的计划行事。’伊恩想到。

　　于是，目光自然落到了‘游击’上面。

　　因为这个世界人的身体素质和武装的原因，弓箭和轻装步兵的作用太过孱弱了，一个钢铁罐头就在那里稳步推进，再怎么准的弓手，胳膊都拉断了射出的箭矢也只能给钢铁罐头听个响。

　　重装步兵直接碾压过去之后，原地造起哨塔，弓箭和轻装步兵就更是没了作用。

　　人数少了和流民无异，人数多了也‘轻’不起来了。

　　这可是领主政治之下的世界，每一个小领主就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军事单元。

　　河谷地三省里，也只有荒原行省纠集起了成军团的轻骑兵，丰富的战马让他们能够组建骑射的军团。

　　再加上荒原行省略有起伏的大平原草场，极大的战略纵深能让这些轻骑兵发挥极强的作用，使得即使荒原行省的地势方便补给，却更易被断粮。

　　而在这里，斯宾塞一把大火摧毁了森林之后，反而形成了更为复杂的林中环境，让敌人难以一边推进，一边造哨岗。

　　当然，以裂痕行省的政治诉求，他们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制造哨岗。

　　所以，在这片废墟之中，早早就接受过游击训练，且确实具备【游击C】天赋的斯宾塞的能力能发挥到最大的程度。

　　但问题在于，能跟上斯宾塞节奏的主力训练部队都已离开，现在这些跟着斯宾塞钻进‘黑森林’的那些辅兵之所以是辅兵，自然因为他们都只是淘汰下来的人。

　　不过……

　　如果能迅速练出一支专门用来游击的军队呢？

　　游击的人可不用穿戴数十公斤的铠甲，整体对于身体素质的要求没那么高。

　　直接用【皇帝特权EX】专门设立游击兵，比如说风行者……

　　他们能够在林中穿行，仿佛和风一样，能够无孔不入，隐秘处射出的弓箭能射穿喉咙，手中的匕首能杀人，也能方便他们在野外活动。

　　如果斯宾塞带着‘风行者’们赢下‘黑森林’中的博弈，能绕到现在外面的那些人的身后，断了他们粮的话……

　　来到白森堡就受到了多瑞伦总督的欢迎，伊恩自然要奉上回礼。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伊恩脱离了自己的思绪。

　　这才发现桌上的空盘子和木碗似乎有些多。

　　至少伊恩正常一天绝对吃不了这么多，更别说这还只是一餐了。

　　伊恩有些沉默，然后问道：“我吃了多少？”

　　“两块白面包，五条培根，一条兔腿，一碗苹果炖羊肉，两个煎鹅蛋，七条煎沙丁鱼，一大碗蔬菜汤，还有一盘水果。”一样站着的科林骑士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欣喜。

　　当然欣喜了，能吃就是强壮的基础，伊恩这位主君能吃的话，对于他们这些追随的骑士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伊恩更是沉默了，这已经是寻常时候他两天的食量了。

　　怎么想，自己的肚子都不该能装下这么多吧……

　　但想想邓肯和布雷登骑士他们的食量……

　　好吧，用物理的胃袋来衡量自己的食量有点不正确了，应该用消化能力来衡量。

　　不过，自己的食量暴增应该不是因为长身体吧，而是因为强行压榨和提升的【能力】？

　　吃完这些食物之后，睡觉之前，身体的那种撕裂痛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不再多想，先考虑活下去再说吧，活下去才有未来。

　　……

　　伊恩带着赫克托和科林骑士一起前往正面城墙。

　　月亮和星辰依然闪烁，没有一丝云层遮挡。

　　“爵士。”城墙上执勤的达里奥骑士低了下头。

　　“情况怎么样了？”伊恩问道。

　　“没有什么变化，一直在烧雷火，然后投掷过来。”达里奥骑士说道：“不过大家已经适应了，后方的民兵也退后了两公里，超过了雷火的覆盖范围。”

　　“所以除了第一批之外，后面就没有人死在这雷火之下。”

　　“一直到现在，他们的雷火有七个发射失败，直接在他们的阵地炸开了，还有架起来烧雷火的高炉也炸了两座，应该会死不少人。”

　　伊恩能看到，对面的阵地里还有六个火光灼灼的高炉，黑夜之下都能看到滚滚浓烟。

　　就像两位骑士说的一样，这些雷火也只是用来吓唬人的，估计到现在，他们那边死的人比自己这边死的人都多了吧。

　　就在这时，三团赤红的光团缓缓上升，不过有两团上到半空就直接炸开，密密麻麻的火光直接半路降落，不少都直接砸进了对面的营地里。

　　赫克托正要站在伊恩身前挡住，但伊恩抬手阻止了。

　　“我要看看，这个雷火。”伊恩说道。

　　赫克托这才没有动身，但还是将盾牌架在了伊恩头顶。

　　科林骑士和达里奥骑士都有些紧张的靠近伊恩，三人隐约间有将伊恩护在中间的姿态。

　　伊恩的目光紧跟着那颗唯一没发射失败的雷火，看着它如同黑夜里的小太阳一样飞入高空，然后轰然一声巨响，小太阳变成无数火光的碎片，犹如星辰坠落一般，几欲扑向伊恩怀里。

　　咚咚铛铛的声音响起，是这些坠落的‘星辰’砸在厚木盾和铠甲上的声音。

　　很快，声音变得安静，而伊恩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被引燃的！”达里奥骑士大喊。

　　身后稀疏的活动声响起，然后是整齐的回应：‘西面城墙无事’‘东面城墙无事’‘院内烧着了一面盾牌，已经扑灭’。

　　这些被恐吓了十多轮的战士们似乎已经适应了。

　　正在这时，达里奥骑士给伊恩递上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块。

🍎 第111章 风行者

　　“这就是雷火的材料。”他说道。

　　“用特殊的粘性材料将这些雷火粘住，包裹裂痕行省特产的、高温后能爆炸的火山岩，形成一个半身高的大球。”

　　“然后高炉灼烧，将这些材料烧得极为炙热，连内里包裹的火山岩烧到几乎爆炸的程度，然后发射到半空的时候，内里的火山岩在投掷施加的外力下终于爆炸，将粘着的雷火石蹦开，最终就是这降落的雷火。”

　　“这些投石车的有效投射距离为四百米，而雷火的核心打击范围直径接近三百米，影响余波能够扩散到七百米。”

　　“所以稍微一发射失败，很容易就波及他们的阵地，不过那里只有矿奴在，他们的主营地在两公里外，也就是森林边缘。”

　　“当然，这么大的范围，威力自然很小，威胁程度有限，只能杀死一些没有护甲和防护的人，比如那些矿奴，沾到就死。”

　　矿奴是耗材，不管是达里奥骑士还是科林骑士都是这么形容的，在埃德蒙留下来的信息里，就差明说矿奴是储备粮了。

　　即使伊恩白天能清楚看到，这些矿奴也是人，只是比正常人会更瘦小一些。

　　伊恩说道：“但是因为火山岩的不稳定性，这温度不太好控制，所以常常会炸炉，或者无法抛射到最高点就会炸掉。”

　　“是的。”达里奥骑士点了点头：“所以他们应该轰不了多久，听斯宾塞的消息，那些矿奴的数量不多，很容易就消耗完，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补矿奴。”

　　“不会补的。”伊恩直接说道。

　　如果还能迅速补矿奴，那他们就不会这样恐吓了。

　　等着矿奴聚集得数量多了之后，一拥而上可比这样消耗好用多了。

　　都不会被发射失败而炸死一片弄得他们失去士气，甚至看达里奥骑士的形容，这些家伙怕不是会这样发射雷火到死光的程度。

　　而如果真能尽快补矿奴的话，与其等他们这样消耗，不如等人多了之后，轰上一轮，然后趁着堡垒里的人惊恐的时候，直接让这些似乎能无视死亡的矿奴涌上来。

　　用他们的性命和尸体垫出一个阶梯，让后面的人踩着他们尸体上冲上来。

　　所以他们选择用这些耗材进行恐吓，无非是因为短时间内难以补充。

　　伊恩看了眼白河城的方向，那里才是多瑞伦总督的主要防守地点，而狼家的攻势可不弱。

　　“斯宾塞什么时候回来？”伊恩问道。

　　“和他约定的是有需要的话，白天打旗语让他回来，他现在要尽快带人将环境摸清楚，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甚至在黑夜的时候，能更好的猎杀对方在森林里的斥候。”科林骑士说道。

　　“需要现在点起烽火让他回来么？”

　　伊恩摇头，说道：“天亮后让他回来吧。”

　　说完，返回堡垒内。

　　雷火炸裂比烟花美丽，但伊恩可没有心思专门等这‘烟花’绽放。

　　他得尽快制定好‘风行者’的职业能力池。

　　而且，伊恩还要尽快将和后方联系的信息通路打通。

　　以防万一，伊恩几乎是发动了全面战争动员，除了现在在堡垒里的战士，后方两公里的临时营地，再后面还有近八百的预备兵力，再后面还有五六百的运送物资的人。

　　整个诺琳谷才多少人，伊恩这一下直接抽调的都有两三千了。

　　伊恩需要尽快根据前线的情况，整理人力需求，然后逐步协调这些调动的人，毕竟，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准备秋收了。

　　还有海格玛以及雅各布，虽然现在在他们身边放了奥瑞利安庄园的近卫，以及让红宝石监视他们，但谁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有别的手段呢。

　　伊恩得打通信息渠道，不让他们两个有出现其他心思的机会。

　　……

　　忙碌一夜，清晨的时候，斯宾塞返回了白森堡。

　　“我需要你带人将敌人的后路截断。”伊恩直接对斯宾塞下令。

　　“他们后面有着接近十公里的森林废墟，截断之后，烧毁他们的存粮补给，隔绝他们的交流渠道，我要将他们全部弄死在这里。”

　　被动挨打不是伊恩的风格，而且，战争不就是消灭对方的人手么。

　　放毒伊恩没这条件，但截断他们后路，用断粮的方式孤立他们，然后弄死他们还是可以尝试的。

　　四位骑士和七八十个带甲战士，还有六百辅兵，全部弄死的话，多瑞伦总督也会心疼的吧。

　　“当然，我允许你组建三十六人的风行者，专门作为高效移动和游击战的部队。”伊恩继续说道。

　　三十六个脱产轻甲战士，一般的小男爵手下的人手可养不起。

　　伊恩也只有在得到整个诺琳谷的支持后，才能够在弄了六十个锐眼鹰之后，再挤出三十六个风行者出来。

　　更别提伊恩还在压榨强壮的人作为战士。

　　谷地战士都已经扩充到快三百人了。

　　“这些风行者你自己去挑选，除了谷地战士，那些辅兵、民兵、甚至更后面的后备兵，你都可以自行挑选。”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进入七月之前，我要你带着风行者将他们的补给线全部切断，而且截断他们的后路和信息交流。”

　　现在还在六月上旬，斯宾塞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

　　“您的意志。”斯宾塞毫不犹豫地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需要什么物资的帮助？”

　　“皮甲、短弓、箭矢、匕首、飞石索、粗麻绳和细麻绳、铁蒺藜、钩索、巴掌大小的布、打火石、引火棒、补充体力的面饼，水筒……”斯宾塞一连说出了一大串东西。

　　“埃德蒙爵士在白森堡储存的这些物资，能够支撑您的命令的消耗，但继续要让风行者战斗的话，还需要尽快构建生产。”

　　“可以，我会安排下去的，现在，去完成我的命令吧。”伊恩说道。

　　斯宾塞低头行礼，然后离开议事厅。

　　伊恩看向科林骑士：“我需要你的轻骑兵动起来，白森堡外两公里范围被埃德蒙爵士一直维持干净的状态，足够轻骑兵的驰骋。”

　　“不要去冲击军阵，只在周围威慑骚扰，限制他们在这里的双眼，给斯宾塞减低一些压力。”

　　“有机会的话，给那些发射雷火的矿奴弄点麻烦，但尽可能不要让人受伤，他们不远处有临时哨塔在盯着。”

　　然后看向达里奥骑士：“达里奥骑士，这段时间，堡垒的守护就交给你了。”

　　“您的意志。”两位骑士干脆回应。

　　等到他们各自离开后，伊恩才翻看一份羊皮纸。

　　这是埃德蒙的老管家在伊恩的吩咐下，写下来的埃德蒙鼓舞士气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埃德蒙的鼓舞当然是很有用的，伊恩昨天安抚后方的那些民兵时，就是参照埃德蒙的能力。

　　而且，也是常规的，进行了一定的神化和神圣化，这也都是老套路了，伊恩也是这么做的。

　　但和其他的常规不同的是，埃德蒙鼓舞的主要对象是那些谷地战士。

　　伊恩可是给谷地战士们制定了标准的能力池的，他们情绪被调集起来了，埃德蒙还不克制地让他们开吃，所以短短两天时间，他们的能力强度确实是提升了。

　　而在埃德蒙所谓的‘赐福’说法下，他们对于自己提升的这些些微能力的感知更加清楚了。

　　别的不说，单单最直接的【重甲适应】，有所提升之后，他们身上的重甲会让他们感觉更轻。

　　而大火降临之前，埃德蒙担心高温将他们闷死，所以让他们脱下了装甲，等到大火过去，狠吃了两天的他们再度披上装甲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感觉到装甲‘变轻了’。

　　那这下，埃德蒙所说的‘赐福’似乎成真了。

　　在物质上面，伊恩在完成宣称之后，当着他们的面毫不吝啬地封赏，甚至他们的打仗实际上就是去混了一下，伊恩也是大笔封赏。

　　所以，在物质领域有看得见的目标，精神领域也感知到了‘赐福’……

　　估计科林骑士对伊恩态度变化也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吧，那些留在堡垒的辅兵和仆人可是亲眼看到过那些人的变化的。

　　“如果他们打完就回来，应该会是一支很强大的军队了吧，还有埃德蒙……”伊恩低声念叨着，但这声音里带着些叹息。

　　就连这种简单的战略布局伊恩都能看出来，伊恩可不信多瑞伦总督看不出来。

　　尤其是，对面的营地比他先到。

　　所以，他们应该早就派出了一些人手翻越这些‘黑森林’，在和埃德蒙的联系路上阻断了吧。

　　断后勤补给和隔绝后方信息这种简单操作，可不只有伊恩能想到。

　　因此，伊恩在接收了埃德蒙留下来的战略之后，就对于让斯宾塞派人去和埃德蒙联系上，让埃德蒙完成战略就回来的事情不报希望了。

　　就算现在让斯宾塞组建风行者，但风行者们派得上用场少说也得五天到十天，而打通信息也要花时间，还得强占时间在对方认知到无法阻挡风行者之前截断对方的后路……

　　人手还是太少了，时间还是太紧凑了。

　　伊恩闭上了双眼，按压着太阳穴。

　　己方的战力资源，战场的复杂地理环境，还有对方统帅的信息，以及和连面都没见到的，对方的心理战博弈……

　　再加上还要尽快构建以白森堡为核心的生产供给线，还要遥控后方的生产，以及海格玛和雅各布的消息走向……

　　伊恩感觉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想了想，他还是干脆给自己加了【冷静E】和【智慧E】两个能力。

　　虽然伊恩一直都在克制着对自己的脑袋领域加能力，以防止把脑子玩坏。

　　而且之前和他们玩一些政治游戏，自己的脑袋就够用了。

　　但现在，再微小的决策都容易让自己崩盘的战场上，伊恩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 第112章 流浪贵族与流浪骑士

　　白河城。

　　即使是站在城墙上都能看到远方日益增加的狼家营帐，但城内依然喧闹。

　　仿佛战争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白河城一样，依然是人挤人的繁忙，商人依然大声叫卖，城内的卫士依然在咆哮着抓捕小偷罪犯。

　　等抓到之后，他们还会用长枪将罪犯挑起，用以警告。

　　“很繁华，不是么？人挤人的场面，这可不是诺琳谷那种小地方能见到的。”颂歌剧团团长克里斯低声对吉娜薇说道。

　　“您说的对，这真是繁华的城市。”吉娜薇脸上带着体面的微笑，回应着。

　　即使克里斯已经和吉娜薇在最后一次学习的时候交底了，但吉娜薇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一个幸运的被剧团团长看重的妓女’角色。

　　很是体面的应付，甚至在克里斯偶尔控制不住的透露出一些想要学习的欲望的时候，依然像妓女一样准备学习用具。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某些警告，还是因为克里斯能看穿吉娜薇只是因为‘迎合’而不是‘需要’，至少那一次之后，克里斯再也没碰过吉娜薇了。

　　“这是繁华，但也要看到繁华之下的肮脏。”克里斯说道：“贵族们在石匠雕刻过的石头构建的城堡里欢歌。”

　　克里斯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吉娜薇顺着看过去，能看到一个庞大的城堡，光是高度都足以让人仰望，以琉璃封起来的小窗在太阳下仿佛闪烁着让人着迷的、绚丽的彩色。

　　“商人和工坊主还有那些大人们在太阳下展现着自己的富有和能力，呵斥着那些买下的仆人，似乎这样就能让他们感觉自己是权力者了，而这些仆人，是人的奴隶？还是钱币的奴隶？还是他们自己的奴隶？”

　　克里斯看向眼前这片喧闹的市集。

　　“或许他们只是饥饿的奴隶。”吉娜薇应和了一句。

　　事实上，那天克里斯见过领主返回后，晚上与吉娜薇坦诚相见且毫无隐瞒，之后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了些变化。

　　比如，克里斯那种在吉娜薇眼里有些疯癫的模样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带着吉娜薇，有的没的给吉娜薇讲述一些作为妓女无法了解到的知识。

　　而吉娜薇在和克里斯保持‘体面’的同时，也在迅速的吸收克里斯交给她的知识。

　　主人只是找克里斯办了一件事，克里斯并不是‘夜莺’，也不知道有夜莺的存在。

　　吉娜薇也没有在主人那里听说，克里斯是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当然，保持‘体面’的时候，这种有用的知识吉娜薇也在拼命的学习。

　　如果不是这种会看到机会就拼命学习的性格的话，她怎么能爬上老领主的床呢。

　　而且还被老领主宠爱了那么久，甚至还被少领主爬上床。

　　难道就靠小花园和还算不错的身材么？

　　就算是现在，已经算是三十四岁的她，都因为能力而被现在的主人看重，让她能继续散发价值。

　　‘你的主人说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所以我想，你不应该再自称为妓女了，不是么？’

　　这是克里斯那最后一次在她身体里清空一个脑袋之后说的。

　　吉娜薇不知道克里斯说这话的目的是出于他口中的爱，还是因为想要取得自己的信任。

　　但吉娜薇确实没有再主动说出自己是妓女，来作为某些事情的理由了。

　　“啊，饥饿的奴隶，这是个不错的形容。”克里斯重复了一句吉娜薇的话，脸上露出笑容，满意的点头，说道：“饥饿会让人疯狂，不管是贵族还是领主，战士还是平民，商人还是奴隶，只要活着，他们都要吃饱肚子。”

　　“但很遗憾的是，还有很多人没有土地，没有耕地，甚至是猎物和果树都是领主的私产。”

　　“所以，他们确实会是饥饿的奴隶。”

　　“或者说，不止是他们，在白河城光辉繁荣的反面，太阳照不到的窝棚里，那些人甚至想要成为奴隶都不会有人给他们机会，他们只能如同老鼠一样，舔舐地板的活着。”

　　吉娜薇回想着前几天克里斯带着她和护卫去到窝棚的场景，说道：“只是因为他们没有价值而已，有价值的话，依然会有贵人将他们带走的。”

　　“哈哈哈，是的，吉娜薇。”克里斯笑了笑。

　　“因为在诺琳谷比武大会期间，死了不少演员，所以我得去补充一些剧团成员，当然，女演员让我有些头疼，窝棚里就算是刚出生的女婴都会被人拿那根玩意捅一下，当然难以存活。”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进行演出。”吉娜薇说道。

　　“那可不行，作为演员可是有很大风险的。”克里斯拒绝了：“为大人物表演，不管演的好不好都可能被杀死，就像演出那幕农场主剧目的演员。”

　　“为普通人演出，演的不让他们满意的话，可是会被砸石头的。”

　　“我可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克里斯眼神深沉的看着吉娜薇。

　　吉娜薇直接无视，看向一个方向，说道：“杰纳特大人过来了。”

　　说完，微微弓起身体，后退两步。

　　克里斯有些不满地看向吉娜薇所说的杰纳特。

　　对方骑着马，身上穿着破旧的皮革甲，上半身是显得很磕掺的铁甲衣。

　　“克里斯兄弟，我答应你了，不过你得先付三百银雄鹿的定金，而且每个月还要一百六十个银雄鹿的佣金，你还得负责我们的食物，必须管饱。”杰纳特停在了克里斯的身前。

　　“三百个银雄鹿？还每个月一百六十个银雄鹿？或许你可以考虑抢劫看看，你的黑旗兄弟会抢多久才能抢够这些。”克里斯语气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贵了，还是被杰纳特打扰了自己调情。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带着我的人去城外等你的队伍了，我想八个强壮的人弄死你这二十几个人的剧团没什么问题。”杰纳特说出了很是危险的话。

　　不过说完之后就咧了咧嘴，说道：“克里斯兄弟，这是有些贵，但没办法，你是没看到前些天的那场大火么？就算隔了这么久，那场火都像是要将天空给烧穿一样。”

　　“战争来了，克里斯兄弟，这是战争，而且狼家的营帐你也看到了，这是两个行省之间的战争，而不是那些领主们，村庄间的战争。”

　　“而战争的时候，正是咱们黑旗兄弟发财的时候，别说是一个月一百六十个银雄鹿，已经有商人给我的开出了一个月两百银雄鹿的价格。”

　　“但你是谁，你可是我的克里斯兄弟啊，所以我才给你一个月一百六十个银雄鹿的价格，这已经很划算了。”

　　克里斯啧了一声，带着嘲笑说道：“杰纳特·肯威，你的父亲知道你现在向马洛后人要银雄鹿作为报酬的话，一定会想要将你射到沟里。”

　　“那得等他从地里爬出来再说。”杰纳特·肯威拍了拍身上的这身布面甲，说道：“不要些报酬的话，我早就连这玩意都买不起了。”

　　“而且现在，马洛只是个流浪贵族的姓氏，而我这个肯威，也只是个流浪骑士而已，并不是像我的先祖一样，忠诚于马洛家族的骑士。”

　　“克里斯兄弟，我现在可是有八个兄弟要养活呢。”

　　克里斯当然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

　　毕竟，杰纳特的黑旗兄弟会一直都跟在自己剧团的尾巴上，只要自己需要，在自己活动范围的城市里总是能找到他的。

　　所以克里斯骂了一句：“希望圣灵们好好治一下你们的贪婪吧。”

　　然后从身后营帐外堆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了杰纳特，说道：“这里面是五十银雄鹿，剩下的定金和佣金等出去之后再给你，这里可是白河城，三百个银雄鹿可不是什么小分量。”

　　“好吧好吧，真是吝啬的老板。”杰纳特叹了口气，拿过布袋，往开口里面看了眼，说道：“这些也就勉强不让兄弟们学习完不给钱被卫兵给抓住。”

　　“我给你三百银雄鹿，你敢抱着过街么？”克里斯反问。

　　“我只是说说而已。”杰纳特耸了耸肩，翻身上马，说道：“我这就叫兄弟们过来，很快，克里斯兄弟，你可别跑了，出城的人头税金按照规矩可是该雇主包的。”

　　“当然，我也担心你们这群雇佣兵就这么跑掉。”克里斯说着，靠近了杰纳特，然后递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杰纳特接过，问道。

　　“这是给拥有忠诚与怜悯美德的杰纳特骑士的，而不是雇佣兵杰纳特。”克里斯拍了拍马的脖子，然后转身进了身后的帐篷里。

　　杰纳特看了眼小包的一角，金黄的光芒闪烁一下。

　　掂量了下，似乎有二十个金圣树的重量。

　　……

　　营帐里，吉娜薇正在收拾记录了文字的纸张。

　　克里斯对吉娜薇说道：“我们最多再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吉娜薇点了点头，回应：“我已经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么？这一场战争一起，至少是一年了，三五年也不是不可能，没有和平，剧团是不会回来的。”克里斯再次确认。

　　吉娜薇沉默了下，但最后还是点头，说道：“我准备好了，而且，白河城的大人们可不喜欢我们新编的剧目。”

　　克里斯笑着说道：“哈哈哈，当然，秉持怜悯和公正，守护弱小的骑士可不是大人们想看到的，甚至我可怜的，扮演骑士的演员因为这个演出都被一位路过的骑士给杀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认为这怜悯和公正是对骑士的侮辱，如果不是我前些天和拜访了他的主人，他或许要将我的剧团都给杀光。”

　　“这里可太危险了，或者说演出本身就是个危险的事情，我想，我们去了荒原行省之后，得考虑在那些男爵的领地演出了，那些村庄和小镇，大城市里引起了骑士们的敌视，我们可跑不掉。”

　　吉娜薇微微屈膝，说道：“您是颂歌剧团的团长，您指引着剧团的方向。”

　　“吉娜薇，应该说是圣灵指引着我们的方向。”

　　……

　　对于亨利和邓肯来说，是很不想带着一个缺了一只脚的人赶路的，这会拖慢他们的速度。

　　但不可否认的是，尽管老人蒺藜的能力虽然听起来让他们很难相信，但就他们的经历而言，这对正在前线作战的主君确实非常有用。

　　如果老人蒺藜没有说谎的话。

　　所以他们还是将老人蒺藜带上了。

　　离开弗格森领之后，他们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局势的紧张，路上能看到的人要么是行走匆忙，要么就是在运送物资。

　　到了奥瑞利安庄园时，他们更是看到很是空荡的庄园，以及在外堡场上疯狂训练的战士们。

　　‘邓肯骑士，还有亨利，你们去前线找爵士吧，爵士身边缺少人手，道格也和你们一起，他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其他人归入军团，再有五天，和我们一起前往白森堡。’

　　艾萨克没有了将‘带你去澡堂’挂在嘴边的轻佻，语气很是严肃。

　　‘至于这两个野人，你们可以带他们过去，但没有领主的允许，你们不可带他们靠近领主两百米的范围。’

　　是的，除了老人蒺藜外，还有一个野人跟他们一起来了。

　　长腿·勾链，一个女野人，有着和她名字一样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高挑，身高和亨利差不多。

　　她和其他野人一样，只是在下身和胸前裹着兽皮，肤色如同小麦，而且或许是因为一直在林间生活的原因，她裸露的皮肤部分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以战士或者猎人标准来衡量的话，她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胸前了，即使用兽皮紧紧勒住，走动的时候依然摇晃得太狠了。

　　当然，以女性的标准来说，除了高过头之外，她是完美的。

　　就连身上那种深黄色的纹路都更添一些野性魅力。

　　至少邓肯面对她的时候，很是脸红，而且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这让亨利狠狠嘲笑了邓肯。

　　亨利可是爱学习，且有固定学习同伴的人，而邓肯，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过。

　　“这就是领主们私欲而造成的破坏。”老人蒺藜伏在长腿·勾链的背上，叹息着说道。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着痛苦呻吟。

　　缺少了一只脚的他当然无法走路，所以是长腿·勾链一路背着他过来的。

　　虽然邓肯表示，他可以背，而且他作为骑士也有一匹马可以驮着老人蒺藜。

　　但那个女野人可不信任邓肯，硬是自己一路背过来了。

　　“不这样的话，真的等到你说的那场瘟疫爆发，那得死多少人？”亨利很是不满的说道。

　　自从走进这片被烧毁的森林之后，老人蒺藜一直在叹息，一直在谴责。

　　“是人重要，还是你可怜的森林重要？”亨利语气很冲的反问。

　　“都重要，最不重要的就是私欲过重的领主。”老人蒺藜回应。

　　“如果你只会说这种话，那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一直闭嘴，这也是我们，如果是其他人，比如说那些锐眼鹰听到了，或许会很乐意拿你的脑袋献给领主。”亨利说道。

　　“……”老人蒺藜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身下的女人长腿颠了一下。

　　“蒺藜，你还是少说点，至少要见到那位领主再死。”女人长腿语气很是不好地说道。

　　“我都愿意跟你过来了，结果一点事情都没办你就死了，那我可要把你的那只脚扔去喂鱼。”

　　“石拳也因为你这个决定很生气。”

　　“我没有要将你当做礼物的意思，长腿。”老人蒺藜说道，就是语气有些虚。

　　“呵呵，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两个都走了，家里必须要有石拳这个能打的看着？”女人长腿语气带着讽刺。

　　“我可没忘记，你带我去找布莱斯那个老杂种的时候，会面之前和我说的什么话。”

　　“……”老人蒺藜闭嘴了。

　　甚至担心自己再多嘴，直接伸手把自己的嘴都给捂住了。

　　而他们一行人也靠近了临时聚居地，再往远处看，隐约能看到坚固的白森堡。

🍎 第113章 矿奴

　　就如伊恩所想的那样，当他来到白森堡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一个骑士在炸响一轮雷火之后，当着城墙上固守的达里奥骑士的面，扔下了两具尸体。

　　正是斯宾塞派遣去找埃德蒙的人。

　　斯宾塞也明白可能会被拦截，所以为了保险，他直接找了两个人，让他们分散着走不同的路线穿越过去。

　　结果还是被拦截了。

　　被人这样嘲讽，达里奥骑士当然不会忍，当场就让人用城墙上还剩下的三架床弩对着骑士的背影射了三发。

　　然而两发射空，第三发倒是命中了骑士，但只是擦过肩部，将对方从战马上撞了下来，没有直接洞穿身体。

　　而爬起来的骑士一点事没有，还对着达里奥骑士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然后割喉的手势。

　　接着骑上返回来接应的战马离去。

　　床弩的威力够强，百米内满弩能够直接射穿一个披甲战士，就算是布雷登那个级别的骑士，也得站在地上，准备好了才能用正面接下床弩的弩箭。

　　但白河行省的床弩技术不是最强的，有效射程只有250米到300米，虽然能射到四百米外的雷火阵地。

　　但想要射中雷火发射的投石台基本没可能，就算是能幸运的射死几个矿奴，以耗材的评价来说，估计还没有一根床弩弩箭造价贵。

　　所以在重新上马的骑士跑出两百多米范围后，达里奥骑士也没浪费弩箭，直接找到了伊恩。

　　于是，下一轮雷火之后，科林骑士带着轻骑兵冲了出去，对着矿奴阵营一阵乱砍，还用飞石索的冲击直接砸死了在高炉下烧雷火的几个矿奴，导致没能控制好温度，直接让一个雷火在高炉内炸了，摧毁了这座高炉。

　　等到后方的骑兵过来的时候，科林骑士顺手抓了一个矿奴后扬长而去。

　　……

　　白森堡内，议事厅。

　　“棒小伙们身上穿着内里棉甲和外层锁甲，再外层还批了罩袍，头手脚也都有护甲，那些哨塔上可没有床弩，就那些弓箭平射的状态，可没办法射穿这护甲。”

　　科林骑士汇报着战果。

　　“只有两个倒霉的家伙被射中了大腿，不过腿上的皮革衣保护得不错，至少没有被射穿大腿，卡在了肌肉里，取出箭簇，包扎修养两天，就不影响战斗了。”

　　“就这种伤势，还比不上这天气下冲杀作战的闷热，有几个小伙子在冲杀完毕之后，就被闷得有些头晕，这才只全力冲杀了十多分钟”

　　“我们的战马虽然也插了几根箭，但也披了一些棉甲，倒是没什么大碍，稍微处理一下就能继续乘骑。”

　　“不过他们的人更惨，虽然及时集结了人手过来，但我们离开的时候，正是下一轮雷火发射的时候，那些矿奴可不会因为我们的冲杀而停下来，甚至我们的剑砍在他们身上，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所以因为我们的冲杀而骤然减员的情况下，让这三个准备发射的雷火都发射失败了，直接在他们营地里炸开。”

　　“可能难以伤到他们这些披甲的骑兵，但他们的马可能不会太好受，而且矿奴也死了不少。”

　　说完，科林骑士踢了一下在议事厅缩成一团的人。

　　或者说是矿奴。

　　“回来的时候，依照您的意志，抓了一个矿奴回来。”

　　伊恩看着这个矿奴，这种双手紧紧抱着干瘦的腿，缩成一团的样子，就像是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一样。

　　或者说……竭力让自己占据的空间更小。

　　头发只有那么稀疏的几根，证明着这满是污垢的脑袋上还有毛囊。

　　脑袋算是最接近正常人的大小，但四肢都有些萎缩，背部更是能看到隆起的骨节。

　　虽然缩成一团，但伊恩觉得将他捋直的话，身高估计也就和现在十二岁的自己相仿。

　　不过，这种近乎扭曲得废人的身躯还不是重点。

　　伊恩能看到他暗淡的双眼仿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污渍，变得很是浑浊。

　　就像是在告诉着所有看到这双眼睛的人，他没有自我。

　　这种即使是在陌生的地方，也仿佛没有任何一丝恐惧害怕。

　　浑浊的双眼仿佛是堆满了垃圾的湖面一样的凝固，无法流动。

　　‘这是因为折磨而变成这样的？还是因为在地下矿洞的环境影响的？还是说……’

　　伊恩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自己的人品和道德拉到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下限之后，才在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

　　‘还是……因为……这是专门培育出来的？’

　　他的胳膊能看到不正常的弯曲，这是科林骑士将他拽起来的时候，战马裹挟的力量捏断的。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矿奴也一声不吭，呼吸平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痛觉。

　　又或者说是否有知觉，有情绪……

　　而在伊恩所见的老旧面板里，他是个1级【矿奴】，其他的，能力、天赋、历史身份都是无，甚至连姓名都是无。

　　即使因为他是俘虏，一切都被伊恩所支配，改了新面板之后，除了身份和职业都是矿奴外，其他的也是无。

　　挥了下手，说道：“将他关进地牢，隔离开，一天的时间里不给它食物，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没有尝试给他更换职业或者身份，以这个矿奴的身份状态，更换了之后，一点效果也不会有。

　　如果这样，还不如先饿他一下，看看饿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连奥瑞利安庄园下的瓦伦丁饿了都会叫唤两声。

　　看着被仆人拖走的矿奴，科林骑士说了句：“或许他会被沉默着饿死。”

　　伊恩看向科林骑士。

　　科林骑士继续说道：“据说裂痕行省的矿奴是他们的一种特产，从出生到养成只用花五年，然后能够活七年，七年一到就步入死亡期，两年内必然会死亡。”

　　“事实上，换个称呼您可能就可以理解他们的存在位置了，人矿，他们本身就属于一种‘矿石’，他们的劳力，他们的身体，他们本身。”

　　“……”伊恩确实能理解了，口腔里牙齿紧咬，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感觉有些恶心。

　　科林骑士也深深的吸了口气，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裂痕行省有着一条大裂谷，土地贫瘠，即使是那两个小平原也难以保障产粮，听说那里和我们诺琳谷一样大小的一片田地，即使是用心照料，产量也不到诺琳谷的五分之一。”

　　“但裂痕行省的丰富矿产资源让裂痕行省的重甲骑士和重甲战士很是充足，而这些战士又需要极高的食物供给，所以……”

　　继续停顿了下，整理好形容词汇之后，才继续说道：“一位名叫提摩西·巴恩斯的流浪贵族曾经写过一本游记，里面写到他在裂痕行省停留的时候，所见到的矿奴。”

　　“他说‘这些矿奴被裂痕行省的人称作圣灵的恩赐，繁衍快，长成快，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啃地皮都能活下来，而且身体够小，能够钻到更深的地底去采矿，而且不会反抗，只会听从命令。’”

　　“他说‘而且需要的时候，还能够被放在粮仓里储藏，如同咸牛肉一样成为常备粮食。’”

　　“他说‘让这些矿奴活下来的食物会影响他们的味道，啃地皮活着的矿奴味道就像吃土，而吃黑面包活着的矿奴味道就像嚼长得老了的草根，最好的是吃黑面包活着的，味道就像是咸牛肉干一样，但这也是上限了，没有如同羔羊肉一样鲜嫩的……’。”

　　“而在离开裂痕行省之后，他又说‘事实上不少人都猜测，这些矿奴并非是创世的圣灵赐予裂痕行省的，而是在某些时候出现的，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传说是，他们源于某个失去权力的大贵族……哦，虽然我算不上什么大贵族的血脉，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来裂痕行省了。’”

　　“当然，虽然他这么说，但这些矿奴也有时候会被编成辅兵，至少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能发出嘶哑渗人的号叫。”

　　“据说泰瑞尔王手下的一位骑士就是矿奴出身，当然，谁能知道这是不是对那位骑士的侮辱呢……”

　　伊恩闭上了双眼，科林骑士也闭上了嘴。

　　伊恩想到了被自己以囚犯的身份削减过的瓦伦丁，以及被自己通过职业定向添加能力的人，还有被自己引导着加了天赋的诺琳和赫克托……

　　‘这就是……这个世界身份的……底层运转规则么，以及某些看到了运转规则之后的人，对这个底层运转规则的实际应用么……’

　　伊恩有些想吐……

　　但还是忍住了，而且将自己常驻的【冷静E】直接提升到了【冷静C】。

　　这才换换睁开双眼，看着沉默的科林骑士，说道：“去让轻骑兵们休息吧，我要你看好机会，只要情况可以，就去削减那些矿奴的数量，还有摧毁高炉。”

　　科林骑士看着伊恩似乎强忍着，挤出来的有些冷漠的表情，很想直接说一句‘您的意志’然后离开。

　　但他最后还是说道：“事实上，矿奴的数量已经没多少了，我们离开的时候，我看了眼，大概不到三百个活着的，就现在这个数量，只能操控两架投石台了。”

　　伊恩挥了下手，说道：“尽快结束这些雷火，等斯宾塞的风行者控制了去到裂痕行省那四位男爵方向的路之后，后方的征召民兵们是要去开拓道路的，不能让这些雷火影响到。”

　　“而将这些雷火摧毁之后，我会留给你的孩子以恩赏，而他们之中作战最为勇猛的人，将会得到我赐予的姓氏和一处资产。”

　　“您的意志。”即使是科林骑士，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还是很快忍了下来。

🍎 第114章 下限与更下限

　　矿奴的存在，带来的冲击对于伊恩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猛烈了。

　　伊恩很想认为，这矿奴就是这个世界的最下限了。

　　但想想不久前，自己还认为战争时候，起手就是投毒和造瘟疫，弄死后方所有平民，并污染水源和土地的招数，就应该算是这个世界下限的想法……

　　伊恩觉得，还是不要用自己能想象的下限去衡量这个世界的真正下限为好。

　　不过听了科林骑士对矿奴的描述之后，伊恩连下午进食时，都只能给自己恒定【冷静C】。

　　不然伊恩真的很难吃下培根和羊肉。

　　这导致伊恩吃得更多了，食量已经到了以伊恩体型对比，有些夸张的四公斤。

　　而等到伊恩吃完后，算是难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亨利和邓肯到了。

　　听着亨利和邓肯讲述他们跑去弗格森庄园路上的见闻，以及和遇到的那些‘野人’们的谈话……

　　这让刚刚经历矿奴洗礼的伊恩有种错位感。

　　这些被称为‘野人’的人，太像伊恩所理解的正常人了……

　　都已经开始思考‘人与自然平衡’这种，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去思考的哲思。

　　“……我是不认同他这样会冒犯您的人来见您的，但他所说的能力确实有些效果，所以我想他或许对您有些价值，我这才答应带他过来的。”

　　亨利的话里透着一副竭力和对方划清界限的样子。

　　伊恩从他的话里也能听出来，那个老人蒺藜张口说出的就是冒犯领主的话，亨利也怕受到牵连。

　　看着这样的亨利，伊恩紧绷的神经都有些放松了。

　　将【冷静C】调回到【冷静D】的同时，心底有些想念在后方操持的墨瑟了。

　　墨瑟和现在的亨利在一起，一定能起到哄领主开心，调节气氛的弄臣的效果。

　　不过，伊恩还是打断了亨利的表演，说道：“我知道了，让他们过来吧，我很好奇，这些野人是怎么生活下来的，还有，他们和北方的老狼到底有什么交易。”

　　一旁的邓肯忍不住开口说道：“爵士，他们自称先民，自由民还有奥姆人……”

　　这让一旁的亨利脸色扭曲，如果不是在领主的面前，他就要当场和邓肯划清界限。

　　“我不认为我需要对侵犯我的领地的人保持多么好的友谊。”伊恩说道：“而且，即使他们没有对你们表达多少恶意，但他们确实侵犯了我的领地，杀死了一批领民，将我的一些领民赶出了他们的家园。”

　　“至少目前为止，我从他们那里感受到的是敌意。”

　　邓肯被憋得没话说了。

　　他这才想到，似乎也只是自己这批人没有被杀而已，在他们探索的一路上，可是看到了不少血迹。

　　“抱……抱歉……爵士……我……我的脑袋和城墙一样笨……”邓肯跪了下来。

　　“好了，起来吧，你没有做错什么。”伊恩挥了下手，说道：“不过现在你去城墙上吧，达里奥骑士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邓肯的美德和这种很像个人的状态让伊恩很乐意他在身边，给自己缓解一下矿奴的冲击，但涉及到谈事情的时候，邓肯这样的人可不适合在身边。

　　或者说，邓肯这样的人就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权力者，也不可以让他靠权力太近。

　　看了下亨利，虽然亨利也有正直的美德，但比起邓肯来说，显然懂得更多，也不会对这个世界太过天真。

　　……

　　虽然伊恩说了要见见那两个野人，但直到天色见黑的时候，两个野人才过来。

　　雷火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坚硬铠甲的人威胁是很大的，擦到就是残废，打中要害就是死。

　　“先民，断肢氏族的首领，自然先知，圣灵眷属，蒺藜·断肢向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问好。”老人蒺藜搭着女人长腿的胳膊，向伊恩鞠躬行礼。

　　“先民，勾链氏族的首领，长腿·勾链向您问好。”女人长腿微微点了下头，说道。

　　比起老人蒺藜的声音来说，女人长腿的声音显得更加平淡，甚至是带有一丝警惕。

　　“长腿么……”伊恩说着，看了下女人的长腿。

　　确实很长，而且上面能隐约看到流畅到让人感觉优美的肌肉线条。

　　再想到亨利所说过的‘长腿·勾链是他们里面最好的驯兽师，能够驯服野兽，进行驯养……’

　　伊恩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能够很好的在林中穿行，会很适合风行者，正好斯宾塞现在缺人手。

　　女人长腿动了动脚步，老人蒺藜的声音响起：“长腿得到了圣灵的赐福，也是圣灵的眷属，虽然石拳是最好的猎人，但那只是他自己足够强大，能够与猛虎搏斗，与巨蟒共舞，和怒熊角力。”

　　“但在林中，长腿才是最强的狩猎者，林中鸟兽都会成为她的双眼，她能灵活穿行在森林之中，借用森林的力量，能够将人引入陷阱之中，交错的森林也无法遮蔽她的箭矢。”

　　伊恩笑了声，说道：“你们应该有看到那雷火了吧，你说的石拳能够靠着自己的身躯扛下这雷火么？长腿所活动的森林能够经得住雷火的打击么？”

　　伊恩的目光移到老人蒺藜的脸上。

　　“亨利说过你的力量，那么，我现在想知道你该怎么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至少能够让我容忍两个入侵了我的领地的野人站在我的眼前。”

　　老人蒺藜沉默，女人长腿即使很努力克制了，但依然能看到她脸上的一丝愤怒。

　　伊恩微微眯眼，面对一个领主，而且是伯爵一级的大领主都会这样么。

　　可能是和当初的亨利一样，因为被马丁照顾得很好而有些天真。

　　或者说没有见过太多掌权者，确实如对野人的描述一样，常年生活在偏远的山林丘陵之中。

　　不过，在双方本身就有些矛盾的情况下还带着这样一个人……

　　即使亨利说过，老人蒺藜似乎有将女人长腿当做礼物的意思，但排除女人长腿本身的性别之外，这个女人长腿可还是一个氏族的首领。

　　这种情况下，女人长腿本身的象征意义可比作为礼物的价值要强得多。

　　伊恩有些相信他们确实没有带着恶意过来了，不然也不至于带这种天真的蠢货过来。

　　但没有恶意是他们的事情，而伊恩需要他们的价值，没有价值来和自己对话的话，那他们就是要被剿灭的野人。

　　正在沉默中，老人蒺藜闭上了金黄的双眼，然后完好的一条腿微微弯曲，另一条断了脚的腿直接杵在了地上，他身上的绿色纹路似乎在略微散发微光。

　　而在伊恩的视线之中，老人蒺藜身上的绿色纹路顺着他的腿，似乎没进了地上。

　　很快，老人蒺藜再次借着女人长腿的力气站了起来，他说道：“在西面，通往裂痕行省的那片黑森林里，有着七个人，而在出了黑森林之外的地方，有四个人奴役一群人，在修建临时哨所。”

　　“这个距离有接近六公里了吧。”伊恩说道，深深的看着老人的断脚和身上的纹路。

　　“事实上是七公里出头。”老人蒺藜纠正了一下。

　　“我最近在安排人手摧毁雷火发射的阵地，我需要那里的信息。”伊恩坐正了身体，继续问道。

　　老人蒺藜一阵迟疑，女人长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愤怒。

　　但老人用力抓了下女人的胳膊，女人才按捺下去。

　　老人继续闭上双眼，断腿踩在地上。

　　片刻后，老人脸上有些惊疑：“那是人？还是……”

　　伊恩大概猜到老人指的是什么，说道：“那是矿奴。”

　　老人一愣，看着伊恩淡蓝色的双眼，顿时，似乎双眼被灼伤了一样，赶紧低下头，脸色震惊。

　　但他口中没停说道：“两百七十四个矿奴，四个带棚顶的临时哨塔，各自有二、二、三、三个弓手，再往他们后面四百米处是五个骑兵，这种沉重的感觉，应该是重骑兵。”

　　“……不对，在左右侧面，各自有一支十三人队伍盖着麻布隐藏，盾、长矛……”

　　“……就像是一个布置好的袋子一样。”

　　说完，老人蒺藜站了起来，脸色很是疲惫难看。

　　也就是说，对方的统帅知道在尝试过一次冲杀之后，很可能会有第二次，所以借着夜色准备好了一个简单的陷阱，要用那些矿奴和高炉做诱饵，等着科林骑士带人再冲。

　　伊恩拍了下桌上的地图，问道：“能在这上面标出来吗？”

　　老人蒺藜点了点头，就要让女人长腿扶他过去。

　　不过伊恩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说道：“你证明了你的价值，现在，可以先说说你们过来的目的了。”

　　老人蒺藜和女人长腿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伊恩没有直接让他先标注出来。

　　似乎在强忍着某种灼痛一样，老人迅速看了眼伊恩的双眼，然后赶紧躲开。

　　他说道：“布莱斯·獠·沃尔夫将那块地方许诺给了我们，而那里的领主也和我们见过面，我很确定他确实是那里的领主，他是无法骗过我这双眼睛的。”

　　“所以我们和他们达成了交易，我们帮助他驯服了一头冰原狼，而那片领地将会成为我们的家园。”

　　“但是，我们没想到獠已经堕落到背弃了奥姆人的传统，违反了向圣灵起誓的神圣誓言，坑害了我们。”

　　伊恩笑了笑，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怜悯。

　　这些被称作野人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有些过于像个人了。

　　在平民层次还好，但面对权力者的时候，就显得很是天真。

　　他们在这里为老狼违反承诺而愤怒，但在其他贵族的眼里，只会嘲笑他们这些人不愧是‘野人’，完全就‘没开智’，并赞美老狼用一句话就让这些野人为他送死。

🍎 第115章 圣灵庇护

　　或许是被伊恩的眼神刺激到了，敢于直视伊恩双眼的女人长腿很是恼怒的说道：“遵守承诺是圣灵的教导，獠的这种行为，是会被圣灵抛弃的！是会迎来惩罚的！”

　　“嗯，你说的对。”伊恩点头赞同，没有争辩。

　　这话让女人长腿表情一滞，然后更为愤怒。

　　不过这次被老人蒺藜拦住了。

　　老人蒺藜说道：“我们知道是被獠骗了，他主动放弃了圣灵，我们谴责他已经没有意义，但我们确实需要一片家园。”

　　伊恩说道：“我可以允许你们在我的领地里生活，但你们要和我的领民一样，成为我的财富。”

　　女人长腿又想说什么，但被老人蒺藜狠狠一掐，伊恩都能看到，女人长腿的胳膊被这一下掐出了鲜血。

　　女人长腿脸上一抽，狠狠瞪了一眼老人蒺藜，但还是没有多嘴。

　　老人蒺藜说道：“我们是奥姆人，是先民，是追随圣灵教导的人，我们可以为您耕种，但我们无法为您劳作。”

　　“看看这片森林，我一路过来，心中总是忍不住哀恸，那是无数的哭泣，是自然的哭泣，明明这片土地是如此的慈爱，令谷物生长，令果物散发清香，但领主们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一把大火摧毁了这里。”

　　伊恩笑了，说道：“好了，你只需给我你的答复就够了，你自然自称自然先知，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能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的，而你们成为我的财富之后，自然要和我的领民一样，聆听我的意志。”

　　女人长腿脸上变得狰狞，不过这次不是针对伊恩，她低声骂道：“别掐我了，我不说话！”

　　但老人蒺藜抓着女人长腿的手用力到指节突出，就算听到了她的话也没有松手。

　　老人蒺藜缓缓说道：“我以断肢氏族首领的身份，代表断肢氏族答应您，断肢氏族愿意成为您的眷属。”

　　伊恩眯了眯双眼，老人蒺藜说的是眷属，而不是‘财富’或者‘领民’。

　　再想到亨利叙述中，这个老人蒺藜能一眼看出亨利的‘正直’，以及邓肯的‘善良’和‘勇敢’。

　　以及刚才一直躲避自己目光，但又忍不住和自己对视的眼神……

　　“不可能！我不认可！”女人长腿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伊恩的思绪。

　　她脸上很是惊怒，甚至甩开了老人蒺藜的手，怒视着摔倒的老人蒺藜。

　　赫克托和亨利都拔出了剑，议事厅外的卫士也拿着剑盾冲了进来。

　　伊恩抬起了手，阻止了他们杀死这个女人。

　　“低劣的演出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展现的好。”伊恩说道。

　　然后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蒺藜：“加里斯的那片地方，我允许建立一个断肢村，而你是断肢村的执行官，也允许你拥有一个农庄，至于另外两个氏族，今天之后，他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说完之后，对着女人长腿一指：“让她安静。”

　　女人长腿要张嘴说话，然而赫克托盾牌甩了出去，直接将她砸在了墙上，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两个卫士将她给拖了出去。

　　老人蒺藜满脸冷汗，调整姿势跪在地上，恳求着：“请您原谅，长腿她很少出来外面，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懂。”

　　伊恩说道：“我并非是教导她的师长，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手沾鲜血的小女孩，你称她为战士、猎人，当然，我现在不会杀死她，我认为她还有价值，但只是现在不杀死她。”

　　然后对亨利说道：“扶断肢村的执行官蒺藜·断肢坐下。”

　　亨利这次才收起剑，将老人蒺藜放到座椅上。

　　等他坐稳后，伊恩才看着老人蒺藜，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说的是眷属，而且，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老人蒺藜依然躲着伊恩的双眼，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伊恩也不急，而是慢慢查看老人蒺藜身上的能力。

　　【姓名：蒺藜·断肢】

　　身份：自然先知

　　等级：7

　　能力：自然低语B、自然之触B、博学B、培育C、毒素免疫D、少食E

　　天赋：圣灵眷属A、智慧B、怜悯B、俭生B、预知E

　　历史身份：无

　　伊恩见过的最高等级。

　　而且还有和自己贵族姿态同为A级的天赋。

　　【圣灵眷属A】的天赋能够让他更好的理解圣灵，再加上【智慧B】以及【预知E】，能够感知到亨利和邓肯的‘美德’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有个【怜悯B】

　　他所说的，自己一路走来所感受到的森林的哭泣，就应该是【自然低语B】。

　　刚才探查的能力，应该就是【自然之触B】。

　　这似乎是超出了物理层面的能力。

　　不过看到他的身份【自然先知】以及天赋里的【自然眷属A】，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这也让伊恩真正确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这种神秘力量的来源，或许就是圣灵。

　　那么，从这点来进行思考的话，或许老人蒺藜能够感觉到自己【皇帝】的身份，以及【皇帝特权EX】。

　　没等伊恩思索太久，老人蒺藜缓缓开口，他说道：“虽然我们一直认为，圣灵指引着我们，但我能感觉到，圣灵早已经消失了。”

　　“我是自然先知，是天生就被选择的人，但那个时候，我只能倾听自然的声音，去感知到自然的情绪。”

　　“我认为我是被圣灵眷顾的，感受到了圣灵的伟大，我认为我们即使是被驱赶到荒芜的土地里生活，我也坚信，我们会在圣灵的指引下，走出山中，能够生活在沃土之上。”

　　“但很遗憾，在某一天，我内心悸动，说动了族人随我走出去，结果我们在死了一百多人后，就被赶了回来。”

　　“我是罪人，即使族人不因此而怪罪我，但我确实是犯下了错误。”

　　“于是，我渴望得到圣灵更多的启示，所以我砍掉了我的脚，让我能够更好的与自然沟通。”

　　“不过我现在很后悔我当初的行为，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察觉到这个每夜都在折磨着我的事情。”

　　“圣灵消失了。”

　　“我们是追随着圣灵而愿意忍受痛苦的坚持生存的，但圣灵却消失了。”

　　老人蒺藜的声音里都带着叹息和痛苦。

　　伊恩倒是不怎么奇怪，埃德蒙就和他说过‘创世的圣灵早已前往永恒的梦界’，而且奥瑞利安庄园的一些历史类书籍里也有写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圣灵是抛弃了充满私欲的世界，还是前往了未来，但至少我很确定，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早晚有一天会以野人的身份被杀死。”

　　“所以，我们得改变，得活着，于是我和獠做了交易，然后就被他欺骗了。”

　　“正当我们准备放弃那里，回到丘陵地的时候，我竟然得到了启示！”

　　老人蒺藜猛地抬头，目光灼热的看着亨利，看得亨利都有些不自在了。

　　“圣灵派遣了被眷顾的人过来。”老人蒺藜说道。

　　“这是圣灵的启示，所以我和石拳准备冒险等待一段时间，然后就等到了他们。”

　　伊恩知道，他们指的就是亨利和邓肯，毕竟在亨利的讲述里，老人蒺藜对待亨利和邓肯很是特殊。

　　而且，能感知到天赋的伊恩更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点，那种被抛弃的‘美德’。

　　“我们很失望，他们和我们所想象的不同，但至少他们是圣灵启示之中的人，我认为，他们是圣灵送到我们身边的。”

　　“尤其是我听到了自然告诉我，一场瘟疫已经孕育完毕，只需要一场大雨，这片地区只有我们所在的地方能够幸免。”

　　“但他们不愿意留下来，而是说主君需要他们。”

　　老人蒺藜的眼神看向了伊恩。

　　伊恩能看到老人蒺藜的金黄双眼中仿佛散发着光。

　　但只是一瞬间，老人蒺藜的目光就躲开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老人用蒺藜般的声音带着些期待地说道：“我想到了您，奥瑞利安领的领主。”

　　“是您派遣他们过去的，而且，他们是在最近向您效忠的，而您，在册封邓肯骑士的时候，说出了那些话。”

　　“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这是很早很早以前，圣灵就降下的，对我们的指引……”

　　“所以，我来了。”老人蒺藜的声音像是在对他自己说一样。

　　“我看到了这片森林的废墟，事实上，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即使没有我那无知的猜测，我们也只能选择走出来，适应现在的这个世界。”

　　“这太可怕了，一把大火就能够摧毁如此肥沃的一片土地，还有那天空中闪烁的雷火，那种高温和冲击，即使是我们的躲藏在山林里，也只会被摧毁。”

　　“到底是坚守圣灵的指引，还是生存呢……”

　　“我想，我还是选择生存，我也愿意去尝试。”

　　“而当我见到您的时候，我确定这值得我去尝试。”

　　老人蒺藜顿了顿，然后说道：“您所说的，我不敢看您的双眼。”

　　“事实上，在看到獠的时候，我的双眼就会刺痛，因为领主也是承受圣灵庇护的，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圣灵挑选出来，带领和庇护人们的。”

　　“而受圣灵庇护者，不可窥探。”

　　“所以，越是强大的领主，我越是无法直视他们。”

　　伊恩闭上了双眼，靠在靠背上。

　　老人蒺藜也安静了下来。

　　自己的身份和圣灵有关。

　　这是伊恩现在无比确定的。

　　至少已知的，能够直接更改世界运转的底层规则的，只有圣灵。

　　或者说，这个面板就像是圣灵在牵着自己的手，将世界的底层规则向自己展示。

　　而老人最后说的‘越是强大的领主，就越是无法直视’也很明了。

　　平民、骑士、贵族、领主、大领主、公国国王、王国国王……再之上，才是这个世界从没出现过的皇帝。

　　老狼也只是大领主而已。

　　而每个领主相关的，就是领主特权，以伊恩让红宝石去捅奥利弗来说，那种神秘的影响，也只有圣灵庇护来解释了。

　　再想想当时比武的时候，有着【骑枪突刺】的詹金斯骑士能够刺穿骑士铠甲，他用的可是比武长枪，前端稍微受力就会直接断裂的，但那种情况下，却能够在撕裂坚木盾牌后，刺穿精钢铠甲。

　　现在确定神秘力量的源泉来自于圣灵的情况下，【骑枪突刺】这个能力也应该是有圣灵的加护吧。

　　然而……

　　强壮的身体要吃更多的食物，似乎昭示着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还是基于能量的平衡。

　　伊恩自己给自己加能力之后的食欲变化就很明显。

　　所以……

　　伊恩看向了老人蒺藜，问道：“你使用这些能力的条件是什么？”

　　老人蒺藜沉默了很久，才说道：“距离我出生到现在，我一共度过了十六年。”

　　所以在伊恩让老人蒺藜看第二次的时候，女人长腿才那个样子。

🍎 第116章 黎明时分

　　但知道老人蒺藜的能力用起来要燃烧生命，就能不做了吗。

　　当然不可能。

　　早一天清理掉雷火，后方已经逐渐到齐的民兵和后备兵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清理和制造工事。

　　早一天干完这里的活，才能尽快放他们回去准备秋收和种植冬季作物。

　　而且，再过个把月让他们干这种体力活的话，说不定会热死很多人，甚至自己闹出瘟疫把自己害死。

　　所以，才只有蒙蒙亮的时候，一轮雷火结束的瞬间，科林骑士就带着人出门了。

　　正当凉爽，适合杀人。

　　白森堡建立的初衷就是防守，所以周围都是视野广阔的地皮。

　　但当要打出去的时候，就很难隐藏声势。

　　不过侧翼埋伏的人，距离白森堡也只有三百多米的距离，当他们反应过来，科林骑士是带着人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在小队队长的带领下，他们干脆的竖起盾牌，架上长矛结阵对抗。

　　而居中的雷火阵地周边的哨塔上，已经响起了号叫声，五个在那里的重装骑兵也已经扯起缰绳，冲向科林骑士的轻骑兵了。

　　“飞石索！”科林骑士喊了一声。

　　轻骑兵直接冲步兵的阵，即使这只是十三个人的队列，也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或者说，这两个侧翼蹲守的十三人队列小部分就是拦截他们的，隔断他们冲击雷火本阵之后的退路。

　　逼着他们和临时组建的重骑兵对冲。

　　所以，科林骑士发挥轻骑兵的灵活优势，绕着十三人的队列，抡起了飞石索。

　　被绑住的两个石头在头顶抡得只能看见残影，而后借着马力猛的扔向十三人的阵列。

　　呼啸的破空声展示着飞石索的威力，被砸到脑袋的人直接被砸得晕眩过去，有个倒霉的人脖子正好被飞石索缠上，如果不是因为有着锁甲护住了脖子，这一下怕不是要直接将他的脖子给勒断。

　　“绕！”科林骑士继续下令，没有因为用飞石索砸开了一个缺口就带人冲上去，领头者可没有受伤，阵列并没有完全崩溃。

　　最重要的是，已经能听到重骑兵的声音了。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4012439511268702/34611345804966409/10868245/a97638d8313093a5155956afa2bb26be9mFG967G8cG0Vp1_hd.webp">

　　……

　　“科林骑士在向外绕，另一侧的十三人正向着那里靠近，被砸过的那些人也在迅速整队去截断后门，还有那五个重骑兵，他们在合围。”

　　白森堡，城墙上，老人蒺藜的双眼明亮得吓人，口中呢喃说着城外的动作。

　　“重装骑兵和白河战士准备，还有床弩，准备掩护。”伊恩说道，而身后的一个护卫则是举了一下令旗。

　　身后的白森堡内，门洞下的六名重装骑兵已经骑马在那里了，他们手里拿着战争用长矛。

　　沉重的铠甲压得战马有些暴躁，它们身上的骑士们算上武器和铠甲，至少是四十五公斤重，达里奥骑士的铠甲加武器更是能达到七十公斤重。

　　在他们身后，是隐约列成两队的白河战士，两个铠甲统领站在最前方。

　　“邓肯，这是战争，而且那个矿奴你也见过了，所以，放下一切美德，现在你就是战场上杀人的骑士，有什么话，有什么忏悔，打完了再说。”

　　亨利扣着面甲，本就压低的声音更是显得有些闷沉，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到声音里面的一些颤抖。

　　十七岁的亨利，这是第一次上战场。

　　“我明白……我跟着阿兰骑士上过战场。”邓肯也声音闷沉的回应。

　　同样十七岁的邓肯，比起亨利来说，已经算是上过战场的老侍从了。

　　“……不过，我现在有些想吐。”邓肯听到亨利提起那个矿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刺激着他的胃部和食道。

　　“如果你乐意在头盔里装着你的呕吐物冲锋的话，尽管吐。”亨利说道。

　　他们的身后传来道格的低笑声。

　　“那还是算了，我应该能忍住。”邓肯可不想让自己胃里吐出来的玩意轻吻自己的脸，然后在头盔里疯狂摩擦。

　　“放轻松……邓肯，比起想这么多，你不如想想，打赢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奖赏。”亨利说道：“我想要一个姓氏，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没有姓氏之后和小克莱德兄弟一样。”

　　“老克莱德死了之后，他们都懒得把养大他们的老克莱德埋了，还是我回去和特丽莎埋的。”

　　“爵士说，这是因为他们算不得家族，只有有了姓氏才能让有相同的血脉凝聚在一起，然后成为家族，小克莱德和老克莱德虽然有共同的血脉，但只能算是住在一起的人。”

　　亨利可看不起小克莱德兄弟们，这两个家伙，太坏了。

　　但亨利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家伙现在做得不错，一路过来，痛骂锐眼鹰的人很多，但畏惧锐眼鹰的人更多。

　　而作为领主侍从的亨利明白，越是被畏惧，锐眼鹰才算是做得越好。

　　“或许，我想要一个采邑，我现在吃得越来越多了……”邓肯闷沉地回应。

　　“那你可得更加英勇了，一个采邑，寻常的功勋可没办法换到，即使爵士是那么的慷慨。”亨利说道。

　　“我想要一个女人，或者说是妻子。”他们身后的道格说道。

　　“现在不就可以了么，又没有初夜权之类的。”亨利回应。

　　“但你不是说了么，还要姓氏，而且我可没有养活一个家庭的钱币，所以，我还得要一个资产，哦，对了，还有一个房子……”

　　“你可真贪婪……”

　　“这可不叫贪婪，你们还小，不懂……”

　　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吱呀的堡垒大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咚咚咚，重骑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他们心头一样，冲了出去。

　　“真是强壮，我也好想骑马冲锋。”邓肯有些羡慕，作为侍从的他只看过阿兰骑士冲锋。

　　而且阿兰骑士身上只有破旧的盔甲，根本没有这些领主的重装骑兵冲锋起来的气势。

　　那是连马蹄声都能将人吓死的强大。

　　“得了吧，他们可是经历过短暂训练的，万一你掺和进去，破坏了队形怎么办，重骑兵的全力冲锋的时间可只有十五分钟不到。”亨利嘴里泛着酸味：“而且，别忘了，你才真正有骑士战马才多久。”

　　“好吧……至少我还有战马，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练习。”邓肯回应。

　　亨利闭嘴了。

　　他现在可连骑士都不是，没有自己的铠甲，也没有自己的战马。

　　正在这时，城头上再次挥舞了令旗。

　　“谷地战士！出发！”邓肯发出一声大吼。

　　邓肯是骑士，战争时候自然由骑士带头。

　　而且，【奥瑞利安骑士】这个职业的能力池里，伊恩本身就添加了【战吼】。

　　谷地战士们一拥而出，迅速在邓肯和亨利指挥下列好了阵列，然后抬步向前。

　　……

　　白森堡城墙上，伊恩一低头就能看到前进的谷地战士。

　　“他们两个还缺少旗帜。”伊恩低声说了句。

　　“他们两个不应该上战场的，这是充满私欲的地方，是会污染他们的美德的。”老人蒺藜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如果美德这么容易就被污染的话，那也不应该叫做美德了。”伊恩随意回了一句，然后问道：“那个女人长腿不会出问题吧，她和斯宾塞两个任务成功的话，能少死很多人。”

　　“不会的，长腿是部族首领，如您的夸赞，她也是个战士，是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战斗的。”老人蒺藜说道。

　　“而且，您也承诺了她，这场战斗赢了之后，她的部族也可以建立村庄。”

　　“你们现在还敢相信领主的承诺？”伊恩问道。

　　“她没得选，我们都没得选。”老人蒺藜说话像是带着叹息。

　　“呵呵……”伊恩笑了笑：“现在敌人的反应怎么样？”

　　老人蒺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要去包夹的右翼敌人听到了达里奥骑士的马蹄声，他们正要紧急构建防御。”

　　“距离呢？”伊恩问道。

　　“两百五十米到三百米。”

　　“还是远了些，而且亮度不够，床弩射不到。”伊恩看着正前方，那边是太阳升起的东方，但这个时候，只有紧贴地面的一点金黄。

　　“不过无所谓，重装骑兵可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

　　……

　　正如伊恩所说，战马奔驰起来的重骑兵们丝毫没有减速，在最前方达里奥骑士的带领下，都抬起了长枪。

　　然后……

　　没有丝毫阻碍的从这行人的身上踩了过去，速度不减，坚硬的长枪上穿着还在挣扎嚎叫的人。

　　战争用长枪可不像比武长枪那样安排得容易折断，而他们的对手，除了队长身上穿着一件铁质胸甲外，其他人都只是披着锁子甲。

　　“连枷！”达里奥骑士大喊。

　　扔掉还串着人体的长枪，骑士们拿起了连枷，冲向了雷火本阵。

　　两侧的哨塔上号角疯狂吹响，天色未明，弓手都不知道该不该射箭。

　　或者说，面对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他们的箭矢本就没有丝毫作用。

　　而作为阵地统领的骑士们已经骑上战马冲了出去，没人给他们命令。

　　冲进雷火本阵的达里奥骑士并没有理会，只是带着队伍在路上顺手打死了几个在高炉下接一块正烧好的雷火的矿奴。

　　失去承接的平衡，雷火滚落，似乎是压力碰撞，雷火直接在高炉下轰然爆炸，炸毁了一座高炉。

　　一瞬间爆开的灼热，惊得战马嘶号。

　　“稳住！跟上我！”达里奥骑士大吼。

　　骑士们竭力稳住战马，跟上速度有些放缓的达里奥骑士。

　　确定都来了之后，达里奥骑士这才再度提速，迎向发现后方不对劲，转身的重装骑士。

🍎 第117章 生命的厚度

　　“……他们的速度已经比不上达里奥骑士带领的骑兵，而且科林骑士也在干扰他们的速度。”老人蒺藜实时述说战况，焦点放在最重要的那几个重骑兵身上。

　　“不对……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分散逃跑了，或许没办法将他们全部拦下来。”

　　“看样子，对方的统领就在这里面。”伊恩说道。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4012439511268702/34611345804966409/10868250/1d485ab4443a583c148f2d354a7fec722ESe01M64ytc6b2_hd.webp">

　　声音倒也没有多少失望。

　　只是一点小插曲而已，在他们动身的一刻，就无法阻止这第一战场的失败了，剩下的就是看他们本阵的第二战场是否能够迎接白河战士的突袭了。

　　“让辅兵准备吧。”伊恩对卫士说道，而卫士也打起了信号旗，一个个辅兵都涌了出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大盾，腰间挂着手斧或者钉锤。

　　亨利和邓肯带着的谷地战士目标是接近两公里距离的敌人大后方，而对于雷火的清理，他们只是踩过去一遍而已。

　　具体的清理，则该由辅兵去做。

　　“斯宾塞和长腿女人呢？他们到位置了么？”伊恩问道。

　　老人蒺藜继续沉默片刻，这次都闭上了双眼，缓缓地，才睁开说道：“已经到了。”

　　……

　　“记住了，我们的任务只是放火，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斯宾塞再度和眼前这个长腿女野人强调。

　　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陶罐，还有一个中指粗细长短的引火棒。

　　“这里的是火油，不用开盖，只要砸出去，砸在木头上、营帐上、谷物上就够了。”斯宾塞拿着小陶罐说明。

　　“等染上火油之后，用引火点着，当然，营地里也有火，借一下也可以，比如，将它们的燃煤踢倒，大火之后的森林里，处理出煤炭还是很轻松的。”

　　斯宾塞打开引火棒的一头密封处，瞬间，原本黑乎乎还冒着点烟的一头缓缓亮了起来。

　　“明白了么？我们的任务是让他们营地里乱起来，不要战斗，一定不要接敌。”斯宾塞认真强调，将引火棒封好。

　　“我知道了。”女人长腿也没有因为斯宾塞的不断重复而不耐烦。

　　“他们这营地里剩下的只有三百多人，但这个数量也不是我们能够杀完的，放火，让他们混乱就够了，只要乱起来，只要他们那些没有穿戴铠甲的人，没办法及时穿戴就行。”女人甚至重复了一下从老人蒺藜那里得到的人的数量。

　　斯宾塞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而且一定要记住，他们这里总归是会有骑士留守的，所以制造混乱的速度要快，跑得也要快，不然骑士能够很轻松的就控制住局面，我们也会很危险。”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雷火的闷响。

　　斯宾塞回头看去，并没有看到雷火升空：“好了，信号已经来了，记住，放了火就跑，我们的任务只是创造混乱。”

　　“以他们造这里剩下的四十多个带甲精锐和这些辅兵的质量来说，只要拖住非哨站的人五分钟没能起身穿戴铠甲的话，亨利他们突袭过来了，依然能赢。”

　　“我们的目的只是协助制造混乱，减少谷地战士的伤亡。”

　　“明白。”女人长腿用力点头。

　　于是，两人从‘黑森林’里悄然钻进了搭建在黑森林外的营地里。

　　片刻后，挂着黄金狮子旗帜的营帐里燃起了火焰。

　　一阵混乱，但随着骑士的咆哮，这种混乱很快就被压了下来，斯宾塞和女人长腿也只能遗憾地在放了四五丛火焰之后撤退。

　　但这已经够了。

　　东方的太阳逐渐升起，而列阵步行踩过雷火营地的谷地战士们，已经很近了。

　　他们身上的铠甲仿佛迎着太阳，闪烁着刺眼的光

　　“谷地战士！随我冲！”邓肯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独自一人率先冲了出去。

　　头盔下，他的双眼如同发情的公牛一样通红。

　　刚才踏过雷火营地的时候，那些即使被他们走到身前，依然还在固定搬运雷火工作的矿奴的样子仿佛在刺激着他一样。

　　他死死盯着营地里一个穿着厚实铠甲的家伙。

　　那是骑士，也是这片营地的核心。

　　……

　　只是双方加起来才能算是千人级别小型战争而已，带甲的精锐数量合起来才不到三百人，当伊恩吃过早餐，出战的战士们就逐渐返回了。

　　“……对方的营地已经彻底摧毁，抓捕了七十四个俘虏，里面有五个披甲战士和两位骑士领主，还有三十四个没被踩死的矿奴，缴获的铠甲和剩余雷火材料都已经让辅兵在运送了。”

　　科林骑士说着战果，说完，叹了口气：“可惜没抓住他们的统领，塞斯特骑士领主，让他逃走了。”

　　“我们的损失呢？”伊恩问道。

　　“轻骑兵死了两个，重骑兵死了一个，重伤两个，他们都是正面迎击那三位骑士领主的。”科林骑士说道。

　　“谷地战士死了十一个，重伤七个，轻伤二十一个，邓肯骑士也受了重伤，他一个人冲了进去，虽然打出了气势，但被那位骑士带着侍从围攻。”

　　“虽然邓肯骑士赢了，但也被打成了重伤，而那位骑士也没有被抓住，还是突围逃走了。”

　　“辅兵死得最多，两百多人冲出去，死了三十几个，那些弓箭对于没有护甲的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威胁的。”

　　这个损失伊恩可以接受，毕竟对方也是人，还有四位骑士领主在，带甲精锐也不少。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斯宾塞。”伊恩看向斯宾塞。

　　“爵士……”斯宾塞站了出来。

　　“现在你带上你的风行者小队，前往裂痕行省那四位男爵的领地，清理路线上斥候的同时，打通道路，那边还有几个敌人，你自己判断，是你自己进行清理，还是要等待后方的民兵到。”

　　“是，您的意志。”斯宾塞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亨利，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现在，我还需要你去办一件事情。”伊恩再看向亨利。

　　“爵士！”亨利单膝跪地，他身上的铠甲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去后方告诉洛肯，雷火已经没了，让他带着征召民兵，打通前往裂痕行省那四个男爵的道路，当他打通这条路的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些民兵返回诺琳谷了。”

　　“而他也将成为切利卡村的执行官，同时命令他尽快组织起切利卡村的秋收。”

　　切利卡村是重新整合之后，新的奥瑞利安小镇周边的村庄。

　　这是自耕农、农庄、执行官的模式，虽然农庄的乡绅阶级农场主会成为佃户们的第一层剥削者，但锐眼鹰们手里的棒子会让他们知道不要过度剥削。

　　而铁匠和鞋匠等手工业和制造产业将会全数集中到小镇里。

　　“您的意志。”亨利应声离去。

　　之后，伊恩简单安排了战士们的休息，并让剩余留守的辅兵和锐眼鹰去收拢战利品、进行记录。

　　然后才看向老人蒺藜和女人长腿。

　　“现在只是击败了多瑞伦总督的人，战争远没有结束，所以，你还不能离开。”伊恩对老人蒺藜说道。

　　“我明白，我会留在这里。”老人蒺藜说道。

　　接着，伊恩看向女人长腿：“至于你，现在可以回去了，然后将我给你们的选择告诉那个剩下的砧铁氏族首领。”

　　“如果他答应，那你们就可以安排你们手下的人建立村庄了，至于庄园，那是属于我的财富，你们不可占据。”

　　“然后，我要求你安排完毕之后，在你的部落里挑选三个身手矫健的人来这里，风行者现在还需要人手。”

　　“至于那个石拳，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吧，收割那些麦子，然后尽快恢复耕种生产，以及畜牧养殖。”

　　“当然，还有防备狼家的渗透。”

　　伊恩现在已经知道，亨利他们没找到人是因为那些人全部被狼家的人带走了。

　　女人长腿一时间没有回应，张了张嘴，看了看老人蒺藜。

　　然而老人蒺藜现在已经闭上了双眼，像是在休息一样。

　　女人长腿也只能闭嘴，最后说道：“我听说在您手下做事是有报酬的？”

　　伊恩笑了下说道：“风行者一个月能够拿到十四枚银雄鹿，如果有了功勋，那么会有额外的恩赏。”

　　女人长腿说道：“我会带最厉害的猎手过来的。”

　　说完之后，女人长腿眼神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老人蒺藜，带着不安离去。

　　等她离开之后，老人蒺藜才睁开双眼，说道：“长腿比我大四岁，一直都将我当做是她的弟弟，或者说在我七岁的时候，父母死去，接任部族首领之后，她就一直陪着我成长。”

　　“但现在，你反而会比她先死掉。”伊恩看着老人蒺藜。

　　日出时分，老人蒺藜可是维持了整整半个多小时、覆盖面超过三公里的感知。

　　“死亡也不过是回归圣灵的怀抱而已。”老人说道。

　　“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生的眷恋。”伊恩说道。

　　“……”老人蒺藜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说道：“我听邓肯有说过，您给他说了一句话，当然，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如果是我来回答的话，我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这个人生命的厚度。”

　　“人生来都是赤裸的，但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是如高山上的流水，顺着白河最终汇入大海，又或者如同连接白河南北的一座桥，这些都是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生命价值的事情。”

　　“而我，已经有了圣灵的眷顾，砧铁、勾链、断肢三个部族也不介意我的年幼而愿意跟随于我，我所获得的，被认可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我所做的事情了。”老人蒺藜如此说道。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做出符合这些眷顾的事情。”

🍎 第118章 解释圣灵

　　“即使是死亡？”伊恩问道。

　　“即使是死亡。”老人蒺藜的声音低沉。

　　但伊恩还是能听到其中的一丝迷茫和恐惧。

　　看着是老人，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十六岁的人而已，怎么可能不惧怕死亡。

　　伊恩没有再问这些，而是说道：“你说你是圣灵的眷属，那你对圣灵有什么了解？或者说，你是怎么感知到圣灵，和知道圣灵已经消失的？”

　　伊恩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清理掉多瑞伦总督布置在这里的人手之后，伊恩难得感受到了一些放松。

　　而老人蒺藜面对伊恩的问话，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道：“圣灵无处不在，而又并不存在。”

　　老人蒺藜抬手虚握，说道：“我们能够呼吸，能够走在大地上，能够感受到降雨，能够聆听鸟兽鱼虫的声音。”

　　“这些都是圣灵存在的痕迹。”

　　“事实上，圣灵这个称呼本身就是我们对其冠以的称呼，于是就有了圣灵，但即使没有我们冠名，圣灵本身就存在着。”

　　“所以，我无法看到圣灵，我只能通过我的感知，我的体悟，森林与自然对我的低语，隐约察觉到圣灵存在的轨迹，从而以我自己的理解，获得启示，又或者说是圣灵的指引。”

　　老人蒺藜说得很慢，说完这么一段之后，停顿良久，似乎是在等伊恩慢慢消化。

　　虽然说的比较抽象，但伊恩能够理解。

　　这大概就是一种原始神教对于自然的解析和认知。

　　神本身存在，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着。

　　但神没有固定的称呼，只是因为某一天，某一个人以圣灵称呼之后，就有了圣灵，于是，圣灵这个称呼就具备了神圣性。

　　就像骑士，最初是因为有了坐骑之后会很厉害，所以就在最初的社会结构里面有了地位，最后演变成为一种身份，与单纯的骑兵有了差别。

　　贵族和领主同样如此，并非是这个称呼本身高贵，而是因为之后给这个称呼赋予了权力，才会变得高贵。

　　而神本身是创造了世界的创世者，所以只要活着，只要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本身就证明了神的存在，也就是圣灵的存在。

　　但圣灵无法触摸，无法触及，人无法用自己接收信息的双眼看到圣灵。

　　所以无法用如同‘看到了一个人’这种唯物主义的思考来形容和证明圣灵的存在。

　　很绕，带着点无意义的哲思。

　　所以伊恩干脆问道：“圣灵有几个？还是只有一个？”

　　老人蒺藜沉默，然后摇头，说道：“无法知道有多少圣灵，或是自然，或是雷霆，或是降雨，或是火焰……”

　　说完，指着自己身上的绿色纹路：“我们三个部族的首领都会在身上画出这种印记，而这种印记是部族首领的标志，但也能够让我们更好的感受到圣灵的眷顾。”

　　“我所说的圣灵消失了，但圣灵本身就无法确定存在，我说的消失，只是难以感觉到圣灵的存在而已。”

　　“而我的这种纹路，似乎更贴近自然，而石拳的，似乎更贴近战斗，长腿的，似乎更贴近野兽，这些都是圣灵存在过的证明。”

　　“圣灵无定，不止是圣灵的数量，也是圣灵的意志。”

　　“但可以确定的是，圣灵必然是想要看到更为美好的世界，没有争端，没有私欲，没有……”

　　伊恩抬手，制止老人蒺藜剩下的话。

　　“所以，你们对于圣灵的信仰实质上只是对于原始自然的一种探索。”伊恩说道：“只是因为沿用经验的探索，能够得到好处，得到利益，所以你们就接受了这个信仰。”

　　“而你所谓的圣灵启示，似乎更偏向于你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以及你个人基于这个世界认知的推演，最终成了你对于圣灵的认知，或者说是你对圣灵的解释。”

　　“也是因此，你对于圣灵的核心认知，其实和那个长腿，以及那个石拳并不同吧，就如你们三个是三个部落一样。”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你们这些部族的人，对于圣灵的解释经常在变吧，而这种变化都是基于你们的生存需求，而不是真正的，深刻的对圣灵的解释。”

　　饭都吃不饱了，谁还会去考虑这种没办法获得食物的事情呢，而这种原始信仰当然得服务于生存。

　　饥饿的感觉伊恩现在可是感受得很清晰，在饥饿的面前，圣灵真站在面前，估计都敢上去啃两口。

　　伊恩的话再次让老人蒺藜陷入沉默。

　　他闭上了双眼，仔细地咀嚼着伊恩的话，最后睁开双眼，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道：“您说的对，确实如此，我们三个部族在野外生活的时候，有碰到过别的部族，他们之中有信奉圣灵的杀戮，也有信奉圣灵的愤怒，但仔细看他们的生存状态，他们对于圣灵的信仰和解释，确实有利于他们的生存。”

　　伊恩说道：“而在这种不相同的圣灵信仰下，你们可以合作，但不同的部族很难融合。”

　　这就是靠着原始的图腾信仰凝聚的原始部落。

　　只不过他们信仰的不是图腾，而是对圣灵的解释。

　　事实上，贵族和领主们的家纹旗帜也可以说是充当了这种效果。

　　不过，老人蒺藜的圣灵信仰是从心灵层面来改变他们，而贵族的家纹是从物理层面来改变领民。

　　也是因此，贵族的征服很轻易，因为他们的心灵没有锚定，自然会渴求物质层面的存在。

　　但贵族们想要征服这些‘野人’很难，因为他们的心灵有了自己的信仰。

　　“您说的对。”老人蒺藜认同伊恩的说法。

　　“我们追随圣灵的指引，但我们的部族很少有超过四百人的时候，即使是两个部族为了抵抗外敌而强行融合，也会很快出现矛盾，进而导致悲惨的后果。”

　　“而你们之中没有人要去对圣灵进行统一的解释么？”伊恩带着一丝试探的问道。

　　“统一的……解释？”老人蒺藜愣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有些泛红，身体都像是颤抖了一样。

　　这个变化让赫克托很是紧张。

　　不过，没等赫克托进一步动作，老人蒺藜的异动停了下来。

　　“有人尝试过，想要让我们的部族和公国一样。”老人蒺藜仿佛刚才的异动没有出现一样，说道：“但当凝聚了超过千人的时候，有人指责他，说他只是要让其他人顺从他对于圣灵的信仰。”

　　“于是爆发了一场混乱的战斗，此后还有人想要尝试，但都是失败。”

　　老人蒺藜看着伊恩，这次他强忍着双眼的灼烫，正正看着伊恩的双眼，说道：“但是，刚才我有一种感觉，那像是圣灵给我启示，好像，这种做法是对的。”

　　这可不是什么启示，只是一种预知，而且是很低级的预知，只不过因为圣灵眷属的天赋，才让老人蒺藜有种‘圣灵启示’的感觉。

　　看着老人蒺藜已经开始流血的双眼，伊恩主动避开了对视，说道：“圣灵祭司是和你们一样的么？这样信奉圣灵，或者说，是信奉自己解释的圣灵？他们可没有什么部族。”

　　看到伊恩的动作，老人蒺藜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微低垂眼睑，语气很是不屑和生气的说道：“那些人只是打着圣灵的幌子骗人而已，他们是要用圣灵之名来欺骗，来谋取权利。”

　　“前些年，就有一个圣灵祭司，从白狼城找到我们，他说是要交流，我们也很高兴。”

　　“但结果，他并不是什么信奉圣灵，只是在为獠做事，假借圣灵之名，给獠安抚底层的人，安抚那些矿工。”

　　“獠那里的可不是这种矿奴，那些矿工们是很怕死的，生怕就这么死了。”

　　“所以，那个圣灵祭司的工作就是帮獠安抚那些人，让他们好好工作，别想些其他的事情。”

　　“这是对圣灵的侮辱，这些家伙是骗子，如果不是当时石拳还小，我们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个骗子逃走的！”

　　“当然，他来找我们也是为了对圣灵进行解释的事情，他说獠很看重他，如果我们愿意帮助他完善对圣灵的解释，绝对能够让圣灵再次伟大的。”

　　“但我们肯定不会认同他的解释，他居然说，人一出生，圣灵就给人定下了罪，所以要为高贵者劳作，因为他们是被圣灵眷顾的，要为高贵者劳作才能洗清自己的罪，等到死后，就能够被圣灵安排转生，到了下辈子，就可以成为高贵者，不用再受苦难。”

　　“圣灵啊！如此恶毒，是要让圣灵背负诅咒所有人的罪恶！现在想到那个人，想到那些圣灵祭司，我的怒火就在不断的喷涌！”

　　说到后面，老人蒺藜都在破口大骂了。

　　而听到老人蒺藜的话，伊恩沉默了，心中有些惊叹。

　　老狼这是准备奴役心灵了么？

　　如果真的能让老狼做成，那当这个心灵认知，或者说这个信仰确定之后，老狼都具备了广域王权国家的基础了。

　　所以，老狼的目的绝对不止是白河城吧。

　　拿下白河城，有个稳定的大后方，然后顺势南下，夺取裂痕行省和荒原行省，再加上这个心灵奴役……

　　这头躲在北方的老狼，野心还真是够大的。

　　比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人胃口都大。

　　不过伊恩转念一想，老狼在做这个事情，那我为什么不能做。

　　单纯靠美德来进行道德政治，似乎还不够。

　　要不要扩大一下道德政治，来造出一个神权和王权合一？

　　圣灵们似乎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吧？

　　不知道多少数量的庞大‘野人’部族，还有那些圣灵祭司，似乎都有各自的对手圣灵的解读。

　　再想想自己【皇帝特权】的特殊性……

　　伊恩说道：“既然他们要这样侮辱圣灵，为什么你不能去主动规定和解释圣灵呢？”

　　老人蒺藜一愣，然后沉默半晌，说道：“我的智慧只是渺小如蚁虫，我怎么敢去规定和解释圣灵呢。”

　　伊恩深深看了眼老人蒺藜，干脆说道：“创世之初，有圣灵诞生，祂是火焰与锻造的圣灵，祂带给了世界温暖的光，锻造了这个世界，令太阳高挂于天空，令高山上的流水汇入大海，令海洋与河流分割了大地。”

　　“祂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圣灵，祂如火一般温暖，祂是慈爱的，祂因分享了温暖而喜悦。”

　　“祂如火一般灼热，祂是愤怒的，祂因自私的人而愤怒。”

　　“祂是火焰与锻造的圣灵，祂是圣灵阿卡。”

　　伊恩说完之后，看着老人蒺藜，问道：“你觉得这样对圣灵的解释怎么样？”

　　老人蒺藜听得身体都在颤抖，或者说是颤栗。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有人告诉我，这就是圣灵的话，即使我坚持我的信仰，但我或许会愿意相信他的圣灵。”

🍎 第119章 稀释权力

　　“那以你对圣灵的感知与理解，当你要如我这样，像其他人解释圣灵的时候，你该怎么描述呢。”伊恩问道。

　　老人蒺藜沉默无言。

　　伊恩站起身来，说道：“好好想想吧，这是圣灵，是一切之初，是解释圣灵，是你的信仰，你的追逐。”

　　“看到外面的这一片‘黑森林’了吗，当燥热的酷暑过去，当冰冷的严寒过去，这些‘黑森林’将会再次生出新的枝桠。”

　　“等到第一缕绿芽从这片漆黑之中生长，重新将这片‘黑森林’染成绿色的时候，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听到你对于圣灵的解释。”

　　伊恩对于掌握圣灵的解释权很有兴趣，但自己去解释圣灵就算了。

　　每一种对圣灵的解读都要是一种自洽的自然哲学，是能够让最低贱的奴隶与最高贵的国王都能够理解的。

　　即使他们不会信仰，但他们也会相信和认可这个解释与解读。

　　这需要花费一生去探索，去理解，伊恩可没有去思索这种哲思的时间。

　　当然，伊恩虽然可以用物理手段缩短其他人认可自己解释所要话费的时间，但这种认同并不是源于内心，而是源于伊恩的权力和暴力。

　　那这和现在的领主强权又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员。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你就居住在后方的临时营地里吧，你的工作就是用圣灵赋予你的能力，去和这片森林沟通，与它们交流，我会安排人手来照看你的生活的。”

　　“等到这片森林再生，等到果香再次萦绕在森林之中的时候，那就是圣灵给予你的恩赏。”

　　当然，专业人士虽然干专业的事情，但还是得继续生产。

　　布莱伍德家族的这一片森林可是整个诺琳谷的主要水果来源。

　　“您的意志。”老人蒺藜看着伊恩的背影，说出了如同伊恩手下领民的话。

　　……

　　对普通人杀伤力最为强横的雷火被摧毁，后方和堡垒内憋着的人终于能动起来了。

　　开拓通道，外出练兵，骑马驰骋。

　　整个白森堡像是活起来了一样。

　　而伊恩也开始了剑术的训练。

　　不是简单锻炼身体的程度，而是真正的接近骑士训练的程度。

　　洞悉的世界底层规则之中，就有一条最基本的，想要变得强壮，必须要能吃。

　　所以，伊恩在观察那些矿奴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最初造出这些矿奴的方式，应该就是限制他们的吃喝，然后一次次减少食物供给，相应地，这些矿奴为了适应这种被限制食物摄取的生活，就开始逐步放弃一些可以放弃的东西。

　　肌肉、思考、视觉、听觉、生长、记忆……

　　最终只留下最基本的，活着与延续。

　　逆转这种制造方式能不能让这些矿奴恢复正常呢？

　　当然可以。

　　但问题是，这需要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代的改良。

　　至少现在的这些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的矿奴，就算给他们一个正常的身体，他们都没有正常思维了。

　　所以，在叹息之后，伊恩还是下令将他们都给杀了。

　　这些矿奴确实是好用的工具，至少在伊恩手下即将拥有一片矿区的时候。

　　但问题是，这种好用的工具用上瘾了之后，那还能放弃他们么？

　　还是和裂痕行省的那些大贵族们一样，将他们的存在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吗？

　　伊恩觉得，自己还是当个人吧。

　　至少现在还具备当人条件的时候，还是继续当个人。

　　更何况，有产粮地的诺琳谷在，伊恩本身就不缺少粮食。

　　而有这些矿奴作为最后的观察样本之后，伊恩也不再秉持上辈子的健康饮食了。

　　直接给自己搓了个增强消化的【速食D】的能力，然后每顿直接吃到饱，食量达到了夸张的一天十公斤。

　　伊恩自己现在的体重都才四十多公斤。

　　而对应的，伊恩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天都处在一种略微发热、略微刺痛的感觉中，睡眠很是深沉，每天都精力充沛，握剑和赫克托对练的时候，赫克托拿着木剑也得当心被伊恩用铁剑砍断了。

　　不过【贵族姿态A】的天赋还是太权威了。

　　即使是这么吃，伊恩的身体都没有变得更强壮，而似乎是在这个天赋的收束下，单纯的增强身体的韧性和细胞强度，而不是让视觉上看起来就很‘爆炸’的强壮。

　　当然了，伊恩对于能不能长成个很爆炸的肌肉男也没怎么在意，权力加身，比起看样貌，权力的光环就足够刺眼了。

　　比如，即使伊恩看起来还是个美少年模样，但在他的注视下，依然能让人弯下脊背。

　　……

　　“……埃德蒙爵士的姻亲，裂痕xi行省的男爵领主，达米安·哈特向您问好，伟大的诺琳谷伯爵，您的光辉即使是太阳的光芒都无法遮蔽。”达米安的背几乎弯到九十度了。

　　他身上的贵族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肥胖的脸上也有着伤痕，手指指节上是新生的老茧。

　　伊恩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手中的羊皮纸。

　　达米安也不敢出声，依然弓着身体。

　　羊皮纸上写的是达米安‘跟随’埃德蒙出征之后，立下的功勋。

　　在第一次攻占其他贵族庄园时的先登，和其他披甲战士一起俘虏了一个骑士，接连的战斗里杀死了三个半甲战士。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底，即将进入七月，可以说接下来就是默契的‘休战期’。

　　闷热的气候让人难以长时间穿铠甲，连赫克托都将身上的铠甲减重到了三十公斤，而且根据现在的温度升高的状态，过段时间还得减重。

　　同时，民兵们和四男爵领地的沟通已经打通，那里被伊恩定名为‘四爵士小镇’。

　　斯宾塞也有派人要跟上埃德蒙，但到了现在还没消息，只知道埃德蒙已经穿过了狭长的四男爵领，绕进了裂痕行省的西北角，那个巨大的火山区域。

　　并且碰到了一些被遣返的人。

　　这位达米安·哈特爵士就在第一批遣返的人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利图姆骑士，以及一位被抓住的骑士，还有四十多位战力保存完整的谷地战士。

　　伊恩先是给了这些谷地战士姓氏和一些银雄鹿的恩赏，然后给了几个有斩敌功勋的战士，‘四爵士小镇’地区小型农庄的恩赏。

　　并且恩赏这些农庄主他们，以及继承了他们姓氏的人携带武器的权力。

　　这些就是伊恩看中的乡绅阶层，允许他们掌握一些个人武力，等到需要的时候，征召起来就是合格的战士，而且他们还得自己养护铠甲武器。

　　单单是这些就能吃掉他们小农庄的收益了。

　　小农庄大概只能够三两户佃户耕种，或者是一个人口比较多的大家族耕种。

　　而且他们的农庄可不是骑士的采邑农庄，要交的税还不少。

　　那些雇佣的佃户也不是领主恩赏的，他们还得额外承担税收和多余的雇佣金才能雇佣佃户或者雇工。

　　除此之外，磨坊主也是一层剥削，还有制造武器的铁匠。

　　总体算下来，养活一个无甲的2级战士，也就是没有甲的半甲战士级，加上一家人的吃喝，且培养一个男孩就能吸干一个‘四爵士小镇’地区的农庄了。

　　诺琳谷内因为土地肥沃，倒是会更宽裕一些。

　　不过，诺琳谷是伊恩的核心掌控地，让那些人更强一点也是应该的。

　　等到这一批人站稳之后，海格玛和雅各布这样的贵族领主官员的权力，就会被彻底解放。

　　他们确实有权力，有庄园，有武器。

　　但面对这些有武器，且能够供养一个脱产者的农庄主，他们也会忌惮。

　　尤其是一代农庄主大多是战场上拿了功勋的。

　　这样将老贵族领主们的权力分润给下一级的阶层，让下面的权力分散，也只有这样，作为权力终端的伊恩的权力才会更稳固。

　　但还不够。

　　这些得到恩赏的战士，在和平时期，哪里玩得过海格玛和雅各布这种老牌贵族，稍微给他们下个套，比如让他们以武力冲击锐眼鹰，比如地窖里藏一点人……

　　所以，伊恩还得弄起一些能和海格玛以及雅各布玩弄权力游戏的人。

　　伊恩抬眼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顿时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讨好。

　　达米安再怎么样也是个贵族领主，不至于卑微到这种程度。

　　而会这样，应该是埃德蒙已经将他调教好了。

　　“达米安·哈特爵士。”伊恩说道：“埃德蒙爵士说，你是第一个愿意向我效忠的爵士，也是第一个帮助他的爵士，而且，你在后续的征战中也英勇战斗，甚至还做出了带头冲锋的举动。”

　　“这是值得赞赏的，不止是因为你的效忠，也因为你的勇敢无畏，还有你所立下的功勋。”

　　达米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不是埃德蒙拿着长枪在后面狠狠戳他屁股，他怎么可能第一个冲锋。

　　圣灵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一边尿着裤裆，一边冲锋的。

　　万幸，他不止没死，还和后面的骑士们一起抓住了敌人的骑士，立了那么点功勋。

　　“但在恩赏之前，我们也不能忘记你的罪，派遣你的战士，前往诺琳谷释放瘟疫的罪。”伊恩的脸色一正。

　　达米安脸上一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说道：“您的意志就如同圣灵，您的双眼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雄鹰，罪恶不会在您的面前隐藏，功勋也不会被您忽略，我愿意接受您一切的惩罚。”

　　伊恩有点想将他留在身边当弄臣了，【巧言D】和【博学E】加起来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但伊恩缺人用，而这个达米安的价值显然不是弄臣就能发挥出来的。

　　“因为你的罪，我会取消你所有领地，我想这足以让你明白，违抗我的意志所会受到的惩罚了。”伊恩说道。

　　达米安脸色惨白，身体都在发抖。

　　这个惩罚不就是宣布他已经是流浪贵族了吗？

　　这比杀了他都还让他难受。

　　他想到了颂歌剧团的那个团长，他可是有叫对方来自己庄园里面给自己表演过的。

　　但达米安不敢反驳，屁股上的疼痛告诉了他反驳之后的后果。

　　而且可能会更加沉重，至少那个时候埃德蒙需要他，所以只会用长枪狠狠戳他屁股，但眼前这位可是伯爵。

　　“感谢您的慷慨，这惩罚很合理，至少您愿意饶恕我的性命。”达米安硬是挤出个难看的笑脸，说道。

　　伊恩对达米安更满意了，继续说道：“而因为你跟随埃德蒙爵士作战的功勋，我允许你保留你的爵位，并且会给你一个‘四爵士小镇’的大农庄作为赏赐，同时会给你十户佃户，允许你携带剑和铠甲。”

　　“并且我会任命你为‘四爵士小镇’的税务官，为我征收‘四爵士小镇’地区的税务，至于具体的税收和规矩，我的税务大臣墨瑟·弗雷会告诉你的。”

🍎 第120章 让爵位成为荣耀

　　墨瑟被召唤到白森堡了。

　　是跟着艾萨克一起过来的。

　　他要向伊恩汇报一下诺琳谷两位爵士的情况，还得安排征召民兵们有序返回进行秋收。

　　另一方面，锐眼鹰需要去‘四爵士小镇’干活了。

　　被伊恩提到，墨瑟脸上带笑的对达米安点头。

　　达米安赶紧点头回应。

　　“那么，你先去休息吧，吃点鲜美的羔羊肉，喝一碗温暖的蔬菜汤，四天之后，你会和其他受我恩赏的农庄主一起前往‘四爵士小镇’。”

　　等到达米安离开后，伊恩才看向利图姆骑士，询问埃德蒙的事情。

　　“……爵士现在已经进入了灰烬之地。”利图姆骑士说道。

　　“灰烬之地有一座大火山，那是裂痕行省大裂痕的最北端，也是一个活着的火山，上一次喷发是在六十二年前，那一次，灰烬遮蔽了天空，甚至我们这里都有被波及，而喷涌而出的火山岩浆融化了那里的一切。”

　　“那里并非是人能够生存的，只有数不尽的矿奴会在那里挖矿。”

　　“是的，火山毁灭了一切，让那里不适合人生活的同时，也给那里带来了丰富的矿产，比如，黑檀矿，这些矿石据说是从灰烬火山里喷吐出来的，来自大地深层的矿石。”

　　“而埃德蒙爵士准备裹挟足够数量的矿奴之后，就将所有人都放回来，事实上，现在第三批遣返的人应该在路上了，这是计划之中最后的一批人。”

　　所以，计划不变的话，现在应该就只有埃德蒙一个人在那里带着矿奴吗？

　　或者说，还有一些甘愿跟随埃德蒙去死的人？

　　“你应该见过斯宾塞了。”伊恩说道：“也应该知道，在前线的军政大臣本身就有抓住时机主动出击的权力，所以我不会因此而怪罪他，而且还会给他为我开辟新的领地的恩赏。”

　　利图姆沉默，然后单膝跪地说道：“您的慷慨让圣灵都为之赞美，我们也歌颂您的慷慨。”

　　“但到了现在，或许很难追得上埃德蒙爵士了，灰烬常年被乌云遮盖，而且高山崎岖，常人进入其中也无法依靠太阳分辨方向。”

　　“同时空气之中烟尘极多，不被饿死也会被这烟尘给呛死。”

　　“气候也极为闷热，就像是个天然高炉一样，尤其是现在，在那里，就算是身上挂着亚麻布条都会觉得闷热。”

　　也是因此，埃德蒙的战略里面才说要带矿奴穿过那里，就算是皮甲的战士都难以穿过，就算是穿过了，没甲的话，也没有战力。

　　正常人根本无法踏足那片地方。

　　所以，继续派人进入其中找埃德蒙也是白费力气，只是让人送死而已。

　　伊恩说道：“斯宾塞现在是风行者的统领，而风行者本身就是为了在恶劣地形里穿梭的，只要风能够吹到的地方，就应该是风行者能到达的地方。”

　　“灰烬之地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我会让斯宾塞派遣几个训练好的风行者前往那里。”

　　利图姆低下了头，说道：“愿一切顺利，愿埃德蒙爵士依然能够感受到您的庇护。”

　　伊恩再次看着利图姆，说道：“埃德蒙违抗了我的意志，对我的慷慨产生了质疑，并且擅自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这是我所不允许的，这是罪恶。”

　　“所以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我会全部收回，只保留布莱伍德家族的男爵头衔，以及一座庄园，这是他擅自放弃我的庇护的惩罚。”

　　“而你们这些骑士，将不会被允许向布莱伍德家族效忠，你们只能向我效忠，而我会给予你们新的采邑。”

　　利图姆骑士说道：“我愿意以我的剑，我的骨，我的血，向您献上忠诚。”

　　伊恩点头，说道：“利图姆·格雷夫斯骑士，你将会在‘四爵士小镇’地区拥有一处村庄作为采邑，你同时将会是‘四爵士小镇’的卫兵指挥官，这是你奋勇作战的恩赏。”

　　利图姆骑士说道：“感谢您的慷慨。”

　　伊恩挥了下手，利图姆骑士起身离开。

　　……

　　伊恩闭上双眼，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除了伊恩之外，只剩下赫克托和艾萨克，以及墨瑟。

　　片刻后，伊恩睁开双眼，说道：“墨瑟，从锐眼鹰里抽调一批人，组建一支执法官队伍，允许他们穿戴半甲，手持裁决之剑，他们要维护我所定下的律法的神圣，审判那些农场主和官员乃至贵族。”

　　“而这些人必须要能够背诵我的律法，并且即使是作为锐眼鹰，也会遵照我的律法行动的人。”

　　“之后，锐眼鹰的负责范围，只有在行动的时候分配给他们的权力。”

　　想要让乡绅阶级彻底稳定下来，除了向其中塞更多的人，让他们形成一股势力之外，还得为他们制定能够贯彻的律法。

　　这既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对他们的约束。

　　或者说，是将海格玛这一批贵族和乡绅们拉到同一个权力规则里面玩。

　　至于从锐眼鹰里抽调人手……

　　这很难，锐眼鹰们逐渐让平民恐惧之后，很难有人能完全公正地执行。

　　毕竟手持暴力之人，本身就容易破坏规则。

　　“您的意志。”不过墨瑟没有多说什么。

　　在当初建立锐眼鹰的时候，墨瑟就有被通知过锐眼鹰可能的堕落，所以在现在不断膨胀的锐眼鹰里面，墨瑟本身就有关注几个不错的人。

　　“布雷登骑士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伊恩问道。

　　“布雷登骑士的村庄正式定名为马蹄铁村，算上布雷登骑士本身奥康纳农庄迁过去的人，马蹄铁村的平民数量已经有四百多人了，基本上都是从狼家铁骑肆虐过后的地区逃过来的。”

　　“狼家的那位少主并没有去过，只有加里斯爵士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是放松一下就离开了。”

　　“诺琳女主人在那里正规划村庄的布局，遵照您的意志，还是以大小农庄的模式为主，只是在中心围绕布雷登骑士的庄园建立市集。”

　　伊恩点了点头：“传令过去，让奥利弗爵士带手下的锐眼鹰过来吧，他们之后会接手其他锐眼鹰清理过后的‘四爵士小镇’后续的工作，而奥利弗爵士的农庄会在这里。”

　　虽然奥利弗还有个采石场的资产在诺琳谷，但这是伊恩刻意的。

　　解除了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之后，伊恩不准备给手下的贵族们领地了。

　　他们只会有最多一个庄园完全属于他们，剩余的，都是伊恩分割好的资产，最多会是成为他们的采邑，而不会是他们的领地。

　　这当然会让伊恩的领地，对那些还保有势力的领主不具备吸引力，难以通过政治手段获取新的贵族效忠。

　　而且边境的动员能力在短时间内会下滑得极为严重。

　　但这种忠诚伊恩可不需要，而且现在伊恩自己就在最危险的边境。

　　让爵位成为荣耀，让官员成为权力的载体，而一切领地都归于伊恩自己。

　　到时候，就算是这些贵族因为渴望领主权力而选择跑路，那伊恩也可以随时用乡绅和官员替代他们的位置。

　　只有做完这些之后，才能够打破领主政治下，统治区域的局限性。

　　就像沃尔夫家族是公爵，但老狼能直接统治的地区都没有伊恩现在的领地多，掌控力也没有现在的伊恩强。

　　完全就是因为领主政治下，老狼只能靠那些领主嘴上的宣誓效忠，然后团结在老狼的旗帜下。

　　而不是那些领主本身就要忠诚于老狼。

　　毕竟这些领主的权力来源不是老狼，而是他们自己。

　　“是，您的意志。”墨瑟说道。

　　现在的墨瑟，对于指使贵族做事已经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奥利弗在锐眼鹰里面，都算得上是他标注出来的‘品德高尚’的人了，几乎是墨瑟指使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也不为自己敛财，也不给自己私藏。

　　这可比现在已经在私藏铁器和收黑钱的小克莱德兄弟强太多了。

　　至于这黑钱的来源，墨瑟能追溯到和海格玛以及雅各布有关。

　　当然，墨瑟也能洞察到，这两位贵族大臣是故意这么做的，也是故意让墨瑟发现的。

　　而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小克莱德兄弟干的事情让他们有些不满了，所以他们顺手拨动一下，测试和适应一下伊恩现在定下来的新规则。

　　贵族们可不是什么蠢货，就算伊恩不说，逐渐增加的官员、被拆散的村庄、规划出来的一个个资产，还有那些被允许拥有自己武备的农庄主，也足以让他们察觉到变化。

　　怎么可能不让他们感觉到伊恩在建立一个新的制度呢。

　　他们当然渴望当初领主的权力，但前提条件是活着。

　　而现在，在伊恩的笼罩下，他们单单从权力的覆盖广度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他们原本的小男爵领地了。

　　确实如伊恩所说，是给他们带来更高的荣耀的，就是权力有些被限制。

　　所以虽然还在渴望当初，但他们两个的屁股和求生欲，也让他们开始主动适应新规则了。

　　那么，小克莱德兄弟这两个被伊恩刻意抬出来的人，就成了一个最好的观察和测试对象。

　　说完了一些安排后，伊恩的语气变得缓和不少，看着墨瑟，说道：“至于你，墨瑟，在这段时间里，你并没有让我失望，所以我会给你恩赏。”

　　墨瑟赶紧跪在了地上，声音都有些激动了，说道：“一切，都是您慷慨的给予我信任。”

　　伊恩笑了笑，说道：“所以我现在会更慷慨地给你奖励。”

　　“我给你选择的权力，一个是在新建立的‘奥瑞利安小镇’外，有着一座庄园，是的，就是霍克庄园，还有附带的，能够容纳二十五户到三十户佃户的耕地，那里现在还没有主人。”

　　“另一个就是奥瑞利安庄园外的多罗曼农庄，那只是一个农庄，只能容纳十户佃户，最多是里面有着不少鲜花，你也见过的。”

　　“这两个奖励里面，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

　　这算是选择么？

　　至少对于墨瑟来说，这算不上什么选择。

　　“我愿意接受多罗曼农庄作为您对我的恩赏，我也愿意如同多罗曼农庄一样，永远沐浴奥瑞利安的光辉。”

　　伊恩说道：“那么现在，多罗曼农庄就是你的了，包括农庄里的那些佃户。”

　　“等你将‘四爵士小镇’的事情，和达米安爵士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你就可以回去看看接收多罗曼农庄了。”

　　“顺便让海格玛和雅各布爵士过来。”

🍎 第121章 灰烬之地

　　天空像是永远被乌云遮蔽。

　　巨大的火山喷吐着热气，仿佛随时都能够发出自己愤怒的咆哮一样。

　　“真是雄伟，自然的伟力，即使我已经掌握了疾风起伏的规律，但面对这座裂痕火山的时候，还是感觉我是如此的渺小。”

　　“如果我能够掌握这座火山的伟力，说不定能够直接武装一个黑金军团了。”

　　埃德蒙站在火山口，他已经卸下了鳞甲，赤裸着上身，能看到腹部有着一道伤痕，头发似乎是被高温掠过，看起来有些斑秃的感觉。

　　“冈里尔，还记得曾经我们在坦纳家族的时候，说过的事情吗？”埃德蒙看着同样卸下铠甲，赤裸上身的冈里尔骑士。

　　这里的高温连埃德蒙的鳞甲都穿不住，更不用说冈里尔骑士的铠甲了。

　　冈里尔骑士裸露的上身伤痕更多，几乎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身体上每个部位都受过伤。

　　“当然记得。”冈里尔骑士说道：“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然后同时解开裤裆，掏出排水管，对着裂痕火山的火山口，两条水柱倾泻而下。

　　虽然比起庞大的火山来说，这两条水柱不值一提。

　　但谁知道这向上飘散的白烟热气里面，有没有他们的尿骚味呢。

　　系上裤裆，埃德蒙感慨地说道：“曾经传说，最初的泰瑞尔王，迪伦·泰瑞尔就是一泡尿浇灭了另一端的泰瑞尔大火山，然后从那里面得到了一套全部由黑檀岩锻造的黑金铠甲。”

　　“凭借着这套铠甲的强大，迪伦·泰瑞尔征服了整个裂痕行省，建立了泰瑞尔大公国，宣誓称王。”

　　冈里尔骑士说道：“但我们都知道，就算没有那套黑金铠甲，迪伦·泰瑞尔王也是一位传说级的骑士，而将这份勇猛归功于黑金铠甲，只是那些迪伦·泰瑞尔王的敌人的恐惧而已。”

　　“他们不愿相信迪伦·泰瑞尔王是真的那么强大，所以才编出了这种传说而已。”

　　“不过谁能想到，这个当初为了打击迪伦·泰瑞尔王的侮辱，真的成了一个传说呢。”

　　埃德蒙点了点头，说道：“谁敢相信呢，一个人，单手拿着超过十公斤的黑金大剑，另一手拿着泰瑞尔的暴熊旗帜，单人冲进四位大贵族集结的八百人的军团里。”

　　“这八百人最低都是老练的披甲战士，连全甲的骑士都有二十三个。”

　　“结果，迪伦·泰瑞尔王只死了战马，而他自己一个人将这八百人杀得如同惊恐的妓女一样，尖叫着像脱衣服一样的脱掉铠甲，生怕跑得慢了。”

　　“这是什么样的勇猛啊，连传说的海马骑士也只是冲阵而已，而不是正面厮杀，那万人军阵也只是说得好听，就算是带甲的战士数量让人怀疑有没有八百人，剩下的大半都是矿奴充数。”

　　“甚至海马骑士冲阵之后就死了，但迪伦·泰瑞尔王依然生猛，能继续一个人追着溃兵打。”

　　“黑岩军之所以一个军团八百人，也是为了展现迪伦·泰瑞尔王的荣耀，延续泰瑞尔王的名。”

　　“面对这样强大的人，那些已经失去勇武的贵族们，也只敢编排低俗消息来诋毁迪伦·泰瑞尔的强大了。”

　　冈里尔骑士说道：“但迪伦·泰瑞尔王确实是对着泰瑞尔火山尿过。”

　　“是的，那是为了证明他对泰瑞尔火山的征服。”埃德蒙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觉得，现在的迪伦二世，有没有站在泰瑞尔火山口对着火山里面尿一发来进行宣誓？”

　　“应该有吧。”冈里尔骑士说道：“迪伦二世之前也是一位勇武的骑士，应当不会恐惧于一座已经被征服的死火山。”

　　“勇武的骑士。”埃德蒙重复了一句：“即使是天生的王爵，想要被人所信服，所传颂，所追随，也要有着勇武。”

　　“冈里尔，你觉得伊恩能不能穿上铠甲，骑着战马，站在所有人的身前？”

　　“我想这很难吧，他是靠着脑袋的，而他的食量太过微小了，就算是我现在一天都能吃六公斤，而他才吃多少？”

　　“可是，他不能穿上铠甲的话，就只能永远窝在诺琳谷里了。”

　　埃德蒙叹息了一声。

　　在熊家和狼家彻底开战的现在，在迪伦二世压抑裂痕行省十多年的现在，这次的战争必须要分出个胜负。

　　要么熊家拿到红草滩，并且灭了狼家，要么狼家拿下白河城，直接让迪伦二世的统治崩溃。

　　之后最多两三年的修养，诺琳谷就该成为这次战争胜利者的果实了。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战争，赢得战争才能赢得一切，包括土地，包括人，包括时间。”埃德蒙猛地握拳：“而想要赢得战争，必须要有一位绝对勇猛的统帅。”

　　“即使您现在无法对敌骑士，但您依然能够赢得战争。”冈里尔骑士说道。

　　“不不不。”埃德蒙摇头，收回了手：“我这只是赢了战略，而不是赢了战争。”

　　“而且这里没有什么大贵族，我现在使用的也只是大贵族不屑于用的战术，真正决定一切的，只有带着骑士们发起冲锋的勇气。”

　　说完，埃德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条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大裂痕。

　　埃德蒙指着对面，问道：“冈里尔，你说，我们站的这里，像不像一个凸起？而这条裂痕像不像那条裂痕？已经被征服的泰瑞尔火山像不像是生命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就算是冈里尔骑士，都被埃德蒙现在的话给弄沉默了。

　　“所以说，你觉得我在这里来一发，算不算是强X了整个裂痕行省。”埃德蒙放出了豪言。

　　冈里尔骑士沉默半晌，说道：“……也可能是强X了整个世界。”

　　“不过现在这种闷热的地方，您能硬得起来么？我们队伍里可没带女性，或者您准备挑一下那些矿奴里有没有？”

　　埃德蒙大笑着说道：“人死之后，会最后硬一次，我当初检查过尸体，所以等我死的时候，就跳下大裂痕，到那个时候，那我不就是狠狠进去了么。”

　　“但按照您的话来说，到了泰瑞尔大火山那里才算是进去了，其他地方只是擦边而已。”冈里尔骑士跟上了埃德蒙的节奏。

　　“看起来，我又多了个要打到黑岩城下的理由了。”

　　黑岩城是泰瑞尔大公国的王城，建立在泰瑞尔大火山之下，而泰瑞尔大火山是泰瑞尔王国最好的熔炉，专门用来锻造黑檀岩的。

　　“那您最好是回去，说服伯爵给您更精锐的军队，不然的话，您带着这些矿奴可打不过去。”冈里尔骑士终于忍不住劝说了一句。

　　“哈哈哈，冈里尔骑士，你该出发了，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吧。”埃德蒙笑了笑，收回看对面的目光，看向冈里尔。

　　“我可是好不容易鼓动起了那些矿奴，让他们敢走出矿洞了，怎么可能现在回去。”埃德蒙说道。

　　“战机稍一不注意就会溜走，而现在裹挟着这些矿奴，有很大的机会能够让裂痕行省的北面陷入瘫痪，那四个废物领地的屁股将会至少有二十年的和平，不会被人狠狠干进来，而且泰瑞尔王也会被削弱。”

　　“你现在，立刻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如果伊恩手里的战士够多，而狼家和熊家打得够凶的话，说不定他也有机会拿到白河城。”

　　“一旦拿到白河城……伊恩能够想到让狼家占据白河城分担泰瑞尔王和荒原行省的压力，已经够不错了。”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熊家失败，泰瑞尔王的统治直接崩溃，狼家能够顺势向下，入侵裂痕行省，说不定能够直接统一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

　　“所以，白河城伊恩最好还是拿到手为好。”

　　“所以，你现在就出发吧，带着最后的战士回去吧，顺便告诉伊恩我的这个谏言。”

　　冈里尔骑士有些迟疑……

　　“你在犹豫什么？”埃德蒙皱眉呵斥。

　　“你是骑士，也是战士，难道忘了我说过的，战士最重要的就是听从命令么？”

　　“而且，最后剩下的这些，可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还有两个贵族，这些都是最为珍贵的财富，你是想要将这些都扔在这里么？”

　　冈里尔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单膝跪地，说道：“我会带他们回去的，但等我带他们回去之后，我会再来找您。”

　　“曾经我向您宣誓过，成为您的剑与盾，会跟在您的身后冲锋，也会死在您的身前。”

　　“那你的妻子和孩子呢？”埃德蒙骂道。

　　“您是不是忘记了，我并没有娶妻，我都是找妓女的……”冈里尔骑士回应。

　　埃德蒙沉默：“我指的是你的私生子。”

　　“我从不找同一个妓女第二次。”冈里尔骑士说道。

　　埃德蒙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当初就应该强行命令你结婚，然后生下一个孩子。”

　　“在您当初将我从窝棚带走的时候，我曾经的生命就已经死了，那之后的我都是因为您的意志而活着的。”

　　“好吧，好吧。”埃德蒙摇了摇头：“既然你都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的话。”

　　冈里尔骑士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我不会等你的，你自己之后找我的踪迹吧。”埃德蒙说着，向山下走去。

　　“还有，把我的鳞甲也带回去，交给斯宾塞，这鬼地方，现在热得连鳞甲都穿不住了……”

🍎 第122章 被淘汰者

　　海格玛和雅各布是坐马车来白森堡的。

　　他们倒是想和伊恩一样骑马过来。

　　威不威风先不提，最起码，一个能骑马的主君总比走两步路都喘的胖子更容易让手下的人忠诚吧。

　　“就算是这样，那也比你这个杂种强。”雅各布回应。

　　“而且我听说伊恩手下有一个信奉圣灵的野人在这里，他也有着神秘力量，或许这个人能帮我解决我的麻烦。”

　　雅各布拍了下自己的肚子，然后眼神明确地看了眼海格玛的头顶。

　　虽然海格玛的眼神依然精神，但头发越发稀疏了，连抹油之后都能看出来，这掉头发并非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某种疾病而掉落。

　　考虑到两人现在的身份和隐约的政治联盟，雅各布还是补了一句：“或者和伊恩谈完事情之后，我们一起去找那个信奉圣灵的野人，怎么样？”

　　“说不定那个野人能够将你的问题也治好。”

　　海格玛咧了咧嘴，说道：“算了吧，如果信奉圣灵的人真有这种能力，当初就不会被领主们给杀到只剩流窜的圣灵祭司了。”

　　雅各布回应：“他可不是圣灵祭司，我提前安排来试探的人说，这个野人坚决不认可那些圣灵祭司是侍奉圣灵的人。”

　　“你都说了野人，难道你会乐意相信一个野人么？一个被赶到只能在野外生活的野人？一个部族都才一百人不到的野人？”海格玛依然不屑。

　　“你那是外力影响，我这是血脉的问题，要解决只能借种，用更厉害的血脉去覆盖家族的血脉。”

　　“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如果正常的话，绝对是有可能接近先祖，甚至超越先祖的。”

　　海格玛露出有些阴翳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而且，对于伊恩来说，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我，比起一个能够治愈的我更放心，更好用。”

　　雅各布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下定决心了么？”

　　“你应该问我有得选么？”海格玛反问。

　　“伊恩将他的权力分给我们，分给那些血脉低贱的家伙，看起来够慷慨，也确实很慷慨，至少，现在我都能够调动整个诺琳谷所有足够被称为商品的物品，还能够在这张大画布上涂抹和绘画一条条的道路。”

　　“但这些权力是来自于伊恩，而不是我们自己，可以说，他分得越多，反而让他对于权力的掌控越发牢固，因为一切的权力都是出自于他。”

　　雅各布说道：“但是我们无法拒绝。”

　　“应该说我们也没办法拒绝，你愿意放弃现在能够划分整个诺琳谷土地的权力么？”海格玛说道：“当然，现在还有‘四爵士小镇’。”

　　“看啊，这个小镇的名字，这是伊恩在展现他的征服，他的强大么？”

　　雅各布说道：“也有可能是在说，那里会有四位爵士。”

　　“那是哪四个呢？”海格玛问道。

　　不过，看起来是问雅各布，但实际上是在对自己问。

　　海格玛说道：“你、我、奥利弗、埃德蒙，我们就是四个爵士了，如果那里的四位男爵都还活着，还被伊恩留下来的话，那伊恩手下就有八位爵士，但你现在看看，八个爵士，在伊恩手下的领土一起合起来有以前的一位男爵多么？”

　　“我可是听说了，那位埃德蒙的姻亲达米安·哈特爵士只分得了一个农庄，而且不是采邑，更不是领地，只是一个资产，一个租借给他用的资产。”

　　“比起这个来，达米安税务官的职务反而是他最大的权力。”

　　“而税务官，是墨瑟那小子手下的人，看啊，只要伊恩乐意，一个骑士血脉都能够随意指使贵族血脉，而且还是真正的领主。”

　　“或许，我们将自己也当做伊恩的私产来看待会更加合适。”

　　雅各布再次挪了下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因为海格玛的话让他感觉不舒服，还是自己沉重的肚子有些不舒服。

　　“至少现在这不算最差的结果了。”

　　“是的，不算最差的结果，毕竟，能有领地，但无法抵抗伊恩军队的话……或许可以想象格雷森的结局。”海格玛叹息一声。

　　“伊恩现在自己手下就有六位骑士，击败多瑞伦总督的军队、征服那四位男爵并缴获他们的武装后，伊恩手下半甲战士以上的精锐已接近三百人。”

　　“再加上埃德蒙手下的人，我听说他准备自己送死，让布莱伍德家族重新开始，那就是九位骑士，再加上俘虏的那些贵族，以及能够重新招揽的人……”

　　“你能想象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么？”

　　海格玛语气虽然在叹息，但他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现在拖累伊恩的，只是我们后方的生产和人了，一旦补齐，伊恩甚至能在白河城战场上凑凑热闹。”

　　雅各布能理解海格玛的兴奋，毕竟伊恩越强大，他答应借的种就更有可能强大，借完种之后的索恩家族也会随着伊恩的强大而更强大。

　　他们都不担心伊恩会对这种小事反悔。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而毁掉自己的政治信用。

　　只可惜……

　　雅各布有些头疼。

　　自己这就很难做了。

　　海格玛和埃德蒙还有奥利弗都直接赌了，而自己，反而是现在想赌都没机会赌了。

　　而且也没有价值。

　　一个能做外贸换钱的蜜酒庄只有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不需要的时候，一把火就烧没了。

　　而钱币这种东西，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不需要的时候呢？

　　当初确定了金圣树货币体系的时候，可是1:10:100的换算比例，而现在呢，才七百多年，换算比例就已经混乱到什么程度了？

　　还不是某些领主突发奇想，要用货币体系来整点战争，结果给弄到现在这种铜分星才是平民们用的，银雄鹿只能用来管理领民，而金圣树才是贵族们使用的货币的地步么。

　　“唉……”雅各布发出一声叹息：“我现在可想不了那些事情，我得先把我的麻烦解决才行。”

　　也是因此，雅各布更不想一把火解决问题了。

　　那可是他在和平之后，核心的资产了。

　　“信守承诺是美德，以伊恩展现出来的推崇美德来说，这点上面他不会阻止你的。”海格玛宽慰了一句。

　　不过对于雅各布来说，听得更难受了。

　　“现在那个小姑娘离开了么？”雅各布转移了话题。

　　“在我们收到墨瑟那小子的通知的时候就离开了。”海格玛说道。

　　“也不知道伊恩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暗杀者，我甚至感觉她和我那里的脏东西一样，有着神奇的力量，站在暗影里，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雅各布想到自己突然看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心里一阵恶寒。

　　“不不不，只是你会下意识的忽略而已，我可是在她一出现的时候就发现了。”海格玛说道。

　　“那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还能和她战斗么？”

　　“嗬嗬嗬，我可不像你，虽然身体病弱，但我可是海马骑士的后人，即使骑不了马，但我还是会一些剑术的。”海格玛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嘲笑。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就她手上的匕首，能不能捅穿你的肥肉还两说。”

　　“但想要杀我只需要割断我的喉咙就行了。”雅各布摸了摸自己的厚实下巴。

　　或者说是脖子？

　　“你觉得伊恩准备把这个小姑娘派去哪里？”雅各布问道：“这样一个杀手，不让她去杀人也太过可惜了。”

　　“谁知道呢，我也懒得去想这种事情，我只知道，在将她调走的时候，我们对于伊恩就构不成威胁了。”

　　毕竟，在他们两个到达白森堡的时候，接近三百个完全脱产的战士们拉练的吼声，还有骑士们列队飞驰的马蹄声，以及匆忙构建外堡防御的辅兵们的动静，就足够伊恩无视两个手底下没有骑士的贵族了。

　　……

　　伊恩是在白森堡城墙上见两人的。

　　除了让他们看看现在自己手底下的战士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议事厅实在太小，雅各布这样庞大的身躯进去，看着都压抑。

　　“白森堡安置不了这么多人，所以在外堡场构建的同时，我会让一个百人谷地战士军团驻扎在四爵士小镇，然后派遣三十个谷地战士前往马蹄铁村帮助布雷登骑士。”

　　伊恩看着雅各布：“所以，雅各布爵士，在秋收之后，您要调集一批粮食物资，在九月来临之前，填满‘四爵士小镇’的两个庄园。”

　　“他们那里虽然还有没被破坏的耕地，但那片土地的产粮可支撑不起百人军团。”

　　“还有马蹄铁村，那里的耕地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在谷地战士过去之后，会需要更多的食物。”

　　雅各布说道：“您的意志，不过要加快运转的话，还是需要修缮道路，或者说商路，不然的话，路上运送的损耗会有些大。”

　　伊恩看向海格玛。

　　“没问题。”海格玛一口答应：“通往马蹄铁村的路本身就有，现在只需要略微修缮就够了，至于‘四爵士小镇’的方向，您已经让民兵打通了道路，后续只需要进行一些路面维护就够了。”

　　伊恩点头，说道：“那么，雅各布爵士，当初答应您的事情，找一个圣灵祭司，虽然蒺藜不是您印象里的祭司，但他或许能更好地解决您的问题。”

　　“不过，我不希望你自己的私事耽误农事。”

　　雅各布用力收紧肚子上的肥肉，躬身说道：“当然，我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

　　“至于海格玛爵士，您这几天要前往‘四爵士小镇’一趟，受我恩赏的达米安爵士和那些战士们也会跟您一同过去。”伊恩对海格玛说道。

　　“那边是一个矿区，您有半个月的时间确定那里的矿藏，然后列出所有的资源，以及，能够作为商品的东西，还有那里缺少的东西。”

　　“半个月之后，您返回诺琳谷的时候，会有一批受我恩赏的人回去接受自己的恩赏，您到时候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至于伊恩自己就不回去了，只是短暂的逼退多瑞伦总督而已，伊恩一个来回，少说得花费五六天，这在没有值得让伊恩信任的将军坐镇指挥的时候，是极为奢侈的行为。

　　“您的意志。”海格玛躬身说道。

🍎 第123章 寄宿的异种

　　对于海格玛和雅各布两人，比起让他们来接受命令，倒不如说是给他们一次威慑，对他们心中保留的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的一种冲击。

　　而现在看来，两人至少在表面上显得很是顺从。

　　至于内心是否忠诚，伊恩并不是多么在意。

　　利益与权力交织下，只要他们能按照伊恩的意志干活就够了。

　　当然，这次让他们两个过来，也有顺便将他们的领主特权给卸掉的考虑。

　　虽然在伊恩将他们的领地给削弱到只剩一个庄园后，【领主特权】已经降到了E级，但根据红宝石的反应，他们两个依然能够轻易看到她。

　　他们可不是什么历经百战的战士，没有什么对恶意和杀意的直觉，能看到红宝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所以，伊恩这次直接将他们【职业】里的领主给拿掉，只保留【身份】里的贵族，以及【职业】里伊恩册封给他们的大臣职位之后，他们的【领主特权】终于消失了。

　　按照蒺藜的话来说，他们两个就是彻底失去了圣灵给予领主们的庇护。

　　而拿掉【领主特权】之后，红宝石分别跟了他们两个几天，这次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无法‘看’到红宝石了。

　　……

　　“这是蒺藜从雅各布身体里取出来的。”从雅各布那里回来的红宝石将一个小陶罐递给伊恩。

　　借着议事厅里的烛光，透过陶罐上的小孔，伊恩能看到里面有一只肥胖的虫子。

　　看起来像是蜜蜂，但比蜜蜂要大上三倍，没有翅膀，没有足，只是在微微蠕动，看起来生命力很低。

　　“寄生？”伊恩想到了某种可能。

　　“蒺藜说，这是那只异种开始繁衍了，而泽维尔家族的人被它选做了苗床，一代代改造之下，到了雅各布爵士这代，这些异种终于改造好了苗床。”红宝石低声说道。

　　“而雅各布爵士属于勉强合格的苗床，雅各布爵士的后代，就可以说是真正的苗床。”

　　伊恩问道：“那个异种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改造苗床的？”

　　“蒺藜说，很大可能是通过它产的蜂蜜，但理论上来说，考虑到自然生物繁衍的需求，那个异种应该是最多用十多年就可以改造好苗床的，不应该要花几代人的时间才对。”

　　“看起来，这个异种是个有智慧的。”伊恩说道。

　　它没有在一代人内完成，当然是为了麻痹泽维尔家族。

　　如果十多年就够了，那泽维尔家族的先祖早就把它弄死了。

　　“雅各布爵士的后代呢？”伊恩继续问道。

　　“雅各布爵士希望蒺藜能够给他取出第一继承人，和现在还正常的女儿玛琳娜·泽维尔体内的异种。”红宝石说道。

　　“那剩下的一儿一女呢？”

　　“蒺藜提起过这个，也乐意帮雅各布爵士解决这个问题，但雅各布爵士拒绝了，他说，一个人身上产的蜜一年足够酿十五桶蜜酒了，而味道比普通的蜜酒更加香醇，是白河城贵族们最喜欢的蜜酒。”红宝石说道。

　　“蒺藜不赞同他这样将自己孩子当做资源来看，但雅各布爵士说这是他泽维尔家族的私事。”

　　“蒺藜怎么说呢？”伊恩问道。

　　“蒺藜最后答应了。”红宝石说道：“因为雅各布爵士承诺，以后不会再称呼他们为野人，而是诺琳谷民，并且会给他们送几桶正常酿造的蜜酒，还会帮助他们三个村庄尽快恢复生产。”

　　从丘陵地走出来的野人，对于耕种大片田地虽然能做，但没有对应农具和蒺藜的现场指导，确实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期。

　　但，这些只能算是办事而已。

　　毕竟，就算没有雅各布的承诺，伊恩也不会允许那片土地被蒺藜他们浪费。

　　只是这种妥协的深层原因，是蒺藜在表示，他们愿意融入诺琳谷，成为诺琳谷的一员。

　　而蒺藜的这种妥协，是在向现在诺琳谷的政治核心团体散发他们的善意。

　　伊恩越发欣赏蒺藜了。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还只有十六岁，而且一直都居住在山里，但这种遵从规则的政治游戏他还是适应得很快的。

　　而且，以蒺藜的等级和能力，红宝石可无法在他面前隐藏。

　　所以，这话也未尝不是说给红宝石听的。

　　“这个异种呢？”伊恩摇晃了下陶罐，里面类似蜜蜂的肥虫跟随着伊恩的力气滚动。

　　和普通的野兽不同，伊恩能看到它的属性面板。

　　身份：蜜虫

　　等级：1

　　能力：蜜糖信息素C

　　天赋：寄生D

　　历史身份：无

　　还是以往的面板，甚至连姓名信息栏都没了。

　　而影响雅各布的，应该就是这个信息素了，让他更能吃，并且更爱吃糖。

　　红宝石说道：“蒺藜说，圣灵眷顾的并非是人类，而是创世之后的所有生命，只是在后续的演化之中，人类太过强大了，所以这些圣灵所眷顾的其他生命被叫做异种，只留下对于人类来说，可以圈养驯服狩猎的野兽。”

　　“而这些和人类一样，最初被圣灵眷顾的生命，就被杀成了异种，如这只蜜蜂样式的异种，如他们帮助布莱斯公爵驯化的那头冰原狼，这类异种在寒冷的北境还有些生存，那里人迹罕至。”

　　虽然说的是杀，但已经知道人要变得强大，就得能吃的伊恩觉得，怕不是被吃到绝种的。

　　比如这只蜜虫，伊恩感觉裹了面糠之后，用油炸了的话，蛋白质含量应该会比普通的虫子更高。

　　不过想想雅各布的肥胖，伊恩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陶罐放在桌上，说道：“将这个交给蒺藜，让他收藏起来，最好是能够找到培育方式，或许在某一天，这些东西还能有其他的用处。”

　　“是。”红宝石低声说道，然后将这小陶罐收起来。

　　而伊恩则是看着红宝石，沉默片刻后说道：“吉娜薇已经离开白河城了，而现在，夜莺还不具备飞跃白河城的能力。”

　　“……”红宝石沉默不语。

　　“她在离开之前，已经挑选好了几只新的夜莺，现在有一只已经飞到‘四爵士小镇’筑巢了，而你这边，也需要更多的无面者。”伊恩说道。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你离开这里，前往更广阔的地方。”

　　“所以，你需要去找到更多能成为无面者的人，教他们拿起匕首，抹去面孔。”

　　“你去一趟荣耀堂孤儿院吧，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孩子。”

　　伊恩直接对红宝石下了命令。

　　“是。”红宝石低声回应，然后身影消失离去。

　　……

　　七月是丰收的季节，但也是燥热的季节。

　　白森堡的人数即使不断减少，但接近四百人依然显得有些拥挤。

　　后方的临时营地的人基本上被带回去，他们要进行秋收和种植冬季作物了，不过在那里还是有些热闹的。

　　黑森林澡堂，不知道是映衬着白森林变成了黑森林，还是某种特殊意味。

　　但那里确实是临时营地里最热闹的地方了，获得伊恩慷慨奖赏的战士们，在那里挥撒着银雄鹿。

　　而另外的，就是在临时营地里搭建的一处单纯用来居住的庄园了。

　　到了最热的时候，伊恩也有些难以忍受白森堡的逼仄与闷热。

　　所以干脆调集了一些辅兵修建了庄园。

　　没有坚固的外墙，只有木头搭建的长屋。

　　而在这长屋里，伊恩正在面见最后一批归来的骑士。

　　“……我已经完成了埃德蒙爵士交予我的任务，所以，还请您允许我追随埃德蒙爵士而去。”冈里尔骑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地说道。

　　利图姆骑士和暂时被安排在白森堡的罗伯特骑士，也一同跟来了。

　　此时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悲伤。

　　从冈里尔骑士的话里意味来说，翻过了灰烬之地大火山的埃德蒙爵士基本上已经无法追回了。

　　伊恩身侧的斯宾塞脸色平静，他‘正好’回来复命，所以顺便以伊恩侍从的身份站在这里。

　　“我很愤怒。”伊恩缓缓说道。

　　冈里尔骑士低下了头。

　　“看准战机及时出击是作为军政大臣的权力，所以，他征服四爵士小镇地区是应该被嘉奖的。”

　　“但是翻过灰烬之地的大火山是他的任性。”

　　“以你现在述说的，那里的地形来看，即使泰瑞尔王的军队翻过灰烬之地大火山，也难以对四爵士小镇的后方造成麻烦。”

　　“可是他却依然不回来，而是继续前进，这难道是作为我的军政大臣所看到的军机？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私欲么？”

　　“而你，冈里尔骑士。”伊恩看着冈里尔。

　　“我欣赏你的忠诚，但现在，我也因为你的忠诚而对你感到失望。”

　　“你将你的忠诚凌驾于你的主君的生命之上，这能叫做忠诚么？我相信，以你的勇武，即使埃德蒙爵士再怎么抵抗，你都能强行将他带回来。”

　　“这不是为了某种利益，也不是为了守护家园，更不是为了某个战略的牺牲，而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没有意义的死亡。”

　　“你却没有对此而给你的主君珍贵的谏言，甚至看着他因为他自私的决定，而让布莱伍德家族遭受惩罚。”

　　“所以，我要以诺琳谷伯爵的名义，在诺琳谷之地，否定你的骑士身份，因为你是不忠诚的。”

　　“直到你带回你的主君。”

　　“还有，你要告诉埃德蒙，因为他的任性，布莱伍德家族就有了罪，即使因为他违抗了我的意志而让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被收回，只剩男爵头衔和一座庄园，但这罪依然没有洗清。”

　　“他需要回来接受他的惩罚，不然，这惩罚将会落到继任的布莱伍德男爵头上。”

　　“你明白了吗？”

　　伊恩重重地说道。

　　“我会的。”冈里尔说道：“我会向爵士传达您的慷慨，以及您的愤怒。”

　　冈里尔在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利图姆骑士那里知道了伊恩的‘慷慨’。

　　那是真正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慷慨。

　　以及，伊恩比埃德蒙想象的更有智慧，也更有魄力。

　　抓住了机会之后，直接下令主动出击，迅速击败了多瑞伦总督安排在这里的人手。

　　以现在伊恩手下的战士数量，再次调集辅兵的话，都能尝试固守的形式，和泰瑞尔王的一支黑岩军团硬碰硬了。

　　所以，冈里尔听着伊恩现在的话，有些想要痛哭的冲动。

　　伊恩话里说的是愤怒，说的是惩罚，但分明是让他必须要将埃德蒙带回来。

　　“如果埃德蒙爵士依然任性，我会用拳头向他传达您的愤怒。”

　　冈里尔说道。

　　一旁的斯宾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回想到了自己当初被父亲揍的一拳。

　　一直沉默接受父亲教育的斯宾塞，突然有种让冈里尔骑士到时候下手狠一点的冲动。

　　不过还是没来得及说。

　　离开伊恩的领主长屋的冈里尔骑士，直接卸下了身上的全部武装，骑上自己的战马，飞驰而去。

　　来来回回，埃德蒙已经继续前进十多天了，冈里尔可没有时间耽误。

🍎 第124章 单独前来的狮子

　　伊恩是真的对埃德蒙的行为很是愤怒。

　　尤其是，埃德蒙已经在伊恩面前证明了自己的战略目光。

　　打通了四爵士小镇和白森堡的连接之后，战线进一步被拉长。

　　除非是泰瑞尔王直接调集五千的带甲精锐来平推，不然的话，配合着四爵士小镇的那两条河流，还有山脉，以及这片‘黑森林’，泰瑞尔王是很难迅速打穿这里的。

　　而且，现在也足够拦死多瑞伦总督派人绕过白森堡，向谷地内投毒的行为了。

　　可以说，现在的诺琳谷才算是真正的，可以全力搞生产了。

　　所以，对于冈里尔带来的关于最好拿下白河城的战略建议，伊恩确实在认真考虑。

　　虽然手下的人现在还不算够，但就像冈里尔带来的那句话一样。

　　战争才是一切，能赢得战争，才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才能拥有时间这种奢侈的东西。

　　而伊恩不拿白河城，那么下一次再迎来大举入侵的时候，就连拉拢政治盟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到了那个时候，伊恩可不认为，三五年的喘息时间，就能够让自己完全发挥诺琳谷的战争潜力了。

　　不过，正在伊恩短暂忘记埃德蒙的事情，而思索白河城战略的时候，伊恩迎来了一位客人。

　　……

　　骑马的侍从高举着的红底金色狮子旗正迎风飘舞，而身前的那只老狮子如同郊游一样的慢悠悠骑马前行。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贵族长袍，长袍上满是狮子的元素。

　　侍从高喊：“泰瑞尔大公国，绿苗平原的统治者，白河城总督，金色雄狮，伟大的多瑞伦·威伦斯特伯爵，前来拜访。”

　　白森堡城墙上，伊恩怎么也没想到，白河城多瑞伦总督居然在这种时候只带着侍从跑过来。

　　他身上甚至没穿戴铠甲，只有一把防身的剑，连侍从也只是一身皮甲。

　　斯宾塞手下的风行者也有带来消息，多瑞伦身后没有军队，他确实是一个人骑着马，带着侍从，慢悠悠地从白河城出发，像踏青一样走了两天才到。

　　他这是要做什么？

　　伊恩脑袋里冒出了疑问。

　　这位多瑞伦总督甚至距离外堡场的临时木门不足三十米，距离伊恩所在的城墙不足八十米。

　　现在已经有弓手和床弩瞄准了对方。

　　只要伊恩下令，多瑞伦总督极有可能被射成筛子。

　　不过……

　　只是有可能而已。

　　伊恩能看到，多瑞伦总督的领主特权已经达到了B级，自身的历史身份也有5级的骑士。

　　这是属于大贵族阶层的等级，是能被称为高阶的骑士。

　　而只有E级领主特权的奥利弗都能站在混乱的人群中不受威胁，更别说多瑞伦了。

　　“格雷森专门说过，你不喜欢别人称呼你小狐狸，但你难道会惧怕一个没有带骑士，没有披铠甲的人么？如果你实在害怕，我可以将剑也给扔掉。”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多瑞伦开口喊道。

　　伊恩眯了眯双眼，挥手示意开门。

　　外堡场的木门和白森堡大门同时开启。

　　多瑞伦也不客气，直接驱马进到外堡场，不过只进了一半就停止了，他喊道：“这鬼天气太闷热了，我可不想去里面闷着，所以，咱们的会面就在这外……”

　　多瑞伦的话没喊完，伊恩就带着赫克托从堡垒的门里走了出来。

　　多瑞伦一顿，脸上带上了更为真挚的笑意，主动翻身下马。

　　“塞斯特骑士给我说过，你是一个果断的人，他不该轻视你的年龄，甚至认为你这样的主君站在前线，是给前线的骑士们带来阻碍。”多瑞伦主动说道。

　　“他现在应该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伊恩停在多瑞伦身前，略带一些仰视的说道。

　　“当然不会，六十多个带甲精锐，还有两个骑士领主，就算是我也会为这损失而感到心疼。”多瑞伦说道。

　　“您是来赎回那两位骑士领主的么？”伊恩问道。

　　“不不不，他们两个是白河城之外，效忠于泰瑞尔王的骑士领主，和我没什么关系，你想杀就杀。”多瑞伦毫不在意这两个骑士领主的死活。

　　“那您过来的目的？”伊恩继续问道。

　　多瑞伦笑了笑，环视一圈紧张看着他的战士们，说道：“天气闷热到无法穿甲，战争无法开启，所以，我出来游玩，顺便来见见邻居。”

　　“而作为贸然来访的赔礼，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伊恩有些好奇。

　　“康拉德·沃尔夫，那只小狼崽在三天前被我抓住了。”多瑞伦说道。

　　伊恩一愣，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康拉德可是南下军队的统帅，结果，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就被抓了？

　　“这个赔礼怎么样？”多瑞伦问道。

　　伊恩深深点头，说道：“我很满意。”

　　至于为什么自己没收到消息，除了从马蹄铁村传递消息需要三五天时间外，估计也是因为那些狼家旗帜下的军队封锁了消息吧。

　　所以，多瑞伦的这个消息，那可真的是能够改变伊恩战略的消息。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而我的朋友，诺琳谷的鸢尾花伯爵，诺琳谷的守护者，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太阳有些过于闷热了吗？”多瑞伦的手遮挡在眼帘上。

　　伊恩深深看了多瑞伦一眼。

　　……

　　“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带我来一间澡堂。”多瑞伦的声音有些怪异。

　　“但您看起来似乎挺享受的。”伊恩的目光看了眼多瑞伦对怀中女人随意揉捏的手。

　　玛蒂尔，吉娜薇推荐的夜莺之一，也是当初格雷森送给伊恩的女人之一。

　　她正被赤裸上身，只在下身裹了一块亚麻布的多瑞伦总督搂在怀里。

　　她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神情，偶尔似乎被多瑞伦总督捏到了要害，发出压抑克制的低吟。

　　而每当她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似乎都会让多瑞伦总督越发兴奋了。

　　“她很不错，送给我吧。”多瑞伦脸上很是满意。

　　“如果是别的时候，我倒是不介意，但现在我可是很缺人的，而且现在小伙子们还需要她和她手下的姑娘们。”伊恩说道。

　　“好吧。”多瑞伦拍了拍玛蒂尔的屁股，拍得玛蒂尔身体一颤。

　　“小宝贝你先去准备准备，等会我谈完了事情再去找你。”多瑞伦说道。

　　“我会给您准备一些特别的……”玛蒂尔小声说了句，然后才离开。

　　多瑞伦咂巴了下嘴，说道：“这可比那些贵妇人带劲，除了她们的身份和偷情带来的刺激，没有其他的乐趣。”

　　“您不会真的准备在这里过夜吧。”伊恩的眼神有些诡异。

　　“当然，我可是出来游玩的，和你谈谈事情也只是顺便的。”

　　“您可真有魄力。”伊恩赞叹了一声。

　　“这算什么魄力。”多瑞伦大笑一声：“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我也不敢随便离开。”

　　“但很遗憾，我是多瑞伦·威伦斯特，如果我死在了这里，对于泰瑞尔王来说是个大好事，因为他可以迅速吃掉我的领地，然后凝聚更强的军势。”

　　“对于老狼来说也是个好事，因为他能够迅速夺取白河城。”

　　“到时候，就是全力以赴的老狼与更强的泰瑞尔王对垒了，而你这夹在他们中间的鸢尾花，就是最危险的。”

　　“所以我的胆量，也只不过是因为我确定现在这个场面下，我足够安全，才敢出来的。”

　　“如果你现在有五万领民、千人精锐，那我永远都不敢一个人踏进你的这片黑森林，也不会出现在这间‘黑森林’，更不会碰到一片让我想要进去探索的黑森林。”

　　多瑞伦说完，豪饮一大杯蜜酒。

　　伊恩则是品了口果酒。

　　“作为拥有蜜酒庄的你，竟然还喝这种酸涩的果酒。”多瑞伦说道。

　　伊恩默默一笑，这种泽维尔家族特质蜜酒，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吃矿奴肉干的贵族来享用吧，反正性质都差不多。

　　“酒也喝过了，您也预约了晚上的娱乐，我想，您现在应该说出您过来的目的了吧。”伊恩说道。

　　“哈，你还真是心急。”多瑞伦说道。

　　“我当然急，我急着凑够五万领民和千人战士，然后就能把浪费我时间的人都给弄死。”伊恩说道：“您是来浪费我时间的么？多瑞伦总督。”

　　“好吧好吧，我过来是见一下你，当然，现在已经见过了，所以，我现在正在犹豫，是否要和你进行合作。”多瑞伦感受到了伊恩冒出来的一点危险气息，赶紧说道。

　　“合作？”伊恩眉头一挑。

　　即使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起逛澡堂，但他们现在实际上可是敌人。

　　“威伦斯特，言而有信，这是威伦斯特的家语，而我承诺给泰瑞尔王守好白河城，泰瑞尔王则是承诺弄死老狼之后，给我一个公爵。”多瑞伦说道。

　　“但很可惜，我给他守好了白河城，并且明里暗里给他收拢这里的资源，包括最重要的食物运送给他，然而他似乎并不想兑现这个承诺。”

　　“并不只是因为我觉得他不会言而有信，而是我现在感觉他很难一次灭掉狼家，从而完成对我的承诺。”

　　“而如果他的战争失利的话，矛盾已经压抑到极致的泰瑞尔大公国，必须要有一个能喂饱国内大贵族的目标。”

　　多瑞伦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喝了口蜜酒。

　　伊恩默然。

　　泰瑞尔王能够裹挟和鼓动国内贵族跟着他打上来，当然是因为最为重要的食物矛盾了。

　　而战争失利，自然无法宣泄情绪，却能很好地削弱他们多出来的嘴和胃。

　　这个时候，裹挟剩余情绪，找到一个能够任他们驰骋的宣泄口的话，最起码能够稳定国内局势。

　　不说还有没有二次机会北上，至少能保证家族不会当场被围攻，而只要能拖到狼家给到国内贵族压力，这些被削减过一次情绪的领主们，当然会选择继续团结到某一个旗帜下面。

　　比如，他们的封君。

　　不巧，多瑞伦不在自己领地，而且他的领地也正是裂痕行省稀少的平原。

　　同时，因为多瑞伦控制白河城这么多年，就算是让邓肯来想，都知道，多瑞伦绝对动用自己的权势来给自己的领地输送补给了。

　　“所以，泰瑞尔王想对你动手了？”伊恩问道。

　　“谁能确定人心所想呢，但如果我站在泰瑞尔王的位置的话，第一目标是红草滩和狼家，第二目标是你，第三目标，就是我了。”多瑞伦说道。

　　“掌控白河城这么久，我所积累的财富足以让泰瑞尔王眼红，足以让其他领主的嫉妒火焰重新点燃泰瑞尔大火山。”

　　“吃掉我，付出的代价更少的同时，在短期三五年内的收益不比吃掉你差。”

　　“所以，我认为，作为第二目标的你，和作为第三目标的我，具备结盟的可能。”

🍎 第125章 逐渐暴露的急切

　　具不具备结盟的可能这件事情，先放一边。

　　毕竟双方至少表面上还是敌人。

　　多瑞伦用雷火欢迎伊恩这件事情可还没过去多久。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泰瑞尔王真的能够打赢狼家，也不会放过这头老狮子吧。

　　整个裂痕行省拿到白河行省后，泰瑞尔大公国贵族们的资产近乎翻了三倍。

　　但没人会嫌自己吃得太多，所以这头在白河城吸了十多年的老狮子，已经被隔绝领地的老狮子，当然要被吃掉。

　　就像多瑞伦自己说的，他在这里聚集的财富，是能够让其他贵族的嫉妒之火点燃一座死火山的。

　　分面包的权力者少一个，那其他人不就能分得更多么。

　　而且……

　　在泰瑞尔王鼓动裂痕行省的那些强大贵族们向北进军之前的那么一段时间，泰瑞尔王是怎么转移矛盾的？

　　矛盾不可能消失，就像人的贪婪不可能消失一样。

　　所以，现在这些裂痕行省强大贵族们的矛盾，在那安静的十年时间里，附加在谁的身上，那就不用多说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多瑞伦这头老狮子在白河城攫取利益，然后将这些利益南下送入裂痕行省，接着继续向下，下到裂痕行省的南边，绿苗平原才停止。

　　这些利益几乎是从一半的裂痕行省贵族的领地经过。

　　如此不间断的十年之下……

　　那些人应该恨不得将老狮子的骨髓都给嗦干净了吧。

　　他们在领地里盯着矿奴挖矿，吃着酸涩的肉干，而多瑞伦呆在白河城享用最肥美的羔羊，在这里和那些想要过奢华生活的贵妇人们开派对……

　　伊恩看着多瑞伦，说道：“应该说，你是已经宣布死亡的第一目标，老狼是最难啃的第二目标，我才是要被随手踢死的第三目标。”

　　多瑞伦愣住了。

　　“如果不介意投毒的话，以诺琳谷的水脉，能够轻松摧毁这里的生态，并且让这里在短暂几年之内失去价值，而我死之前，会点上一把大火，将诺琳谷所有的积累都给烧掉，那么，他们就算是啃下了诺琳谷，他们也无法尽快得到战争补给，这点多瑞伦总督应该明白。”伊恩说道。

　　“所以，我这里虽然看起来最弱，但相比于在这里投入的战争力量，收益不成正比。”

　　“而老狼那是必须要拿到的，诺琳谷后方的小路，以及当初格雷森的地方，现在已经被老狼拿到手了，泰瑞尔王不打垮老狼，占了诺琳谷这块短暂没有价值的土地，反而要让他分兵。”

　　“唯有你，就在泰瑞尔王军队的必经之路上，可以顺便弄死。”

　　伊恩深深地看着多瑞伦。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你的领地了吧。”

　　白河城确实富有，但这种富有只能算是附加值而已，对于领主来说，最为宝贵的财富，永远只有领民。

　　白河城的人数就算膨胀到五万人，这里面直属于多瑞伦的人手能有两千人都算他政治手段超群了。

　　所以，多瑞伦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永远是他的领地。

　　多瑞伦·威伦斯特的家族可是做了很久的伯爵，即使裂痕行省的土地贫瘠，但有白河城供给的情况下，他的领地养活两三万人也不成问题，玩得极端点，也能挤下五万人。

　　而这些人，有多瑞伦坐镇领地的话，泰瑞尔王只要敢动手，多瑞伦高呼全面战争下，起码能爆出接近一万人的战力。

　　即使这些人大多是农夫，但只要泰瑞尔王和联军不能用最小的代价踢死，也能搅得泰瑞尔王腹地大乱。

　　一旦乱起来，那局势就有问题了。

　　裂痕行省内的矛盾会在腹地爆发，泰瑞尔王甚至不一定能见到老狼的人就被国内的贵族们给撕了。

　　毕竟，国内的贵族领主们嫉妒多瑞伦，但在裂痕行省，最为富有的绝对只会是泰瑞尔王。

　　王权是荣耀，但也是最大的靶子。

　　至于老狼那边，多瑞伦投降了就等于说自己要放弃一切当流浪贵族了。

　　他是白河城的总督，有他当然最好，但没他的话，借着白河城的雄伟，换个人照样能守到泰瑞尔王的军队过来。

　　多瑞伦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狠狠吐出，说道：“是的，没错，而且我已经有八年没回到绿苗平原了。”

　　“即使白河城是如此繁华，如此喧嚣，无时无刻不萦绕甜蜜的味道，但我始终想念绿苗平原的广阔，那里的像是要抚摸肺部的空气，那里能够肆意地骑马驰骋，还有我的小安娜，大屁股的西娅，什么都大的维妮，还有能够流出不比汹涌白河水少的……”

　　“红山之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政治背景，以及红山之战发生了什么？”伊恩打断了多瑞伦逐渐转移到裤裆事情的话，直接问道。

　　多瑞伦沉默了。

　　直到伊恩抿下第三口果酒的时候，多瑞伦才开口说道。

　　“如果让我给你讲持续了七年的红山之战里面发生了多少英勇故事，我能给你讲三天三夜，可以说，我的战场知识就是从这场红山之战的诸多战役中汲取的。”

　　“当然，你想知道的应该不是这些东西，而是背后的事情。”

　　“比如，投入进去的近万带甲精锐中，从白河行省统治区域抽调了一千五百多人，白河城区域八百人，你们七家三百人，红草滩的一些贵族凑了剩下的四百人，这些人去了那里之后全部战死，此外还有抽调的近五千辅兵也同样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比如，近万带甲精锐里，有接近五千是裂痕行省大小贵族的军队，辅兵数量超过三万，还有密密麻麻的矿奴，至少砸了十万进去。”

　　“而这些人的核心精锐就死了超过三千人，而我威伦斯特家族更是八百带甲精锐都死光了，我父亲也死在战争里面。”

　　“当然，我们裂痕行省的贵族可和你们不一样，只是临时拼凑的一些壮汉，发了面铁胸甲，临时册封几个倒霉骑士就让他们过去了，我父亲带的，可都是至少穿着半甲的，真正的精锐。”

　　“而且父亲就是埃德蒙被调回来之后，接任他位置的第一任统领，也是死得最快、最惨的，之后的四任最多只是受伤，手下的人死得比较多而已。”

　　“而最后，泰瑞尔王投入了接近三千带甲精锐，只死了一千多，还让他把已经只剩残编的黑岩军重新整编出来一支军团。”

　　“那一场战争，在所有人都受到不等的损失的情况下，损失可控的泰瑞尔王反而重新让泰瑞尔家族的总体实力，在裂痕行省内部达到了最强点，而且泰瑞尔王接近十五万领民的直属领地，让他喘息之后能够迅速恢复战力。”

　　“那场红山之战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败，但唯有泰瑞尔王和坎贝尔王赢了。”

　　多瑞伦叹息一声：“在战争的余韵结束之后，所有看清泰瑞尔王计划的贵族都在说，泰瑞尔王年轻游历的时候，是不是和坎贝尔王有了互相捅屁眼的情谊，不然的话，他们两个怎么这么默契呢。”

　　“战争由坎贝尔王发起，裂痕行省的贵族们因为贪婪而扩大战争，而泰瑞尔王在后面推波助澜，让所有人认为，红山行省在三个大公国围攻的情况下，是他们能分食的一大块肥肉。”

　　“结果到了最后，在泰瑞尔王清除掉所有不利于他统治和集权的力量，且所有人都被打怕之后，战争的缰绳才被勒住。”

　　“战争最终结束时，坎贝尔王成就了战争之王的名，并以此立国，而泰瑞尔王也有了充足的政治空间和底气来调整泰瑞尔大公国内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唯一看起来最惨痛的损失，反而是白河行省的两片产粮地彻底独立。”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你们七家还有红草滩的贵族，本身就是半独立状态，实质上对于泰瑞尔王来说，也只是进行了战略收缩，调回羁縻力量对付国内的贵族们而已。”

　　多瑞伦的话语停止，伊恩接话说道：“而且战争期间，抽调了这边接近一千五的带甲精锐，也能保证在他处理完国内事情的同时，这两片独立的羁縻地，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穿白河城。”

　　“确实如此。”多瑞伦放下正准备喝一口润润喉咙的蜜酒，接住了伊恩的话。

　　“老狼一路南下，一路去和那些红草滩的贵族进行政治交涉，最后能渡河的时候，都已经是最后的大战争过去半年时间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过来，所以只是听说，他们渡河之后，正好如现在这样，是炎热盛夏，所以老狼的军队在这里停留了将近三个月，才正式开战。”

　　伊恩顺着说了下去：“而停留了这么久，最后打了三年没能打下白河城也正常，因为这给了白河城多三个月时间调集战士。”

　　多瑞伦移开已经触及嘴唇的酒杯，说道：“是的，老狼全力砸下来当然能硬磕下白河城，但对于老狼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拿了白河城，他就得直接和裂痕行省，还有荒原行省接壤。”

　　“他可不是王，手下没有身份足够和能力足够的人来这里当总督，而且要通过红草滩的那些贵族对白河城进行羁縻统治，对他来说也有些过于吃力。”

　　“但他还是赢了，至少围堵了白河城三年，打出了气势，而这私下里，他也完成了对红草滩政治联盟的整合，彻底去泰瑞尔王化。”

　　“你们七家是幸运的，埃德蒙看穿了这些战略，所以保存了你们七家当时的核心力量，白河的天然阻隔让老狼没办法直接对你们进行武力压迫和政治整合。”

　　伊恩看着多瑞伦，说道：“不过在那之后，你来了，于是，我们七家虽然在那一场战争里面受到的损失最小，但这些年的时间里，我们的力量损失反而扩大了。”

　　“是的，这也是我值得炫耀的政治结果。”多瑞伦颇有些得意，然后说道：“先等我喝完这一口，再和你说。”

　　伊恩伸手示意多瑞伦随意。

　　多瑞伦再怎么样也是一位伯爵，伊恩不可能限制到这种程度。

　　但是，这种细节处展现的，是多瑞伦远比伊恩所想象的急切。

🍎 第126章 被关起来的老狮子

　　等多瑞伦放下蜜酒之后，没等他开口，伊恩就直接问道：“红山之战前，诺琳谷有多少人？红山之战后呢？”

　　多瑞伦咂巴了下嘴，看着伊恩的眼神有些惊奇，也有些忌惮。

　　喘息片刻，多瑞伦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

　　而且，伊恩现在已经彻底抓住了谈话主动权。

　　不过……

　　多瑞伦洒然一笑，并没有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导权，而是主动顺着说道：“红山之战前，诺琳谷人数能有两万出头，红山之战时，抽走了一千多中坚壮汉。”

　　“红山之战结束后，诺琳谷依然维持在两万人左右，等到白河城之战打完，诺琳谷还剩一万八千多人。”

　　“等我继任白河城总督，一直到格雷森死亡之前，诺琳谷会被你们七家直接掌控的人口只有一万两千多人了。”

　　“十一年时间，我维持住白河城和周边统治稳定，并且能够保证白河城和白港正常运转的同时，还通过一些小手段，控制了诺琳谷的人口增长……”

　　多瑞伦有些得意。

　　“老狼应该也有参与吧。”伊恩出声说道。

　　“好吧，虽然我很想独吞这个功劳，但老狼确实也干了，不然的话，当初三年的白河城之战，诺琳谷应该迎来一次人口大爆发的，结果三年打完之后，居然少了两千人。”

　　多瑞伦耸了下肩，很是遗憾。

　　伊恩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早在红山之战结束前，白河城之战正式爆发之前，熊家和狼家就已经宣判了诺琳谷的结果吧。

　　持续不断的削弱，以七家的现状来说，战争一起，诺琳谷就应该是他们两家第一次的战利品瓜分。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就算只吃掉一半完整的诺琳谷，大公国内的矛盾能够基本缓解，能够更好地稳固权力，并且将战线铺展得更加庞大，有更大的政治空间。

　　对于老狼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渡河，并且有个属于狼家打下来的肥沃领地，打通丘陵地之后，有诺琳谷直属统治，再拿白河城也不用考虑红草滩的那些贵族领主了。

　　甚至对于多瑞伦来说，少人口但存粮多的诺琳谷被国内贵族领主们搜刮干净之后，他也能够有更充足的政治时间，让自己通过某些政治交易，重新回到裂痕行省的贵族集体之中。

　　但可惜，蹦出来了个伊恩，将已经被玩成了残废的诺琳谷勉强整合在一起。

　　而且埃德蒙出手也果断，借助地形，直接卡死了这一头的防线，并且由伊恩在这里将多瑞伦能够极限挤出来的人手给灭掉之后，多瑞伦的政治时间和空间几乎没有了。

　　因为诺琳谷已经不是能够轻松弄死的势力了。

　　但是这之后……

　　如果熊狼两家足够默契的话……

　　泰瑞尔王要考虑到矛盾释放和战争的僵持问题，就只能从多瑞伦的身体上踩过去。

　　而狼家更有可能选择暂时避过白河城这块石头，避过裂痕行省现在的最强战意，而是先从原本格雷森领地那里狠狠掏伊恩的屁股。

　　将诺琳谷嗦干净之后，老狼就能够在白河城区域继续和整个裂痕行省的力量对垒，然后硬耗。

　　耗到老狮子的尸体被嗦干净，耗到裂痕行省的贵族们再度饿疯，耗到他们双方都消化干净之后再度开战。

　　所以多瑞伦果断出手，将横冲直撞的小狼崽给抓住，如果伊恩愿意和他配合的话，就能够逼迫老狼继续和泰瑞尔王对垒，让局势重新回归伊恩出头之前的平衡。

　　有了这点平衡，就算多瑞伦还是得被泰瑞尔王的联军击败，他在白河城的势力和绿苗平原的本土领地，再怎么样也能够保存一处。

　　甚至是两头都能活。

　　毕竟和狼家对垒需要军队，而多瑞伦即使不在，一块富裕的伯爵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碾碎的。

　　所以，现在四方局势中，最弱的多瑞伦，希望第二弱小、但在熊狼两家分出胜负前最安全的伊恩能够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这就是，多瑞伦所谓的‘同盟’。

　　如同拨开笼罩局势的迷雾一样，伊恩清晰的掌握住了脉络，于是，看多瑞伦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而这点变化，也被多瑞伦清晰捕捉到了。

　　多瑞伦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我承认，我也犯了塞斯特骑士的错误，依然有些小看你了。”

　　“您以后应该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伊恩给了多瑞伦同样的回答。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当初我对格雷森爵士有说过，是他需要我的合作，所以应该由他来告诉我，我能够从与他的合作中得到什么。”

　　“那么现在，多瑞伦总督，您的‘同盟’能给我带来什么？”

　　多瑞伦再度沉默了，看着正不断灌果酒的伊恩，看着澡堂里都安静看过来的那些壮汉。

　　这些是伊恩的卫士以及近卫还有侍从，而澡堂的女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多瑞伦最后释然一笑，说道：“我不信任塞斯特骑士，即使他是我从领地带来的领主骑士。”

　　“事实上，我现在对于白河城的所有人都无法信任。”

　　伊恩说道：“这很正常，十一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人看出一些不对劲了，尤其是您发现，您成了被泰瑞尔王关进牢笼里的老狮子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安全感。”

　　说完，再灌了口果酒，并且让跟着的侍从亨利去找玛蒂尔弄些吃的过来。

　　维持着多个增强思考的能力，对伊恩的消耗还是很重的。

　　“是啊，所以我现在在白河城吃东西都没有什么胃口，和那些贵妇人玩的时候，都害怕她们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匕首，割掉我现在还能信任的，最锋利的武器。”多瑞伦说道。

　　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办法想到我能给你什么，我是伟大的伯爵，是掌握权力的总督，但我现在都不敢找人办一些私事，甚至你答应我的同盟，我也只能说会给你多带来几年挣扎的时间而已，对于你最后的结果，我都不敢说有什么能够改变的。”

　　他喝了口蜜酒，却喝了个空。

　　澡堂女工都离开之后，便没有人给他倒酒了。

　　不过，伊恩主动站了起来，给多瑞伦倒了一杯蜜酒。

　　“那么，价格就由我来报了。”伊恩说道。

　　多瑞伦看着伊恩，手抚摸着酒杯的侧沿，说道：“你当初可没有给格雷森这么好的待遇。”

　　“因为他不够坦诚，我自然不会将他当做合作的伙伴。”伊恩放下酒壶，坐回座位。

　　“威伦斯特，言而有信，我很喜欢这个家族族语。”伊恩说道。

　　“就像你所推崇的那些美德？”多瑞伦有些没想到伊恩会这么说。

　　“信守诺言，这是诚信的美德。”伊恩看着多瑞伦的双眼：“我会选择和您合作，而我要求在这场战争正式结束之前，您必须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多瑞伦的脸上有着明显的迟疑，他说道：“当初泰瑞尔王许诺我白河城总督的位置，这是为了安抚失去父亲的我，和失去领主的威伦斯特家族。”

　　“当时我还很稚嫩，同时也没得选，就向他许下了承诺。”

　　“而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那个时候一样，但到底是有了变化。”

　　多瑞伦摇了摇头，说道：“我无法做出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威伦斯特家族和所有领主家族一样，都是靠着战争立足，但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都是因为家族的言而有信，父亲也因为言而有信而付出了生命。”

　　“敬，言而有信。”伊恩举起了果酒，对多瑞伦说了一声，然后喝下了果酒。

　　多瑞伦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用力将酒杯磕在桌上，多瑞伦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无法做出承诺，那就凭借各自的默契来进行合作。

　　毕竟现在他们两个选择合作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伊恩指了下盛放蜜酒的盛酒器，说道：“一桶精酿蜜酒十枚金圣树，我要你购买五十桶，然后让那些在白河城享乐的贵族、商人、工坊主们迷上这些蜜酒，并且，我要你用十倍价格把这些蜜酒卖出去。”

　　“没问题，我加一些剑刃为佐料，让他们用二十倍的价格购买，而诺琳谷蜜酒的名字，将会从白河城扩散出去，并且在白河城内，如果有真正的诺琳谷蜜酒，也将会被人用至少十倍的价格购买。”多瑞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伊恩很是满意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多瑞伦一瞬间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贪婪根植于人心，而在诺琳谷运送一桶蜜酒送到白河城，就是二十倍的利益，那从白河城卖到其他地方呢？

　　有着某些人的支撑，蜜酒就等于黄金。

　　对于领主们来说，金圣树可没有谷物和人重要，但这个纪元之所以叫金圣树纪元，就代表着对于底层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财富，是根植于他们内心的。

　　而有了这些财富，有了白河城和黑森林的阻隔，只要伊恩这里能够维持稳定，那些渴望财富的自由商人们自然会冒死往来。

　　尤其是，在诺琳谷，一桶精酿蜜酒的价格会比出口更低廉。

　　他们只需要冒死进来，然后运送一桶出去，他们就能得到近乎百倍的利益。

　　“诺琳谷的谷物将会成为商品，而且价格很低廉。”伊恩继续说道。

　　“没问题，等我回去之后，就会有商队过来采购蜜酒和谷物，而这些谷物，大部分会送到泰瑞尔大公国的那些贵族手上。”多瑞伦一口答应。

　　存起来那么多谷物除了能让诺琳谷更加丰饶，现在也只能烂掉，不如让这些物资成为流通的血液，带着伊恩的双眼，流入其他行省。

　　顺便给泰瑞尔王鼓动起来的矛盾降降温。

　　有着大量矿藏的泰瑞尔贵族们可不缺金圣树和银雄鹿。

　　只不过，对于领主来说，物资是仅次于领民的财富，所以轻易不会拿这些物资来贱卖。

　　连当时的七家都是为了裂痕行省的铁矿而开启的交易，而且还控制了量。

　　但铁矿对于贵族们来说，也只是排在谷物之后的财富，就算再怎么丰富，他们也不会闲着没事乱卖。

　　恩，诺琳谷能攒下那么多铠甲，走私的商人们可出了不少力气。

　　而黄金和白银，这些只能用于流通消费和管理领地，但却没有丝毫战争用途的玩意，那些贵族们可不介意大笔大笔的掏。

　　上下打通之后，伊恩能以代表黄金白银的蜜酒让这些自由的商人成为自己的信使，将自己的谷物和善意，带给那些泰瑞尔王的贵族们。

🍎 第127章 统战价值

　　“我还需要白河城的铁匠、造纸工、编麻工、绣工等等的，能够制作和掌握制造能力的人。”伊恩说道。

　　这次多瑞伦迟疑了，最后摇头说道：“不行，这些人是被盯着的，我没办法给你运出来。”

　　“那有机会的时候，就帮我偷偷运一些出来吧。”伊恩也没强求。

　　这些人的珍贵，可不只是他能看出来。

　　“没问题。”如果有机会的话，多瑞伦也不介意偷一些人。

　　“玛蒂尔会跟你过去，不需要给她什么优待，我只要她活着。”伊恩说道。

　　多瑞伦眼神一凝，有些严肃地问道：“她是你的战士？”

　　“我很乐意看到您对她保有一定敬意，但我更希望您将她当做一个澡堂女老板。”伊恩说道。

　　多瑞伦脸色舒缓，说道：“当然，我会让她去教那些贵妇人们怎么取悦我的，毕竟那些贵妇人们心底始终会想着保持贵族的矜持，只让她们在床上有种背叛的刺激。”

　　“但是对我来说，就算是一边在她们的草原上驰骋，一边和他们的丈夫聊天都没问题，他们的丈夫甚至还会夸赞我的勇猛。”

　　“这些贵妇人们也只有这种自我的体面，能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个贵族，而不是领主眼里的物品了。”

　　贵族女人的权力在没出嫁前，来源于主家。

　　出嫁之后，来源于丈夫。

　　也是因此，诺琳才会在伊恩面前跪得那么快。

　　“最后，在这休战期间，我要你用那只小狼去侮辱老狼的军队，这你能做到么？”伊恩问道。

　　这是战争，甚至是野外战。

　　而且天气燥热，让骑士们难以穿戴护甲，他们稍微一不注意，要么就玩死了小狼崽，要么小狼崽就被夺了回去。

　　“没问题。”然而多瑞伦总督答应得很干脆。

　　“只要老狼没到场，那些失去了统帅的贵族联军，我能玩死他们。”多瑞伦总督咧嘴一笑：“而且，就算是我身边的那些人都是泰瑞尔王安排的，他们也会赞同并且拥护我的决定，他们也会很尽心地。”

　　伊恩说道：“等老狼到了的时候，小狼崽就可以卖掉了，或者到时候是赎买，又或者是使者谈判，如果条件允许，我会让诺琳去充当这个使者，而你，要传扬她的名。”

　　多瑞伦的眼神很是诡异：“你已经给了她这么多的荣耀，还不满足？”

　　伊恩眼神一眯，说道：“奥瑞利安可没有通婚的传统，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也不会。”

　　“如果诺琳真的以使者的身份进入了白河城，我要你安排那些被你当做妓女的贵妇人都知道诺琳的荣耀，然后，在谈判期间，让这些贵妇人妓女去和诺琳碰面。”

　　“至于理由，你自己编。”

　　多瑞伦点头，说道：“我会的，当然，你最好派人保护她，不然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有某个跟着出征的贵族干了她呢，这样一个荣耀的女人，绝对会让那些无聊的贵族们很感兴趣。”

　　“当初我们知道泰瑞尔王暗算了我们之后，泰瑞尔王的所有女性血亲都被干到不敢出门了，算下来，也只有泰瑞尔王现在最宠爱的那个女儿没有被干过。”

　　“那还是因为当初她还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年龄。”

　　伊恩都被多瑞伦这话给说得沉默了。

　　“不愧是裂痕行省的贵族。”伊恩最后只能用夸赞的语气说了这话。

　　“我们能怎么办呢，那个时候打也打不过，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泰瑞尔王了。”多瑞伦叹了口气。

　　“一些女人而已，也就只是那些仆人会将她们当做女主人，对于领主们来说，她们就是一个个资产，甚至对于泰瑞尔王来说，能让她们来给我们发泄一下情绪，都算得上是对她们价值的认可了。”

　　伊恩说道：“但她们毕竟是女主人，我想，这些人应该给泰瑞尔王造成了一点困扰吧。”

　　多瑞伦很是真心夸赞了一句：“是的，不愧是你，这都能猜到。”

　　“那个时候我们用她们来羞辱泰瑞尔王，但对于她们自己来说，这是更为严重的耻辱，一些最为痛恨泰瑞尔王的领主，会直接改造一些矿奴，让这些矿奴来干她们，而且是在某个村庄外，当着所有村庄的人的面，然后将这些干完的矿奴加工一下，还滋滋冒血，正新鲜的时候喂给她们吃下去。”

　　“这些被折腾的，疯狂的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发疯似的让人去屠村，如果不是泰瑞尔王果断将她们之中最疯狂的人给杀了，说不定这种羞辱能够直接让泰瑞尔本来的大好局面崩溃掉。”

　　多瑞伦的声音里有着些遗憾。

　　“你也干了？”伊恩问道。

　　“当然，我甚至干了泰瑞尔王的长女，还将她抓回去让她给我生了个孩子，生完之后才放她回去，不过半路上她就被其他领主给抢走了，当然，那个领主也是我提前通知的。”多瑞伦颇有些得意。

　　“然后，泰瑞尔王还让你坐了这个总督？”伊恩很难评价这种事情。

　　“是的，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如果泰瑞尔王会因为这点事情影响他的判断的话，他早就被玩死了。”多瑞伦点头说道：“所以，我大概能明白你想做什么，但我不建议你继续下去了。”

　　“贵族们会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摧毁你的计划，除非你能强大到所有人对待诺琳如同对你一样的敬畏，或者让她掌握真正的权力。”

　　“那是我该做决定的。”伊恩说着，拿起了酒杯，说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然后一饮而尽。

　　多瑞伦也拿起酒杯，说道：“愿我们合作顺利。”

　　同样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玛蒂尔带着女工端上了一些食物。

　　“虽然不是宴会，也不是白河城的奢华饮食，但也是现在这里能准备的招待了。”伊恩说道，没等多瑞伦的回应，就先叉起一块培根。

　　“比起这些，我现在更想吃点好的。”多瑞伦说着，站了起来，直接在玛蒂尔与其说是尖叫声，不如说是低吟的声音中，将玛蒂尔给抗了起来。

　　“食物随时可以吃，但身体的渴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他说道：“请原谅我的急切，你知道的，我很久没有彻底放松了。”

　　说完，直接在玛蒂尔一边尖叫，一边指引下，前往玛蒂尔的房间。

　　“……”伊恩放下了培根。

　　站起身，说道：“把这些吃的送去我的庄园。”

　　……

　　当捋清局势之后，伊恩其实也没得选。

　　在诺琳谷已被宣判最多只有五年寿命的情况下，伊恩必须调动一切可用资源。

　　所以，必须得接受多瑞伦的合作。

　　不过，在合作之前，必须得确定谁主谁从。

　　而现在被隐约关起来的多瑞伦，怎么也比不上紧握诺琳谷和‘四爵士小镇’的伊恩。

　　多瑞伦想顺势而下，用独自一人前来的气势让吓唬伊恩这个小孩子。

　　但很可惜，伊恩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越过了他的这层伪装，看到了他的困境。

　　所以，没得选的多瑞伦只能主动退让。

　　而多瑞伦，即使他再怎么说自己身边的不安全，但他到底是一位伯爵，是一位总督。

　　虽然白河城中上层带脑子的人的眼中，政治局势错综复杂，但在底层商人眼中，他确实是白河城最高贵的人。

　　有他的示意，这些底层商人纷纷动了起来。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一手精酿蜜酒，一手廉价谷物，让颇有些紧张的诺琳谷和裂痕行省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伊恩也从那些在白森堡外三公里处、白森堡和白河城之间新建立的‘黑森林临时市集’往来的‘商人’口中得知，泰瑞尔大公国调集起来的第一批千人主力军已经到了白河城，而且直接转道去了白港。

　　很显然，伊恩主动放粮的策略有了效果，泰瑞尔王和那些领主的战略准备直接放弃诺琳谷，过河去打红草滩。

　　毕竟他们打诺琳谷本身就是为了食物，而现在，伊恩主动放粮，让他们能够缩短补给线，给他们提供对老狼全力一击的条件，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万一打了伊恩，直接让伊恩一把火将这些积存的物资给烧了，那他们这不是亏大了么。

　　所以，即使知道伊恩这是要保命，他们也默契地没有在意。

　　一个人能干成事，他能收获欢呼，但事情做完了之后，他就可以被弄死了，比如多瑞伦。

　　而一个人能让事情干砸，那其他人只敢在心底骂，表面上还得供着，比如伊恩。

　　这就是统战价值，看重的是搞砸事情的价值。

　　当然，这也让多瑞伦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毕竟大军准备直接过河去打红草滩，那白河城下，老狼的主要联军还得多瑞伦来抵抗。

　　这也算是通过简单的商业往来，给多瑞伦也增加了一些统战价值。

　　不过，唯一让伊恩有些失算的是，他还是太小看裂痕行省对食物资源的渴求了。

　　也太小看那些战士们的食量了。

　　对于诺琳谷十一年多的积累，伊恩觉得，自己现在这种放血的方式，顶多能维持一年半就会耗尽。

　　万幸的是，一年就够了。

　　一年时间，足够熊家和狼家打上最激烈的一场，然后给伊恩和多瑞伦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隙。

　　“但是，在老狼的主力南下过河，熊家的主力北上过河的现在……”伊恩看向马蹄铁村的方向。

　　狼家不可能在现在和伊恩翻脸，即使知道伊恩在明着供给物资给泰瑞尔王。

　　毕竟，加里斯那边的交易只够伊恩帮他们过来，更别说老狼还把加里斯给的价码卖了第二遍。

　　要算起来，老狼早就开始干活了。

　　只不过，不直接翻脸，但老狼是能够施压的。

　　伊恩现在无法离开白森堡。

　　他得在这里坐镇，或者说，这里依然是核心。

　　而诺琳那里，得抗住老狼带来的压力。

　　老狼已经过来了，似乎和泰瑞尔王隔空达成了默契。

　　他带着主力在这里死磕白河城，而泰瑞尔王的主力去死磕红草滩。

　　白河城这里让多瑞伦来挡住老狼，而红草滩则是让那些贵族们用全面战争来拖死泰瑞尔王的部队。

　　“这些领主，还真是够理智的，也真的是敢赌。”伊恩也忍不住感叹。

　　白河城沦陷，则泰瑞尔王失去了补给线，红草滩沦陷，老狼就会被包围。

　　但凡他们双方谁缩了，谁就输了战争的第一轮。

　　而这样打下去，对于老狼和泰瑞尔王来说，不论输赢，都有政治收益。

🍎 第128章 冰原狼

　　几近八月中下旬，本该是闷热到要站在湖边解热的时候。

　　毕竟贵女们可不是什么低贱的女人，直接脱到赤裸着解暑是作贱自己身份的行为。

　　当然，如果面对的是某些贵族或者领主召开的，属于贵族们的宴会，估计不得宠爱的贵女们得比比谁脱得快，谁才算是有本事吧。

　　至少诺琳不愿成为这样的贵女。

　　或者说，自幼就明白所谓贵女价值的诺琳不想成为这样被随意交换的人。

　　所以诺琳从懂事起就拼命学习，拼命地向自己的领主父亲与第一继承人的哥哥学习。

　　但是，现在想想，夸他们蠢货似乎都能算是赞美他们了。

　　只不过，在庄园的时候，都是伊恩站在她的身前，将一些不受她控制的力量阻挡在外，只让一些能够让诺琳去操作的力量漏过去，给她练手。

　　而现在，该诺琳站在前面，而伊恩只会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提供支撑。

　　诺琳在过来之后，一直有种亢奋而又恐惧的心情。

　　亢奋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到了能够接纳权力的程度。

　　恐惧是因为，她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支撑得不住，毕竟自己是怎么对待那些仆人的，那大贵族就有可能怎么对待自己。

　　但是真的到了要她自己来展现权力的时候，诺琳发现，自己确实撑不住。

　　比身侧穿着十来公斤仪式铠甲的布雷登骑士还要高出半个身体的巨狼。

　　蓝灰色的背，四足和腹部是如雪一般的白色毛皮，比诺琳娇弱身体都要大的脑袋上，苍蓝色的双眼让诺琳感觉比伊恩的双眼更为透彻。

　　或许也是因为眼前的这头狼是异种冰原狼的原因吧。

　　野兽的心思怎么可能比人复杂呢，尤其还是伊恩。

　　这头异种冰原狼的狼吻距离诺琳的脸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呼吸带起的气流没有什么腥臭味，而是一种冰凉的感觉。

　　在这闷热的八月理应是很舒适的温度，但对于诺琳来说，这种冰凉比起闷热更加可怕。

　　目光无法离开这头冰原狼的双眼，诺琳能从其中读到好奇的意味。

　　但诺琳不得不转移目光到这头冰原狼的背上。

　　那才是她要面对的权力者。

　　布莱斯·獠·沃尔夫，白河行省北方的统治者，北方的巨狼。

　　诺琳在无法数清的，失眠的夜晚里，有想过自己会怎么见到这位统治者。

　　又或者是先见到那头横冲直撞，丝毫不理会自己这里的小狼。

　　但至少，这种场面她是从没想过的。

　　“我叫她萨维塔娜，她是个五岁的大姑娘了，看起来她很喜欢你。”狼背上的人这样说道。

　　对方背后的太阳很是刺眼，刺眼到诺琳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

　　‘利用背阳面和俯视，足够创造一种压迫感，尤其对方是真正掌握足够杀死你的权力的时候，这种压迫感将会放大到极致，所以，以这种姿态和你谈话的时候，不管说话多么温和，都只是要夺取你的自我，让你顺从的方式。’

　　就像伊恩叫诺琳过去的时候，会站在窗边一样，窗外的光，窗外的太阳，让诺琳不敢直视他。

　　不过在彻底让诺琳跪倒在身前之后，伊恩就没有再用这种方式了。

　　‘但这同样只是装裱权力的鲜花，能够拨开这些鲜花的人，才能够有抚摸权力的资格。’

　　然而诺琳感觉，自己有些高看了自己。

　　自己就像被自己认为是蠢货的父亲一样，同样是个蠢货。

　　“伊恩在白森堡那边做的很不错，和他比起来，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像是要用来喂狼的废物一样，居然只是被多瑞伦用一点小小的机会引诱，他就趁着夜的凉爽，带着一队轻骑兵，想要直接放火摧毁多瑞伦建立在城外的营地。”

　　狼背上的布莱斯说道。

　　“但这总比软弱好，这点来说，伊恩比他要差不少，至少，康拉德他是冲锋在最前方的，而伊恩，只是站在后面。”

　　似乎因为提到伊恩，提醒了诺琳。

　　她好像有了些力气，回应着说道：“伊恩还有些时间才满十三岁……”

　　布莱斯近乎卡着她的语气，甚至还略微前倾了一些，说道：“康拉德八岁的时候，就能在赤身裸体的情况下和野狼搏斗，他咬死了那头野狼，用他的牙齿，死死咬住那条狼的脖子，咬破了那头狼的喉咙，就如同咬死老狼的幼崽一样。”

　　“即使他满身伤痕，即使是他的肠子都掉了出来，即使是他的头皮被咬掉了一半，即使是他的一条小腿被咬得能看到森然白骨。”

　　“但他当时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所以，即使他这次因为愚蠢而被抓住了，每天被多瑞伦让人吊在马后，从营地外拖行而过，而导致发疯了要抢回他的冬狼军和骑士们被多瑞伦埋伏，让我手下的人死伤不少。”

　　“我仍然认可他是我选择的继承人。”

　　布莱斯顿了顿，安静的氛围下，能听到冰原狼萨维塔娜的呼吸，以及诺琳逐渐加重的喘息。

　　“伊恩给了你最高的荣耀，他还让你来这里应对我，他应该很相信你的智慧吧。”

　　“那你认为，没脑子的蠢货康拉德缺少什么？或者说，他补齐了什么之后，他才会是我选择的，最为优秀的继承人呢？”

　　诺琳脱口而出：“当然是智慧。”

　　布莱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智慧，而你是被伊恩相信的智慧，所以，你应该成为他的妻子。”

　　诺琳怔住了，太阳背阴下，她像是看到了布莱斯棕色如同狼一样的双眼。

　　而布莱斯也如同狩猎的狼一样，紧紧盯住了猎物。

　　也就是……

　　诺琳用力咬破嘴唇，甜腻中带着腥味的疼痛，让诺琳似乎找回了拨开那朵鲜花的勇气，她说道：“伊恩是奥瑞利安的家主，我的婚配应该由他来决定。”

　　没有回应，诺琳只感觉眼前的冰原狼萨维塔娜贴得更近了，湿润的鼻子像是要和自己的鼻子贴上。

　　最终，布莱斯说道：“确实应该听听伊恩的意见，你可是他精心打磨出来的宝物，价值很高的宝物。”

　　顿了顿，布莱斯继续说道：“让你的人准备好宴会吧，我去看看康拉德的情况，如果顺利，今天晚上，我会带着他来见见他需要的脑子。”

　　“如果不顺利……那就该他的脑子去见见他了。”

　　诺琳细细咀嚼着布莱斯话里的意思。

　　但是陡然，四面八方挤过来的闷热一瞬间驱散刚才的冰凉，极大的温差差点让她晕过去。

　　布雷登骑士伸出手臂扶住了诺琳。

　　“布莱斯爵士已经离开了。”布雷登骑士低声说道。

　　诺琳这才回过神，但眼前已经看不到那头冰原狼，以及狼背上的人的身影了。

　　“……”诺琳摸了摸鼻尖，这才发现，鼻尖上已经满是汗水。

　　“……您是来保护我的，但却让那头狼靠近了我。”诺琳低声说道。

　　“……那头冰原狼一直都在您的两米外，而且……布莱斯爵士一直在看着我。”布雷登骑士回应。

　　“他是一位强大的骑士，就算只是步战，我感觉我也很难战胜他。”

　　“而且，他还有这头冰原狼，没想到北境的冰原狼能够小范围维持低温，所以，布莱斯爵士身上一直穿着六十公斤重的铠甲，这个重量，已经是精钢材料下，不影响骑士战斗的极限了……”

　　诺琳没有继续听了，她已经晕了过去。

　　……

　　贵族和领主们都是靠着战争立足的，所以布莱斯在十一年前，带着人堵了白河城之后，就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想要称王立国，必须要在第一代的时候，拥有绝对的力量压制。

　　而这力量，可以是如初代泰瑞尔王那样，一个人追着八百个重装战士砍的传说。

　　也可以是如坎贝尔王一样，以大公的身份，硬抗三个公国的围攻，并且取得胜利。

　　但很可惜，布莱斯知道自己虽然颇有勇武，但无法达到泰瑞尔王那种程度。

　　自己也能打仗，但也只是颇为出色而已。

　　并不能达到他们那种传说级别的程度。

　　布莱斯尝试过对红草滩进行政治整合，包括使用武力压迫，政治联姻，价值交换，甚至是圣灵信仰，引诱他们的领民，如同白河城一样，让白狼城虹吸那些平民。

　　但……

　　都没有意义。

　　领主们的一切权力都来自于他们自己手中的利刃，以及他们所掌握的武力，还有那些依附于领主才能够填饱肚子的战士。

　　那些领民也无所谓在哪个领主手下生活，甚至……在这些小领主手下生活还更自由一些。

　　过不下去了还能往山里一钻，等到能过得下去的时候再逃出来。

　　但是到了布莱斯手下呢……

　　小领主只用确定收到的税收就够了，但布莱斯这样精细打理领地的情况下，反而会让那些平民感觉到不自由，不快乐，每天都被强制安排足量的工作。

　　没有谁乐意被谁教育着生活。

　　这是根植于所有人心底的基础诉求。

　　而且跑去布莱斯领地能拿到的利益，以及可能的利益，可不足以让他们放弃熟悉的环境，走向未知。

　　利益也是所有人心底都渴望的基础诉求。

　　所以才有小领主帮助大领主管理，才有官员去帮助领主压迫平民。

　　布莱斯做到现在这样，靠着奥姆人和图尔特人的传统文化差异不同，以及和那些领主们达成一致利益方向的方式，让他们团结在狼旗之下，组建联军已经是极限了。

　　再压迫下去，这些领主就会选择放弃布莱斯，选择靠向白河城，靠向多瑞伦，选择泰瑞尔王。

　　毕竟文化的掠夺和入侵是对种族整体的侵害，而他们是领主，并非种族整体。

　　甚至维护奥姆人，也是因为有利益在。

🍎 第129章 缔造传说

　　但这样只能和十一年前一样，继续围着白河城，而自己也不敢拿白河城。

　　走丘陵小路，然后直接统治白河西部片区，然后让这里来支撑白河城当然算是个好方法。

　　但布莱斯觉得，还不够。

　　这还不够。

　　白狼城距离白河城还是太远太远了。

　　看看泰瑞尔王吧，王城在南方，而北面的统治只能被迫半放弃，只用羁縻统治的方式来保证贵族效忠的基础。

　　所以，布莱斯觉得，真的选择拿了白河西部片区，然后统治白河城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地形和红草滩贵族领主们的隔绝下，最终还是会回到当初白河行省两家对峙的情况。

　　白河南面的考德威尔家族，白河北面的沃尔夫家族，红草滩地区的贵族随着局势而摇摆。

　　荒原行省的那两个同出一族的大家族不就是这样的么。

　　这不是布莱斯想要的结果。

　　布莱斯不认为自己统一白河行省，建立的大公国能够永远的存在下去，但他希望，这大公国至少能维持百年。

　　所以，布莱斯需要创造一个条件，创造一个，让自己能够完成如同泰瑞尔王一样的伟业。

　　所以，布莱斯抓住并驯化了一头冰原狼。

　　而且现在，伊恩还给他编造了一个能够加强集权的统治方式。

　　而这个方式，也需要一个伟业来支撑。

　　“呼……”呵出一口气，在盛夏的时候，这口气居然能如同白色雾气一样。

　　布莱斯看着前面。

　　是正在集结战士的多瑞伦营地，那里为了应对布莱斯的大军，集结了两千多人，防守白河城的同时，也占据了通往白港的白河臂弯。

　　现在他们正在紧急穿上皮革甲，体力更强的，会给自己套上锁甲。

　　不是缺少铁甲，他们的背后可是裂痕行省。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天气，穿着铁甲的话，说不定还没接敌就得降八成的战斗力。

　　与其无力等死，不如降低防御，保持厮杀的体力。

　　而在营帐的后方，搭起了一个接近六米的高台，康拉德被绑住一条腿，倒吊在那里，只有风吹来的时候才略微摇晃一下。

　　布莱斯没有理会身后正疯狂聚拢的，自己的军队。

　　他是一路从马蹄铁村飞驰而来的，凭借冰原狼的速度，他只花了三个小时就到了这里。

　　而且没有进过营帐，直接来到了最前线。

　　“萨维塔娜，萨维塔娜……打起精神来，今天，是让所有人都聆听北方之狼咆哮的时候。”布莱斯说道。

　　“眼前的，是我们两个的猎物，而他们将和后面的人一起，会是歌颂我们传说的人。”

　　布莱斯抚摸了下萨维塔娜脖颈后的一撮毛，然后……猛的一掐。

　　“吼……嗷呜……”萨维塔娜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苍蓝色的双眼猛然蒙上一层如血腥一样的赤红。

　　“喝啊！”布莱斯也发出一声咆哮，然后猛的扣上面甲。

　　冰原狼萨维塔娜以远超战马的速度飞驰而出，裹挟着盛夏高温里难得的凉爽，冲向敌阵。

　　……

　　提着裤子，赤裸上身，从营帐走出来的多瑞伦看到了这个场景。

　　先是嘲笑。

　　这些天，被他侮辱刺激得疯狂的骑士们可有不少要单人冲阵来抢康拉德的。

　　但随着对方以不对劲的速度靠过来，并让多瑞伦看到不对劲坐骑之后……

　　“那他妈不是白马，是狼，是冰原狼……”多瑞伦深深吸了口气。

　　与伊恩默契合作后，伊恩自然已将布莱斯通过某种手段驯服冰原狼的事告诉了多瑞伦。

　　不过，多瑞伦没怎么在乎，还说如果布莱斯到时候会骑冰原狼过来的话，他会想办法抓了这头狼，到时候尝尝这种北境异种的肉质如何。

　　但现在……

　　“冰原狼……能调节周身温度的吗？”多瑞伦已经看到了狼背上的一身漆黑铠甲的骑士。

　　这种季节，一位强大的骑士在身着重甲的情况下，单人砍翻千人并非没有可能，只要让敌人感受到无力，就会士气崩溃。

　　就如同……当初的泰瑞尔王一样。

　　多瑞伦像是已经明白了布莱斯的想法。

　　“所有人！木桩！长矛，给我挡住他！”多瑞伦发出咆哮，如同雄狮的怒吼。

　　一瞬间，有些混乱的营地像是有了一个目标一样，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构建阻隔的木质栅栏被堆积在营地前方，拿着盾牌和长矛的战士们组成了方阵，还有抱着专门防冲击的粗木桩，抵在最前方。

　　不过，战士们如同刺猬的阵列并没有让多瑞伦安心。

　　他叫来了塞斯特骑士。

　　“快，带人将小狼崽放下来，带回城里！”

　　多瑞伦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他只有一个人。”塞斯特骑士胸前还穿着一面铁甲。

　　“但他是布莱斯·獠·沃尔夫，而且是第一继承人被抓的布莱斯，你认为他会送死么？”多瑞伦说道。

　　“想想那些传说吧，塞斯特，钢铁军团确实强大，但他们永远都是装点传说故事的花朵，柔软的花朵，微微用力就会被折断的花朵。”

　　“您是说……布莱斯爵士在今天会成为传说？”塞斯特有些不敢相信。

　　“哈，赶快去办事吧，如果我们能活下去，当然就能知道，他是会成为传说中的骑士，还是传说中的蠢货了。”

　　“快去！”多瑞伦最后的话甚至是低声吼了出来。

　　“……是。”塞斯特不敢拖延，赶紧带人去做。

　　而多瑞伦则是紧了紧身上的精制衣服。

　　这只是单纯为了凸显他的身份的衣服，并不是有什么防御能力的皮革甲。

　　他骑上肌肉有些抽动的战马。

　　“你也感觉到恐惧了吗……”多瑞伦抚摸着战马的脖子。

　　“但我们现在可不能逃走啊，就算是无法阻挡他成为传说，但我们也得把小狼崽给关进去之后才行。”

　　多瑞伦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马背上的多瑞伦高举长剑，高喊：“敌人只有一个，白河城的勇士们，你们会因此而惧怕吗？”

　　多瑞伦驱使战马，从刺猬一样的阵地前略过，而在刺猬一样的阵地后面，战士们正飞速聚拢，骑士们也披上了简单护甲，骑上战马，并且在侍从的帮助下，拿起了长枪与盾牌。

　　“发出咆哮吧！对方是充满勇气的勇士！我们也应该给他回应！”

　　“让他也听到我们的咆哮，告诉他，我们也是无畏的勇士！”

　　营地里的战士们也应声发出咆哮：“喝！喝！喝！”

　　这声音从营地里迸发，狠狠砸向冲来的布莱斯。

　　头盔里只有自己呼呵的呼吸回声，萨维塔娜飞驰的风声也被头盔阻隔，但这阻隔之下，这咆哮声都仿佛从头盔外渗透了进去。

　　布莱斯没有理会，而是夹紧了双腿，看着眼前的刺猬，不闪不避，直到近前的时候，萨维塔娜一跃而起。

　　萨维塔娜近乎跃上了五米的高度，似乎要直接飞跃刺猬团。

　　“举起来！”多瑞伦大吼。

　　长矛竖起，似乎在等着冰原狼坠落。

　　而布莱斯听到了这声清晰的大吼，略微侧了下眼，透过头盔的细小缝隙，和多瑞伦对视一眼。

　　然后……

　　从狼背上翻身坠落，而萨维塔娜也不客气地在布莱斯猛的一踩猛地一踩，动作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借力飞跃这长矛刺猬的同时，布莱斯被这一脚的力气自上而下的猛然砸落。

　　轰的一声，盖住了长矛折断的声音，但无法掩盖被砸成肉饼的惨叫。

　　“不要恐惧！他只有一个人！给我压上去！”多瑞伦大吼，他胯下的战马在不安的踱步，仿佛下一刻就要逃跑一样。

　　“咬下他一块血肉的人，将会得到姓氏和一千金圣树，撕掉他一条腿或胳膊的人将会成为骑士！拿到脑袋的人，将会得到一片肥沃的领地，成为高贵的男爵！”

　　人不会怕冰原狼。

　　哪有人会害怕野兽的，这些可都是食物，而且，营地里可是有千多人。

　　再加上这改变阶级的重赏，这些人直接疯了一样的冲了上去。

　　布莱斯则是艰难的在其中站立，他的身上满满的挂着人，双手双腿上被人死死抱住。

　　这些可都是调集过来的带甲精锐，身体素质即使没有骑士的强大，但也不至于被轻易甩掉。

　　而布莱斯并没有带兵器过来。

　　或者说为了降低冰原狼萨维塔娜的负重，让它更为灵活，所以只用披甲就够了。

　　但这也让他陷入困境。

　　不过……

　　人因为有智慧，所以能够学会克制本能的恐惧，学会用贪婪来控制恐惧，能够分辨通过工具来猎杀更强大的猎物。

　　但是战马，出于野兽的本能也对冰原狼有些恐惧。

　　所以，当冰原狼越过刺猬团，冲向那些骑着战马的骑士的时候，即使没有献上狼吻和狼爪，只是贴近，都让这些战马惊恐得乱窜，将背上的骑士给抖了下来。

　　随意吓倒这些骑士后，冰原狼转身冲向布莱斯。

　　重赏让战士们疯狂，也让他们扔掉了长矛，一拥而上。

　　所以冰原狼这次没有长矛阻挡，它直接冲了上去，挥舞利爪，张开狼吻，给布莱斯解除了一些压力，并且给热到有些窒息的布莱斯带来了寒冷和酷爽。

　　于是……

　　压力短暂减轻的布莱斯抓住了一条人腿……

　　不带武器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

　　这一天，布莱斯一个人骑着一头狼，正面攻占了千人营地。

　　这一天，布莱斯的战士们如十一年前一样围在白河城下，冲过白河臂弯，涌向了白港。

　　这一天，北方巨狼之名从白河城四散传开。

🍎 第130章 老狮子丰满的肉体

　　“我尽力了，让他和他的狼一起杀了三百多人才将士气杀崩，白河城外现在都有他砸出来的肉酱。”

　　“不过，我还是没让他将小狼崽给救走。”

　　白森堡，多瑞伦到了这里。

　　“但白港的统治不稳了，白河臂弯无法彻底拦下他们，那里要进行野战，无法给泰瑞尔王的远征军提供稳定的补给。”

　　多瑞伦说道。

　　他赤裸着上身，背后有三道抓痕，现在还在流着血。

　　侍从在帮他处理这些伤口，但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止血。

　　“冰原狼的爪子不是毒，或者说是因为低温而出现的寒毒，要在太阳底下晒，将残留的寒冷给晒干净就可以愈合了。”老人蒺藜说道。

　　“那算了，就让血流着吧，这点冰凉在现在这个季节正好。”多瑞伦干脆挥手，让侍从别管了。

　　伊恩开口问道：“所以泰瑞尔王要收缩战线了？”

　　“是的，你现在也应该知道，那些战士们的胃口有多么大，当然，大部分都被那些贵族偷偷藏起来了。”多瑞伦说道。

　　“而且，泰瑞尔王还任命我为前线总统帅，现在，我是以泰瑞尔王总统帅的身份，来向你要求合作结盟的。”

　　多瑞伦的脸上有着自嘲的笑容，也有一些不屑。

　　“就像十五年前的红山战争时期一样。”伊恩说道。

　　“实际算的话，应该是二十一年前，那个时候是我父亲担任统帅。”多瑞伦说道。

　　“有给你开出其他条件吗？”伊恩问道。

　　多瑞伦摇头：“甚至还抽走了塞斯特他们，理由是，他们对于白河城到白港之间的地形熟悉，他们要和狼旗之下的人进行野战，而我，要尽一切力量将白河臂弯给夺回来。”

　　“用泰瑞尔王给我的战士，打赢那头老狼，那头完成了传说的老狼。”

　　“利用了季节，准备了舞台，找到了关键的冰原狼，最后让我们陪着他完成了这一场传说故事。”伊恩叹了口气。

　　“这头老狼还真狠。”

　　“甚至现在我已经打通了商路运转的情况下，老狼的这一场传说故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

　　“传出白河行省，传出河间地，传遍两个岛和十三个行省，在这些人的传颂下，他将会被人歌颂成如同泰瑞尔王一样的传说。”

　　多瑞伦说道：“他比最初的泰瑞尔王还是差远了，披甲加上冰原狼，借助天气的压制，才能一人破一个没有穿铁甲的军团。”

　　伊恩说道：“在黑金大剑面前，骑士们的铠甲和泥土有什么两样呢。”

　　“至少能更快的耗尽体力。”多瑞伦有点当初泰瑞尔王敌人们的一些意思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事件传开之后，红草滩的那些贵族们的想法。”伊恩说出了重点。

　　当然，打断泰瑞尔王的补给线也很重要，或者说，对于布莱斯压制红草滩的贵族们有很大帮助。

　　比如，那些贵族不听话，老狼就直接和泰瑞尔王达成合作，放松白港的补给线，让泰瑞尔王的军队进入红草滩一阵驰骋掠夺。

　　老狼当然不至于真的去这么干，毕竟这么干了，他就得让出在天时地利人和下打出来的传说。

　　但是……可以选择这么干，和没这个选择那是两码事。

　　“这头老狼甚至将泰瑞尔王酝酿了八年的矛与盾抓在了手里，让泰瑞尔王成为他的武器，逼迫红草滩的那些贵族领主。”伊恩都想鼓掌了。

　　如果不是自己也已经被端上餐桌的话……

　　“而且卡住白河城之后，他都能腾出手来对付你了。”多瑞伦说道。

　　“战线集中在白河城下之后，那里围城的是五千人、一万人、两万人都是一样的效果，而多的人，就能去凿你的屁股了。”

　　伊恩当然知道这种可能，而且也知道，多瑞伦过来的目的：“所以，你现在是以白河城总统帅的身份来和我结盟的，并且要求我借道吧。”

　　多瑞伦嗤笑一声：“老狼来这么一手，直接打死了泰瑞尔王的一切计划，他现在成了防守方。”

　　“守不住白河城，老狼甚至能直接带着他的传说，一路打到他的黑岩城下，而那些压抑到极限的贵族们，面对几乎和第一代泰瑞尔王同样的传说，甚至不会反抗。”

　　“毕竟投降老狼，他们也不会过得比在泰瑞尔王手下差，或者说，他们将裂痕行省和白河行省合到一起的战略依然成功，只不过是头上的泰瑞尔王换成了沃尔夫家族。”

　　“当然，这样做对老狼没好处，但只要有这个可能，谁敢去赌呢？”

　　“所以，战争必须要控制在白河城外，而这个时候，你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你帮老狼，他就能够从你这里走，直接效仿当初的埃德蒙，断了白河城的后方。”

　　“你帮泰瑞尔王，泰瑞尔王就能够就近取粮，将老狼挡住的同时，还能走你这里，去开辟第二战场。”

　　“所以，这次我来找你的结盟不止是单纯的保住物资供应，更多的是要找你借道，顺便要求你帮忙出兵打过去。”

　　“白河城和白森堡之间的白森河已经被我投下了狼毒药剂，现在那条河里所有的生命都已经死光了，甚至人靠近一些，闻到味道都得去半条命。”

　　“双方只剩下你这里的一条路线的争夺了。”

　　伊恩喝了口果酒，这酸涩帮助自己集中思考。

　　“所以，我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了。”伊恩叹了口气。

　　多瑞伦没说出来的是，不管伊恩选择了谁，都得迎来另一方最猛烈的打击报复。

　　“是的，而且得尽快。”多瑞伦说道：“我能感觉到，最多十天，会有一场大风，或者是一场大雨，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晚上过去，天气就要开始转凉了。”

　　转凉之后，重甲军团就能开始平推了。

　　“我的意思是，我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了。”伊恩说道。

　　多瑞伦一愣，然后缓缓点头，说道：“确实，你只能做出一个选择，所以，你还是准备迎接黑岩军了。”

　　“当然，这里好歹有个白森堡，埃德蒙的战略本身就是对敌黑岩军，而且你也说了，彻底拿下白河城，对于老狼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是需要时间，需要尽快逼迫红草滩的贵族领主们做出选择。”伊恩说道。

　　“不是那种嘴上的宣誓效忠，而是如我对诺琳谷的拆解一样，调教那些红草滩的领主。”

　　多瑞伦说道：“是的，你在诺琳谷做的事情，对于领主集权来说是一种方式，而且有你做出来的样板，老狼照抄就行，或者泰瑞尔王也能抄。”

　　“不过你是靠着嘴，而老狼靠威胁和兵刃，泰瑞尔王靠卖这些贵族。”

　　“你说，我如果对老狼说效忠，他会给我一个内政大臣坐坐么？”伊恩随意的问道。

　　“那你会允许一个如你一样的人掌握权力么？”多瑞伦反问。

　　“当然不会。”伊恩对多瑞伦举杯。

　　“所以，他也绝对不会。”多瑞伦也举起自己的蜜酒。

　　两人一饮而尽。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多瑞伦说道：“你选择老狼之后，泰瑞尔王必须调军来你这里杀人。”

　　“杀你的人，也是杀他裹挟的人，只要人够少，少到让国内矛盾降低到可控的程度就够了。”

　　“而你的选择落下之后，我的绿苗平原也将会第一时间被他们吃了。”

　　多瑞伦叹息一声。

　　“来我这里吧。”伊恩说道：“至少你还能活着。”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过来就没准备回去，他们也没派人跟着我。”多瑞伦说道：“你的那个女战士，我已经送去荒原行省了，在老狼一人破阵之后，我就让她离开了。”

　　“你能在这里挡住黑岩军么？”伊恩问道。

　　“或许吧，我只能说尽量试试，尽可能的挡住他们。”多瑞伦没敢保证。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堡垒能够挡住黑岩军的步伐，只有野战和断粮能够拖垮他们，或者我也要祈祷泰瑞尔王够聪明，直接放弃让黑岩军对外，先清理内部，并且趁势打一场内战进行改革。”

　　“但不管怎么样，你都没得选。”伊恩说道。

　　“是的，我没得选，所以，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守住这里的。”多瑞伦叹息一声，然后看着伊恩：“需要我现在对你宣誓效忠么？”

　　“算了吧，等我给你拿回了你的领地之后，你再宣誓吧。”伊恩说道。

　　“哈，那你起码得先拿了白河城，再打死老狼拿了白河北部，再打下黑岩城，最后才能到达我的绿苗平原。”多瑞伦勉强的笑了声。

　　“当初我和格雷森爵士说，我要拿七个金圣树的时候，他也不相信我能做到，还说我胃口很大。”伊恩再次喝了口果酒。

　　“那我现在也要像他一样，嘲笑一下你的胃口很大了，希望你也能像当初一样，将这口给咬下去。”多瑞伦也喝了口蜜酒。

　　“不得不说，至少你说了这个话之后，好歹给了我个希望。”多瑞伦放下酒杯。

　　“那就好好保持这个希望吧，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还没死。”伊恩最后说道：“只要没死，就有机会，更别说，我手中的力量比起那个时候要更强。”

　　“我会带走近卫和卫士，其他所有人都给你留在这里，埃德蒙也早已经留下了应对的战略，或许这会对你有帮助。”

　　……

　　让多瑞伦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伊恩得去应付老狼。

　　诺琳很果断，在那天被老狼吓晕之后，直接跑回了奥瑞利安庄园。

　　等到老狼完成了单人破千的传说，去找她的时候，面对的是硬顶着闷热，穿上了全身铠甲的布雷登骑士。

　　老狼也没有急着调兵打进去，而是在村外扎营，等着伊恩。

　　“……他也不敢动手，一旦他动手之后，但却没有继续延续传说的话，他续起来的势就断了，所以现在他不能被打败。”

　　“甚至不会让自己陷入能被挑战的境地。”

　　“只有白河城下，能够进行鏖战。”

　　奥瑞利安庄园，从诺琳这里知道了最近消息的伊恩说道。

　　议事厅，诺琳跪在伊恩的身前，低声说道：“我让你失望了。”

　　“确实有些失望，但这也怪不得你。”伊恩看着诺琳，说道：“老狼拿冰原狼来恐吓你，而且，你如果不跑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送进白河城，然后成为那些贵族们的玩物。”

　　“不过现在，我来和这头狡猾的老狼进行交涉。”伊恩说道：“明天你也和我一起过去，我不希望你下次的时候，继续让我失望。”

　　“或许，你可以准备一把名为勇敢无畏的匕首，当你再次恐惧的时候，从这把匕首里获取勇敢无畏的力量。”

　　“我会让道尔顿给我准备的。”诺琳低声说道。

　　“好了，去好好休息吧。”伊恩挥了挥手。

　　诺琳低头离开。

　　伊恩闭上双眼，将现在的局势进行复盘。

　　这场战争还没正式开始，老狼就已经成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赢家。

　　对于老狼和泰瑞尔王来说，剩下的，就只是互相熬着的垃圾时间了。

　　老狼要将这种战争的主动权握在手中，去完成对红草滩的进一步整合。

　　泰瑞尔王已经失去了继续攻打红草滩的能力，只能在吃掉老狮子丰满的肉体之后，尽快通过对外战争消化国内的矛盾。

　　所以，关键点在时间……

　　老狼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的时间，最好是继续这样僵持，不要让自己的战争失利。

　　泰瑞尔王需要时间，继续完成内部的战略收缩。

　　而且……

　　如果推论没错的话，现在他们两个人，应该在飞速参照自己的集权策略进行改革吧。

　　老狼现在的个人传颂达到了巅峰，红草滩贵族们的战士面对老狼就像是失去了牙齿的狗，但跟在老狼手下，他们才是凶恶的狼。

　　并且已经拿到的白河城之外的所有地盘，能够直接参照伊恩的方式，册封一批乡绅阶级，和伊恩一样，逐步解除红草滩的那些贵族的权力。

　　泰瑞尔大公国则是单纯因为在所有贵族们都受了损失的情况下，泰瑞尔王的权力反而更大了。

　　泰瑞尔王应该没动老狮子的地盘，直接让给那些憋疯了的贵族们。

　　老狮子的地盘只是失去了头狮，硬要啃下来，在主要战力集中在白河城的时候，也会崩掉那些贵族们的一些牙口。

　　所以，他们都要时间，都要足够的时间。

　　只要多瑞伦能守住白森堡，伊恩也能够有足够的时间。

　　至少在他们两个完成改革之前，自己应该还算安全。

　　而这个时间有多少……

　　伊恩想了想自己领地里的变化……

　　“三个月……或者……最多半年……”

🍎 第131章 狼视

　　奥瑞利安地牢。

　　“看起来，你现在适应得很不错。”伊恩看着地牢里活得最久的客人。

　　“如果你的地牢看守不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我可能会适应得更加舒服。”瓦伦丁瘫坐在墙边。

　　“先前你送来的一具贵族尸体，他当着我的面给切开了，扒皮，剃肉，取骨，将所有的器官分门别类地拆下来，还拿着那个贵族硬邦邦的那个玩意在我面前晃荡，问我想不想来一口。”

　　“嗬嗬嗬，我还没问完，你就差点扑上来吃掉了，幸好我知道你的饥饿与贪婪，所以提前收了手。”老欧文发出渗人的笑声。

　　“那是饥饿，不是贪婪。”瓦伦丁纠正着：“如果你能将每天给我的一口水和几片烂树叶，换成一杯蜜酒和一盘羔羊肉的话，你将会看到一位很体面的贵族。”

　　“但我认为，现在的你才算是我想见到的贵族。”伊恩说道。

　　瓦伦丁的能力并没有因为吃得不够而消失，现在还剩下的【煽动】是靠着他的一张嘴，【轻甲适应】来源于他的技巧，他自己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忍受饥饿】。

　　但叛军首领这个职业等级直接从3级降到了1级。

　　是因为对他精神和肉体的折磨？

　　还是因为关了太久，久到让外面的人已经遗忘他了？

　　想要当叛军首领，除了一定的武力之外，自然需要号召力。

　　“哇哦，我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是很美丽。”瓦伦丁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饥饿让他的身体已经是一副皮包骨的模样了，头发和胡子都已经掉光，眼球从眼眶里突出，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

　　他身上的亚麻布衣早就没有了，毕竟饿极了这衣服也不是不能吃，所以在很早之前就被老欧文给扒下来了。

　　“还是说，你就喜欢这一口？”瓦伦丁脸上的笑容变得满是恶意，很是狰狞。

　　然后被老欧文拿着一根长杆狠狠捅进口中，长杆混合着牙齿和血液在他口中一阵搅动。

　　“看起来你挺喜欢吃棍子的。”伊恩说道：“以后他每天的食物减半，然后给他做这么一次加餐。”

　　“您的意志，爵士。”老欧文咧嘴笑了，用力一捅，直接将瓦伦丁给捅晕了过去。

　　……

　　在奥瑞利安庄园短暂休息之后。

　　次日，伊恩带着诺琳和近卫还有庄园一半的卫士前往马蹄铁村。

　　“你也需要进行一些马术和剑术的训练了。”伊恩对坐在另一匹亚成年母马背上的诺琳说道。

　　“内心不够强大，那就让身体强大起来，用外在的强大来让内心拥有勇气。”

　　“我会努力适应的。”诺琳说道。

　　她换下了白色天鹅绒玫瑰长裙，身上穿着皮革甲，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每天都精心护理的头发也束了起来，骑马的姿势也是并不‘淑女’和‘贵女’的跨坐在马背上。

　　虽然有侍从给她牵马，但竭力让自己在马背上坐直已经让诺琳很是吃力了。

　　伊恩没有再回应，而是左右看着道路两边的农田。

　　已经是收割完毕之后，翻完土地的状态。

　　不过田地里没有人影。

　　并不是什么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所以躲了起来。

　　单纯只是要躲避领主而已。

　　战争的集中点在白河城下，以及白森堡外。

　　诺琳谷内似乎并未被战争波及。

　　尤其是，伊恩强行征调的那些民兵都发回来有两个多月了，没有耽误秋收，也没有耽误休耕和种植冬季作物。

　　而且，他们还带回来了伊恩下发的丰厚赏赐，在农歇时，反而让澡堂、酒馆很是热闹。

　　不少闲着的人，还学着当时比武大会时剧团的话剧进行演出。

　　演的剧目当然是除了奥利弗之外，所有人都喜欢看的那一出。

　　而这样的热闹下，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偷盗、斗殴、强奸之类的事情，这给锐眼鹰们造成了很大的维持秩序的压力。

　　‘四爵士小镇’抽调了一队锐眼鹰，马蹄铁村也有半个锐眼鹰小队，另外有接近两队锐眼鹰主要负责保持信息流通，最后剩下的锐眼鹰对整个诺琳谷来说还是不够用。

　　但这也是挖出那些藏人，以及收拢一些流民而造成的反效果了。

　　这些人对于伊恩的律法接触得太少了，而且那些流民本身就过惯了没有律法管束的生活。

　　导致的后果就是，锐眼鹰的执法越来越简单粗暴了。

　　也只有简单粗暴，才能勉强不让这些底下的问题闹到伊恩的眼前。

　　至于这路边没有什么平民，自然是因为这些人私下里构建的靠嘴和八卦传递的消息，提前通知到了这里的人，他们都躲了起来。

　　他们只是没有被战争给影响，而不是不知道在打仗。

　　万一出现在领主的面前，被领主顺手征召了怎么办呢？

　　这种底层人基于对活着的渴望，也形成了一套他们自己的社会运转规则。

　　这一切都是因为管理成本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没有深植心灵的持久信仰，没有崇高的美德追求，以及两极分化的食物需求，这一切现实条件，共同造就了如今必须存在的领主政治。

　　因为只有打散了，原子化管理，才能让权力触达底层，才能让每一片土地都为统治者提供支援。

　　所以，当老狼布莱斯和伊恩第一次见面，老狼开口问出“我现在参照你推行的改革能不能让我的权力更加伟大”这个问题的时候。

　　伊恩的回答是“不能。”

　　“我也感觉不能。”布莱斯说道。

　　“但你没得选。”伊恩回应。

　　“是的，我没得选，我只能做，就算是没办法达到我们所预想的那种程度，从而宣告失败，但比起以往的制度来说，更能延长我的国的存在。”布莱斯看着伊恩。

　　没有前提的稳固信仰，没有崇高美德，想要搞集权？

　　想都不要想。

　　庞大的管理成本得拖死任何一个富裕的政权。

　　不过在领导者强大的情况下，短暂完成集权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也达不到布莱斯所渴求的目标。

　　“是去我那里宴饮，还是你那里？”他问道。

　　“就在野外吧，支起火簇，看着星光。”伊恩回应。

　　于是，找了一处湖边，侍从们加紧布置。

　　支起火簇，搬运桌子，撒下驱散蚁虫的药粉。

　　“需要找一些舞女么？”布莱斯问道。

　　“还不如找两位骑士来比武表演。”伊恩回应。

　　两人在湖边散步，布莱斯一个人，而伊恩的身后则是跟着布雷登骑士和赫克托还有诺琳，冰原狼在一边被侍从们伺候着，撕咬送过来的羔羊肉。

　　“那还是算了，我的骑士们都在白河城下和泰瑞尔王的人鏖战，战争区域要恢复耕种也得有骑士看着那些平民，不然这些平民跑得比谁都快。”布莱斯说道。

　　“即使我已经陈兵在白河城下，但白河城到白港那里已经有泰瑞尔王的第一批战士了，那里也得要人。”

　　“你可是单人破军的北方巨狼布莱斯，当你在前线的时候，谁能抵挡你的獠牙呢？”伊恩说道：“你的故事我在白森堡可是听那些商人说过了。”

　　“他们怎么说我的？”布莱斯问道。

　　“他们说，白狼咆哮，白河震颤，这不是战争，这只是伟大的北方巨狼夺回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王座。”伊恩说着那些商人们传颂的话。

　　这其中当然有不少布莱斯示意下的私货。

　　“你觉得这些商人们的传颂有用么？”布莱斯问道。

　　“没用。”伊恩说道。

　　“为什么？”布莱斯问道。

　　“因为白河城的人都过着奢华的生活，而你的战争影响了他们的生活，但他们很多人不敢跑，他们的一切都在城里，他们只能被迫献上自己的财富，拿起武器，帮助泰瑞尔王守城。”伊恩说道。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需要维持现状，而不需要改变，一旦你入了城，将会有新的既得利益者取代他们的位置。”

　　布莱斯说道：“但是这些商人还能顺着商路，将这话传达到那些城市之外，平民们的耳中。”

　　“这些平民确实是最底层的生产者，但他们属于无产者，不仅没有资产，甚至因为没有姓氏，他们也难有家庭。”伊恩说道。

　　“所以他们能有一个最为直接的选择，就是直接钻进山里，虽然可能失去庇护被杀死，但这比战争打到门口之后的生存率高多了。”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需要尽快恢复生产的领主不会拒绝他们。”

　　布莱斯发出一声叹息：“所以，想要进行改变，还是太难了，在无数岁月之中，现有的政治和统治思路，反而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

　　“但你不愿意对这个时代妥协。”伊恩说道。

　　“是的，谁愿意妥协呢，我不愿意让自己建立的国，在我死后就分崩离析；泰瑞尔王也不愿让泰瑞尔大公国就这么和以前的国一样就这么崩解；你也不愿意成为我们为了延续国的命而死亡的牺牲品。”布莱斯说道。

　　“所以，该做的事情，我们必须得做。”

　　布莱斯几乎围堵了白河城，只要他愿意像当初的泰瑞尔王一样借势猛推，牺牲大量利益和战士，就能完成大公国的建立。

　　“如果当初知道你的智慧，我就不会找加里斯了。”布莱斯有些可惜地说道。

　　“我现在才十三岁。”伊恩说道。

　　“我找到加里斯的时候，你好像有八岁了。”布莱斯回忆着当初的事情。

　　“所以，加里斯在被孤立之后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伊恩问道。

　　“当然，即使我无法让那些领主成为我的家仆，但我确实是统治了那片地区，而一个外地贵族，在我眼里，就像黑夜里的月亮一样显眼。”布莱斯说道。

　　“但在那个时候你的安排也渗透不过来。”伊恩说道。

　　那个时候白河七家刚刚被多瑞伦打了埋伏，各自受创，正处于抱得最紧密的时候，布莱斯的手可伸不进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狼城距离诺琳谷的位置太远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即使你现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在我拿下白河城的时候，也将会被我宣战吧。”布莱斯停住了脚步，棕色的眼瞳看着伊恩。

🍎 第132章 强大之下的虚弱

　　布莱斯看起来像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一举一动带着属于大贵族的从容，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位强大到可以单人破军的骑士。

　　但是现在，布莱斯这种平淡从容的态度，搭配着他的战绩和气势，压迫感更足了。

　　至少诺琳已经被这股压迫，压得站在了布雷登骑士和赫克托之后两米外，距离伊恩和布莱斯的距离超过四米。

　　不过，能看到布莱斯面板的伊恩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怎么压制心中的喜悦。

　　【姓名：布莱斯·獠·沃尔夫】

　　身份：公爵领主

　　等级：7

　　能力：领主特权B、威慑B、指挥C、战略洞察C、领袖气质C、博学C、重甲适身C、乘骑C、武器大师C、投掷C、战吼E

　　天赋：狼王意志A、威风D

　　历史身份：贵族（1）、骑士（5）

　　【狼王意志】的天赋能影响战略、威慑、指挥、领袖等等，作为统治者需要的相关能力，而【威风】的天赋能加强威慑力。

　　所以，加上【威慑B】和【领袖气质C】，吓哭一个诺琳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伊恩直接给自己加持冷静等能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权力者，所以可以无视布莱斯的这种威慑。

　　而且，在伊恩眼里，最重要的是，布莱斯在成为公爵之前，只是一个5级的骑士。

　　当然，5级骑士已经很强大了，比武大会之前的布雷登骑士就是5级。

　　但5级骑士还不至于强大到，能够完成一人在陷入上百成年壮汉的包围下一通乱杀的程度。

　　这些人里可是有不少骑士在的。

　　吃得多确实能让身体更强壮，但是要保持战斗力，还需要时间去锻炼和维持，可是在掌握权力之后，掌权者能留出来锻炼的时间就少了。

　　就像伊恩，一天顶多能有半个小时进行维持锻炼。

　　就像埃德蒙，成为领主之前是4级骑士，但现在，他正儿八经骑士比武的话，3级骑士的程度都够呛。

　　埃德蒙可是前线领主。

　　所以，就算布莱斯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很久，他的实际战力顶天了也只会是一个6级骑士。

　　6级骑士，穿上全身铠甲，在冰原狼的帮助下，在他一身专门用来压迫威慑的能力和天赋下，才能够在那些人把他彻底撕掉之前，在他力竭之前，直接压爆敌人的士气。

　　而6级骑士……

　　布雷登就是个6级骑士。

　　所以，布莱斯才不敢在前线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动手了，一旦被击败，甚至是鏖战，他蓄起来的势将会瞬间垮掉。

　　说到底，布莱斯终究是靠着运作来完成的伟业，而不是像最初的泰瑞尔王一样，真正的强大。

　　伊恩有些遗憾，如果布莱斯的面板也更新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够具体显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骑士了。

　　而不是以他的公爵领主的身份来标注等级。

　　但就算是这样，能模糊看到布莱斯隐藏在压迫之下的弱点的伊恩，当然不会和诺琳一样，被布莱斯三两句话就给吓得晕过去。

　　甚至现在已经在想，那位一直在黑岩城的泰瑞尔王能不能知道布莱斯的虚弱？

　　伊恩说道：“那是未来的事情，至少现在的白河城上，还插着泰瑞尔王的暴熊旗。”

　　顿了顿，伊恩抢在布莱斯开口之前说道：“传说中的海马骑士，我的商政大臣，海格玛·索恩的先祖，当初也是像你一样完成了伟业，他到现在都憧憬着让家族血统找回当初的荣耀。”

　　“但是现在，因为内部通婚的血脉问题，导致他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担心你的后人也会如此么？一旦他们遇到了无法阻止的危机的时候，或许会寻求先祖的荣耀。”

　　“看看现在的泰瑞尔王，即使没有沦落到内部通婚的程度，他也在追寻先祖的路。”

　　布莱斯沉默片刻，说道：“但泰瑞尔王终究没有找回先祖的路，现在只能缩回去，用自己在这还没开启的战争之中所得到的收获，来挽救自己。”

　　伊恩问道：“你觉得泰瑞尔王能完成自救么？或者说，是他快，还是你快？”

　　布莱斯继续走动起来，说道：“谁知道呢，我的眼睛和耳朵还没办法进入黑岩城。”

　　伊恩跟上布莱斯的脚步，说道：“我觉得，泰瑞尔王会比你快。”

　　“理由？”布莱斯问道。

　　“你需要征服，然后维持，接着去小心卸掉红草滩那些贵族领主们的权力，这很麻烦，也需要你很小心。”伊恩说道。

　　“而泰瑞尔王只需要将国内的矛盾和其他领主的力量一起消耗掉就够了。”

　　“泰瑞尔王到底是王，自己掌握的直接力量本身就比你强，而在白河城和你鏖战的那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泰瑞尔王自身的力量呢？”

　　伊恩向布莱斯问道。

　　布莱斯沉默，略微加快一丝脚步，不让伊恩看到自己已经有些克制不住皱起来的眉头。

　　伊恩也不催促，只是一边走，一边看着环湖，心情难得有些放松。

　　虽然自己仍然是随时可能被消灭的第三势力，但看到布莱斯的一刻，伊恩就明确了自己该走的道路。

　　在自己完成诺琳谷的统合之后，只要不犯蠢做出一些错误的政治操作，永远都是能够决定熊和狼之间胜利走向的势力。

　　毕竟，布莱斯现在只有最后一次利用自己传说的机会了。

　　如果他还有余力，直接自己骑着冰原狼，找一家哪怕是只有四五百领民的小领主，然后单人破了领主的庄园，红草滩上的那些贵族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内，就会跪倒在布莱斯的面前。

　　而不是现在，布莱斯只能靠战局的把握，以及慢慢掌握白河城外围区域主力的政治手段来一点点蚕食红草滩那边的贵族了。

　　能暴力破局，谁不愿暴力破局呢。

　　布莱斯单纯是用完暴力了。

　　现在伊恩在这湖边都已经感觉到了一点微风。

　　已经降温了，布莱斯已经无法继续靠着装备和冰原狼的优势去单人破军了。

　　甚至是到了明年的盛夏，布莱斯还敢继续冲阵，那绝对会被弄死。

　　也是因此，伊恩才说诺琳让他失望了。

　　但凡诺琳能够不被吓破胆，能够顶着压力拖延布莱斯哪怕半天的时间，布莱斯单人破阵的壮举都得大打折扣。

　　伊恩甚至都知道，布莱斯从这里登陆，不是专门为了来压迫诺琳的。

　　他而是要从这里，一路飞驰到前线，然后单人破军。

　　从马蹄铁村到达白河城下，快马不停都要五个多小时，而布莱斯骑着冰原狼三个小时就到了，并且毫不停歇的冲阵。

　　而且这一路上，那些平民、流民、打游击野战掠夺的红草滩贵族军队、还有白河城散发出来的情报人员，这些都能看到犹如残影一样的疾驰冰原狼。

　　甚至等布莱斯到达战场前线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为燥热的时候。

　　等那些情报人员将布莱斯的情报送回白河城的时候，原本应该带回来的‘布莱斯骑着冰原狼而且穿铠甲的消息’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因为布莱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所以，如果诺琳没有被吓晕，而是强硬留一下布莱斯，哪怕只有一个小时，都可能让布莱斯的这一次豪赌失败。

　　诺琳代表着伊恩，伊恩甚至还以她的名字命名了诺琳谷。

　　在这种身份加持下，考虑到伊恩和布莱斯之间的暧昧关系，布莱斯无论如何都不会直接对诺琳动手。

　　或者说，他也不敢动手。

　　一旦和布雷登骑士打起来，即使布雷登骑士最后被他和冰原狼撕碎了，但暴露他虚实之后，布莱斯为了这伟业准备的一切都失去了价值。

　　结果到了现在，诺琳反而成了布莱斯传说的序章，‘白色巨狼转瞬穿越数百里……’的见证者。

　　也是因为诺琳的这一个退缩，直接让布莱斯赌赢了。

　　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拿到了战争胜利的果实，剩下的，也只是能赢到什么程度了。

　　但这种事情也不能完全怪罪到诺琳头上，说到底，她只是个贵女而已，给她成长和认知的时间也太过短暂了。

　　至少诺琳果断逃回来，给伊恩争取了在这里直面布莱斯的时间，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且诺琳会主动找伊恩认错，而不是因为恐惧而隐瞒。

　　所以，现在看到布莱斯的底的伊恩，说出了‘完成伟业就死亡的海马骑士’，以及布莱斯在红草滩‘战略’处的麻烦。

　　布莱斯听不听得出来伊恩的潜台词？

　　这无所谓。

　　就算听不出来伊恩也不在意，只要让布莱斯明白，自己不是诺琳那样能够被轻易吓得哭起来的小女孩就够了。

　　不过布莱斯沉默的还是太久了，伊恩提醒了一句：“白河城到白港地区，现在一共有两千五百多带甲精锐，其中泰瑞尔王投入的部分是他还没整编完毕的半个黑岩军团，也就是说，泰瑞尔王放到这里的战士还不到五百。”

　　“而您单单要对白河城进行围城就至少要投入五千多主要战力，还要把持住白河城到白港地区的战局，那还需要至少四千人。”

　　“您的物资补给现在主要来自红草滩，而那边的贵族领主……我觉得不会如同我的农政大臣和商政大臣一样，一个胖到像个肉球，一个内部通婚差点把自己玩死。”

　　“事实上，您是接触过我们七家的，所以您应该明白，到了格雷森爵士死亡之前，我们七家也只有奥利弗才是真正被政治架空的蠢货。”

　　“我觉得，就算是红草滩的那些人没能看到前线，但总归是会有人看到您的意图的。”

　　“而他们，现在可是掌握了您的后勤补给。”

🍎 第133章 回归最初的平衡

　　布莱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伊恩，说道：“我现在已经想杀死你了，你太可怕了。”

　　话音都没落下，布雷登骑士的剑和赫克托的钉头锤都已经掏了出来。

　　如果不是伊恩抬手阻止了他们，说不定他们就准备挑战一下传说了。

　　远处，吃得满脸是血的冰原狼看了这里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开吃。

　　“感谢多瑞伦总督这些年一直做的事情，淘汰了红草滩和你的诺琳谷的一大批真正的蠢货，剩下的，要么是足够强大，要么是有脑子的人。”

　　说是感谢，但伊恩觉得，如果多瑞伦也跟自己过来的话，估计少说得给他安排两队护卫。

　　“这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到，红草滩的那些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给前线运送的物资都在逐渐减少，只保证这边的战士们勉强吃饱的程度。”

　　布莱斯摇着头：“要么，我立马调集所有人，摧毁白港，并且发挥‘传说’的余热，全力进攻白河城，然后拿下白河城，结束这次战争。”

　　“我效仿你的封赏倒是有些效果，然而已经被铁蹄彻底摧毁的白河城外围地皮，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等到新一季的作物成熟。”

　　“这是要迅速占领战场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而且，这种封赏只对战士们有用，一位传说的公爵领主恩赏他们姓氏，并给他们资产，这是荣耀和利益都有了。”

　　“但是那些骑士们呢，他们有自己的农庄，自己的继承者，自己的家族，我很难解除这些骑士们的武装。”

　　骑士是那些贵族们派出来带领他们的战士的领头者，只有将这些人征服，才能够真正将这里的战士们给掌握住。

　　“而这，也是我在彻底攻占白河城之前，必须要将红草滩的那些家伙先搞定的原因。”

　　对飞地的统治天生就是负资产，除非这块飞地产生的利益和价值能够弥补这个负资产。

　　“坐下聊？”伊恩抬头示意。

　　侍从们已经平整好了土地，安放好了桌椅，火簇正在点燃。

　　天空上，太阳只剩一点余晖，星辰和月牙清晰可见。

　　布莱斯没有拒绝。

　　坐下后，侍从们搬上了一些水果，而冰原狼也优雅地走到布莱斯的背后，盘了半圈后，在布莱斯的身后趴了下来。

　　“我需要你的存粮，帮助我度过至少一年。”布莱斯说道。

　　“你知道这不可能。”伊恩回应：“就像你说的，白河城破的一天，就是你对我宣战的一天。”

　　不管是以布莱斯的意志攻破白河城，还是被红草滩的贵族驱使攻破白河城，伊恩都得被踢死，因为大一统之下，先要捶死的就是有能力反抗君主的贵族。

　　而伊恩是个伯爵。

　　不同的是，布莱斯为主导的话，伊恩还能有更多时间，但被红草滩的贵族驱使攻破白河城的话，伊恩就要直接进入倒数了。

　　从这种看法来看，伊恩当然是弱势一方。

　　但很遗憾，伊恩手里有布莱斯最需要的东西，而且伊恩也能让布莱斯的伟大战略彻底失败。

　　即使伊恩最终要死，但他也能够让他们两方的统治彻底崩溃。

　　这就是伊恩的统战价值。

　　除非老狼和泰瑞尔王突然在某个大家不知道的地方相会，然后有了一起进出过后门的情谊，互相帮着对方解决对方的麻烦之后，再一起分了伊恩。

　　“对白河城的战争是我发起的，但利益最大的反而是红草滩的那批人，我只能得到他们的宣誓效忠，然后以此立国，最后，我的统治区域还是只有白狼城。”布莱斯说道。

　　白河城是飞地，要么布莱斯最后放弃白狼城，迁移到白河城内。

　　不然等他打下白河城之后，只要泰瑞尔王放松点压力，红草滩的那些贵族就会立马掌握白河城。

　　伊恩相信，经历过领主内斗的泰瑞尔王，会很乐意让布莱斯也感受一下他现在的麻烦。

　　等到布莱斯和红草滩的贵族闹得和裂痕行省的贵族们一样的时候，泰瑞尔王就能够轻松拿回白河城了。

　　说不定，到时候红草滩的贵族们会很乐意归到泰瑞尔王的统治。

　　一条白河阻隔，他们在白河另一边再怎么也能保持一定自主权。

　　“这样也挺不错的，至少能称王。”伊恩说道。

　　现在，是卖家市场了，伊恩当然不急。

　　布莱斯深深地看着伊恩，说道：“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伊恩笑了笑，说道：“我听诺琳说过，你说我不如你的小狼崽。”

　　布莱斯说道：“即使是现在，我依然是如此认为的。”

　　“至少我能带着他返回白狼城，还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资源，十多年后，由他再度南下，而你，生命注定只有这么两年了。”

　　“但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你们都得叫我一声伟大的诺琳谷伯爵。”伊恩笑着说道。

　　布莱斯深深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不该举起酒杯，然后对我说，敬伟大的诺琳谷伯爵么？说不定我会因为高兴而给你一批物资。”伊恩说道。

　　布莱斯没有理会伊恩的话。

　　伊恩自顾自地喝下一口果酒。

　　等放下酒杯的时候，伊恩突然说道：“三个月。”

　　布莱斯看向伊恩。

　　伊恩继续说道：“如果当多瑞伦跑到我这里的消息传到裂痕行省之后，白森堡没有被大军围攻的话，泰瑞尔王三个月之后，就能完成初步的集权整合。”

　　“如果有被大军围攻，但没有黑岩军的话……”

　　伊恩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个月，泰瑞尔王只需要一个月就能统合完毕。”

　　“然后，他将会调集全部可用军力，直接撕掉白森堡，从诺琳谷倾泻而入。”

　　“他不需要物资，不需要土地，因为没有那些眼里只有利益的贵族了，裂痕行省将会听从他的意志，完成他的战略，他只用让自己的军队踏平诺琳谷，然后一口气，一路北上打过来。”

　　“而你……”伊恩的手指指着布莱斯。

　　“除非是三个月内攻下白河城，不然的话，你必然输掉这场战争，而且你现在已经惊扰到了红草滩的那些贵族，如果如你所说，他们不是蠢货的话，那你的统治边界最好的结果，就是分裂红草滩。”

　　“就如裂痕行省最初入侵白河行省一样，会继续在红草滩发生大战。”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泰瑞尔王能够完成集权，让裂痕行省和白河南方的所有人为他而战，而且这场鏖战只会如同锻造钢铁的铁锤一样，不断帮助他剔除权力之中的杂质。”

　　“所以，其实你的处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布莱斯已经闭上了双眼。

　　伊恩则是靠在椅背上，莫名有些感叹。

　　泰瑞尔王还真是厉害，正面战场看似裂痕行省一直在输输输，但对于泰瑞尔王本身来说，一直在赢赢赢。

　　“而且，多瑞伦还是主动背叛的，他甚至有合情合理合法的理由，撕了多瑞伦的领地，没有违反政治规则。”

　　多瑞伦不跑，泰瑞尔王依然会踢死他，但放过多瑞伦一个人，吃掉老狮子被养得极为丰满的身体就有了合理的理由。

　　这能给他进行集权降低很多阻力。

　　“我想，他可能已经猜到，你创造了传说之后的虚弱了。”伊恩最终还是直接提了出来。

　　这是布莱斯最大的战略胜利，但也是他最脆弱的弱点。

　　而且在布莱斯对红草滩贵族们进行压迫，和封赏前线战士之后，他就回不了头了。

　　这已经是阶级矛盾了。

　　布莱斯终于开口了，他说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差点被他们给压死了，萨维塔娜再晚来一点，我的铠甲就会被他们拆掉，我自己都要闷死。”

　　“还有我的这里。”布莱斯指着自己的裤裆和大腿内侧。

　　“他们差点用手指将锁甲给抠穿了，还有几个家伙，狠狠对着我的下面来了两拳，为了保证灵活，我都没敢在那里穿棉甲。”

　　“那两拳下去，我差点疼得惨叫出声，还好，后面打完了之后，发泄我内心恐惧的时候，这玩意还能用。”

　　“我最后终于打崩他们士气的时候，是我自己都有种解脱感的时候。”

　　“三百多个人啊，就那么被我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这战死率都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

　　“我从来没想过，最后一下的厮杀能打这么久，杀了三百多个人我才把他们的士气打崩。”

　　“为了演练这个场景，我甚至会跑去北境，单人冲击那些部落来养我的气势。”

　　伊恩说道：“你面对的是多瑞伦总督。”

　　【黄金狮子怒吼】的天赋，在战吼这类提升士气的能力下有所加持。

　　“而现在他是你的人了，或许你会让他接替埃德蒙的位置？”布莱斯说道。

　　“谁知道呢。”伊恩耸了耸肩。

　　布莱斯看着诺琳，说道：“如果她当时能够鼓起勇气，让我去参加她准备的宴会，我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种被动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赞她了。”

　　布莱斯目光回到伊恩的脸上：“至少在我所见过的，北境之外的女人里面，她确实是值得夸赞的。”

　　“北境的女人？”伊恩有了些兴趣。

　　“是的，那片土地，永远都覆盖着白雪……”布莱斯抚摸了下身后的冰原狼萨维塔娜。

　　“你应该知道，所有女人不管表面上多么冰冷，她们的内部都是热情如火，但北境的女人即使他们表面上多么热情，她们的内部都是冰冷如雪”

　　“你试过？”伊恩问道。

　　“我经常带人去北境劫掠，战利品自然包括一些女人，而人这一生，总会想要尝试一下不同的事情。”布莱斯说道。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送两个优质的过来，让你试试，不过最好是先剩下孩子之后再试。”

　　“给我送五个来吧。”伊恩说道：“只有两个也太没有魄力了。”

　　“年轻人火气够重。”布莱斯笑了笑，说道：“你倒不如和我去北境狩猎，要多少，自己就抓多少。”

　　“如果我能活到明年的话。”伊恩说道。

　　“你可以和我回去。”布莱斯认真的说道：“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顾问。”

　　“然后等你死的那一天我就会去给你陪葬？”伊恩反问。

　　“至少你能活到明年。”布莱斯说道。

　　“如果我最终的结局是和你这样一个老男人合葬的话，我宁愿死在这里。”伊恩嗤笑一声。

　　“帮助我吧。”布莱斯说道：“我可以杀光我的所有子嗣，打断康拉德的一条腿和一条手臂，并且将他的私生子也都杀光，然后将他给你。”

　　“我可以服下药剂，废掉我繁衍后代的能力，将沃尔夫家族未来的存续交给你。”

　　“我可以留在白河城，就呆在你的旁边，和你守望相助，至于白狼城……如果你愿意让诺琳和康拉德完成婚姻的话，我可以将白狼城作为礼物送给你。”

　　“你曾经说过，诺琳她值一座城，现在我给你一座城。”

　　“我向你保证，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们的同盟将如同北境的寒冰之心一样，利刃无法摧毁，熔浆无法融化。”

🍎 第134章 寒冰大剑

　　还有什么能比直接将自己家族的存续和一部分家族继承权送出来，更能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甚至还明着说自己会剪除其他前列继承人。

　　尤其是给的，还是一个年轻到过分但能和他博弈的人。

　　伊恩都有些惊讶。

　　不过不是因为布莱斯的条件，而是惊讶于他居然这么敢给。

　　这种魄力让伊恩都为之惊讶。

　　但伊恩没有答应布莱斯的条件，而是问道：“北境有什么利益，值得沃尔夫家族牢牢抓住那里不放？铁矿确实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让沃尔夫这样一个家族死死占据那里。”

　　以沃尔夫家族的力量，完全能占据红草滩。

　　虽然红草滩地区认真算的话，可以说是两面受敌，但换个角度想，只要够强大，红草滩也能轻易地控制两地。

　　见伊恩没有给出答复，布莱斯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说道：“北境是一片辽阔的冰原，我不确定高岩行省的唐德纳文家族，还有傲风行省的贝傲诺夫家族，这两个同样守着北境入口的家族探索了多远，但沃尔夫家族到现在，对北境的探索范围已有差不多两个行省大小。”

　　“但就算是这样，沃尔夫家族也没有在北境碰到过其他家族。”

　　“那里极为辽阔，我们猜测那里并不比我们十三个行省总和要小，不过那里一年有九个月是无法耕种的冻土，土地太过贫瘠了，无法供给大量人口，所以那边只有自称为北境人的人。”

　　“他们不靠耕种，靠的是狩猎。”

　　“但如果只靠狩猎就能够生存的话，当初的奥姆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放弃部落生活，而是选择了建城和领主制度。”

　　“北境人能在北境生活的原因，自然就在于那些狩猎的对象，那些野兽，还有那些能够从北境冻土里长出来的果实。”

　　布莱斯抚摸着冰原狼的头，说道：“萨维塔娜在北境的时候，一次狩猎只需要抓到一头羔羊一样的雪鹿，这就够她三天的食量了，但被我带回来之后，她一天要吃四头羔羊。”

　　“为了节省一些物资，我在时间到之前，不得不带着她在北境生活，所以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的，是康拉德。”

　　伊恩看了眼被抚摸的萨维塔娜，对方就像一条温顺的狗一样，收着耳朵，眯着眼睛，享受布莱斯的抚摸。

　　“北境的生命和作物都是异种？”伊恩问道。

　　“我们只能这么认为，这是超出了我们认知的事情，只不过它们没有故事书里的那种过于神秘的力量，比如，萨维塔娜的力量。”布莱斯说道。

　　“我也在北境狩猎之后，尝过北境的肉，很干，很难撕咬，完全没有我们这里的肉食美味可口，但很顶饿。”

　　“而且，长期吃这些北境生物的肉，能够让家族的成员更强壮。”

　　伊恩说道：“但对应的，这样能饱腹的异种也很强壮。”

　　“再怎么强壮也是动物。”布莱斯笑了笑：“只要猎手足够老练，再怎么强大的猎物都能被狩猎。”

　　“不过，北境最为老练的猎人是那些北境人，而且北境的猎物太少了，连沃尔夫的直系血脉都难得吃到。”

　　伊恩说道：“如果他们数量够多的话，北境也应该有贵族建城了。”

　　“所以现在的北境刚刚好。”布莱斯说道：“刚刚好能成为我的猎场，而且还有不少奇特的东西，比如我在北境抢来的一大块寒冰之心。”

　　“那已经是很深入北境了，我征调了三百人的民夫，冻死了一半人才将它拖回来，而这寒冰之心被我打造成了一个寒冰王座，以及一把寒冰大剑。”

　　“这寒冰大剑的强大绝对堪比初代泰瑞尔王的黑金大剑，但比泰瑞尔王传说中的三十公斤的黑金大剑轻上不少，只有八公斤，比常规双手重剑重一些。”

　　伊恩说道：“寒冰大剑给我吧。”

　　布莱斯收回了抚摸冰原狼的手，问道：“你的条件只是这个？”

　　伊恩说道：“合作的前提是对等，而你给的条件虽然能够说服任何一个人，但对我来说，除了看到你的诚意和魄力外，没有丝毫意义。”

　　能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这种法理权和继承权，对于伊恩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那是未来的事情，所以要交给未来的人，伊恩现在只想让自己活下去，对于血脉延续之类的，伊恩可没有这个世界人的这种执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摊子铺得那么大，除了玩死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比如泰瑞尔王，收缩战略之后，他反而更强大。

　　比如布莱斯，战略铺开之后，反而让自己面临足以灭族的危机。

　　而伊恩现在好不容易让自己手下的诺琳谷和四爵士小镇构建了乡绅阶级，一旦统治范围扩大，尚未完善的乡绅官员制度会瞬间被摧毁。

　　所以对于伊恩来说，放弃未来的诱惑，紧紧把持现在能够紧握的力量才是最主要的。

　　伊恩继续说道：“让你亲手杀死自己的继承人，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到，因为这是为了延续，但我也相信，等到你年老之后，坐在壁炉旁，半梦半醒之间，会陡然想起被你杀死的那些孩子。”

　　“我可不信你那个时候还能保持现在的理智。”

　　谁知道要和泰瑞尔王对峙多久呢，所以在确定布莱斯是真心愿意合作的时候，大家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而且你已经知道我们打起来之后的后果了，我相信至少在你老糊涂之前，你会保持合作态度的。”

　　“你所说的，要杀的那些人，都是有着高贵血统的人，他们可都是重要战力，不能就这么被你浪费。”

　　“不过，康拉德要在我这里。”

　　伊恩最后说道。

　　捏着一个野心勃勃的小狼崽的脖子就够了。

　　布莱斯看着伊恩的眼神越发复杂了。

　　“我已经四十八岁了，再有两个冬天，我就五十了，我很难想象我会老死在壁炉前的样子。”布莱斯叹息一声。

　　然后认真说道：“明天你就能收到寒冰大剑，至于康拉德，等我将他抢回来之后，就会送到你面前。”

　　“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伊恩向布莱斯举杯。

　　布莱斯也举杯，说道：“愿我们能活到明年。”

　　于是，现在的局势回到了伊恩最初所想的，和狼家结盟，共同对抗南方的熊。

　　再度平衡。

　　至少，在泰瑞尔王正式展现集权之后的战力之前，局势是平衡的。

　　“所以，沃尔夫家族就是因为北境的一些特殊财富才会停留在那里的么？”伊恩放下杯子之后继续问道。

　　“不。”布莱斯摇了摇头：“事实上当初家族先祖计划的是，从北境攫取养分，等到家族强兵，且血脉分支足够多之后，顺势而下，扫平整个白河行省，最终占据白河城和白港。”

　　“到那个时候，家族的统治者会立于白河城，与裂痕行省和荒原行省对峙。”

　　“而内部的红草滩、白狼城、还有现在的诺琳谷那块地区，将会给家族的分支血脉进行管理。”

　　“只不过，等到家族血脉分支达到先祖所预想的规模的时候，红草滩已经出现了第一批贵族，白河南方也出现了一个大家族。”

　　“他们有了来自于裂痕行省的武装，来自于荒原行省的战马，即使那个时候还很克制，但钢铁骑士也足够让先祖占据的白狼城的优势大幅度削减。”

　　“而且家族有足够多的强兵，但对于红草滩的统治力也很低，导致粮食供应无法跟上，直接被耗死在红草滩的边缘。”

　　“哈哈哈，和现在一样，都是红草滩的补给供应。”

　　布莱斯说到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自裂痕行省的武装？”伊恩听到了关键时间点，问道：“你说的先祖，难道是那位建城的先祖？”

　　“当然。”布莱斯点头说道：“那个时候，白河行省的铁矿只够锻造武器，而先祖的目光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南方的制度的优越性，所以果断在‘獠’的内部掀起了混乱，然后，沃尔夫家族就伫立在白狼城上。”

　　“但是很可惜，被南方的人嗅到了沃尔夫家族的野心，所以，随意拨动了两下，将沃尔夫家族堵在了白狼城，无法南下。”伊恩接话说道。

　　“下来占据红草滩，耗费沃尔夫家族力量不说，还会削弱对白狼城的统治。”

　　布莱斯说道：“是的，有白狼城，有通往北境的路，才能够保证沃尔夫家族的血脉一直伟大，但挤进红草滩之后，或许沃尔夫家族会更加富有，但嫡系血脉难以维持继续伟大。”

　　布莱斯将手抬到眼前，然后死死握紧，说道：“从沃尔夫家族建立起，一直到现在，整个白河北岸最强大的骑士从来都是沃尔夫家族的狼王。”

　　“并非是政治妥协的产物，而是真正的，由狼王自己厮杀出来的强大。”

　　“这才是沃尔夫家族在白河以北的绝对统治声望。”

　　“如果能够卸掉那些贵族们的爪牙，以沃尔夫家族之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让红草滩的人归于家族狼旗之下。”

　　但很可惜，那些领主贵族们不会乖乖被卸掉爪牙。

　　而且他们也很敏感，在布莱斯试着卸下他们爪牙的时候，就立刻起了反应。

🍎 第135章 老狮子值得炫耀的功绩

　　布莱斯放下握拳的手，说道：“而之前，有多瑞伦给他们的压力，他们也只能凝聚在狼家的旗下。”

　　“而在此之外，我不断用奥姆人的传统来渗透那些贵族领主，这虽然给了他们一个跟在我身后的理由，但我又何尝不是被他们当做先锋官了呢。”

　　布莱斯看着伊恩：“而且奥姆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分润利益的人也是有限的，我如果敢接纳奥姆人之外的人的力量，那我和他们的默契就消失了，就代表着，我想要用第三方利益者冲击他们的利益了。”

　　“所以加里斯带来的消息说，你突然冒了出来才让我有些意外，甚至是惊喜。”

　　“因为你也有着奥姆人的血脉，甚至还保留着奥姆人的‘昂’，而交好和接纳你是他们默许的，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没有继承人的孩子，这是多么鲜美的一块肉。”

　　伊恩说道：“我还以为，埃德蒙和我说，你不可能接受他是真的因为传统冲突。”

　　布莱斯嗤笑一声：“传统也是需要有利益来维护的，或者说正是因为利益才比传统的排斥更严重。”

　　“特图尔人的传统核心是宾客权力，因为他们的贵族领主不一定是最强的，所以害怕在会客拜访的时候被杀死。”

　　“奥姆人的传统核心是不杀女人，因为有强大的母亲，才能生下强大的孩子，才能养育强大的首领。”

　　“但事实上，红草滩的那些奥姆人贵族有多少能尊重女人的呢，有几个奥姆人贵族还能够保证自己是领地里最强的呢，说到底，彻底接受耕种的生活方式的奥姆人，已经不需要多么尊重母体了。”

　　“毕竟每年死掉的男人那么多，而女人的数量比男人要多得多。”

　　“当初还是游牧生活的时候，女人才容易被杀死，而且生育也更危险。”

　　“至于对于圣灵的信仰和指引，那是最早抛弃的，也只有抛弃这些，我们才能披上铠甲，不然就和那些野人一样了。”

　　“真说是传统冲突的话，也确实是有冲突，毕竟因为种族而凝聚起来的利益群体也是遵循传统。”

　　如果连对底层都没有利益的话，这传统也确实该消失了。

　　传统也是需要人维护的。

　　连基本的道德谴责和内心信仰都没有的世界，更别说坚守一些不重要的传统了。

　　“他们接受着特图尔人的扶持，但也在抵触着特图尔人。”布莱斯最后说道。

　　伊恩侧了侧身，坐直身体，说道：“如果特图尔人征服了他们的土地，他们会因为奥姆人的身份而拥有原罪，弄死一个，特图尔人就能多分一份利益。”

　　“所以，说到底，利益才是能够最快让他们统一战线的事情。”

　　布莱斯双眼一凝，问道：“你知道该怎么解决他们了？”

　　伊恩摇头，说道：“这是阶级矛盾，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解决。”

　　“但至少，能够给他们一个目标，让他们重新团结起来。”

　　“他们？团结？而不是他们和我们一起团结起来？”布莱斯强调着问道。

　　“当然是他们。”伊恩反问：“你难道会相信一个不久前才想要杀你全家的人，突然对你说，我们交个朋友？”

　　“我只是准备像你一样，削减他们的权力而已。”布莱斯说道。

　　“那你这比杀他们全家还狠。”伊恩对布莱斯举杯。

　　布莱斯也跟着举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至少这保存了他们的血脉核心。”

　　“你也可以退回到白狼城，再不济跑到北境圈下一块地，暂时躲避泰瑞尔王的长枪，这样虽然你会失去大片土地，但至少能保持你的血脉核心。”伊恩说道。

　　“但你还是放弃了，甚至准备杀了自己全家来找我合作。”

　　布莱斯陷入了沉思。

　　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我需要将我的每一个对手都想得比我更聪明。”

　　“感谢多瑞伦吧，因为他那些值得炫耀的功绩，我们白河行省能活到现在的贵族，基本上都是有政治头脑和敏锐洞察力的人。”

　　“如果你把他也带过来就好了。”布莱斯说道。

　　伊恩也想带他过来，然后狠狠踢他的屁股。

　　但多瑞伦现在得帮伊恩看门。

　　“泰瑞尔王那边的领主呢？或许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泰瑞尔王给弄垮了。”布莱斯靠在了椅背里。

　　“泰瑞尔王可不是什么蠢货，而且裂痕行省有致命的问题，他们的食物少，所以很多事情都由不得那些领主们不去做。”伊恩说道。

　　“他们不去掠夺，不去进攻，他们手下的战士和骑士们会将他们给撕了的，多瑞伦告诉我，虽然裂痕行省有矿奴，但靠矿奴维持生命久了，人会疯掉的。”

　　“而白河行省……还是让那些贵族领主们吃得太饱了。”

　　也只有食物过多，不惧怕生存，才会让贵族领主们有心思玩弄权力，才能够去学会政治。

　　“好吧好吧，我就当我面对的，是南面的一个泰瑞尔王，再加上北面的十三个泰瑞尔王。”布莱斯叹息一声。

　　红草滩的大小贵族领主有十三个。

　　布莱斯看着伊恩，说道：“所以，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听话一点？”

　　“你让他们跟从你打过来，许诺给他们什么？”伊恩问道。

　　“当然是土地和财富。”布莱斯说道：“我要白河城和白港，而白河城之外的土地有一半我会给他们，而且都是靠着白河城的土地，我拿另一半。”

　　“并且他们的人掠夺的一切财富，包括白河城和白港，都归于他们。”

　　“你还真是大方，给他们当前沿战线守护者。”伊恩嘲讽一声。

　　“不给多一点，他们也不会跟我来掠夺。”布莱斯说道。

　　“而且当时我想的是，如果没能完成传说，那就弄死你，然后拿了你的‘四爵士小镇’，最终逼着泰瑞尔王将战场限制在白河城通道那里。”

　　“但现在，你弄不死我。”伊恩说道。

　　“所以我的一切战略都失败了。”布莱斯摊了下手：“而且，即使我最保底的战略，能够弄死你，最终也会被泰瑞尔王利用吧。”

　　就算他将战场限制在白河城下，依然会和现在一样，让泰瑞尔王可以整合国内的贵族领主。

　　然后看着布莱斯的内部因为白狼城和白河城的统治隔离而乱掉，最后整军完毕，直接推过去。

　　这种公国内部的贵族挑事，泰瑞尔王现在已经有充足的经验了。

　　“放弃白狼城吧。”伊恩说道：“将你留在白狼城的战士都调下来，让他们穿过那些贵族的领地，将你要全力攻下白河城的消息传遍整个红草滩。”

　　“放弃白狼城么……”布莱斯有些沉默，最终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好，我的命令三天内将会到达白狼城，而我的战士们将会在十天后到达这里。”

　　“我最后积攒下来的冬狼军，以及留守的五百精锐。”

　　伊恩强调着说道：“任命一些执行官，将白狼城所有能走的人都迁下来，只留一座空城。”

　　布莱斯再度沉默，最后问道：“理由？”

　　“你需要让他们感受到你对占据白河城的决心和疯狂。”伊恩说道。

　　“他们现在催促你攻城，是为了你攻城之后，他们进行掠夺吧，掠夺之后，他们的人抽身离开，你剩下来的人能守住白河城么？”

　　“这种情况下，你的补给，你的主要力量都来自于他们，他们套在你脖子上的锁链会更加稳固。”

　　“但你展现出守下白河城的决心之后，局势就和他们所想的不同了。”

　　“主动权就在你手上了。”

　　“而且迁走所有人，也是为了不让白狼城留下新贵族的种子，至少，不让红草滩的贵族进入白狼城之后，迅速形成统治，以免以后重新拿回来的时候出现问题。”

　　“到时候是我重新拿回来，还是你去拿？”布莱斯问道。

　　“那就看那个时候谁手上的人多了。”伊恩说道。

　　“好吧，那就全部南下。”布莱斯一咬牙：“但我很确定，就算是我的命令，也绝对无法完全让所有人迁移。”

　　这说的所有人当然不是平民，而是那些骑士领主或者附属贵族。

　　“无所谓，只要让这个声势造起来就够了。”伊恩说道：“等他们南下的消息传到红草滩的时候，你告诉他们，你要拿下白河城，但缺少战士和食物，你需要他们的帮助。”

　　“而这些人里面，谁给你的帮助最多，你就会把白港给谁。”

　　布莱斯说道：“白港很重要，是白河城的核心。”

　　“所以才要拿出去，不然的话，怎么能撬开他们内部的一点贪婪呢，一个白港的价值都能抵得上一个小型伯爵领了，总会有人心动的。”伊恩说道。

　　“他们这些在后方的人，总不可能看到泰瑞尔王的政治胜利吧，当然，就算看到也无所谓。”

　　“因为有十一年前的事情，所以他们明白，现在这个程度，只要你发狠，绝对是能够砸下白河城的。”

　　“但他们也知道，你拿下白河城，并且确定不会放手之后，必然要对我动手，所以他们会拼命的向白河南方钻，只有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步，才能不让你吃掉我，才必须依仗他们。”

　　“因为不管是我这里，还是他们那里，你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伊恩说着，直接将果酒倒在了桌上，然后简单画出了白河和白牙山。

　　“一旦他们不过河，而你拿了我这里，加上白河城的话，他们就被你锁在白河北部了，而你，将会重新成为当初和沃尔夫对峙的考德威尔家族。”

　　“考德威尔家族的财富，加上沃尔夫家族的勇武，最多十年，你将会恢复巅峰，并且能够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而十年的时间，他们十三家难道能够诞生一个新的沃尔夫家族么？”

　　“所以，他们必须要过河，必须要打断白河城和诺琳谷的联系，只有这样，白河行省才能从当初诺琳谷-白河城-白河北部的三方平衡，转变为诺琳谷-白河城-红草滩的平衡。”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利益才不会受损，才不会面临灭亡的危机。”

　　“但是，一旦他们有了飞地，那现在凝聚在一起的红草滩贵族们将会出现裂缝，飞地的管理成本都能拖死他们。”

　　“但他们不敢放，也不敢还给你，也不敢卖给我，他们只能内部交易或者硬着头皮羁縻管理，但不管是哪个方式，都会让他们分裂成白河两岸的贵族。”

　　“这样，不管你对他们的压迫让他们对你多警惕，他们都得拼命钻出来。”

　　“因为钻出来了，还能维持他们的利益空间，甚至是生存空间，但不钻出来，他们要么被你从南往北推，要么被泰瑞尔王从南往北推。”

　　“或者说，你被泰瑞尔王破城之后，带着全部战力南下的你，能够一路从他们的领地上打回去。”

　　“泰瑞尔王一定很乐意你成为他的疯狗，帮他将红草滩给先行推一遍。”

🍎 第136章 荒原上的骏马

　　“他能就此停战的话，我很乐意把白河城让给他，然后帮他将红草滩扫一遍，最后和他把红草滩分了。”布莱斯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选择分了我呢？是诺琳谷不够诱惑了么？”伊恩说道。

　　“那个时候诺琳谷已经是泰瑞尔王的了，我可插手不了。”布莱斯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所以，将白港扔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之中看出不对劲的人靠向我们？”

　　“想要抵挡泰瑞尔王，当然得尽可能的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伊恩点头：“而且，你的集权改革也可以停止了，现在已经尝试过了，结果就是差点把你自己玩死。”

　　“那泰瑞尔王呢？”布莱斯提到了已经具备了集权条件的泰瑞尔王。

　　“祈祷他没有勇气带着战士们在前线和你对峙吧。”伊恩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就希望埃德蒙要么早就死了，要么被冈里尔带回来了，最怕他也帮着泰瑞尔王收缩战线。”

　　“一旦让泰瑞尔王将统治区域压缩到他的权力能够渗透的极限……我们将成为他彻底打造集权公国的锻造铁锤。”

　　“但让泰瑞尔王的统治区域有足够的政治纵深的话，我们硬拖个三五年，他就会自然崩溃了。”

　　“虽然我不认为埃德蒙能够一个人打穿泰瑞尔王的北方，但我建议还是往最坏的方向来想吧。”布莱斯说着，站了起来。

　　“你提出的这些想法，前提条件是能够拿到白港吧。”

　　“当然，这可是给他们展示的诚意，自然得你先打下来。”伊恩点头。

　　“那我这就出发，三天时间，我会拿下白港。”布莱斯很是自信的说道。

　　“如果你能两天时间拿下白港，我们将会有更从容的时间。”伊恩说道。

　　布莱斯沉默，说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白港六米高，一米厚的石质城墙？那里现在甚至还有三百带甲精锐以及四百平民，而且，他们还有海岸无法被封锁呢。”

　　“你可是传说中的白色巨狼。”伊恩吹捧了一句。

　　“我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就感觉像是在骂我愚蠢。”

　　“如果你不愚蠢到干出这种事情，我们本来可以在红草滩和泰瑞尔王慢慢耗的。”

　　“……我先走了。”

　　布莱斯不再多说，骑上冰原狼，飞速离开。

　　他的那些侍从脸色变得很是惊恐，小步向后，然后飞速逃离。

　　“呼……”伊恩终于松了口气。

　　闭上双眼，确定再度给自己续了一些时间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诺琳。”伊恩喊道，然后没有低头的指着对面，布莱斯刚才的位置说道：“坐在那里。”

　　“是。”诺琳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然后脚步声走动，最终在伊恩对面停止。

　　“有什么感觉？”伊恩问道。

　　“有一些冰原狼的冰凉。”诺琳回应。

　　“还有呢？”伊恩继续问道。

　　“一种恐惧。”诺琳继续回应。

　　“还有呢？”伊恩仍然发问。

　　“一种……令人兴奋的战栗，还有……渴望。”诺琳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将白狼城当做目标。”伊恩依然看着头顶星空，没有看对面诺琳的表情。

　　“布莱斯或许会很有魄力的，真的将白狼城的人抽调，也或许会留下一些人手，但至少现在，他已经将白狼城让了出来，现在的白狼城是没有主人的。”

　　“所以，你现在要将白狼城当成你自己的城市，然后……想想你该怎么将这座城市给拿回来。”

　　“我……可以么……？”诺琳声音迟疑中带着兴奋。

　　“……”伊恩没有回应。

　　站起身来，说道：“你回奥瑞利安庄园吧，达芙妮已经有些忍不住揭开伪装，开始试探着将自己的手伸向女仆们了。”

　　“你回去教她，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去要，奥瑞利安家的女儿，不需要按捺自己的内心，也不需要按捺自己的野心。”

　　“不管是想要嫁给一个强大的骑士让自己更加自由幸福，还是想要掌握权力，都由着她去。”

　　……

　　荒原行省有着狭长的海岸线。

　　但似乎是圣灵故意的托举一样，荒原行省的整体地势都很高，而这些海岸线，自然成了一个个的临海高崖。

　　就像是抬高了一整个地区。

　　而这片被抬升起来的区域与白河行省、裂痕行省、红山行省相邻。

　　只不过，与红山行省接壤的一小段区域被高崖阻隔，无法通行。

　　和裂痕行省的接壤边线是最长的，但山脉、丘陵地、湖水、河流、丛林、以及缓慢抬起的阶梯，成了隔断两地的天然帷帐。

　　和白河行省的接壤线虽然短，但一座在三个行省交界中心的山峰，和靠海隆起的山脉线，恰好挤出了一个渊流峡谷。

　　这条渊流峡谷很长很长……

　　“……至少要三天，我们的剧团才能穿过渊流峡谷。”颂歌剧团团长克里斯抱着一个鲁特琴，说道。

　　而他话语的对象，是一个赤裸着露出健壮半身的男人。

　　男人随意盘坐在地上，双臂放在膝盖上，腰上别着一块用黄金装饰的厚实腰带。

　　三个可以被形容为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围绕在男人的身边，或是为他端着酒，或是为他揉捏身体，或是在男人的身后，给男人编织长发。

　　“我听说白河城打起来了？”男人问道。

　　“是的，我的剧团就是因为白河城打起来之后，才离开白河城的。”克里斯说着，夸张的躬身：“事实上，我在去白河城之前，就在荒原行省活动。”

　　“所以我知道，在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打起来的现在，荒原行省才是最安全的。”

　　“呵呵呵……”男人笑了起来：“或者是，你觉得我们荒原行省的男儿都是软弱的人，不敢参与进他们的战争么？”

　　“不不不。”克里斯连忙摇头，说道：“您是知道的，对于我来说，能够带来和平的领主，才是伟大的领主，只有这样，我的剧团才能赚上一些银雄鹿。”

　　“就像您，伟大的马多克斯·特拉弗斯伯爵，荒原之上的骏马，在您的统治下，特拉弗斯领的小马驹们才能茁壮成长，才能为您的伟大而欢呼，不用惧怕荒原上的狩猎者。”

　　“再看看白河城，我穿过渊流峡谷的那三天，每天都能听到战争之下悲惨哀嚎的声音，那时多么的惊恐，多么……”

　　“够了。”男人马多克斯·特拉弗斯，打断了克里斯逐渐变成‘歌喉’展现的颂唱。

　　“我所看到的现实是，他们两边打起来之后，丝毫没有在乎我们荒原行省的贵族。”马多克斯说道：“就像他们两边谁分出了胜负之后，我们荒原行省是他们随手就能征服的一样。”

　　克里斯心中赞同。

　　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的大贵族们，确实没把荒原行省当回事。

　　这里就只是马场而已。

　　裂痕行省打不进来只是因为补给容易被切断而已。

　　但拿了白河行省之后，不止没有其他干扰，更是因为，走渊流峡谷就能够送进来足够多的战士了，可以一边建城，一边推进。

　　甚至克里斯都能知道，那几个地方适合放堡垒和庄园了。

　　只要扎根那里，有了基本的前哨站之后，就是钢铁军团平推了。

　　大平原让荒原行省的骑兵有了断后勤的能力，但也让他们难有自然条件修筑防御工事。

　　这些贵族们当然可以搞来钢铁铠甲，但穿上铠甲就得损失机动，这让他们这些自称为马背上的威斯兰人绝对无法接受。

　　当初的白河行省，奥姆人刚刚开始游牧转农耕的时候，如果不是裂痕行省还没有统一，早就被他们的钢铁军团给踢死了。

　　所以这些活在马背上的威斯兰人，确实不被白河行省还有裂痕行省放在眼里。

　　别的不说，三架雷火投射器守在渊流峡谷门口，这些不穿铠甲的威斯特人来多少死多少。

　　而且，这些威斯兰人开始接受贵族领主的制度，就证明了他们已经在被某些关注这里的人在渗透，在改造。

　　等到条件合适，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统一，随手踢死荒原行省之后，这里的人能迅速适应贵族领主制度，完成统治。

　　当然，心里这么想，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克里斯说道：“我想，任何一个人见过这幅场面之后，都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着瑟瑟发抖，希望马蹄踩过自己的身上之后，能够留一个全尸。”

　　“呵呵呵……”马多克斯摇着头：“按照你这么说，他们不就像你的骑士话剧里面演出的，那些犯下了傲慢之罪的反派么？”

　　克里斯双眼一亮，说道：“您的智慧让人惊叹，是的，我想他们确实是犯下了傲慢之罪。”

　　然后话音一转：“而且，您这样尊贵的人竟然也听过我的话剧？”

　　马多克斯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

　　周边一个盘腿坐着的人陡然甩出一个沾血的小布袋子。

　　落在克里斯身前的时候，布袋的封口微微打开，几个金圣树滚了出来。

　　“你的剧团在我的马队经过的地方演出，我很难不听到你的话剧。”马多克斯说道。

　　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克里斯的身前，高出克里斯两个个头的身体仿佛将克里斯笼罩在阴影里。

　　他说道：“你是想见我，还是单纯的想让我看那一出可笑的话剧？”

　　克里斯脸上有些失望，叹息一声，说道：“可笑……这就是您对我精心编排的话剧的评价么？”

　　“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浪骑士，拿着一根木棒做的剑，大喊着要保护弱者，然后冲向了身穿全甲的骑士，于是就打赢了骑士决斗。”马多克斯的脸上带着嘲笑：“这种话剧当然会让那些没有见过全甲骑士的人欢呼。”

　　“但你想让我给出精彩的评价，似乎也太过于侮辱我了。”

　　马多克斯猛地握拳，高举双臂，用嘹亮的声音怒吼：“我是特拉弗斯，是荒原之上的骏马，是带领千骑的马王，大地在我的马蹄下颤抖，天空被我的利箭洞穿，我的弯刀能够撕开草原与大海。”

　　营帐里的人都嗷嗷的欢呼起来，高呼特拉弗斯之名，甚至有的人叫得兴奋了，还拔出了弯刀，在自己身上割开了几道伤痕，血腥滴落。

　　“安静！”马多克斯的双目扫过，而被他所看到的人尽皆噤声。

　　一时间，喧闹的营帐安静了。

　　“你是认为这样强大的我，是那些没有脑子的蠢货么？”马多克斯的视线最后落在双腿有些颤抖的克里斯的身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要见我是为了什么。”马多克斯说道。

　　“如果我满意，你可以活下来，如果你无法让我满意，或许这里就是你的剧团行程的终点。”

🍎 第137章 信息差

　　克里斯见过三位伯爵。

　　白河城的多瑞伦·威伦斯特，诺琳谷的伊恩·昂·奥瑞利安，还有这位荒原上的马多克斯·特拉弗斯伯爵。

　　单从压迫感来说，这位肆意宣泄自己强大的马多克斯远远超出另外两位。

　　但是，对于克里斯来说，面对三位伯爵时的危险感反而与压迫感相反。

　　最危险的自然是看起来美丽无害的伊恩伯爵，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像看一个人，而是一个能够用价值来衡量的物品。

　　那像是已经洞察了人心渴求的目光一样。

　　说出的一千金圣树，但却给了两千金圣树。

　　这是‘倍加信任’么？

　　克里斯不这么认为。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魄力。

　　‘我这笔金圣树不是买你办事，而是买你这个人，但办事是门槛，如果你能办完事，跨过这个门槛之后走到我的面前，我将会给你想象之外的回报，就如你需要一千金圣树，而我给你两千金圣树一样。’

　　这是克里斯从这两千金圣树里读到的信息。

　　两千金圣树多么？

　　当然多，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这样巨大的一笔财富，就这么扔出来，买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剧团团长的未来……

　　是代表着随时能够弄死自己拿回这笔金圣树？

　　还是完全不在乎这些财富？

　　克里斯不在意是什么具体想法，只知道，这种‘给你超出你想象的慷慨’的态度让自己心动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伊恩伯爵似乎明白自己所渴望的东西了。

　　那是连自己都像是还在森林之中迷茫寻找的东西，一种自己无法言说的东西。

　　与这样的伊恩伯爵相比，多瑞伦伯爵虽然更强大，但相对来说更注重‘现有的价值’。

　　允许克里斯去贵族们的宴会上歌颂，这能够让那些远离领地，跑到白河城享乐的贵族们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而多瑞伦也会允许克里斯在这宴会上‘认识’那些不在核心继承人名单上的贵族们，并且给克里斯一些财富，且给他一些在白河城的特权。

　　这是一种交易，也是克里斯已经见惯和适应的交易。

　　用自己身上的价值，也就是流浪贵族的身份，来换取其他资源。

　　流浪贵族在真正的贵族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贵族圈子之外，那可就是颇为有地位的人了。

　　至于这位最后的马多克斯伯爵，他表露出来的意图太容易让人看穿了。

　　霸道、充满野心、强壮、强大，并且会肆意展示自己的强大。

　　而这位伯爵的力量确实也够强大。

　　带领千骑的马王，以及在荒原行省公认的强大勇武，让他成了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家族之下最强的伯爵。

　　甚至认可了他的，威斯兰人传统之中，最强大之人的称呼，马王。

　　但克里斯也很确定，这位强大的马王是因为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家族需要才能活下来的。

　　毕竟，这两个往上数五百年都是一家人的家族，一旦打出真火，在要停战的时候，马多克斯就是他们最好的发泄口。

　　给某些打出仇恨的人发泄渠道，然后掠夺他的财富。

　　带领千骑的马王当然强大，但是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家族直属的战力都有三千骑，更别说加上他们下属贵族的战力了。

　　强大，有脑子，但脑子没那么多。

　　统治千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而且这个级别的脑子，在失去了荒原行省地形之后，容易被贵族们的政治游戏给玩死。

　　不过，只有这样，才更好鼓动他的的野心，让他对白河城动心。

　　所以，克里斯在嗅到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停战之后的收缩意味后，果断放弃了原本挑动两个大贵族的计划，而挑选了马多克斯这位有野心的马王。

　　千骑马王，对于自称马背上民族的威斯兰人来说，一骑就等于一个家庭，以及服务于这一骑家庭的五户牧者。

　　也就是说，只算马多克斯这位马王所说的千骑，那他最起码统领着接近两万人。

　　千骑主力骑兵，再加上大战时，至少能拉出来的三千人辅助长矛步兵，单靠这些人数砸进白河城的话，最起码能够打破白河城的平衡了。

　　而且更多的是，他动了之后，也会打破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之间的平衡，以及荒原行省的局势。

　　只要打破了平衡，所有人都必须得动起来，直到能够找到新的平衡。

　　比如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之间的‘小摩擦’，在有裂痕的行省被外力搅动之后，立刻就‘平衡’了。

　　也就是抱着这个心思，所以克里斯是主动从一个容易暴露的小贵族那里买的消息。

　　如果克里斯是个平民，如果马多克斯没有多大的野心，这场会面都不会成。

　　但当马多克斯没有直接杀了克里斯，而给克里斯见他的机会的时候，克里斯就明白，事情成了大半。

　　“马洛家族，是泰瑞尔大公国建立之前的伯爵家族，当然当泰瑞尔王征服裂痕行省的时候，马洛家族就灭亡了，而幸运的是，马洛家族的血脉没有被全数屠杀干净，也有了我，克里斯·马洛。”

　　克里斯身上的那种颂歌者的气质消失，转而就像是一位体面的贵族一样，诉说着自己家族的历史。

　　克里斯看着马多克斯，说道：“您应该知道，泰瑞尔王国已经建立有143年了，而一个失去领地，失去头衔，失去财富的流浪贵族家族能传到现在这时候，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不敢想象，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出生之后，是否还能够继承马洛这个姓氏。”

　　“没有哪个知道自己是贵族血脉的人，愿意让自己和后人彻底失去姓氏，失去荣耀，成为平民，所以从我懂事起，就无时无刻不想着让马洛这个姓氏再次伟大。”

　　“而现在，我感觉到了机会。”

　　马多克斯深深的看了克里斯一眼，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三个女人重新靠回他的身边，扭动着臀部，夹着腿。

　　她们的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马多克斯的身体，像是被马克多斯男性最原始的强大触动到了一样。

　　“你的回答我并不满意。”马多克斯说道。

　　但也没有直接杀死克里斯。

　　克里斯认真说道：“白河城这次的战争并非平常时期的围城战争，您应该知道十一年前的事情，但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围城，是为了谈条件。”

　　“但这次，比上次的战争更激烈。”

　　克里斯顿了顿，吸了口气，说道：“泰瑞尔大公国已经立国有143年了，度过这个冬天，就是144年了，而144年的统治，对于一个大公国来说，已经进入到了末期。”

　　“您的智慧应该知道，目前整个世界上延续最久的大公国统治了三百二十七年才崩溃，之后的，就是两百七十一年，再之后，就是一百八十九年。”

　　“他们要么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要么不断发起征服战争，也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后续的统治。”

　　“但泰瑞尔大公国不行，裂痕行省本身土地贫瘠，只有因为大裂痕而多出来的矿产，历代泰瑞尔王想要发起征服，但被白河和沃尔夫家族阻挡了，再加上后面的红山之战……”

　　“泰瑞尔大公国的统治已经濒临崩溃，所以泰瑞尔王现在发起的战争是倾尽一切，必须要得到足够的战果才行。”

　　“沃尔夫家族作为泰瑞尔王百年的敌人，当然知道泰瑞尔王的困境，所以沃尔夫家族现在也必须是倾尽全力。”

　　“而等到他们两家打到极限，分出个胜负的时候，就是裂痕行省和白河行省最为虚弱的时候，我想，这个时候荒原行省有某位强大的大贵族参与进去，或许就能拿下整个河谷地的核心，白河城，以及白港。”

　　克里斯目光火热地看着马多克斯。

　　马多克斯的双眼死死盯着克里斯。

　　河谷地三行省的所有贵族都知道，想要统一河谷地三行省，就必须要拿到白河城。

　　而如果，马多克斯拿到了白河城和白港，泰瑞尔王和沃尔夫家族也损失惨重，那别的不说，马多克斯能拿到白河以南的整片地区的话……

　　那可是比荒原行省那两个大家族更加肥沃的土地。

　　甚至在泰瑞尔王和沃尔夫家族虚弱的时候，拿到白河南部的铁甲之后，以马王之名，荒原行省被统一也不是什么难事。

　　拥有荒原行省，再加上白河南部，马多克斯就具备了统一河谷地的硬性基础。

　　营帐里的其他人，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他们都是追随马多克斯的人，如果真能拿到白河城的话，他们自然也会得到更大的荣耀。

　　一时间，营帐里变得很是燥热。

　　“荒原行省对于白河城的消息很是迟钝，我最新收到的消息，是沃尔夫家族的军队在白河城外进行对峙。”马多克斯说道：“就和十一年前一样。”

　　克里斯当然知道，荒原行省被裂痕行省的贵族们默契地封锁消息，所以荒原行省对于白河城的消息滞后三个月都很正常。

　　虽然有商人往来，但这些商人得到的消息，是贵族们刻意放出来的还是真消息先不说，但都已经是商人了，信息当然也是商品。

　　所以荒原行省的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对于消息的传递可能有一些特殊渠道，但是对于其他贵族那就真的是少得可怜。

　　毕竟封锁消息这种事情，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家族也干了。

　　连克里斯都是用金圣树铺路，才让自己的消息滞后程度不那么严重，但现在也只知道狼家的小狼崽被抓了。

　　其他的只能靠着克里斯对于领主们的诉求和理解来进行推理。

　　不过这也够了。

🍎 第138章 吓尿了

　　“沃尔夫家族的第一继承人被抓了。”克里斯说道：“您应该了解沃尔夫家族，他们推崇着狼王，所以最合格的狼王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决定了，沃尔夫家族是不可能轻易地放弃这位继承人的。”

　　“而且……沃尔夫家族不能给予强有力的回击的话，沃尔夫家族在白河北岸的统治声望将会飞速下降，直到崩溃。”

　　“我想这已经足够证明这场战争的激烈了。”

　　这确实足够。

　　以马王之名巩固自己统治的马多克斯当然明白，统治声望一旦崩溃，对于权力者的统治来说有多么大的冲击。

　　看看现在营帐里的这些人就知道了，他们眼中的炽热都像是要燃烧这个营帐了。

　　马多克斯明白，这种时候，如果自己拒绝征服，甚至连尝试都不敢的话，‘马王’就会真的沦为伯爵了。

　　得和其他贵族一样，开始建城固守了。

　　但荒原行省连靠谱的石料都得抢。

　　当然，马多克斯也不想拒绝。

　　敢自称‘马王’本身除了比所有人都要强大之外，还需要比所有人都贪婪，能够带着荒原行省的威斯兰人能够更加伟大。

　　“这个消息，只能够让我放过你的这条命。”马多克斯死死盯着克里斯。

　　“但是我想要让马洛家族再次伟大。”克里斯抬起了一只手。

　　马多克斯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需要人，我需要消息，我需要让荒原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比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个堕落者都要强大、伟大，是荒原之上，唯一的马王。”

　　“是能够驾驭名为世界的骏马的马王。”

　　克里斯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我可以为您办成这些事情，而您，只需要让您的千骑骏马向着渊流峡谷出发就够了，您可以让您英勇的战士们，挥舞着弯刀，为您带来白河城的消息。”

　　“而白河城到白港之间，虽然有小山丘陵和树林，但无法阻挡您千骑的脚步，那里可以任您驰骋。”

　　“在之后，您的伟大和强大将会被歌颂着，传到所有人的耳中，荒原之上，马背之民，都会追随您的脚步。”

　　马多克斯说道：“当我将白河城变成马王城之后，你可以在我统治之地任选一块伯爵领。”

　　“您的慷慨，就如马蹄奔腾的雷霆一样。”克里斯声音高亢地欢呼。

　　“哈哈哈哈。”马多克斯大笑着：“成为我的小马驹，我的信使吧，不过在这之前，或许你要先去换一条裤子了。”

　　营帐里的人哄然大笑。

　　“这正是您伟大的证明。”克里斯没有丝毫被侮辱的感觉，反而一脸的荣幸。

　　这让马多克斯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

　　克里斯在心里确实没太看得上马多克斯。

　　毕竟让他办事连一点‘诚意’都不给，只随意指派了五个骑手‘保护’他，证明克里斯是他的人。

　　但心里看不上是一回事，身体本能的恐惧又是一回事。

　　“……他确实是足够强大，单单凭借勇武，他确实能算得上马王。”克里斯一边换着裤子，一边说道：“仅仅只是靠近我，都能把我吓得尿裤子，那种身体本能的恐惧……”

　　“最近你‘尿裤子’的次数也不少。”吉娜薇很是自然的收起克里斯散发着尿骚味的裤子。

　　“哦，那只能证明我很健康，精力充沛。”克里斯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吉娜薇的屁股，眼神看着吉娜薇的背影，很是灼热。

　　“需要么？”吉娜薇回头问道。

　　“当然需要，不过我看不到你的需要。”克里斯移开了目光，整理自己的衣服。

　　“对于我来说，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很难提起兴趣了。”吉娜薇说道：“不过剧团的那些女演员们应该会很乐意帮你。”

　　“她们就算了吧，但凡有空隙，她们就贪图享乐，现在曼莎的肚子里都已经玩到有动静了，再过两个月，她的肚子就遮不住，没办法演出了。”克里斯骂了一声。

　　曼莎是剧团现在最好的女演员。

　　“但你并没有赶她走。”吉娜薇看着克里斯。

　　“只是你的主人，也可能是我未来的主人，是崇尚美德的人，而怜悯是美德，我想要得到你们的认可，当然需要让自己有着名为怜悯的美德。”克里斯叹息着摇头。

　　“总比直接赶她离开的好。”吉娜薇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克里斯直勾勾地看着吉娜薇，嘴上却说道：“不不不，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趁着她演出之后，在戳中某个有钱人，或者某个和贵族有关系的人的时候，将她卖出一个好价钱。”

　　“你知道的，当她披上某个角色外衣之后，会让那一群人更兴奋。”

　　当然知道，吉娜薇第一次杀人就是靠着这一手演绎。

　　吉娜薇摇了摇头，说道：“我收到了其他孩子的消息。”

　　“其他孩子？”克里斯一愣。

　　“嗯哼。”吉娜薇没有细说，而是说道：“她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布莱斯·獠·沃尔夫爵士，伟大的北方巨狼，骑着异种冰原狼，单人冲击千人的营帐，硬生生将千人杀崩了，一个人夺取了白河城下的营帐，差点将他的继承人给抢回去。”

　　克里斯脸色严肃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服这位马王的计划失效了？”吉娜薇问道。

　　克里斯摇头说道：“不，和这个没关系，贪婪已经被撩起，或者说他们打得越激烈，这位马王才越对进攻白河城热忱。”

　　“只不过，这位北方巨狼现在似乎有些超出想象的强大，那这对你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只是我的主人了？”吉娜薇依然带笑，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成不了我的主人了。”克里斯说道，然后问道：“有没有带来你的主人的消息？”

　　“她只是个孩子而已，没办法知道太多。”吉娜薇说着，将伊恩已经稳定住白森堡，并且征服了‘四爵士小镇’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样么……”克里斯闭上了双眼，细细思索，在自己记忆的地图上进行推演。

　　最后睁开双眼，说道：“我们得赌一下，你的主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找到机会。”

　　“我们只能这样赌。”吉娜薇说道。

　　“是的，只能这样……”克里斯说道：“那个孩子呢？在剧团里了么？”

　　“不，她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克里斯一挑眉，说道：“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如果是如同你这般优秀的女人的话，很难不被人掠走。”

　　“但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应该去做的，就如你说的，我们也是被赋予了战士身份的人。”吉娜薇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叹息一声，很是遗憾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为你们谱写的诗篇会成为不被时间抹去的经典。”

　　“这不是我们所渴求的。”吉娜薇说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她带来了多瑞伦总督告诉她的，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多瑞伦总督？”克里斯有些惊讶。

　　“是的。”吉娜薇点头：“多瑞伦总督在送她出来的时候，告诉她，或许等到泰瑞尔王的命令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去投靠主人了，而他自己的领地，应该会被泰瑞尔王撕碎。”

　　克里斯惊叹地说道：“看样子，我们的主人不止没有受到威胁，反而从这局势之中收获不少。”

　　“谁知道呢，至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带来了这个消息。”吉娜薇说道。

　　吉娜薇打断了克里斯要说话的意图，说道：“而且，现在我也没什么时间听你多说，我已经听到外面的马蹄声了，嗯，还有女演员们的尖叫。”

　　“好吧……马王的那些人……都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家伙。”克里斯叹息了一声，然后认真对吉娜薇说道：“你当心点他们，我没办法保证能够随时在你身边保护你。”

　　吉娜薇避过克里斯的眼神，说道：“主人说过，我们也是战士，我们也不会是只能在暴力下哀嚎痛哭的女人。”

　　“嗯哼，我当然相信，但女人还是不要轻易让自己身处险境，冒险这种事情，男人还能动，就让男人去做。”克里斯挺了挺胸膛。

　　然而吉娜薇只是对他展示湿了一片的裤子。

　　摇了摇头，克里斯离开了营帐。

　　……

　　颂歌剧团的成员数量有着四十多人，再加上被克里斯雇佣的黑旗兄弟会，在没有什么重装的荒原行省上，面对一些小贵族的时候也足够自保了。

　　所以，等到克里斯走出营帐的时候，就见到‘马王’马克多斯派来的五个人，正骑在马上和黑旗兄弟会对峙。

　　“让我看看，是谁冒犯了我的客人。”克里斯吊着嗓子，靠了过去。

　　“克里斯兄弟，这确定是你的客人，而不是马匪？”黑旗兄弟会的老大，杰纳特·肯威戏谑的喊道。

　　“如果这种抢人的行为算是客人的行为的话，那我和兄弟们可不客气了啊。”

　　“哦，算了吧，你和你的兄弟们能管住自己的裤裆才好，把我的人肚子都搞大了，那可给我赚不了多少钱了。”克里斯骂道。

　　黑旗兄弟会的人哄笑起来，一个上身只穿着皮革甲，胸口套了个铁片的人更是笑得很是得意。

　　很显然，就是他搞出来的人命。

　　“克里斯，他们是你的人？”‘马王’的人死死盯着克里斯。

　　他坐在马上，手里抓着一个女人的脚，将她拖在地上。

　　女人满脸惊恐绝望，裸露的皮肤上都已经有了血痕。

　　“当然，包括你现在拖着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是。”克里斯脸上带笑的看着对方。

　　“所以你现在这个行为，到底是奉命来帮助我的？还是来与我为敌的？”

　　“今天我要她来陪我睡觉。”对方声音闷沉的说道。

　　克里斯脸上依然带笑：“但她好像不愿意，而我也不愿意让她陪你。”

　　“你要拒绝我？你一个流浪贵族也敢拒绝我？”对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然后猛的抡起女人，接着，狠狠砸下。

　　女人的脑袋裂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尖叫声消失。

　　“WUUU！”他身后的人也都发出了叫声，甚至拔出了弯刀，随时准备跟着领头的人冲锋。

🍎 第139章 第三处小镇

　　对方是‘马王’手下的‘叶护’，类似于骑士。

　　‘马王’本身就是威斯兰人的传统称呼，靠着‘马王’之名凝聚统治力的马多克斯，当然会给手下的‘骑士’以威斯兰人的传统称呼。

　　但是，荒原行省的这种单靠肉体的骑士，对于从白河城过来的克里斯他们，威慑力有限。

　　所以克里斯说道：“你是要对我宣战？”

　　“哈哈哈哈，你一个流浪贵族，也配喊宣战？”这位‘叶护’狞笑一声，然后主动下令冲击。

　　“这可是他先挑衅的！”杰纳特大喊一声，然后兴奋地拔剑。

　　黑旗兄弟会的人也不客气，都拿出了武器。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克里斯。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细剑，冲了上去，还高喊：“留一个活的！”

　　细剑难以刺穿铠甲，但刺穿肉体就很简单了。

　　荒原行省的骑兵们主要靠的是机动和骑射拉扯，这种近距离还敢主动冲锋的情况下，优势就去了大半，和黑旗兄弟会的人步战没什么两样了。

　　而且，随着克里斯的动手，剧团本身的六个护卫也冲了上来。

　　“留这个‘叶护’！”杰纳特也大喊了一声：“我要和他单挑！”

　　“单挑什么？你可穿着铠甲！你想欺负原始人？”克里斯骂了一句。

　　不过克里斯还是下令留下这个叶护，缴了他的马之后，带人围住了他，给了杰纳特一个单挑的机会。

　　再烂的铠甲也是铠甲，所以理所当然的，杰纳特几乎玩弄一样的将这个‘叶护’给踩在了脚下。

　　“我会放你回去。”克里斯最后蹲在这个叶护身前，说道：“我要你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马王，明白了么？”

　　“荒原上的规矩，你输了，所以你要听话。”

　　这个‘叶护’被踩着，脸色扭曲，但最后还是咬着牙说道：“我会的。”

　　等这个‘叶护’离开后，杰纳特说道：“我们是要逃跑了？”

　　“不。”克里斯摇头说道：“马王承诺未来会给我一块伯爵领，所以我现在表现得越强大，马王才会对我越重视。”

　　“而且像他这样的‘叶护’马王手下有二十多个，说不定这种挑衅就是马王示意的呢。”

　　“哇哦，看起来克里斯兄弟是真的要发达了。”杰纳特挺起了胸膛，说道：“虽然成为一个荒原行省贵族的骑士会让我觉得很丢脸，但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为你奉上长剑。”

　　“你看我像是在意荒原行省的贵族领地的人么？”克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很是嫌弃的说道：“而且我真的成了贵族，也看不上你这样一个连像样铠甲都没有的骑士。”

　　杰纳特耸了下肩，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了马王的人，还抢了他的五匹马。”

　　“什么叫抢，明明是马王送给我们的。”克里斯看杰纳特的眼神有些像在看蠢货。

　　“这五匹马给你的黑旗兄弟会们分一下，就当这个月的佣金了。”

　　“好吧，虽然不是什么骑士战马，连那‘叶护’的战马才能达到普通战马的水平，但总比没有强。”

　　“你还挑上了，也没有铁甲给你的兄弟会武装啊。”克里斯都气笑了。

　　“你都想着当伯爵了，我想着带一批重甲骑兵不是很正常的么？”杰纳特理所当然地说道。

　　“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克里斯挥了挥手。

　　“哈哈哈，听他们说，你被马王吓得尿裤子了？这是真的么？”杰纳特好奇问道。

　　“滚！”克里斯骂了一句：“明天等马王新派来的人到了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希望明天来的是一位懂事的‘叶护’，而不是从天上来的箭雨。”

　　“如果是箭雨，我绝对会先箭雨一步，将你舌头给割了。”

　　不过‘马王’还是没给克里斯这个机会，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来的是两位‘懂事的叶护’。

　　……

　　马蹄铁村。

　　伊恩骑着马，在村庄范围巡视。

　　很长一段时间，马蹄铁村将会非常重要。

　　“这里是连接白河城境内，主要战区的地方。”伊恩指着白河城的方向：“当然，等布莱斯爵士拿下白河城之后，这里就是和平的地方了。”

　　然后看着被叫来的海格玛，说道：“海格玛爵士，我现在和布莱斯爵士真正达成了同盟，所以我们的商路要尽快从这里铺设过去。”

　　海格玛也骑着一匹马。

　　虽然他有家族病，但驾驭这匹老马还是很轻松的。

　　“您的意志。”海格玛先是应了下来，然后才说道：“这次的商路是能够铺设到白港么？那位北方的巨狼已经拿下了白港。”

　　“如果你不想被布莱斯爵士撕碎的话，最好忘记北方巨狼这个称呼。”伊恩说道。

　　布莱斯还是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攻破了白港。

　　伊恩不知道是白港刚好给了他机会，还是布莱斯心里憋着气，又或者是传说之名真的这么好用。

　　但能早一点攻破白港，给红草滩那些人的压力就更大。

　　“您会允许我和他会面？”海格玛对伊恩话里透露的信息有些诧异。

　　以海格玛管理商业的职责，当然知道红草滩那边的情况，也知道布莱斯在参考伊恩炮制他和雅各布的方式，在进行改革。

　　不过，似乎是失败了，而且遭到了逆反。

　　现在伊恩还让他见布莱斯，这不是在拼命刺激布莱斯么。

　　“我不止要你和他见面，还要你和红草滩的那些贵族们见面。”伊恩说道。

　　“你是我的商政大臣，想要构建商路、洽谈通商事宜，当然要你来负责。”

　　“当然，你最好和布莱斯爵士见面的时候，不像诺琳那样被吓哭，如果我知道你被他吓住了而让我损失了财富，那你最好是自己找个铁片，自杀算了。”

　　海格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咧嘴笑了，说道：“您真是慷慨的主君。”

　　这已经是明着给他和外部贵族沟通的权力了。

　　换位来想，海格玛可不愿意让自己控制住的贵族领主和外界接触，这可是给自己手下的人‘恢复传统’的机会。

　　就像裂痕行省那边，海格玛从商人那里得来的消息，泰瑞尔王也似乎有模仿伊恩的操作的意思。

　　而海格玛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裂痕行省的商道全部被泰瑞尔王封锁了。

　　甚至连白河城来往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可以说，白河城实质上已经被泰瑞尔王放弃了，成了一座孤城。

　　所以，在这种对比下，伊恩这种直接和承诺的一样，放他去做商业相关的事情，那确实是‘真正的慷慨’。

　　“那么，我要做些什么？”海格玛问道。

　　慷慨当然是需要回报的。

　　海格玛不会认为伊恩就是单纯给他和其他贵族勾结的机会。

　　“正常和他们谈商业往来就够了，不过，你是我权力的延伸，而我是伟大的诺琳谷伯爵，他们只是男爵，我不希望你在和他们的交流之中，辱没了我的名。”伊恩说道。

　　“……嗬嗬嗬，我明白了。”海格玛明白伊恩的意思了。

　　就像奥利弗的现状之于他们两个一样，海格玛对外的表现也同样如此。

　　这是权力的展示。

　　不止是伊恩的权力展示，更是在伊恩新制度之下，分配给海格玛的权力展示。

　　“您是想要征服他们？”海格玛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被我征服的价值。”伊恩没有否认。

　　等到布莱斯按照伊恩的意思完成战略之后，只要能和泰瑞尔王僵持住，那红草滩的这些贵族就是他们两个的一盘菜了，就看谁下手快，吃得多。

　　就像白狼城一样。

　　这也是两人没有明说的事情。

　　但是，布莱斯够能打，而且本身就是他们名义上跟随的公爵，即使因为改革的事情触动了他们，但布莱斯表示大家还是‘遵照传统’的话，他们应该更乐意靠向布莱斯。

　　只不过改革终究是布莱斯做过的事情，是留有痕迹的，那些贵族们能看出这种制度的集权强力，当然不会觉得布莱斯真的能够完全放弃。

　　甚至，布莱斯魄力足一点，能够靠着大战略的优势，压着他们点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伊恩就有了插手的可能。

　　只不过，伊恩也不是什么玩意都会要的。

　　需要小心挑选。

　　“或许我得向您请求，能够派遣两位骑士保护我。”海格玛微微低头，说道。

　　骑士是贵族们的权力展示，也是力量的表态。

　　如果没有骑士跟随，海格玛还在他们面前装样的话，只会迎来他们的嘲笑。

　　不过伊恩有些沉默。

　　虽然白森堡那里有七位骑士在，但伊恩现在还真不敢调他们过来。

　　还是缺少时间，伊恩没能有足够时间挖掘诺琳谷的战争潜力。

　　但伊恩抬头看了眼白河城的方向，说道：“你的商队向着白河城还有白港方向蔓延的时候，发出一个消息。”

　　“马蹄铁村这里将会举办一次比武大会，比武大会的胜利者将会成为骑士。”

　　“等你和他们见面的时候，至少会有一位骑士跟着你。”

　　“您的意志。”海格玛点头说道。

　　伊恩再看向布雷登骑士，说道：“马蹄铁村要建立一座堡垒，这里在未来将会成为很重要的地方。”

　　“休斯庄园还不够坚固，还要扩建，要完全将其建成战争堡垒。”

　　布雷登骑士回应：“是，您的意志。”

　　伊恩再看着海格玛，继续说道：“所有从白河城方向逃难过来的移民全部要挡在这里，而这里，将会建成一座千人小镇。”

　　“四爵士小镇、奥瑞利安小镇、还有这里的这座小镇，最终能够和白河城还有白港连通的话，就是一个完整的商路了。”

　　“这里会是千人小镇？”海格玛眼神颇有异色的看了眼布雷登骑士。

　　不过布雷登骑士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的，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也会是一处锐眼鹰的主要驻扎地，只有在这里筛选过的人，才会被放进诺琳谷内。”伊恩点头说道。

　　如果乱放某些暴民进到现在逐渐趋于稳定的诺琳谷，那纯粹是给管理造成压力。

　　所以不如让那些人都集中在这里，筛选过后才放进去。

　　“这样会让这里承受的管理压力很大吧？”海格玛也能想到，等白河城被布莱斯拿下之后，趋于稳定的这片地区，会冒出来多少流民。

　　而随着商路铺设完成、消息传递开来，这里会迎来多少流民。

　　按照最初伊恩定下的标准，按七万人来对待白河城的话，白河城外，他们门口这片战区生活的人至少有三万多人。

　　狼家的人和联军的刀子砍到卷刃也只砍了个把月，摆平那些男爵领主和骑士领主之后，那些贵族联军更多的是开始进行搜刮。

　　就算排除强征上千辅兵，这片土地起码还能剩下万余人躲起来。

　　到时候这些人就算只有一少部分跑过来，对于这里的人口吸纳压力也很大。

　　“所以我会在这里，而且布雷登骑士也在这里。”伊恩说道。

🍎 第140章 流动的血

　　以这个世界的贵族们的底线，伊恩可不敢继续让诺琳一个人呆在这里撑着了。

　　这可是一大批要被他和布莱斯逼到死角的贵族，而不是单单要应付一个和他有默契的布莱斯。

　　到那个时候，可不是单纯被吓哭的程度了。

　　“对了，海格玛爵士，现在诺琳谷已经完成秋收，冬季作物的播种也没有那么急切，谷地之民也有了空闲。”伊恩说道。

　　“而且慷慨的您也给了那些被征召的人银雄鹿作为奖励。”海格玛小小的夸赞了一声。

　　伊恩说道：“但也因为我下发了至少两万银雄鹿给那些被征召的人，导致现在他们手中的财富有些过多了。”

　　白森堡内存着的布莱伍德家族财富、奥利弗的一切、再加上海格玛和雅各布送上来的一部分，使伊恩手中的钱币数量已经远远超出所需的存量。

　　所以伊恩直接将银雄鹿和铜分星大笔撒了出去，通过那千余被他临时征召的人，流进这些平民的手中。

　　作为奉献了一部分银雄鹿的海格玛当然知道这件事，他说道：“是的，您的民众现在都很富有。”

　　“呵呵，手中拿着吃不下肚子的银雄鹿就算富有了么？”伊恩笑了声：“现在他们手中的银雄鹿花都花不出去，你这个商政大臣放着不管的话，诺琳谷的银雄鹿就又要贬值了。”

　　诺琳谷内相对封闭，没有新的奢侈品或者物资进入，民众手中的银雄鹿无法流动回收，那这些银雄鹿将会持续贬值。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情，我需要怀疑你还能不能享有商政大臣的权力，以及，你作为贵族的高贵到底体现在哪里。”

　　不能让这些平民拿着手中的银雄鹿转化为他们渴求的欲望的话，那这些无处发泄的欲望当然得要一个宣泄口。

　　然后等到某天，某几个人聚在一起，几杯麦酒下肚之后，某个人突然说了句‘我有个想法’。

　　那锐眼鹰的工作量就得继续增加了。

　　“针对这些事情，我已经说服了雅各布，他会将藏在酒庄的各类蜜酒都挖出来，进行售卖。”海格玛赶紧说道，表示自己不是光惦记着暗算锐眼鹰，还是干了事的。

　　“还有奥瑞利安小镇的那些手工业者，现在随着奥瑞利安小镇的完善，已经恢复了生产，我组织的几支商队正在竭力将他们生产出来的东西运送到整个诺琳谷，将这些银雄鹿转化为一件件的物品。”

　　“还有沿河捕捞的鱼，会腌制好了运送到谷内深处，将谷内深处制作的果酱，向沿河处运，让他们手中的银雄鹿进行流通。”

　　“还有那些澡堂，现在根据您新规划的地区，也增设了不少，这也是最能消耗他们手中银雄鹿的地方，那些澡堂老板现在可赚了不少。”

　　“为此，我想向您请求，让逃难过来的人里面，多挑一些女人进入诺琳谷。”

　　海格玛深深躬身。

　　他的话里甚至带着些得意。

　　虽然诺琳谷只有一地资源，整体运转起来有限，但他还是竭力在其中找到了一些能操作的空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提前半步知道了可能会出现的，和‘商政’有关的事情。

　　嗯，提前半步就刚刚好，知道得太早就是不懂事，知道得太迟就是没能力。

　　“可以，让那些澡堂的老板们自己来挑。”伊恩说道。

　　也顺便给这些分布在整个诺林谷的澡堂老板们一个见面的机会，让月光澡堂的夜莺安排眼线混入其他澡堂里面。

　　每家澡堂都安排夜莺也太过愚蠢了，伊恩只是要夜莺充当他的一只眼睛而已，有一些眼线就够用了，不至于要用夜莺来搞信息威慑。

　　那部分的工作有锐眼鹰干了。

　　“虽然你已经在做相关工作了，但以我对于商政大臣的要求来说，还是消化得有些太慢了。”伊恩撇了眼暗中得意的海格玛。

　　这话让海格玛愣住了，忍不住挺起脊背，看着伊恩，说道：“还有您刚刚说的，让我将商路蔓延到白港，我想，从白港运回去的奢侈品，这些谷内看不到的商品也会吸干他们存下来的银雄鹿。”

　　“是的，这些当然能，但你的商队可不是以冰原狼运送货物的，他们从白港到达这里都至少要三天，更别说你的商队还要从奥瑞利安小镇出发了。”伊恩说道。

　　“之后还需要进一步扩散，售卖，这样一个完整的商路消耗周期起码要一个月，这还是没有出现什么麻烦和路途消耗的情况。”

　　“所以，你应该记得我当初任命你为商政大臣的时候所说的，商业是让诺琳谷运转的血液吧，那么一个月才完整运转一周的血液，能够让诺琳谷活跃起来么？”

　　海格玛沉默，深深的吸了口气，认真看着伊恩，说道：“不能，至少不能让诺琳谷真正意义上的称作富有。”

　　藏粮多当然是富有，以他们以前七家掌控的情况来说，这种富有当然足够了。

　　可现在，诺琳谷只有一个主人。

　　那存粮丰富就不足以称为富有了，还要铁矿，还要丝绒布，还要纸，还要各种手工艺品，还有生产力的财富。

　　“而在不久之后，诺琳谷外的这片广袤土地，将会有至少一半属于我，到了那个时候，你现在的商政还能让我继续富有么？还能让我的财富不会平白流失么?”伊恩问道。

　　海格玛低下了头，说道：“我……有罪。”

　　他确实是干了事，但海格玛也明白权力运转的规矩，而没能在自己的职责之内保护主君的财富，那就是有罪的。

　　伊恩翻身下马，走向前面的废弃哨塔。

　　飞鱼鳍。

　　加里斯拔掉这里之后，才正式让白河北岸的贵族们有了一个安全且宽敞的通道。

　　然后逐渐解开白河南岸的各个哨塔，让北岸的大军们大举南下。

　　到了现在，单单只是布莱斯自身就派遣了三千带甲精锐和五千辅兵过来，红草滩贵族们也零零散散的调集了近一千的带甲精锐，以及将近四千辅兵。

　　当然，不管是布莱斯还是红草滩的贵族，这些辅兵大半都被发散出去进行掠夺搜刮了。

　　剩下的四千带甲精锐，带着北边带来的两千多辅兵，和在南岸强行征召的万余征召兵围堵在白河城下。

　　而伊恩更知道，现在南岸这些狼旗下的战士只能算是北边不到一半的战力。

　　布莱斯剩下的人手正浩浩荡荡的南下，按照布莱斯的说法，至少还有两千带甲精锐，以及，他藏起来的八十人的冬狼军。

　　连平民都会藏人，更别说贵族们了。

　　而算上已经在南岸纵横的那些冬狼军，总数少说也有一百二十人以上。

　　和传出来的数量差距也有些过大了。

　　‘当冬狼军齐聚的时候，就是我攻破白河城的时候。’布莱斯让侍从传这句话的时候，连侍从都是高高扬起头的。

　　很显然，应该是布莱斯攻打白港的时候，冬狼军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伊恩有些可惜，自己手上的情报人员渗透得还不够深，对于白港被攻破的情报有些模糊。

　　或者说，布莱斯也特意有所隐瞒。

　　‘或许布莱斯也想铸造冬狼军的传说？’伊恩猜测。

　　冬狼军传出来让人夸赞的，现在还都只是他们的个人勇武而已，就如骑士一样。

　　伊恩想到了埃德蒙所说的，冬狼军攻破庄园的方式。

　　如果带着冬狼军一举攻破了白河城，让冬狼军之名也传颂出去的话……

　　‘给冬狼军一个合格的统领，就能一天扫平一个贵族庄园了，而红草滩那边的贵族数量……最多两个月就能够尽数清理干净……’

　　让冬狼军这样级别的战士困守在城中也太过浪费了。

　　伊恩突然笑了。

　　红草滩的这些贵族，就像多瑞伦一样，成为白河行省内部矛盾的消耗品了。

　　伊恩心底有些可惜，真的将红草滩这些贵族变成一块甜美面包之后，自己却没办法将手伸进河对岸，只能看着布莱斯大口吞吃。

　　但没办法，想要更多的未来，自己只能克制贪婪。

　　而且近在手边能卷到手的白河南岸也够自己慢慢消化了。

　　伊恩指着白河，对下马跟过来的海格玛说道：“看到汹涌的白河了吗？”

　　“这是白河行省名字的由来，也是贯穿了白河行省最为肥沃的土地的河流，诺琳谷、白河城、白港、红草滩，都是有了白河的灌溉才会如此的富裕。”

　　“与这些比起来，更远方的白狼城，就像是随意依附上来的一块地，因为地形而不被纳入北境的一块地。”

　　“所以，对于白河行省来说，控制了白河流域，就掌握了整个白河行省。”

　　伊恩用力的握拳，说道：“海格玛爵士，你认为，作为贵族，在稳固了自己的统治之后，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什么？”

　　海格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缓说道：“当然是扩张，也只有扩张，只能扩张。”

　　伊恩点头，说道：“是的，对于贵族，不，不对，应该是对于统治者、掌权者来说，只有永远保持侵略性，才不会被其他的人给吃掉。”

　　“而现在，诺琳谷已经被我掌控，甚至外部的战争都没能影响到诺琳谷的和平，那么，海格玛爵士，你认为我现在所见到的，应该是多么广阔的一片土地么？”

　　“所以，海格玛爵士，我对你很失望。”伊恩叹息一声。

　　“我遵照我当时的承诺，带给你们更伟大的荣耀，更庞大的利益，但我却看不到你渴望拥有更多，你到了现在，目光都还是放在诺琳谷内。”

　　海格玛眼神有些火热地舔了舔嘴唇，说道：“和平的温床遮蔽了我的双眼，让我无法看到更为广阔的天空。”

　　“不，从来没有和平过，只是你不愿意成为一名为我开拓疆土的战士。”伊恩看着海格玛。

　　海格玛单膝跪地，如同伊恩的宣称仪式上一样，对伊恩说道：“我向您请求，能够拿起剑，成为您的战士。”

　　伊恩说道：“剑我早已交予你手中，但我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你挥舞这把剑。”

　　海格玛说道：“被和平所遮蔽双眼的我，无法找到我的敌人，而现在，您为我拨开了遮蔽双眼的阻碍，我的剑，将会对准您的敌人。”

🍎 第141章 奥瑞利安的骑士

　　伊恩深深看了海格玛一眼，说道：“起来吧。”

　　等到海格玛起身之后，继续说道：“我在过来的时候，听说有不少平民聚在一起，学着比武大会的时候，那颂歌剧团一样的，演出话剧。”

　　“是的，而且演出的还是让奥利弗为之心动的那出剧。”海格玛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这次伊恩只是喊了他一个人过来，没有叫雅各布，也没有叫奥利弗。

　　“或许奥瑞利安小镇可以建起一座剧院，为这些平民们演出。”伊恩说道。

　　海格玛脸上的笑容消失，仔细思索伊恩的意思：“您的意志，我想这座剧院一定能很受欢迎，而在剧院周边的酒馆、商贩、妓女的生意一定会因为这座剧院而更加火热。”

　　伊恩说道：“但是他们现在看的那出话剧有些厌烦了，我想他们一定会想要看新的故事。”

　　“比如说，褴褛骑士邓肯，和领主侍从亨利，勇闯野人营地，他们与巨人角力，与巨魔共舞。”

　　一直跟随着伊恩的侍从亨利愣住了，他记忆里可没有这种事情。

　　但这个时候……他还是闭上了嘴。

　　海格玛双眼一亮，他理解伊恩的意思了：“这是多么的勇敢无畏，或许，褴褛骑士邓肯和领主侍从亨利，就是为了保护被巨人和巨魔吓坏了的平民，所以才会如此的……勇敢无畏，这是多么……守护弱小。”

　　“就如褴褛骑士邓肯的誓约那样，勇敢无畏且守护弱小。”

　　“就如您所称颂的美德那样。”

　　“我想，这样的褴褛骑士邓肯，还有领主侍从亨利，带着被保护的平民回到奥瑞利安之后，是会被伟大的、称颂美德的、给予褴褛骑士邓肯守护弱小誓言的、慷慨的领主所赏赐。”

　　伊恩满意地点头，说道：“而且现在褴褛骑士邓肯，就在白森堡前线，继续用自己的勇敢无畏，来守护诺琳谷的，可怜的领民。”

　　“是的是的，这正是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的守护者，给予奥瑞利安的骑士、褴褛骑士邓肯的誓约。”海格玛深深点头。

　　伊恩笑了笑：“我想你有时间可以去白森堡见一见断肢村的老人蒺藜，他和他的朋友们的村庄里，真的有巨人和巨魔，我想他应该很乐意给你提供帮助，比如，告诉你巨魔和巨人是怎么战斗的。”

　　乐不乐意的，带着伊恩的意志过去，蒺藜必须得乐意。

　　而且……

　　伊恩还期待着，蒺藜能够看出自己的意图，然后借着这个事情，去黏合‘野人’。

　　但听到伊恩这话，海格玛有些迟疑了。

　　毕竟这是拿野人当反派，还侮辱了巨人。

　　如果没有巨人的话，海格玛当然无所谓，但问题是，现在真有巨人和巨魔，就住在原弗格森领那边。

　　而且海格玛现在手上也没有多少战士了。

　　但看着伊恩，海格玛还是说道：“您的意志。”

　　海格玛已经在脑子里挑选能够被操控着去做剧院的人了。

　　伊恩点点头，然后说道：“除了做这个剧院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海格玛微微躬身。

　　“现在一处处农庄都已经快要划分完毕，但还有不少空余的田地，目前的自耕农已经不够填充，所以，我允许佃户和雇农在付出足够银雄鹿之后，转为自耕农……或者是自由民。”

　　海格玛愣住了。

　　自耕农就是字面意思，可以租用领主的土地进行耕种，交了足够的地租之后，剩下的收益就属于自耕农本身了。

　　当然，他们有耕种的税需要交。

　　不过，以诺琳谷的土壤肥沃程度，自耕农绝对是比只拿固定配给的佃户更加有财富的。

　　而自由民，可以选择耕地还是当雇工。

　　这和雇农还不同，雇农和佃户类似，是领主规定了他们只能接受雇佣，从事某些事情。

　　海格玛脸上有些犹豫，说道：“您这是给予了他们自由的慷慨，但那些无知的民众或许并不理解您的这份慷慨。”

　　那些民众真的无知么。

　　伊恩当然明白，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由虽然可贵，但哪有性命重要。

　　作为自耕农和自由民当然舒服，但领主们的利刃挥下来的时候，首先砍的就是他们。

　　而且，作为佃户和雇农，有领主确保他们的基本生活，而对于自耕农和自由民来说，但凡遭受什么变故，他们就可能失去一切，成为流民。

　　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呢。

　　领主优秀强大，他们这些佃户和雇农也能生活得优越。

　　领主废物无知，他们这些佃户和雇农甚至能撬领主的墙角。

　　所以才会有海格玛的这种犹豫。

　　不过伊恩更清楚，奴隶制连在这个世界都只有少部分地区还存在，可不是因为领主们不想有奴隶。

　　而是单纯因为奴隶制度下的生产力无法提升。

　　所以就没有了奴隶，而是出现了佃户。

　　但佃户的生产力只能让领主保底，而不能进一步增加生产力，于是就有了自耕农。

　　可是，自耕农的生产力集中在耕地上，而领主们还想要更多。

　　于是就有了一批自由民。

　　这些人虽然生活危险，但他们更乐意用脑子去创造新的生产。

　　……最后被领主们派遣骑士夺走。

　　贪婪和欲望才是第一生产力。

　　所以要进行人口大爆发，以及考虑到后续的统治，必须要给予这些人私产。

　　也只有这样，这些人才不会一碰到乱战，就想着抛弃一切躲起来。

　　只有他们安定了，觉得自己努力可以过好生活，觉得自己有无法抛弃的私产，伊恩才能给他们脖子上都套上一个项圈，牢牢将他们紧握，让所有人成为自己的私产。

　　不然的话，随着时间过去，这些没有私产的人，自然会成为其他人的私产。

　　“你去办这件事就够了。”伊恩没有多做解释：“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剩下的具体需要提交多少银雄鹿，以及其他的户籍迁移，会有墨瑟来办，他是税务大臣，以及内政大臣和法务大臣。”

　　“您的意志。”海格玛不敢再多说。

　　……

　　海格玛离开之后，伊恩才看向浑身不自在的亨利。

　　笑着说道：“怎么？是才没过几天，就想念你的特丽莎了么？”

　　“不，爵士……”亨利挠了挠头：“我和邓肯真的没有和巨人搏斗，那个大家伙，几乎有三个邓肯那么高了，看着都吓人。”

　　“哈哈哈。”艾萨克大笑了声，说道：“巨人可是传说，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巨人，而你们，在看到巨人之后，都不敢和巨人打上一场，这是多么的遗憾。”

　　“如果我没见过那个巨人的话，我会和你一样说这种话。”亨利很是不服地说道。

　　“如果你想和巨人战斗的话，以后会有机会的。”伊恩看了眼艾萨克。

　　“哈哈，那可真是让人期待。”艾萨克有些兴奋，他是真想和巨人角力了。

　　在重新制定皇帝近卫这个职业的能力池之后，艾萨克成长之后，现在也终于是3级皇帝近卫了。

　　按照阶位换算的话，他对等的是2级骑士。

　　不过从4级骑士的邓肯反馈来说，艾萨克就算是穿上六十公斤的铠甲，估计也得被巨人给拍成小面包吧。

　　伊恩再次看向亨利，脸色严肃起来，说道：“亨利，还记得我让你前往弗格森庄园的时候，说的给你的奖励么？”

　　亨利也严肃起来，连艾萨克都闭上了嘴。

　　“当然记得，但我让您失望了。”亨利说道。

　　那边的人口已经被布莱斯掠走了，从这点来说，亨利仅仅只完成了从那些野人手里夺回领地。

　　虽然按照伊恩最后说的，野人也是人来算，亨利和邓肯也只能算是聚拢了两百多人。

　　伊恩点头说道：“我确实失望，但不是对你，你在这一路展现了你的美德，你英勇无畏，克服了恐惧，单人潜入弗格森庄园。”

　　“你公平正直，没有因为你领主侍从的身份，就强令其他人去送死。”

　　“这是我为之赞美的美德，而且，你也克制了自己的愤怒，为我献上了蒺藜，帮助我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并且给农政大臣治好了病。”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得到恩赏，比如，让你成为骑士。”

　　伊恩看着亨利，这时艾萨克主动递上了自己的剑。

　　这是伊恩因为海格玛的事情而临时想到的。

　　以亨利现在的等级，只能对标1级骑士，册封为骑士之后，和正式骑士的战力差距还是颇为遥远。

　　但……因为海格玛的事情，伊恩也不想再拖了，干脆现在就册封亨利。

　　诺琳谷需要更多的骑士。

　　至于赫克托和艾萨克，这两个伊恩认可的近卫，虽然可以成为骑士，但这可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忠诚近卫，就这么拿出去保护海格玛……

　　海格玛目前还不配。

　　所以伊恩伸手拔出了艾萨克的剑，对亨利说道：“跪下。”

　　亨利这才像是被惊醒一样，单膝跪在了地上。

　　伊恩将剑放在亨利的左肩上，说道：“以奥瑞利安之名，命令你勇敢无畏。”

　　然后将剑放到亨利右边的肩膀上，说道：“以圣灵之名，命令你公平正直。”

　　最后双手捧着这把剑，说道：“以父母之名，命令你守护弱小。”

　　“接过这把剑，你将以此作为你的誓言，你的坚守，你将会成为奥瑞利安的骑士。”

　　伊恩强调了最后的称谓。

　　因为实际需求，不得不通过比武大会册封骑士，所以伊恩也只能遗憾放弃在拥有足够的美德骑士之后，直接扭转骑士本质的想法。

　　但美德必须传播，所以伊恩干脆做了区分，奥瑞利安的骑士和其他骑士。

　　而美德自然是各不相同。

　　邓肯的是‘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

　　亨利的是‘勇敢无畏、公平正直、守护弱小’。

　　某些有政治嗅觉或者脑子灵活的人当然会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但对于现在在场的这些伊恩亲近的人来说，他们都在向亨利道贺，为亨利感到高兴。

　　当然，也有羡慕。

　　比如主动为伊恩递上剑的艾萨克。

　　而对于亨利来说，这完全就是某种渴望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看着手捧长剑的伊恩，亨利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半年前，确定要举行比武大会的时候，领主对自己说的话。

　　‘我相信你会成为骑士的，亨利骑士，到了那个时候，‘像亨利骑士那样的人’，那才应该是你要说的答案。’

　　什么样的骑士，才是‘亨利骑士’呢？

　　心中情绪翻涌的亨利觉得，或许应该就是‘勇敢无畏、公平正直、守护弱小’的亨利骑士吧。

　　亨利近乎虔诚地双手接过剑。

　　很重，比亨利用的剑都要重，这是艾萨克的剑，战斗用的剑。

　　亨利说道：“我会以我的生命来坚守这些誓言，将会永远的勇敢无畏、永远的公平公正、永远的守护弱小。”

　　伊恩说道：“那么，我，伊恩·昂·奥瑞利安，诺琳谷伯爵，诺琳谷的守护者，正式册封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

🍎 第142章 钓鱼

　　亨利回家了。

　　伊恩给了他五天假期。

　　以骑士的身份和特丽莎结婚，这是亨利所渴望的。

　　也是因此而压了半年多。

　　“亨利·科拉比骑士，将会与自己的爱人结婚，并且建立科拉比家族，他将会有一间科拉比农庄，十名佃户。”赫克托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

　　“艾萨克，你说，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艾萨克憋得脸色通红，都不知道是因为还残留的闷热憋的，还是什么原因。

　　“就他那个样子，被特丽莎治得像条小狗一样，我认为他是侮辱了骑士的身份，爵士，我建议剥夺他的骑士身份，不让他为您的恩赏蒙羞！”艾萨克满是酸味。

　　伊恩笑了笑，抖了下手里的钓竿，带起湖面一点涟漪。

　　伊恩说道：“这又怎么能说不是公平正直呢？我为他永远坚守公平正直的誓言而喜悦。”

　　嗯，也为你这样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冒酸水而喜悦。

　　湖边不远处，数百征调过来的劳工正在建立一座用于伊恩居住的观湖庄园，铛铛的敲击声就像是为艾萨克的小丑表演伴奏一样。

　　“而且特丽莎也被西蒙娜夸赞，是个很棒的姑娘，即使面对锐眼鹰，面对那些残忍的流民，也会毫不犹豫，那是勇敢无畏。”赫克托也说道。

　　“她的身体也很壮实，胯骨很宽，应该能生出棒小伙。”

　　“说到这个，赫克托，你的长子也快出生了吧？”伊恩问道。

　　“医师说可能还有两个月，十一月吧，就可以生产了。”赫克托脸上露出个笑容。

　　“有想好名字么？”

　　“布雷登，布雷登·诺顿！”赫克托说道：“我希望他能成为和布雷登骑士一样的人，忠诚且强大，当然，布雷登骑士也愿意为我的孩子祝福。”

　　用自己所崇拜尊敬的人的名字来给自己的孩子命名……

　　虽然知道，这种习惯源于很早之前，刚刚有语言文字的时候，只有伟大的人才有名字。

　　所以平民们为了给自己孩子祝福，就有了这种以别人的名字命名自己孩子的习惯。

　　但伊恩还是有些适应不来。

　　不过连布雷登都没有拒绝这个事情，甚至还会认为这是一种夸赞……

　　嗯，不理解，但尊重。

　　“艾萨克你呢？虽然你不想结婚，但私生子总该有了吧？”伊恩头都没回地说道。

　　艾萨克脸色憋得有些像是酱紫色，闷闷的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搞出小生命来，那些妓女们，现在工作搞出人命之后，都会跑到荣耀堂孤儿院，甚至都不去考虑找孩子的父亲要一笔费用。”

　　“哈哈哈，她们哪里敢，真的因为孩子的事情就找自己的客人，那要不来一个铜分星，更多的可能是要来拳打脚踢。”赫克托大笑着说道：“对于她们来说，不如挺着肚子，去荣耀堂孤儿院，至少在那里能分到一口吃的。”

　　事实上最主要的原因是，等到她们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生命本能的母性会影响她们打掉孩子的冲动。

　　但生孩子可是容易要命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荣耀堂孤儿院可以给这些人提供一些帮助，会有专门驻扎在荣耀堂孤儿院的医师，让她们能够更安全地生产。

　　“或许你可以考虑去荣耀堂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说不定他真的流着你的血脉呢？”赫克托继续说道：“哦，对了，你连个家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领养孩子了。”

　　艾萨克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一个小男爵领主的战士当然无所谓有没有后代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场战斗。

　　但现在，他可是一位伯爵的近卫，而且自己身边的人都有了姓氏，有了家庭，甚至能够拥有家族。

　　那情况就不同了。

　　然而当初自己可是说过‘不结婚，只找妓女’。

　　艾萨克只能闷闷地说道：“我可不像你们这样，有繁衍后代这种没意义的欲望。”

　　伊恩突然说道：“对了，艾萨克，你之前在我前往白森堡的时候，留在庄园里练好了谷地战士，这是很值得夸赞的功勋。”

　　“本来想给你恩赏姓氏和一处资产的。”

　　“不过……你没有这种欲望的话，给你的恩赏干脆就用银雄鹿吧，我想两千银雄鹿，应该够你一辈子住在澡堂里了。”

　　艾萨克有些绷不住了，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我每个月的工资……也够住在澡堂了……而且我也……”

　　“哈哈哈。”伊恩笑了起来，也不再多逗艾萨克，直接说道：“施耐德，艾萨克·施耐德，这是我给你的姓氏，而在白河边上，诺琳谷有着三处捕鱼场，其中最大的一处就在这里，曾经休斯家族的渔场。”

　　“我会将这座渔场交给你。”

　　“这是我给你的恩赏。”

　　艾萨克脸上像是陡然泄了口气一样，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感谢您的恩赏，我很喜欢施耐德这个姓氏，施耐德家族以后将会永远守护您的荣耀！”

　　“渔场已经被战争给摧毁了，还需要重新建设，当然，我觉得你现在更想做的，应该是去荣耀堂孤儿院抢人吧。”伊恩摆了摆手。

　　“给你放三天假，办完事了尽快回来，如果这次又迟到的话，那施耐德家族还没有出现第二代，就要失去家族之名了。”

　　艾萨克满是羞赧，应了一声后，赶忙离开。

　　“他果然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女人。”赫克托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人总归是要有一个归宿的。”伊恩说道，然后话音一转，说道：“布莱斯的第一批精锐已经渡河了，现在已经九月中了，在九月结束前，他一定会开始对白河城进攻，最多十月中，白河城就会被攻破。”

　　“那个时候是白河城最为混乱的时候，夜莺必须要在这段时间渗透进去。”

　　“布莱斯现在与我同盟，但放弃了白狼城的他，绝对会将白河城牢牢掌握，过了这段时间，就难以渗透了。”

　　赫克托低声说道：“贝拉米已经带了两只训练好的夜莺过来，现在正逐渐混入白河城外的藏人之中。”

　　贝拉米是月光澡堂的老板，也是吉娜薇之后的第一个夜莺，而月光澡堂现在也是训练夜莺的地方。

　　“让贝拉米在马蹄铁村多停留一段时间，多找些小羽毛。”伊恩说道：“现在多瑞伦那边还没有传来裂痕行省军队的消息，看起来，事情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所以这里会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至少最先挨打的会是白河城和白森堡。”

　　“我要夜莺在这段时间，将这片地区编织成夜莺的巢穴，等到北岸那些贵族过来的时候，我要能够知道他们的所在，以及踪迹。”

　　小羽毛是有潜力成为夜莺的人，但还需要考验和观察。

　　毕竟夜莺的这种工作，对于保密的要求很高。

　　“您的意志，我会告诉贝拉米的。”赫克托说道。

　　伊恩点了点头，然后随意扯了两下鱼竿。

　　“这片湖并不深，里面的鱼都已经被抓完了。”赫克托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伊恩说道。

　　白河北岸的贵族们，扔了七八千人来扫荡，这片湖怎么可能放过。

　　赫克托沉默片刻，说道：“……要不，我安排人在这条湖里放点鱼吧？”

　　“白河的鱼很多，而这里有我们目前最大最好的渔场。”

　　“唉，赫克托你的心不太安静。”伊恩叹息一声。

　　赫克托声音也低沉地说道：“是的，爵士，我最近心里有些奇怪。”

　　“像是因为我的孩子即将出生的期待，但又像是恐惧。”

　　伊恩问道：“恐惧于战争？”

　　赫克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惧怕战争，因为我本就是奥瑞利安的披甲战士，自从十七岁被带到奥瑞利安庄园成为战士起，我一直到现在的生命时间，大半都是在准备着战斗，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会恐惧战争了。”

　　“但是我现在，又有了对战争的恐惧，因为西蒙娜，也因为小布雷登。”

　　“有的时候，我也会羡慕艾萨克，不用因为一些其他人而动摇自己的内心。”

　　伊恩问道：“但你还是乐意催促艾萨克组建家庭。”

　　赫克托沉默片刻，说道：“我想说这是您所想要见到的，但我无法以此理由对您说谎。”

　　“事实上，我能看到艾萨克因为我的生活而渴望，也能感觉到他的恐惧。”

　　“但我也很确定，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充实，这并非是因为恐惧而充实。”

　　“我现在在休息的时候，时常会发呆，会去想您当初对我说的‘战士应该有自己的信念’。”

　　伊恩问道：“你现在有答案了？”

　　赫克托说道：“我是如此的愚蠢，不敢用我的思考去解答您的智慧，但我知道，如果现在有敌人敢伤害西蒙娜和小布雷登，即使他有一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士，我也要用我的稻草人去锤烂他们的脑袋。”

　　伊恩说道：“所以，你现在开始害怕战争了。”

　　赫克托说道：“是的，即使我将那些伤害了西蒙娜和小布雷登的骑士敲死了，他们受到的伤害也无法挽回。”

　　伊恩笑了笑，说道：“听起来，你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赫克托也笑了声，说道：“我想，那不该被称作枷锁，那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伊恩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说道：“可惜，你最珍贵的宝物现在受到了战争的威胁。”

　　赫克托说道：“所以我害怕战争。”

　　“战争不止是要摧毁生命，还会摧毁人心中最宝贵的东西。”伊恩看着赫克托：“所以我们该去想办法避免战争，去赢得战争，去掌握战争。”

　　“走吧，休息够了，该去办事了。”

　　“是。”赫克托回应。

　　“对了，找人在这湖里放三千条鱼，以后这可是我的观湖庄园里的湖，怎么能没有鱼呢。”

　　“……是，您的意志。”

🍎 第143章 银血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只能看到散发着微光的太阳。

　　单纯看这个太阳的位置，应该是下午的三点？

　　不过，知道几点也没什么意义了。

　　埃德蒙收回目光，看着下方如同野兽一样，四肢趴在地上蠕动的人……

　　这应该说是人么？

　　还是称呼他们为矿奴吧。

　　即使靠着怒吼呼唤和新鲜的血肉，他们也像是有了服从命令和挖矿之外的指令。

　　但埃德蒙很难说，这种由简单指令支配身体行动的矿奴已经恢复了人的本质。

　　不过无所谓……

　　埃德蒙看向前方。

　　那是一座横亘在高山和裂痕之中的雄伟堡垒，顶端支撑着一面黑底白银蛇纹的旗帜。

　　银血家族的白银城堡。

　　这也是展示着银血家族富有的堡垒。

　　黑色的城墙上，闪烁着银白的装饰。

　　即使埃德蒙还站在两公里外，都觉得这白银有些刺眼了。

　　“难怪奥利弗会选择找银血家族的人结亲，这种富有和伟大，震撼了奥利弗吧。”埃德蒙发出一声感叹。

　　银血家族的驻地在裂痕行省大裂谷的中部，可以说从这里一直向北，直到灰烬大火山的地区都是属于银血家族的领地。

　　“然而这种鬼地方可不适合居住，会在这里的那些男爵领主说是贵族，但实质上也就是些管理矿奴的矿工，而且外姓男爵可不愿意呆在这里，留在这里当矿工的都是银血家族的支系血脉。”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骄傲的银血家族支系血脉才会想要冒险给奥利弗换血。”

　　埃德蒙抬起了手，原本还算强壮的手臂已经有些萎缩了，就像那些矿奴一样。

　　虽然攻破那些矿工男爵的堡垒能够翻出一些吃的，但根本轮不到站在后面的埃德蒙。

　　那些矿奴推翻了堡垒之后，将里面所有食物和活人都给啃光了。

　　除了矿奴肉干。

　　而埃德蒙一直到现在，也都是靠着这些矿奴肉干活着的。

　　至于味道……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考虑什么味道。

　　但也因此，埃德蒙的身体也逐渐出现了变化，头发开始脱落，身体的皮肤变得松垮，肌肉开始萎缩，似乎在趋近于这些矿奴了。

　　“海莉看到我这个样子，应该会嫌弃得不让我爬上她的床榻了。”埃德蒙发出带着些眷念的叹息。

　　然后甩开这些无用的情感，埃德蒙指着前面的白银之城，大吼：“看到眼前的堡垒了吗，冲破这个堡垒，裂痕行省的一切将对我们没有任何阻挡！”

　　然而矿奴们没有任何反应。

　　埃德蒙也没在意，这些靠着固定指令保持‘活着’状态的矿奴可听不懂其他指令。

　　这种战前鼓舞也只是他的习惯而已。

　　埃德蒙最后大吼：“推倒城墙，就能吃饱了！”

　　瞬间，矿奴们发出如同贪婪野兽一样的嘶吼，挥舞着干瘦的四肢冲向了前方的白银城堡。

　　埃德蒙狠狠呼出一口气，眼里有着一些兴奋。

　　只要冲破这道堡垒，裂痕行省……不对，应该是泰瑞尔大公国的腹地就真正向他敞开了。

　　至于能不能冲破这道堡垒……

　　埃德蒙承认，这座堡垒确实足够雄伟，而且靠着天然的地理结构，就算是有万人大军都难以靠着人数堆垮。

　　但十万矿奴呢？

　　二十万矿奴呢？

　　甚至是，更多的矿奴……

　　埃德蒙眼前的矿奴们如同潮水一样拍向白银城堡。

　　埃德蒙看向自己身后，灰色的山峰仿佛在蠕动。

　　埃德蒙不知道自己从灰烬之地到这里一起卷起了多少矿奴，他只能用无边无际来形容。

　　有着如此多的数量的矿奴，就算是硬堆，都能将这座雄伟的堡垒给填平了。

　　事实上，一路过来的那些男爵的堡垒也是被这样填平的。

　　埃德蒙有些理解为什么裂痕行省的大贵族们会养着这些矿奴耗材了。

　　打起仗来完全不会惧怕死亡，可以直接让这些矿奴填平进入领主们庄园的路，然后让后面的重装步兵直接踩着矿奴们的尸体平推上去。

　　就算是这雄伟的白银城堡，埃德蒙觉得，十万矿奴，怎么也能堆到堡垒城墙上了吧。

　　正在这时，埃德蒙听到了呼啸的声音。

　　回头一看，天空中升起十多个火球，半空中轰然爆开，如同火雨一样的砸进矿奴的潮水里，一瞬间，地上倒下了十多团矿奴。

　　雷火对于身披全甲的骑士来说，当然没什么威胁，但对于这些赤身裸体的矿奴来说，擦到就死。

　　“但你的雷火能有多少呢。”埃德蒙咧嘴一笑：“我带出来的矿奴可是无穷无尽的！”

　　埃德蒙再度大吼：“吃饱！吃饱！吃饱！”

　　瞬间，大地都仿佛在颤抖，这些矿奴们更加疯狂了。

　　埃德蒙缓缓地，感觉头顶出现了虚影。

　　回头一看，眼瞳一缩，嘴唇颤抖着说道：“狗屎……”

　　然后就被狠狠拍下来的矿奴海啸砸了下来，砸晕了。

　　……

　　轰……轰……轰的震天炸响。

　　埃德蒙用力的睁开双眼。

　　浑身像是被巨石给碾压而过一样，眼球胀痛，似乎是被狠狠踩了好几脚。

　　也是幸好这些矿奴之后似乎专门标记了埃德蒙一样，从他身边绕行，而不是将他当做一块石头，直接踩过去。

　　不然埃德蒙估计已经被踩死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双腿的骨头都像是断了一样，左手的小臂也似乎骨骼断裂，埃德蒙连要看看白银城堡的情况都只能用力的抬头。

　　天空还是源源不断的飞出雷火。

　　太阳还是在三点左右的状态。

　　看起来自己还没有晕多久，埃德蒙想到。

　　然后用力的向右边翻身，等翻了个面之后，埃德蒙抬头一看，顿时有些眩晕。

　　随着视线的上移，能看到白银城堡之外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矿奴尸体，雷火轰下，激起一片片肉酱。

　　埃德蒙感觉口中有些发干。

　　似乎……自己像是晕了至少一天？

　　这些矿奴也冲了一天？

　　白银城堡里的雷火也轰了一天？

　　而且，似乎这些雷火的发射数量也增加了？

　　银血家族这是在白银城堡后面架设了多少雷火发射器？

　　二十架？还是五十架？

　　埃德蒙感觉这里原本就有些干燥闷热的空气，都变得越发闷热了。

　　……

　　埃德蒙没有看到究竟轰了多久。

　　或许是饥饿，又或许是伤痛，埃德蒙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的时候，似乎是黄昏。

　　已经没有飞奔的矿奴了。

　　雷火的炸响也已经消失。

　　不过略一抬头，入眼一个扭曲的矿奴脸吓得埃德蒙向后一缩。

　　再抬头，能看到自己身前已经堆起了矿奴尸体搭起来的斜坡。

　　这斜坡随着视线的远去而逐渐抬升，遮蔽了埃德蒙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白银城堡。

　　所以，白银城堡被攻破了吗？

　　埃德蒙想到。

　　然后他看到斜坡上缓缓升起了一面黑底白银蛇纹的旗帜。

　　接着是铠甲的碰撞声。

　　嘴角抽动，看样子，自己带出来的，如同海啸一样的矿奴还是没能攻破白银城堡。

　　……

　　事实上，这些矿奴连白银城堡的门都没堵住。

　　毕竟，银血家族的骑士将他拖回去的时候，就是走的正门。

　　银血家族的人没有杀死埃德蒙，甚至安排了有着高贵银血血脉的白发女人服侍着他，在甜美的牛奶澡池为他从里到外的清洗身体。

　　给埃德蒙穿上了最为柔软的天鹅绒丝长袍，坐上了白银打造的座椅，在白银烛台支起的蜡烛烛光下，吃着白银餐盘盛放的美食。

　　肥美的羔羊，还有沁入心底的蜜酒。

　　当然，品出这蜜酒的味道和泽维尔家族精心制作的精酿蜜酒一样后，埃德蒙只是随意品了口，就让人换成果酒。

　　“这可是来自诺琳谷的蜜酒，那些商人们运送过来的时候，我是用同等重量的白银购买的。”银白色头发的中年人说道。

　　他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穿着的衣服都像是银丝编织一样，赤红的双眼如同沾染了献血。

　　布拉德·西勒沃，银血伯爵。

　　“如果白银就能够让人觉得美味的话，银血家族也不会被泰瑞尔王扔在这里了。”埃德蒙很是随意地说道。

　　布拉德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呵呵，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但是，白银也等于权力，至少能够让那些商人们为了一点白银，而跑到白银城堡来，为我献上十三个行省和两个群岛的商品。”

　　埃德蒙点了点头，说道：“然后他们在暗地里嘲笑银血的愚蠢，外面一个铜分星就能买到的东西，银血会花十个银雄鹿。”

　　布拉德叹了口气，说道：“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当初银血资助初代泰瑞尔王建国，连现在的黑岩城至少都有一半是银血家族帮着泰瑞尔王建立的，结果泰瑞尔王却将银血家族的封地放在了这里。”

　　“要走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向北，穿过灰烬之地，另一条向南，但那里是泰瑞尔大公国的主要地区，根本没有银血能够挤进去的地方。”

　　“而向西是高山，向东是大裂谷。”

　　埃德蒙口中嚼着一块羔羊肉，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但泰瑞尔王给了你们堪比公爵的领地，而且这片领地也极为富有，遍地都是矿石。”

　　布拉德脸上露出个讽刺的笑容，说道：“你是从灰烬之地过来的吧，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到底能不能活人。”

　　布拉德张开了双手：“堪比公爵的领地上，能生活的人才刚刚超过一万，这些人口，能够制成多少骑士呢？”

　　“没有众多骑士，只有着白银的银血家族，只能不断成为给泰瑞尔王输送矿产的矿奴。”

　　“南方与白银城堡毗邻的两位男爵，他们可是泰瑞尔王专门安排着看住银血的人。”

　　埃德蒙说道：“至少你们还活着。”

　　“呵呵呵呵……”布拉德笑了，说道：“是的，至少我们还活着，泰瑞尔王是多么的仁慈，还能留着我们一条性命，甚至每隔一代，都会让银血家族的一位嫡女成为王后。”

　　“这是多么大的恩赏，银血家族可得好好感谢泰瑞尔王。”

　　“所以，现在泰瑞尔王遇到了麻烦，银血家族就应该好好帮助泰瑞尔王才对。”

　　布拉德双手一拍长桌，站了起来，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埃德蒙。

🍎 第144章 拒绝妥协

　　“埃德蒙·布莱伍德，我知道你，也知道当初在红山战争最开始的时候，你能够带领战士们和坎贝尔王鏖战，甚至略占上风。”

　　埃德蒙放下了银质餐叉，看着布拉德，说道：“然后就被赶回去了，甚至为了让我回去得安心，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爵士安排了杀手混在我回去的队伍里，帮我把我父亲和哥哥杀了，让我能够好好的当一个男爵领主。”

　　“你想知道是谁安排的么？”

　　“你想让我认为是谁安排的？”埃德蒙反问。

　　布拉德舔了舔嘴唇，说道：“你比当初更厉害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埃德蒙说道。

　　尤其是当有个会玩弄政治，并且慷慨得愿意随时教导的主君的时候。

　　“安排的是阿克塞尔·贝克男爵，而暗示他安排的，就是泰瑞尔王。”

　　“原来是贝克男爵，看起来他对于我在狩猎游戏中，将他儿子给吊起来很有意见。”埃德蒙想起来是谁了。

　　“不不不，只是吊起他的儿子侮辱他而已，这又不会损害他的利益。”布拉德说道。

　　“事实上，泰瑞尔王暗示他，你走了之后，他就能够带领那一支军队，而且，那个时候坦纳家族的老男爵刚刚死掉，操作得当的话，贝克男爵能够在弄死坦纳家族之后，分到坦纳家族的一部分领土。”

　　“但结果是，接任我位置的是威伦斯特家族，而贝克家族在之后灭族了。”埃德蒙说道。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给一个强盛的家族眷顾，怎么可能比对一个出现危机的家族伸出援手得到的更多呢。”布拉德说道：“而且坦纳家族只要度过危机就够了，贝克家族破灭之后，泰瑞尔王才能够收获更多。”

　　“当然，贝克家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毕竟有人痛恨坦纳家族，才是泰瑞尔王更乐意见到的。”

　　埃德蒙带着夸赞的语气说道：“泰瑞尔王还真是厉害，事情全办了，但最终只是展现了他的慷慨。”

　　布拉德有些敬佩又有些讽刺地说道：“是的，他确实厉害，但泰瑞尔大公国在当初没有完全征服白河行省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大公国的败亡。”

　　埃德蒙说道：“但这样厉害的泰瑞尔王显然不会允许泰瑞尔大公国灭亡在自己的手上。”

　　“所以他在冒险，在赌。”布拉德重重地说道：“不过，赌本身就是贵族的优秀品质。”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赌赢了，泰瑞尔大公国将会再次伟大，甚至能在他手上成为泰瑞尔王国。”

　　“而赌输了……那和不赌的结局一样，都是泰瑞尔大公国崩解。”

　　埃德蒙认真看着布拉德，上下打量，最后说道：“看样子，他赌赢了。”

　　布拉德直起身体，左右踱步，说道：“还没有，他现在只能算是赢了一半。”

　　“泰瑞尔大公国大半贵族的军队，一部分被困在了白河城，一部分被投入到了绿苗平原，而泰瑞尔王只送出去了五百不到的黑岩军。”

　　“十五年前的红山之战，本身泰瑞尔大公国的贵族们就损失惨重，到现在也只是勉强恢复了战力，而再经历这一次的事情，大家已经失去了立刻征召领地壮汉、武装军队的能力。”

　　“而且这十多年的时间，因为当初红山之战的死伤，再加上某个无形的力量推动，整个泰瑞尔大公国的地底下，那些矿奴不知道多出了多少，连销毁都来不及。”

　　“就像你从灰烬之地带出来的那些矿奴，用雷火整整轰了四天半才清理得差不多，甚至更多都是他们自己跌落大裂痕的。”

　　“他们即使吃得再少，都会挤压贵族们的资源，那些底层人终究会饿极了，对这些矿奴下口，而你应该明白，吃得多了之后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再加上那段时间泰瑞尔王搅动着政治，让贵族们一边竭力恢复领地战力，一边被泰瑞尔王拖入政治漩涡里，无法分心。”

　　“那些让他们知道的红山之战内幕，那些拿泰瑞尔血脉的女人去给贵族们做乐，那些威伦斯特家族垄断的白河城财富，谁敢说不是泰瑞尔王可以控制的节奏呢？”

　　“而现在，压抑了十多年，一瞬间释放……”

　　布拉德停住了脚步，闭上双眼，缓缓说道：“情况一瞬间崩溃，并且无法收回，而泰瑞尔王保留了自己实力，有着白河城部分供养，他已经具备了仿照你的主君，进行集权的必备条件了。”

　　布拉德睁开双眼，猩红的双瞳看着埃德蒙：“你应该能感觉到，你的主君做的事情吧。”

　　埃德蒙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已经离开家不知道多久了，我怎么会明白现在，我的主君在做什么呢？”

　　布拉德笑了笑，说道：“布莱伍德家族的一切资产都被剥夺，而布莱伍德家族只保留爵位，以及一间农庄，和骑士的采邑差不多的农庄。”

　　“你的那位主君在诺琳谷的权力达到巅峰，整个诺琳谷跟随他的意志而动，甚至因此而让他在泰瑞尔大公国和沃尔夫家族的战争之中成了影响胜负的砝码。”

　　“这就是集权，所以泰瑞尔王也在效仿他的行为，将贵族们的权力收缴，然后让贵族们的权力都出于泰瑞尔王。”

　　“这当然无法让人接受，我无法接受，大公国的贵族们无法接受，你也无法接受。”

　　“可惜，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愿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了，而是要么接受，要么和泰瑞尔王爆发战争。”

　　“只是，已经被削弱到这个地步的大公国贵族，哪里能和泰瑞尔王的两支黑岩军对抗呢。”

　　“更别说泰瑞尔王还扔出了绿苗平原这块肥肉。”

　　“最早向泰瑞尔王低头的贵族就能吃到更多的利益，也能在新制度之下拥有更多的利益。”

　　对埃德蒙自己来说，其实他还比较乐意这种集权。

　　毕竟做过领主的埃德蒙明白领主们的政治得有多么畜牲，以布莱伍德家族的人的脑子来说，参与进去玩得就太累了。

　　不过，既然布拉德觉得自己不能接受，那埃德蒙现在就必须不能接受。

　　埃德蒙说道：“但这只能完成当前集权，等到时间过去，贵族们恢复过来，依然会回到现在这种贵族领主的政治模式。”

　　有慷慨的主君，埃德蒙当然能看出来这种极为浅显的问题。

　　“是的，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情，所以才说，泰瑞尔王不管是内还是外，都具备了集权的可能。”布拉德点了点头。

　　埃德蒙有些理解了，就像打仗一样，完成战略威吓之后，被吓到的人觉得可以跑掉的话，就会选择直接跑掉。

　　更别说这些贵族领主，最优先保留的永远都是家族姓氏和头衔血脉。

　　所以，可以妥协，然后另寻机会的时候，这些贵族领主们不介意妥协一下。

　　“等到泰瑞尔王完成现在的集权，然后一口气打进白河城，最后拿掉荒原行省，这样一整个地区的利益，足够让所有贵族吃到饱了。”布拉德说道。

　　“战士能够成为骑士，骑士能够成为男爵，男爵能够成为伯爵，伯爵能够成为公爵。”

　　布拉德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的。”

　　“所以，泰瑞尔王已经赌赢了一半。”

　　至于裂痕行省能不能打过白河行省，包括埃德蒙在内，没人会认为打不过。

　　无非是看泰瑞尔王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比如，就像埃德蒙的操作，直接用矿奴将白森河给填平了，然后钢铁大军直接平推。

　　布拉德可是说了，某个‘无形力量’推动下，裂痕行省的地底不知道有多少矿奴。

　　但是……

　　虽然布拉德说了，大家其实向泰瑞尔王妥协，之后就有可能得到更多利益，但看布拉德的样子，显然不是乐意妥协的。

　　至于原因，埃德蒙大概也能猜到：“只不过，这种大战略席卷之后，所有贵族的积累将要重新开始，要抛弃自己的原始领地。”

　　布拉德说道：“是的，所以妥协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大家都希望更大的领土，但是……威伦斯特家族的结局，足够告诉所有人，贪婪得要飞地的人的后果。”

　　“而且泰瑞尔王会更乐意将利益分给新的骑士家族。”

　　埃德蒙看着布拉德，说道：“我想，布拉德伯爵就是不愿意妥协的人之一吧。”

　　布拉德嘲讽地笑了声，说道：“当初家族向初代泰瑞尔王妥协，然后全力资助他，最后家族反而落到了这个境地。”

　　“这片除了矿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土地。”

　　“领地里万余人，只有不到一千人在放牧，连牧草都得购买，所有人的吃喝都得依靠白银和矿产来向外购买，而这么庞大的需求，除了泰瑞尔王之外，还有谁能供养得住呢？”

　　“当初的银血是如此的荣耀，如果不是突然蹦出来了初代泰瑞尔王，统一裂痕行省，建立大公国的，就该是银血家族才对。”

　　“所以，这一次银血家族绝对不会妥协的。”

　　布拉德死死盯着埃德蒙，说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埃德蒙。”

　　“我只是一个已经半废的男爵而已。”埃德蒙掀起了自己的袖口，干瘦的胳膊展示着他身体现在的虚弱。

　　“统帅可不一定需要绝对的武力，而且你能够从灰烬之地一路打到这里，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布拉德说道。

　　埃德蒙有些意外，说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当统帅？”

　　布拉德点头说道：“当然，泰瑞尔王将银血放在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给银血套上锁链，这也是要让银血家族再也出不了统帅，打不了大规模战争。”

　　埃德蒙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放心让我这个外部的男爵来当统帅？”

　　布拉德强调道：“没错，而且我还要和你联姻。”

　　布拉德拍了拍手，两个女仆跟着一个少女出来。

　　约莫十三四岁，足够证明银血血脉的白色头发和红色眼瞳，以及白皙的皮肤。

　　很是精致，尤其是看起来很是通透明亮的红色眼瞳。

　　整个人就像是‘高贵’本身。

🍎 第145章 三座银山的陪嫁

　　“伊菲莉亚·西勒沃，我最漂亮的女儿，也是泰瑞尔王后代预定的联姻对象，未来的泰瑞尔大公国王后。”

　　布拉德推着少女伊菲莉亚的肩膀，对埃德蒙说道：“当然，只是一个联姻对象，自然还不够，所以，银血还会附带三座银山，作为她的陪嫁。”

　　埃德蒙不得不说，现在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奥利弗会找银血家族的人联姻了。

　　张口就是三座银山，这个诱惑谁能抵抗呢。

　　但很遗憾，埃德蒙说道：“我现在可只是单身一人，都回不到家，我愚蠢的孩子现在还在为主君工作。”

　　“她可以成为你的妻子。”布拉德说道。

　　埃德蒙沉默了。

　　“坦纳家族因为那件事情，已经成为了泰瑞尔王的忠实拥趸，现在正在为泰瑞尔王看守着和红山行省的交界之地，泰瑞尔王的事情不会波及到他们。”布拉德继续说道。

　　“当然，对于我们来说，坦纳家族是我们的敌人，所以，你可以忘记你的妻子了，而且三座银山，足够你重新建立布莱伍德家族的荣耀了。”

　　“还有伊菲莉亚，她是银血精心培养的孩子，她绝对拥有优秀的血脉，能够为你繁衍出最为优秀的孩子，你可以看看现在的泰瑞尔王，他的母亲就是银血家族培养出来的王后。”

　　布拉德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骄傲。

　　“我可以保证，我只想泰瑞尔王死，让泰瑞尔家族绝种，之后无论是银血家族建立新的公国，还是裂痕行省回归到领主政治，布莱伍德家族都将会是尊贵的伯爵家族。”

　　以银血家族和泰瑞尔王家族的结亲程度，银血家族虽然微薄，但也确实能有一点点的继承权。

　　不过，到这种对着干的程度，这一点继承权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至于后面的保证……

　　贵族的保证，就算是以言而有信为族语的威伦斯特家族，都不会有多少人会当真。

　　“看这个样子，我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力。”埃德蒙说道。

　　布拉德说道：“大家都不希望出现最坏的结果。”

　　如果拒绝，埃德蒙可不信银血家族的人会笑眯眯的送走他。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可以答应，但联姻就算了。”

　　“这不只是给你一个保证，也是让银血知道你是自己人。”布拉德拍了拍伊菲利娅的肩膀。

　　埃德蒙说道：“当然，这样的美人谁会愿意放弃呢，但我认为，坦纳家族是可以拉拢的，当初泰瑞尔王做的事情，坦纳家族绝对明白，所以，坦纳家族也知道泰瑞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们在和泰瑞尔王对抗的时候，你是想多出一个敌人，还是一个朋友呢？尤其是，这个朋友手里还常备一支忠于泰瑞尔王的军队。”

　　布拉德眯了眯双眼，说道：“你有把握说服坦纳家族？”

　　埃德蒙说道：“在去年，坦纳家族冒险派遣使者来我那里，想要接回我的妻子。”

　　布拉德沉默下来，思索之后，说道：“你的孩子呢？他的妻子只是被抢走的贵女吧。”

　　埃德蒙摊了摊手：“如果能够推掉泰瑞尔王，我当然会乐意我那愚蠢的孩子有一个优秀的妻子，这样他的孩子也不至于像他一样蠢了。”

　　布拉德挥了挥手，伊菲莉亚拉起裙边，对着埃德蒙面带微笑地微微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就像是一个精致商品被展出了一遍，结果没有被买家看上，然后再度珍藏起来一样。

　　“银血家族万余人不用参与生产，而且有着丰富的矿产，因此能够拉出一千带甲精锐，都是半甲战士，披甲战士有两百人，还有三千带甲的辅兵。”布拉德说道。

　　“还有家族控制的三万多的矿奴，我想，作为矿奴解放者的你应该能够调动他们为你所用。”

　　一千半甲战士，这可不像布拉德说的，银血没什么骑士的意味。

　　不过埃德蒙更在意另外的一个称呼。

　　“矿奴解放者？”埃德蒙感觉这个似乎是在说自己。

　　布拉德有些惊奇地说道：“能够将灰烬之地的矿奴带出来，而且还没被他们踩踏成肉泥，甚至我的骑士带你回来的时候，说你周围很是干净，没有矿奴会靠近你身边三米，似乎是在保护你一样。”

　　“那可是矿奴，本身就携带者原罪的矿奴，而你居然能够让他们之中出现这种小心保护的状态。”

　　埃德蒙也有些惊奇：“那不该是矿奴之王么？”

　　“哈哈哈，矿奴只能算是物品，怎么会有王。”布拉德大笑起来：“比起‘王’，或许解放了他们的原罪才更合适。”

　　笑完之后，布拉德对埃德蒙认真地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埃德蒙也认真地说道：“现在开始。”

　　布拉德一愣。

　　埃德蒙继续说道：“我需要银血家族的血流动起来，给我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情报，我需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战争局势了。”

　　“不止是裂痕行省，更是整个河谷地，还有红山行省的消息。”

　　布拉德沉默，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这种事情，你可以相信白银的力量。”

　　……

　　灰烬之地。

　　冈里尔从一个小洞窟中爬了出来。

　　他身上赤裸，只有漆黑得似乎黏糊糊的一块布包住下体。

　　“狗屎！”看着眼前一片几乎同样安静的景色，冈里尔忍不住骂了声。

　　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一片灰蒙蒙的，连太阳都看不到。

　　冈里尔在灰烬之地迷失了。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咆哮。

　　深深的吸了口气，冈里尔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一个矿奴尸体上。

　　虽然眼神有着厌恶，但他还是咽了口口水。

　　“不……我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有其他的吃的……”

　　话音还没落下，眼神陡然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矿奴轻巧的爬行，然后飞扑向冈里尔。

　　“呵……”冈里尔冷笑一声，然后抬手一拳将矿奴的脑袋给打爆，粘稠的汁液飞溅沾到冈里尔的脸上。

　　极为恶心的气味和触感让冈里尔有些想吐。

　　但当他缓过来的时候，肚子发出了更为猛烈的咆哮……

　　冈里尔的目光看向还在地上本能一样抽搐的矿奴。

　　他的眼中满是渴望……

　　……

　　嘟嘟嘟和当啷的声响。

　　是马蹄铁村外聚集起来的人，他们或是吹着自制的喇叭，又或者是弹着鲁特琴，敲打手鼓。

　　来往的行人或是急匆匆，又或是尖叫欢呼，甚至当街抱着妓女开始进行热忱的学习。

　　当然，很快就有锐眼鹰过来，用一个呼吸六棍子的熟练招数告诉他们，这种当街学习的行为是要被罚银的。

　　刚刚经历过战争，这些战争后的幸存者也需要发泄情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不少都是被布莱斯强征着攻城的人，等到攻下白河城之后，布莱斯也学着伊恩的操作，直接将白河城内搜刮出来的银雄鹿大半都恩赏了出去。

　　虽然伊恩评价为拙劣的模仿。

　　但这个行为确实是让布莱斯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白河城，维持住了稳定。

　　而这些手里有着银雄鹿，同时有着战争压抑的人，都跑到了这里，疯狂消费，疯狂发泄。

　　“比武开始了！”有人突然大喊。

　　顿时，围观锐眼鹰展示一个呼吸六棍子的人都涌向了临时搭建起来的比武场。

　　学习的发泄，一哆嗦就结束了。

　　而且太花银雄鹿了，但比武场上的厮杀可是能持续一个下午，还是免费观看的。

　　……

　　观湖庄园，能隐约听到一些喧闹。

　　“这次的比武，你不过去看看么？”布莱斯对伊恩说道。

　　在湖边，伊恩对着湖面，手里拿着鱼竿。

　　布莱斯对于钓鱼不感兴趣，现在正吃肉喝酒。

　　“你不是也没去么。”伊恩回应。

　　“我手下的骑士领主，还有男爵们在那里观看，我去了，他们会不自在的，也不敢和我抢人。”布莱斯说道。

　　“他们就敢和我抢人了么？”伊恩反问。

　　“嗯哼，你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伯爵，而且他们是我的附庸。”布莱斯说出了重点：“而且你只有一位骑士领主在那里。”

　　“或许得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挨个去挑战布雷登骑士，然后被布雷登骑士狠狠踢烂他们的屁股。”伊恩说道。

　　“布雷登骑士确实是一位强大的骑士，如果当时不是我刚刚完成传说，不敢随意动手的话，我都想和他来一场比武了。”布莱斯有些可惜的说道：“沃尔夫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有着白河北部最强骑士的。”

　　“而现在，我想沃尔夫家族应该是有着整个白河行省最强大骑士的家族。”

　　听了伊恩的建议，直接梭哈南下之后，布莱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将整个白河城都圈在了自己的花园里，现在能够调集冬狼军，在红草滩进行平推，随时采摘了。

　　推完之后，能够重新拿回冬狼城。

　　这样，白河城、红草滩、冬狼城都将会聚集在自己的狼旗之下。

　　不过布莱斯还是忍住了这个诱惑，慢慢蚕食红草滩的贵族。

　　贸然扩大自己的统治区域的弊病，布莱斯已经经历过了。

　　反正他们已经被自己圈死了，慢慢吃，慢慢消化才对。

　　“要不要作为特别惊喜，出现在这次比武场上，和布雷登骑士来一场比武？”伊恩撺掇着。

　　“那还是算了，虽然已经拿下了白河城，但传说之名能多用一些时间总是好的，而且……”布莱斯指了下自己的腰部。

　　他赤着上身，腰部紧紧缠着绷带。

　　“和萨维塔娜冲进城里的时候，遭受了围攻，萨维塔娜差点被当场给宰了，如果不是冬狼军爬得快，我都可能要被弄死。”

　　“不过，最后还是被一个强大的骑士砍开了我的腰部护甲，切开了我的腹部，肠子都差点流了出来，幸好我的身体足够强壮，硬生生用肌肉夹住了伤口，不然的话，估计我都得死在白河城，到时候，白河行省怕不是会被你给拿到手。”

　　伊恩深深点头，说道：“所以你是真该死啊，死了多好，死了我以后就不用想办法弄死你了。”

　　“但我还是没死。”布莱斯回应。

　　“太冒险了。”伊恩认真说道：“不去整合那些其他贵族的兵力，只带着你自己的战士攻城，这固然对他们有更足的威慑，但如果你真的死了，大好局面就会崩盘。”

　　“但我没死。”布莱斯笑了笑：“而且，冒险本身就是贵族们的优秀品质，我赌赢了，所以我的战士损失达到了最低，而且城内的俘虏不少都因为我的传说和勇武而跪倒。”

　　“过段时间，这些被泰瑞尔王抛弃的战士将会为我而战，算下来，一场战争之后，我手中的带甲精锐反而增加了不少。”

　　伊恩说道：“然而黑岩军提前跑了。”

　　布莱斯脸上的喜色褪去，也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最为可惜的是，那五百黑岩军提前跑了。”

　　“也就是说，泰瑞尔王会知道我的情况。”

🍎 第146章 传统做法

　　也可以说，泰瑞尔王赌布莱斯会提前攻城。

　　攻城这种事情，是可以判断的。

　　调集军队，运送物资，制造攻城器械，这些都是很难遮掩的，尤其是布莱斯围攻白河城的时候，调集了万余人的情况下。

　　黑压压的一片，站在白河城高处就能看到这片黑色蠕动。

　　就算存在已被毒液污染的白森河，且采用围三面、放一面的战术，通往裂痕行省的侧门也没有被堵死。

　　但黑岩军可是会高举熊旗的，一旦黑岩军提前跑了，熊旗消失，那其他贵族们的联军也会士气崩溃，然后直接崩溃跑路。

　　有黑岩军在，对于中下层的人来说，才能有一个指引者。

　　黑岩军走得慢了也跑不掉。

　　布莱斯攻城之后，战乱一起，黑岩军想要从侧门离开，那得和崩溃的平民以及其他底层战士来抢位置了。

　　所以黑岩军只能是在布莱斯攻城前一晚离开。

　　但这背后代表着的，可能是泰瑞尔王时刻看着他，又或者是泰瑞尔王提前预测了布莱斯的行动所以赌了一下，还可能是这支黑岩军的统领足够强大精明。

　　但不管是哪一点，都代表着一种可怕的结果。

　　“我准备调集军队打到裂痕行省去。”布莱斯说道：“我可不愿意等着泰瑞尔王打过来，给他安稳时间来进行整合。”

　　而且，将战线推出去之后，白河城也能尽快恢复生产。

　　一直以白河城作为前线，再加上白河城的人知道裂痕行省打仗时候的凶残，这种恐慌之下，白河城怎么能够恢复正常呢。

　　只有白河城恢复了生产与和平，白港的那些来自外海的商人才会想要登陆，才会尽快让白港发挥起作用。

　　“红草滩的那些人呢？”伊恩问道。

　　“按照传统来进行征服的话，就不需要多么小心了。”布莱斯叹了口气，谁都能看到慢慢炮制他们的好处，但布莱斯不想让泰瑞尔王太过好过，只能选择冒险。

　　“我要找你借人，当然，也可以说是我以同盟的身份来要求你一起出兵。”布莱斯看着伊恩。

　　伊恩也放下了鱼竿，走到布莱斯的对面坐下，说道：“出兵不符合我的利益。”

　　“我现在需要的是和平，是安稳，是平静。”

　　在伊恩已经将诺琳谷的出入口卡死并且掌控的情况下，每天都可以通过这里的马蹄铁小镇大口吞吐，不断向诺琳谷内输送人口。

　　再加上完整地进行了秋收，谷内的平民们感觉到了安稳。

　　还有大肆发下用于价值流通的银雄鹿，以及给予平民私产的政策，每天都在缓慢渗透和改造诺琳谷。

　　伊恩只需要维持现在的稳定，财富就可以飞速增长，武装也会逐渐增多。

　　毕竟诺琳谷就算是没有和白河城通商，本身的承载能力就能达到三万人，而现在，还有大片空白的土地没有人居住。

　　伊恩可不像布莱斯，因为全面战争和放弃了冬狼城的原因，他现在的脱产战士已经超出了健康的负担，可以说，打出去对于布莱斯来说，也是为了尽快中和掉多余的人口。

　　对比预计的三万人承载力，再加上‘四爵士小镇’地区，还有以诺琳谷的肥沃程度，以及不到百分之十的老龄人口……

　　对于伊恩来说，常备一千到八百的、能够带甲的精锐战士才算健康。

　　而现在，正在以和平和富裕的要素进行虹吸的情况下，伊恩统治区域的人口才达到一万六千多，白森堡区域和马蹄铁小镇区域常驻的带甲战士才五百出头，远远没有达到需要伊恩派人去兑子的程度。

　　所以打出去，消耗自己本身就没达到常备量级的战士，对于伊恩来说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白河南部的这片地区，我可以和你分享一半。”布莱斯说出了自己的价码。

　　“现在已经有至少五位红草滩男爵的人在和海格玛接触。”伊恩说道：“不需要你和我分享，这些男爵会将自己的土地送给我的。”

　　布莱斯笑了笑，说道：“你的主意比我想象的效果要好，而红草滩的那些男爵也不是蠢货。”

　　“所以，即使我现在还没有和他们兑现分他们土地的承诺，他们就已经乱起来了，在我透露出想要将白港交给某个在攻打白河城的时候，出力很大的家族打理的消息之后，至少有七位红草滩男爵就派遣了信使来找我。”

　　白河城实质上是布莱斯用沃尔夫家族一家的力量打下来的，所以这个‘出力很大的家族’当然得看布莱斯的意思。

　　而底层交换条件一样的情况下，那就是现在谁家付出得多，谁家就能够进驻白港。

　　“你不准备给他们分白河南部的地盘了？”伊恩问道。

　　虽然这和开始的计划有所出入，但看布莱斯的实际执行，也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了。

　　沃尔夫一家的力量就破城了，这种绝对的力量威慑下，比给他们利益，然后等着他们内部裂解要快得多。

　　只不过，这可是会损失政治信用的。

　　没有那些红草滩贵族的支持，布莱斯也很难用这么快的速度堵住白河城的力量。

　　“当我放弃改革的时候，要不要兑现承诺就没有多大意义了。”布莱斯摊了下手：“按照传统，胜者通吃，而现在，他们无法反抗我，甚至是难以纠集起联军对我造成麻烦，我当然就可以选择简单暴力的吃掉他们。”

　　红草滩贵族们虽然还有保存在本土的力量，但他们用于套在布莱斯脖子上的锁链只有派出来的骑士，以及红草滩的补给。

　　而现在，布莱斯大肆恩赏之下，那些属于红草滩贵族们的骑士也有些动摇。

　　同时布莱斯放弃白狼城的梭哈行为，以及带着沃尔夫家族的力量独立破城，已经让这根锁链断裂了。

　　至于红草滩的补给，先不提伊恩和布莱斯的交易已经随着白河城的破城不再遮掩，单单只是布莱斯现在不减反增的战士，完全可以渡河去抢。

　　所以布莱斯就算翻脸，他们也只能忍着，谁叫他们现在是弱者呢。

　　这就是布莱斯放弃改革之后，所遵循的传统。

　　胜者通吃一切，胜者解释一切。

　　“他们现在只能在我这边给了他们信号之后，来白河城向我宣誓效忠，然后为我献上他们的资产，派遣他们的战士进入我的军队之中，为我而战。”虽然布莱斯是这么说，但他脸上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

　　这种也只是传统而已。

　　等到布莱斯的强权减弱，或者干脆是布莱斯死亡，这种宣誓效忠之后的传统他们完全可以无视，然后找机会继续独立。

　　接着，未来的沃尔夫家族的继承者，就会和泰瑞尔王一样，陷入无休止的夺权与自立的政治漩涡之中。

　　“你这种翻脸的代价太小了，但对应的，他们以后翻脸的代价也会很小。”伊恩感慨了一句。

　　甚至对自己效忠的主君直接宣战，河对岸的那些贵族连道德谴责都不会有，毕竟，是布莱斯先不给他们兑现承诺的，逼着他们效忠的。

　　“但这样之后，白河南岸的这一片地区，就是完全的，我的领地了。”布莱斯说道：“所以现在，我用这片地区的一半，和你进行交易。”

　　“这片地区的一半，我只能安排风行者去帮助你。”伊恩说道。

　　“风行者么……”布莱斯默默沉思了一下。

　　伊恩组建的风行者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风行者的统领还是斯宾塞·布莱伍德。

　　而风行者还没正式结成的时候，就能够绕到敌人后面对营账进行放火袭扰了。

　　这种机动力，以及钻山林的能力，对于布莱斯来说，确实是需要的。

　　“可以。”布莱斯点头答应：“我的人会进入白漫平原，在那里建堡垒进行推进。”

　　白漫平原是裂痕行省毗邻白河行省的一片平原。

　　就像他们命名时的期待一样，希望这里能承接白河行省漫过来的富饶。

　　然而，就像缺什么就叫什么一样，白漫平原真的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平原，满是碎石，土地和裂痕行省其他地方一样的贫瘠。

　　甚至因为靠着白河行省，这里的铁矿都不太多，只有几处大型煤矿矿场。

　　而这里，也因为泰瑞尔王的策略，并没有什么大贵族，都是些男爵领主，以及，这些男爵领主们的一个个坚固庄园堡垒。

　　布莱斯除非拼着白河城崩盘的风险，调集近万军队，直接一路屠杀下去，不然他的战士就算能够打进去，也会被这一个个庄园堡垒给拖死。

　　所以布莱斯只能一边前进，一边建造堡垒工事，保证后路。

　　说到底，布莱斯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狠狠进入裂痕行省，然后在泰瑞尔大公国里面搅动一下，不让泰瑞尔王那么舒服而已。

　　“风行者会提前为你探查好前路的消息。”伊恩说道。

　　布莱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红草滩的贵族，你有没有需要的？”

　　“你嫌他们的数量多了？”伊恩看着布莱斯。

　　布莱斯说道：“白港我准备交给多米尼克·霍普金斯，他将自己的领地给我进行置换，而我会将他的领地拆分，册封三位新册封的骑士领主。”

　　“至少在一代人的时间里，我不希望红草滩出什么乱子，所以，现有的红草滩十三个贵族，我只准备保留六个。”

　　伊恩坐直了身体，有些惊异地看着布莱斯：“你这都敢杀？”

　　“这是传统。”布莱斯回应：“我会让他们自己选择跟随我，然后杀死其他人，我也会因此而给他们奖励。”

　　布莱斯够强，而他们很弱，他们现在弱小到无法反抗布莱斯，也无法给他造成麻烦。

　　所以布莱斯可以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杀掉一半，警告剩下的一半，同时用杀死的领主的财富，给留下来的领主们咬一口。

　　就是这种行为会让政治信用直接跌至谷底。

　　但无所谓，就像布莱斯说的，这是传统。

　　贵族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流浪贵族。

　　当初初代泰瑞尔王建立大公国后，也是这么干的。

　　伊恩有些难以评价，但想想布莱斯的处境，却发现这反而是对布莱斯来说，最好的做法。

　　借着目前的威势，简单干脆的平定一切，然后迅速集中战力，不给那些贵族们喘息的机会，一举击溃他们的内心。

　　至于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伊恩问道。

　　“明天多米尼克就会在白河城对我宣誓效忠，后天我的骑士领主就会和冬狼军一起去对岸接收领地。”布莱斯说道。

　　“这么快？”

　　“越快解决这件事情，就能越快恢复生产，然后为我提供稳固的后方。”布莱斯说道。

　　伊恩迟疑了下，最后摇头说道：“算了，你要杀就杀吧，别杀光就行。”

　　布莱斯很显然是不会将红草滩留给伊恩了，所以跑到伊恩这里的贵族，也只能是没有什么额外价值的人，不值得伊恩去特殊关注。

　　“当然，这种类型的领土剥夺，只会杀领主本身，不会杀光所有血脉，这也是传统。”

🍎 第147章 褴褛骑士与巨人

　　谈完事情之后，布莱斯骑上冰原狼，返回白河城。

　　布莱斯这么招摇的骑着冰原狼，也有威慑的意思。

　　只需要三个小时，他就能在白河城和马蹄铁小镇之间穿梭，这种机动力的威慑，足够白河城地区的人对他感到敬畏。

　　“要是能够拿下冬狼城，抓一批冰原狼来组建狼骑兵，那得多厉害。”艾萨克发出了感叹。

　　“但是很可惜，你打不过冰原狼，所以就算是抓了冰原狼，然后送到你的面前，估计最后的结果也是冰原狼骑你。”伊恩随意说道。

　　艾萨克闭上了嘴。

　　冰原狼的等级达到了5级，堪比5级骑士。

　　艾萨克现在也只是相当于2级骑士而已，就算穿上了全甲，大概率也只会给冰原狼塞牙缝。

　　布莱斯急躁的开始行动，想要迅速弄死红草滩的贵族们，尽快稳固自己的领地和统治。

　　而伊恩为了自己能攫取更多的利益，也没有心思继续钓鱼了。

　　走进观湖庄园的会客厅里，墨瑟正在忙碌着。

　　他的眼眶边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黑眼圈，桌上的羊皮纸和莎草纸堆积得像是要将他给埋进去了。

　　“你应该去找一些书记官了。”伊恩出声说道。

　　墨瑟这才惊醒，猛的站起身，先是微微行礼，才有些苦涩的说道：“或许您说的是对的，但想要当书记官最起码要能进行书写和数算，还要能够知道律法。”

　　“就连现在的锐眼鹰也没办法熟记律法。”

　　“或许他们只是不想记住律法呢？”伊恩随意说道，走进桌旁，拿起一本精致封装的册子翻看。

　　这里面记录了每一个锐眼鹰的功绩，当然，上面也记录了他们触犯的律法。

　　入眼的，就是大克莱德做出来的事情。

　　他被雅各布通过一些渠道给了他一处山里的小庄园，而大克莱德在小庄园里养了七个女人。

　　贵族们确实没有道德，但好歹明白利益，明白自己的命得怎么样才能保住。

　　而这些被从底层攫升的人，别说道德了，连利益来自哪里都弄不清楚。

　　有了权力、武力、甚至拥趸之后，再犯下一次大罪，却发现自己没有被惩罚时，欲望便彻底解放。

　　到了这个时候，看着自己负责的一小片地方，这样的大克莱德的权力欲望怎么可能不膨胀呢。

　　尤其是庞大的诺琳谷已经没有底层的领主政治了，雅各布还在农闲的时候，在伊恩所允许的框架内，给大克莱德做一些小小的陷阱安排。

　　有了私心之后，对于自己本质工作的运转当然就不会有最初的效率了。

　　“我很想换掉他，但现在正缺人的时候，随意找人替代他的话，说不定做得还没他们好。”墨瑟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伊恩看到了什么。

　　“就像您当初说的那样，他们的堕落速度远比我所想象的快。”

　　伊恩放下了锐眼鹰的名册，说道：“至少从锐眼鹰里找出来的裁决之剑还算干净。”

　　墨瑟脸色憋得有些红，说道：“但到了现在，也才凑出五位裁决之剑。”

　　“足够了。”伊恩扔下手中的名册，说道：“让裁决之剑审判锐眼鹰吧，杀一半。”

　　墨瑟愣住了，忍不住说道：“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但现在锐眼鹰几乎是诺琳谷内的行政运转的保证，如果现在就动手的话，不管是佃户改籍，还是底层的税收，都会受到影响。”

　　“没关系，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最重要的秋收也过去了，对应的政策已经给谷内的平民和执行官们做出了样本，锐眼鹰也该收收给他们的自由了。”伊恩说道。

　　“你要相信平民们的韧性，在战争短暂结束、诺琳谷有足够的土地的现在，不用多管平民们，让他们自行发展生长，才会充分调动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墨瑟不懂，但没事，他听话。

　　“您的意志。”墨瑟说道。

　　伊恩看着墨瑟，继续说道：“而且，杀死一批锐眼鹰之后，才能腾出位置来。”

　　“布莱斯会在红草滩杀一些贵族领主，到时候马蹄铁小镇会来不少贵族血脉，这些人你可以招揽下来，他们识字，他们也曾经有过地位，但他们失去了一切，而现在，你将会给他们带来一切。”

　　“锐眼鹰、书记官、税务官、政务官，将他们放在相应的地方，他们会顺着我定下来的权力体系拼命向上爬。”

　　“有了裁决之剑在，他们不敢和小克莱德兄弟一样，停在那里，然后攫取不属于他们的财富。”

　　“有奥利弗爵士，有雅各布爵士，还有海格玛爵士在，他们能够看到自己所能攀爬到的极限。”

　　“现在可还有不少权力的空缺。”

　　“他们可以站在那些位置上，甚至于从这里获得超越他们原本家族的权力。”

　　布莱斯所杀的都是领主，或者一些第一顺位继承人。

　　剩下的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是在继承人上位之后，就被驱逐出领主庄园，甚至会被剥夺姓氏的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给他们一个获得权力的机会，他们就会疯狂地攀爬。

　　休斯家族最后活下来的洛肯·休斯做的就很不错。

　　在伊恩眼里，这些人的重要性可不比真正的领主低，他们能够填充中间的权力空白，成为新的乡绅。

　　至于以后他们堕落了的话，后来者一定会很乐意弄死他们，占据他们的位置。

　　“您的意志。”墨瑟松了口气。

　　伊恩坐在了墨瑟的位置上，墨瑟也自然地让开，站在伊恩身侧，就像在奥瑞利安庄园时作为管家那样。

　　“奥利弗现在怎么样了？”伊恩问起了奥利弗。

　　“四爵士小镇的治安和税收缴纳情况是最好的地区，也是选择成为自由民最多的地区，除了您英明伟大的政策之外，奥利弗爵士也做了很多努力。”墨瑟夸赞了一句。

　　如果不是伊恩说过，期待奥利弗有朝一日能坐上那张长桌，墨瑟都准备让奥利弗爵士担任裁决之剑的统领了。

　　但很可惜，裁决之剑干的事情，在墨瑟逐渐学到的政治权衡里面来说，是无法成为上层掌权者的。

　　不过也是因为有奥利弗在前，所以墨瑟对于自己即将要多出一大批贵族血脉的下属心里没有丝毫担心，甚至觉得，有这些人在，自己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让他过来见我，我会让他负责户籍的工作，你身上的事情有些多了，需要有能力的人帮你分担一下。”

　　“还有四爵士小镇的那三个爵士，也让他们过来，他们该干活了。”伊恩说道。

　　虽然伊恩更想再熬一下奥利弗，但布莱斯的迅猛行动，让伊恩不得不加快吸纳人口和分配私产的进度。

　　“是。”墨瑟躬身说道。

　　“对了，还有邓肯，也让他过来吧。”

　　布莱斯准备打过去的话，白森堡那边就不至于放那么多骑士了。

　　对于推崇美德的奥瑞利安骑士来说，相对和平的地区才是他们发挥作用的地方。

　　……

　　四爵士小镇。

　　就算是加上矿奴，以及伊恩恩赏下来的那些农庄主，这片地区的总人口数也只有不到三千人。

　　四爵士小镇的定位也很明确，就是一处矿产小镇。

　　但就算是这样，在裂痕行省封闭了之后，这里也颇为热闹。

　　曾经的白森林，现在的黑森林里太过压抑了，在裂痕行省一直没有派兵来进攻的时候，白森堡的驻军不少会轮休着到这里进行休假。

　　还有那些看到不对劲战乱而躲进山林的人，现在也偷偷跑了出来。

　　再加上矿产需要运送进诺琳谷，所以这里也有商队往来，而这些往来的商队，也带来了诺琳谷内的新品。

　　或者说是新兴起的话剧。

　　约莫六个人，一匹老马，一辆篷车，来自于奥瑞利安小镇的海马剧团，巡演到了四爵士小镇，演出的精彩话剧掀起了一片欢呼。

　　不过对于某个骑士来说，完全笑不出声来。

　　名为半个屁股的酒馆里。

　　邓肯脸色涨得通红：“不，我说了，我真的没有做出什么和巨人共舞，和巨魔搏斗的事情！”

　　“你们是没见过那个巨人，他可不是和话剧演员那样，站在高脚棍上就是巨人了，他起码有……”

　　邓肯说着，站了起来，一手狠狠抬高：“……起码有五个我这么高！”

　　“我看着巨人都得这样仰头。”邓肯几乎将头抬成九十度了。

　　“他的手指都有我的大腿粗，我敢保证，就算是我穿着铠甲，都会被他一巴掌拍成铁饼。”邓肯双臂展开，像是拥抱一样。

　　“那太可怕了，谁站在巨人的面前还敢咆哮呢？更别说挥拳了。”

　　邓肯竭力证明巨人的可怕。

　　“wow，精彩！”利图姆骑士用力地鼓掌，并且大喊：“如果邓肯你是剧团的演员，绝对是最棒的！”

　　“比如说，去演出巨人的角色。”罗伯特骑士也应和了一声：“看啊，这个大个子骑士，现在模仿巨人模仿得多像。”

　　“就连身高也像是巨人一样。”利图姆骑士大喊：“如果海马剧团能够有一个侏儒演员就太棒了，哈哈哈，巨人和侏儒！”

　　“为巨人和侏儒干杯！”罗伯特骑士站了起来，高举酒杯。

　　“干杯！！！”酒馆里的人，不管是他们带来的侍从战士，还是来这里喝酒的人，都高举酒杯，尽情饮酒。

　　只有邓肯被气得脸都红得像茄子一样。

　　邓肯有些怀念亨利了。

　　有亨利在这里的话，凭他的口才，一定不会被他们给憋得说不出来话吧。

　　他在这个故事里面可也是扮演了和巨魔共舞的角色。

　　不过，听往来商队带来的消息，亨利已经成了亨利骑士。

　　嗯，亨利·科拉比骑士。

　　而且以骑士的身份结了婚，虽然商队没有说是谁，但邓肯敢肯定，绝对是特丽莎。

　　……当然，邓肯其实觉得，不是特丽莎才好。

　　不过，现在邓肯也只能祝福了。

　　祝福亨利·科拉比骑士与他的夫人，特丽莎·科拉比。

　　邓肯高举酒杯，喝了口麦酒。

　　虽然以现在邓肯的骑士身份，不是不能喝蜜酒，但他还是觉得麦酒最合自己的胃口。

　　……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采邑的原因。

　　看看利图姆骑士和罗伯特骑士，他们的采邑就在这里，但他们依然是在喝麦酒。

　　已经有情绪上来的战士脱下了铠甲，放下酒杯，站到桌子上，脚步猥琐的扮演着《褴褛骑士与巨人》的话剧演出里，褴褛骑士角色了。

　　就是一副硬要表现得矮小的样子，让他显得有些猥琐。

🍎 第148章 迷茫的美德

　　邓肯必须承认，虽然自己竭力澄清自己没有和巨人搏斗过，但看着这出话剧这么受欢迎，心里还是有些小爽的。

　　至少在休假的时候，来四爵士小镇这里能收获不少崇拜的眼神。

　　身高已经接近两米的褴褛骑士邓肯辨识度还是很高的。

　　当然，在海马剧团没有过来之前，邓肯在四爵士小镇的名声其实就不小了。

　　随着足量供应食物和充足的锻炼，邓肯的个头猛的窜了一些，他隔一些天就会来这里改铠甲，而这里一共才只有那么几位骑士，自然就显得他很有辨识度了。

　　而这次过来改铠甲的时候，铁匠都会夸赞一身褴褛骑士的美德，甚至还会主动说免费给他改。

　　不过邓肯还是付钱了。

　　就算邓肯没有采邑，但他毕竟是骑士。

　　而这里的铁匠，一个月才能赚二十多个银雄鹿。

　　这位铁匠已经挖出了自己攒下来的银雄鹿，交付了三十二枚银雄鹿之后，成为了四爵士小镇的一位自由民。

　　然后这位铁匠存下来的所有劣铁和铁匠铺都被收走了，这些都是领主的财富，可不是一个自由民铁匠能够继续占有的。

　　煤炭、食物、干柴、麻布衣、铁匠铺、锻炉这些都得让这位铁匠自己再重建。

　　当然，真的全都让铁匠自己来做的话，估计铁匠饿死都没能重新开铁匠铺。

　　不过这里的锐眼鹰统领，负责户籍迁移的那位奥利弗爵士，遵照慷慨的领主的意志，给了这位自由民方便，让他能够继续保有自己的铁匠铺。

　　但作为代价，这位铁匠每个月在缴完人头税和商税之后，还得交八个银雄鹿，持续交满五年，这间铁匠铺才真正属于他。

　　如果不是靠着白森堡，以及四爵士小镇本身有铁矿的话，这位自由民铁匠怕是都难以活下来。

　　邓肯自己掰掰手指都能感觉到这得多辛苦。

　　邓肯现在都才十七……不对，现在是十八岁了。

　　‘但是这样我能够攒下属于铁匠厄本的财富，而我的妻子会是铁匠厄本的妻子，我的孩子会是铁匠厄本的孩子，他会继承我的铁匠铺，然后在某一天，他的名字从铁匠厄本的孩子，变成铁匠……谁知道是什么呢，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吧。’铁匠厄本得意地说。

　　‘我现在的努力工作，可都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的家，是我的一切。’

　　邓肯突然有些羡慕。

　　有谁会不对有自己的家而向往的呢。

　　至少听到亨利·科拉比骑士结婚的消息之后，邓肯也在想自己是该和传统的一代骑士一样，等待主君赐予姓氏，还是……

　　不，没有高贵血脉见证的姓氏是无意义的。

　　那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被赐予姓氏呢？

　　没有采邑邓肯都能够理解，因为自己没有立下功勋。

　　但赐予姓氏……就算是脑袋像城墙一样笨的邓肯都知道，这是一种让骑士忠诚的契约。

　　是因为在奥瑞利安庄园铁匠铺的话么？

　　还是因为册封的时候自己没有高呼忠诚么？

　　邓肯不确定，也希望自己不要多想。

　　但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姓氏，所以能轻松被利图姆骑士和罗伯特骑士接纳进他们的圈子。

　　白森堡的骑士们也隐约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科林骑士他们四个，在那一晚宴会上，宣誓过效忠的骑士，而且在之后的战争之中他们也得到了恩赏。

　　一边是利图姆骑士他们两个，在那一晚宴会上，没有对诺琳谷伯爵宣誓效忠。

　　而自己，虽然是诺琳谷伯爵册封的骑士，但那天晚上并没有宣誓效忠。

　　随着目前的和平状态，邓肯当初接收册封时候的场景似乎又被传起来了。

　　即使邓肯的脑袋如同城墙一样笨，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猜到这是有人刻意传出来并维持的消息。

　　是谁？

　　邓肯有暗自猜测过。

　　但很遗憾，如同城墙一样笨的脑袋只能猜到这件事是有人刻意传出来的，但具体是谁，为什么要传，邓肯就猜不到了。

　　毕竟……褴褛骑士这个称呼当初可是嫉恨于他的人传出来的。

　　一个没有铠甲、没有战马、没有功勋，甚至连比武大会都没有赢过的人，居然就因为所谓的美德就被册封成了骑士？

　　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麦酒一饮而尽。

　　利图姆骑士已经喝得趴在了桌上，罗伯特骑士还不断掰着利图姆骑士，大喊着继续喝。

　　邓肯突然有些浑身发寒。

　　利图姆骑士是四爵士小镇的卫队指挥官，罗伯特骑士是利图姆骑士的副手。

　　邓肯知道四爵士小镇的重要，而卫队指挥官这个职位也不算没有权力。

　　但现在的四爵士小镇，比起组建困难的卫队，人们更信任由奥利弗带领的锐眼鹰。

　　嗯，那个被诺琳谷的人听到就要发抖的锐眼鹰。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很难再有被重用的机会。

　　或者说……是获得主君信任他们忠诚的机会。

　　而对于骑士们来说，否定邓肯坚守的美德的同时，他们也只剩下忠诚这一美德了。

　　结果现在，他们两个的忠诚也被否定了。

　　或者说，在埃德蒙爵士生死不知的现在，他们的忠诚非常尴尬。

　　他们甚至不敢多去见斯宾塞，生怕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导致了他们这样，酗酒度日。

　　邓肯都能感觉到，他们原本强壮的肌肉逐渐变得松垮。

　　邓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亨利说过的话。

　　‘当美德和忠诚冲突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战争需要的就是杀死一切美德，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杀死敌人。

　　不管是在荒原行省跟着阿兰骑士被雇佣着去参与战争的时候，还是自己在白森堡带队战斗的时候，都是这样。

　　但自己可是在宣誓仪式上，明确了要守护自己美德的。

　　那么，当美德真的和忠诚冲突的时候……

　　比如自己知道的，现在的白森堡堡伯，多瑞伦爵士，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让人绕过白森堡，准备直接制造瘟疫，杀死诺琳谷内的平民。

　　这可不是邓肯所理解的，在战场上的战争，而是杀死美德的战争。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命令去带人做出投毒的事情，或者是绕过大部队，去屠杀平民的举动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抉择呢？

　　就像多瑞伦爵士，会命令科林骑士带着轻骑兵，从风行者们开辟出来的小路穿梭，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裂痕行省白漫平原的村落，然后进行屠杀一样。

　　‘勇敢无畏、公正谦卑、守护弱小，哈哈哈哈，真是耀眼的美德，既然你是伊恩册封的，而且誓约也是伊恩定下来的，那你就不用去了。’

　　多瑞伦爵士的话让邓肯觉得很是刺耳。

　　但邓肯确实是松了口气。

　　无法做出选择的话，最好不要让自己有选择的时候。

　　只是，这似乎代表着，自己不被多瑞伦爵士信任……

　　至少那天白森堡的话传出来之后，自己越来越喜欢到四爵士小镇来了。

　　这里有似乎能够理解自己的利图姆骑士和罗伯特骑士……

　　然而邓肯并不是很想要这种理解。

　　“邓肯！邓肯！喝！”罗伯特大叫着，已经放弃找利图姆骑士喝酒了，他看向邓肯，高呼：“敬，守护弱小的褴褛骑士邓肯！”

　　邓肯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大笑着回应，然后再喝麦酒，还是干脆的喝了。

　　不过，没等邓肯做出选择，罗伯特已经仰头喝了下去。

　　侍从和战士们也都高呼着‘敬邓肯骑士！’然后喝下麦酒。

　　邓肯咂巴了下嘴唇，自己的酒杯里只剩下一些麦酒的残渍。

　　无声地笑了笑，给自己倒满麦酒，然后一口一口喝着。

　　‘先活着，再想其他的，如果实在迷茫了，就去找个妓女，多学习学习，让自己充实一点就不会迷茫了。’阿兰骑士的话似乎在耳边响起。

　　邓肯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学习一下了。

　　现在自己可是邓肯骑士，就算去搬迁到四爵士小镇的黑森林澡堂，也消费得起。

　　决定了！

　　十八岁的邓肯骑士准备去进行人生第一次的学习了。

　　邓肯放下了麦酒，站起身。

　　‘咣当’一声，门被踢开的声音。

　　惊得邓肯将手放在了腰间剑柄上，看向门口。

　　背光之下，这个身影让邓肯忍不住心底一抖。

　　宽檐铁盔，鹰的羽毛一样的深色罩袍，腰间一把剑，一根包铁棍。

　　是锐眼鹰，还是四爵士小镇锐眼鹰的统领，奥利弗·霍克爵士。

　　对方的目光一瞬间就锁定在了邓肯身上。

　　邓肯有种回到了那个晚上的感觉，只是一个眼神，自己像是双脚被蛇给绑缚住了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现在邓肯已经是骑士了，而这位奥利弗爵士‘只是’一个保有爵位的锐眼鹰统领。

　　但这眼神，邓肯反而感觉比那个晚上更加渗人。

　　对方的眼神从邓肯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安静下来的人，最后锁定在醉倒的利图姆骑士和依然在喝酒的罗伯特骑士身上。

　　“呵呵……”奥利弗冷笑一声：“不愧是埃德蒙册封的骑士，和他一样的愚蠢。”

　　“啪”的一声，罗伯特将酒杯磕在了桌上，死死盯着奥利弗。

　　醉倒的利图姆骑士也坐直了身体，很是清醒的怒视着奥利弗：“看起来现在只是一只小鸟的奥利弗爵士很聪明了？”

　　“或者说，奥利弗爵士现在也敢说别人蠢了？”

　　然而奥利弗只是冷笑一声。

　　邓肯觉得有些失真的感觉。

　　当初他和亨利跪在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那位骑士仅仅只是被领主们注视都有些承受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那种压力，甚至是砸碎了坚硬的地板。

　　而现在，利图姆骑士都敢直接辱骂奥利弗爵士了。

　　没等邓肯思考太多，就见到奥利弗爵士的眼神放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拿出一封印有鸢尾花印记的手信。

　　“以诺琳谷伯爵的意志，令锐眼鹰奥利弗和奥瑞利安骑士邓肯，前往马蹄铁小镇。”奥利弗这么对他说道。

🍎 第149章 陌生

　　邓肯并不喜欢奥利弗。

　　不对，应该说邓肯有些惧怕奥利弗。

　　即使当初卑微的流浪骑士侍从邓肯现在已经是一位骑士，而当初尊贵的奥利弗爵士现在只是锐眼鹰。

　　一个没有侍从，没有领地，只有一处农庄私产的锐眼鹰。

　　甚至身上的，都是廉价的锐眼鹰队长制式武装。

　　邓肯身上骑士铠甲的一面胸甲都比他这一身要值钱了。

　　但邓肯莫名的还是有些畏惧。

　　是因为那一晚么？

　　还是因为……他感觉现在的奥利弗更有种内敛的，属于贵族的高傲？

　　或者说本质？

　　往来的商人会带来诺琳谷的消息，这其中锐眼鹰们的张狂和肆意自然是其中的重点。

　　但对于在白森堡生活了有小半年的邓肯来说，在四爵士小镇的锐眼鹰们，反而是平民们和农庄主以及贵族们的平衡点。

　　他们保证了平民们不会被官员们额外征收税务，保证了官员们不给平民们施加超出律法的劳役，保证了农庄主们的私有财产。

　　甚至因为锐眼鹰们的认真，才会让四爵士小镇有不少平民选择了转佃户籍为自由民，经营自己的私产。

　　不然就凭战争的酷烈，以及贵族领主们对平民的态度，谁敢说在一位伟大统治者的领地里有什么私产呢。

　　还不是奥利弗带着锐眼鹰们，踹贵族官员的门，挥舞着锐眼鹰们的‘鹰喙’……也就是锐眼鹰们的包铁木棒……一下下抡出来的保证么。

　　对比一下那些官员们传来的，诺琳谷的那些锐眼鹰们的行为，邓肯可以说，正是因为有奥利弗爵士在，所以四爵士小镇的锐眼鹰才会被平民们拥护。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邓肯看着最前方骑马的奥利弗，莫名有了这种感觉。

　　然后撇了眼身后骑马喘气的三位爵士……

　　邓肯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三位爵士在伯爵离开白森堡之后，便开始凭借自己原有的领主威名，聚集那些没被赶尽杀绝、只是被打散了的，原本属于他们的佃户，聚集起了自己的小团体，然后将手伸向其他平民。

　　如果不是奥利弗爵士亲自带着人，踢开了他们庄园的门，带着锐眼鹰挥舞‘鹰喙’，说不定这三位爵士的农庄里还会藏起更多的人。

　　那一次，锐眼鹰死了两个，被锐眼鹰打死的人也有七八个，甚至惊动了裁决之剑的人。

　　邓肯其实在闲暇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更适合去裁决之剑，专门审判官员、贵族们。

　　这样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剑沾上无辜之人的血。

　　不过在看完裁决之剑的审判之后，邓肯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那些裁决之剑，像是没有自己的思维的执法者一样，一切只看证据和爵位还有官员的职位。

　　可惜的是，锐眼鹰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伸手向平民们的家伙，是接受了这三位贵族的指使，所以只将被抓起来的几个暴民贬谪为奴隶，然后发往某个矿区，在那里挖一辈子的矿。

　　至于这三位贵族，只以没有管理好自己的农庄佃户的罪名，将他们扒光了上衣进行鞭笞，并剥夺了他们一半的佃户资格。

　　如果还缺少人种地，他们就只能雇佣其他人了。

　　或者多生点孩子。

　　事实上，其他的农庄主如果出现了这种事情，除了鞭笞之外，还要关押十五天，并且剥夺所有佃户。

　　但谁让他们是贵族呢，有一定的豁免权。

　　甚至有官职的达米安爵士都没有被剥夺一半佃户，只是剥夺了他税务官的职位。

　　……好吧，邓肯听人说，裁决之剑宣布这个判决的时候，达米安爵士的表情像是死了全家一样，另外两个爵士似乎像是松了口气，有些幸灾乐祸。

　　邓肯其实对这个事情有些疑惑。

　　他觉得，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有三位爵士在指使才会出现这种事情，结果裁决之剑还坚定的要证据，这太没意义了。

　　不过在某次他值勤保护多瑞伦爵士时，听了喝多了的多瑞伦爵士说的醉话，他才懂裁决之剑为什么会这么做。

　　‘因为猜测就以叛乱，或者说偷取领主财富的罪名杀死他们，那是在用伊恩的权力进行审判，但按照证据进行最后判决，那就是以律法作为依据。’

　　‘而伊恩的权力还用在这种小事上面，那他的权力还能是神圣的么？还能是伟大的么？’

　　‘而且这距离平民们太远了，一剑砍了一个贵族当然会让看的平民们觉得爽快，但对于平民们来说，这太遥远了，遥远到他们只会当成一场话剧，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以律法为标准，用律法进行审判的话，那就和这些平民们有关系了，因为他们所生活的土地，除了伟大的伯爵的意志之外，还有着律法。’

　　‘伯爵太远，但律法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将会拥有伯爵恩赐给他们的武器。’

　　‘一个妓女和客人学习完了之后，客人不给钱的话，在以前，她甚至只能哀求，但现在，当她找到锐眼鹰，并且展示了证据之后，锐眼鹰就会帮她处罚那个客人，甚至那个客人是贵族，是官员的话，还有裁决之剑。’

　　‘邓肯啊，邓肯，被伊恩专门称为奥瑞利安骑士的你，被称为褴褛骑士的你，能想象这种因为一个妓女的事情，甚至用来能审判贵族的这种世界么？’

　　那当然是不能想象的，连阿兰骑士都干过学习之后只给一半钱的事情，邓肯怎么能想象出来多瑞伦说的这种事情呢。

　　但至少，邓肯懂了这种审判的意义。

　　就是多瑞伦爵士后面问他说什么，要开一个公会，专门给这些妓女们证明接了谁谁谁的补习单子，有没有搞头，能不能赚一个银雄鹿给自己点补贴私产之类的事情，邓肯听不太懂。

　　不过邓肯也理解。

　　多瑞伦这位伯爵的领地被泰瑞尔王没有任何理由给剥夺了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多瑞伦爵士想要弄一些私产也很正常。

　　而且……邓肯觉得，如果多瑞伦爵士和奥利弗爵士是一样类型的贵族的话，有他们出面，那证明的可信度会提升很高。

　　……就是不知道裁决之剑们认不认可他们的信用。

　　那自己呢？

　　邓肯想到了自己，没有采邑的自己，全身的私产就这一身铠甲和一匹马。

　　连对铠甲的维护都得靠下发的补助，喂马也是吃的军营里的燕麦鹅蛋，自己更是吃的堡垒的食物。

　　其他骑士们可都有着自己的采邑，甚至亨利·科拉比骑士也有自己的采邑。

　　好像……现在效忠于诺琳谷伯爵的骑士里，只有自己没有采邑了。

　　可是，就自己这比城墙还笨的脑袋，也不会弄什么私产吧。

　　邓肯挠了挠头，想着自己现在每天十公斤起步的食量，目光还是看向了最前方的奥利弗爵士。

　　这次被召集过去，是要做什么？

　　能赚点私产么？

　　正当邓肯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到derderder的马蹄声。

　　是达米安爵士，他穿着体面的贵族长袍，骑着一匹老马。

　　胯下的雷霆打了个响鼻，有些暴躁。

　　邓肯拍了拍雷霆的脖子，稍作安抚。

　　雷霆是他战马的名字，是标准的骑士战马，也是马中最强壮的那一批，有些暴躁的响鼻让老马有些畏惧。

　　不过达米安爵士还是学过骑马的，小心安抚，对邓肯笑了下，然后再度驱马上前，直到落后奥利弗半个身位的的时候才放缓了速度。

　　“奥利弗爵士，伯爵召集我们过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办么？”达米安爵士脸上带笑的问道。

　　即使邓肯再怎么对贵族没好感，也不得不说，这些贵族们可真能忍。

　　当初奥利弗爵士带着锐眼鹰第一个踹开的可是达米安爵士的庄园。

　　即使是这样，达米安爵士现在都能笑眯眯的向奥利弗搭话。

　　连自己这个骑士都只敢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安静。

　　……好吧，那个晚上和前两天奥利弗的眼神让邓肯直到现在都有些畏惧。

　　奥利弗看了眼达米安，对方重新养得白胖的脸上笑容不变。

　　回过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说道：“那是伯爵的意志，而我只负责临时带队，带你们过去。”

　　“当然，那当然是伯爵的意志，但我的意思是，您可是‘锐利鹰眼的奥利弗’，应该不会和卑微的我们一样吧。”达米安的夸张话语里带着些讨好。

　　‘锐利鹰眼的奥利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称呼就被用来称呼奥利弗了。

　　甚至于比起奥利弗爵士，平民们更爱用‘锐利鹰眼的奥利弗’来称呼奥利弗。

　　邓肯自己还是更习惯称他奥利弗爵士。

　　“如果你想活着回去的话，达米安爵士。”奥利弗声音低沉而锋锐地说道：“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闭上嘴，少说话，然后听从命令。”

　　达米安闭上了嘴，脸色有些难看，让战马的速度放低，缓缓后退，而到和邓肯并排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并且带上了更为和善的笑容，和邓肯搭话。

　　“邓肯骑士，和巨人战斗的褴褛骑士，更是伯爵第一位册封的奥瑞利安骑士，达米安·哈特向您问好。”他的脸上满是笑容。

　　邓肯有些敬佩，刚刚才被奥利弗爵士呵斥过了，但这位爵士居然现在就能脸上带笑的和自己搭话。

　　至于他的想法……

　　邓肯只是脑子和城墙一样笨，而不是没脑子。

　　先别说邓肯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邓肯也不会告诉这位经历过裁决之剑审判的达米安爵士。

　　邓肯想到了刚才奥利弗说的话，于是，干脆的扣下了头盔面甲，一句话都不说。

　　达米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有着愤怒。

　　他可是达米安男爵，没有埃德蒙那个混蛋，自己可是有两个骑士家族效忠的高贵男爵！

　　但很可惜，因为埃德蒙那个混蛋，所以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头疼怎么让自己的农庄能够足够种满作物的男爵，一个只拥有一处大农庄的男爵。

　　农政大臣雅各布爵士的命令，所有分配下来的土地，有主人的土地，如果没有好好种植，那可是犯罪。

　　达米安可不想再见到裁决之剑了。

　　当然，也不想锐眼鹰再踹自己庄园的门了。

　　而且……

　　一边让马后退，一边看着邓肯身披铠甲的背影，达米安觉得，自己也得想办法知道，私有武装的边界在哪里。

　　那些小农庄主都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私有武装，自己这个男爵加大农庄主也应该有私有武装才对。

🍎 第150章 时代变了

　　扣上了面甲，邓肯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面甲上的眼缝似乎过滤了杂质，让邓肯只需注视眼前。

　　不过没多久，邓肯就掀开了面甲。

　　虽然天气转凉，但扣上了面甲之后，还是会有些闷。

　　而且，邓肯也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斯卡里茨村。

　　在这里，邓肯经历了黑心铁匠马丁，接受了特丽莎·科拉比夫人的善意，认识了当时还是领主侍从的亨利·科拉比骑士。

　　邓肯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颗老榆树，当时要省着花银雄鹿的时候，他曾在那里过了好几个晚上。

　　邓肯当时就想过，如果自己会成为骑士，那就用这颗老榆树当成自己的家纹吧。

　　不过现在，自己已经是骑士了，身上穿着的是精致的骑士铠甲，拿着的剑盾也都是骑士级的，胯下的马也是强悍的战马。

　　至于阿兰骑士留给自己的破旧铠甲、盾牌、剑和钉头锤，还有那两匹老马，现在都放在奥瑞利安庄园。

　　邓肯越发想要有自己的私产了。

　　至少，阿兰骑士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能够放在自己的……家里。

　　突然，邓肯听到了达米安爵士和另外两位爵士的笑声。

　　忍不住侧头看了眼他们，就见到他们正看着一个方向嘲笑。

　　邓肯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斯卡里茨的村口，也是村公所的旁边，围着一群人。

　　而在那群人的中间，是三位手持长剑，身披半甲的裁决之剑。

　　他们的锁甲外套着蓝色底、绘有双手持着剑朝上的罩袍。

　　这是裁决之剑在审判。

　　而他们审判的……是锐眼鹰？

　　邓肯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人。

　　三个锐眼鹰身上的皮革甲都没有被拿掉呢，就被绑住了双手，压在枷上。

　　而在他们后面一些的地方，是一个被吊死的锐眼鹰，身上穿着和奥利弗爵士一样的装备。

　　这是一个锐眼鹰队长被吊死了？！

　　邓肯忍不住看向了最前面的奥利弗爵士。

　　但即使是斯卡里茨村庄村民们的欢呼声能隐约传到这里，奥利弗的背影也没有什么动摇的。

　　“奥利弗爵士，现在已经快黄昏了，今晚要不就在这里歇息吧？”达米安爵士的声音传来，一副认真考虑过的样子。

　　邓肯咬着牙，鼓起了腮帮子，心里有些生气了。

　　“不，继续赶路，今晚到马蹄铁小镇，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面见伯爵。”奥利弗的声音依然平和。

　　“这样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达米安爵士回应：“而且马蹄铁小镇那里才刚刚确定建设没多久吧？而且现在还在办比武大会，战乱刚刚结束，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过去还得穿越基耐树林，那里是一个适合伏击的地方，我想，我们可以更稳妥点。”

　　“那里是诺琳谷内，达米安爵士……三位爵士如果不信任诺琳谷的治安的话，可以在斯卡里茨村休整一晚，明天再过去。”奥利弗说道。

　　“邓肯骑士，你呢？你需要在斯卡里茨休整一晚么？”

　　奥利弗最后没有回头的问邓肯。

　　“不，不用了爵士，我是骑士，勇敢无畏的骑士，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会冲锋在您之前的。”邓肯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么，三位爵士，我们是在这里分别？”奥利弗依然没有回头地说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信任邓肯骑士。”达米安爵士悻悻地说道。

　　另外两位爵士也连声应和。

　　“那就请三位闭嘴赶路。”奥利弗最后呵斥了一句。

　　邓肯感觉，自己对奥利弗的厌恶像是又少了一些一样。

　　当然，那种恐惧感也少了很多。

　　但是，邓肯还是忍不住看了斯卡里茨村公所一眼。

　　裁决之剑怎么突然开始大肆审判锐眼鹰了？

　　以邓肯对锐眼鹰和裁决之剑信息的了解，他们不是上下晋升的关系么？

　　而且一次性就是一位锐眼鹰队长和三名队员。

　　一个锐眼鹰小队可才十二个人，而这么十二个人负责的就是一块片区，匀下来分配的话，一个村庄三四个锐眼鹰已经是极限了吧？

　　不过邓肯的疑惑没有谁给他解答，等太阳落山，星月高挂的时候，他们一行终于到了马蹄铁小镇。

　　或者说，还没有建起围墙的小镇。

　　邓肯感觉和当时在静流坪的氛围差不多了。

　　就是人更多，更热闹。

　　“邓肯！还有奥利弗爵士，还有……额……这三位爵士。”亨利的声音响起。

　　邓肯觉得，这不就是静流坪么？

　　下了马，和同样穿着铠甲的亨利狠狠拥抱，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哦，狗屎，快别在我的面前炫耀你六十公斤的骑士铠甲了。”亨利的骂声里带着白河的水都洗不掉的酸味。

　　被册封为骑士的亨利，现在还无法承受长时间穿着六十公斤的标准骑士铠甲作战，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铁匠马丁给他改过一些的侍从铠甲。

　　嗯，亨利没有被恩赏新的铠甲，只是当初的侍从铠甲被送给他了。

　　可以说，他们两个奥瑞利安的骑士看起来比其他的骑士都要寒酸一些。

　　一个只有骑士战马和骑士铠甲，一个只有采邑和侍从铠甲以及一匹普通战马。

　　“哈哈哈，我还没有恭喜你成为骑士，亨利·科拉比骑士，而且还能拥有一处农庄作为采邑，还和特丽莎结婚了。”邓肯的声音里也满是酸味。

　　“所以，就只是嘴上恭喜了么？”亨利拍了拍邓肯的铠甲。

　　“那加上这个呢。”邓肯摸出了一个铜分星。

　　“哦，狗屎，不愧是褴褛骑士邓肯。”亨利骂着，但还是果断将这一个铜分星给抢了过来。

　　然后看着一旁沉默下马的奥利弗，脸上有些正式的说道：“奥利弗爵士，海格玛爵士已经备好了宴会，邀请您和邓肯骑士。”

　　听到海格玛这个名字，奥利弗明显愣了一下。

　　邓肯也有些迟疑。

　　即使是脑子和城墙一样的邓肯也知道，作为诺琳谷伯爵手下位高权重，还有着爵位的商政大臣海格玛爵士，在面见伯爵的前一天找他们见面，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这也是伯爵的意思，让海格玛爵士为你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以免明天还要浪费时间。”

　　亨利补充着说道。

　　这下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就松动了不少。

　　“现在？”奥利弗问道。

　　“当然。”亨利说道：“或者说，奥利弗爵士有什么其他的需求？比如找些舞女？或者是妓女？海格玛爵士只安排了一些侍从。”

　　“不用。”奥利弗毫不犹豫地说道。

　　邓肯张了张嘴，其实邓肯想说，学习学习也不是不行。

　　但想到奥利弗和海格玛的情况，以及被特丽莎管得死死的亨利，他还是闭嘴了。

　　“这位……亨利骑士。”见他们三人就要离开，达米安爵士赶紧出声，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

　　“三位爵士，酒馆里已经有安排了，您三位骑马赶来应该很累了，所以还请早点休息。”亨利的语气甚至带着些命令的意味说道。

　　邓肯眼中放光。

　　再怎么样，达米安三人也是男爵，亨利居然这么对他们说话。

　　邓肯感觉，自己在白森堡是不是呆得太久了，久得和这里的变化有些隔绝了。

　　三位爵士脸色涨红，但亨利没有理会他们，和奥利弗还有邓肯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邓肯不知道三位爵士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走远了之后，邓肯还是忍不住对亨利说道：“他们三位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们的爵位可还在，还都是男爵。”

　　亨利忍不住笑了声，说道：“男爵又怎么样？”

　　甚至还对奥利弗说道：“您觉得我做的有问题么？奥利弗爵士？”

　　这听得邓肯有些心跳加速。

　　奥利弗说道：“他们三个没有官职，也不是骑士，我们能够知道的事情，他们没资格知道。”

　　亨利这才继续对着邓肯说道：“所以，邓肯骑士，我觉得，你以后对你自己的形容可以变一下了，应该是脑袋比城墙还笨的邓肯骑士。”

　　邓肯的脸色有些涨红。

　　“时代变了，邓肯。”亨利说道：“至少在伟大的诺琳谷伯爵的统治下，你应该学会接受新的规矩了。”

　　邓肯知道，亨利是领主侍从，一直跟着领主，所以对于很多事情都知道得比自己详细，而且慷慨的领主非常乐意教导身边的人。

　　但邓肯对于亨利所说的时代变了没有实感。

　　或者说，对于时代是什么都有些疑惑。

　　只是，邓肯突然想起，每当听到某些自己觉得疑惑的消息，多瑞伦就会放纵地大笑，然后喝蜜酒喝到半醉。

　　还有整天看起来像是喝醉的利图姆骑士他们，还有想要给自己积攒私产的铁匠，还有敢审判贵族的那些由平民组成的裁决之剑，还有会踹开贵族庄园大门的锐眼鹰……

　　邓肯突然感觉，好像确实有什么变化了。

　　不过，最让邓肯觉得有变化的，是在商政大臣海格玛接待他们的时候，对奥利弗说出的第一句话。

　　“伊恩明天会册封你为骑士。”海格玛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话的邓肯有些动容。

　　骑士和男爵谁更尊贵，邓肯自然知道。

　　但海格玛却说，伯爵要册封一位男爵为骑士？

　　然而奥利弗爵士却并没有像邓肯所想的那样失落，甚至还露出了个笑容，问道：“是奥瑞利安的骑士？还是单纯的骑士？”

　　“伊恩亲自给你册封，当然是奥瑞利安的骑士。”海格玛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些羡慕：“第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

　　“这真是个好消息。”奥利弗说了声，然后像是发泄一样的，拿起一杯果酒，一口气喝完。

　　邓肯感觉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但是看了眼亨利，就见到亨利正看着他，眼神就像是在说‘看吧，时代是不是变了？’

🍎 第151章 谷地冠军骑士

　　那这确实是变了，一位男爵居然认为被册封成骑士是一个好消息。

　　“看样子，你或许能在我死之前，再次和我还有雅各布一起坐在那张桌子上了。”海格玛等到奥利弗喝完之后，说道。

　　“谁知道呢，这种未来的事情。”奥利弗呼出一口酒气，说道。

　　“克拉拉还没有嫁出去吧？”海格玛问道：“要和索恩家族联姻么？”

　　“伊恩都答应给你借种了，难道你认为他会反悔？”奥利弗问道。

　　“不，我相信伊恩不会对这种小事反悔的，而且伊恩已经下令让薇薇安过来了。”海格玛笑着说道：“不过那将会是索恩家族的继承人，和伊恩没有什么关系，我想伊恩也看不上现在的索恩家族了。”

　　“所以，单从索恩家族考虑，寻找一个合适的姻亲是很重要的事情。”

　　奥利弗摇了摇头，说道：“但以霍克家族来说，和索恩家族的联姻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我更乐意让克拉拉找一位骑士结亲，而且这位骑士最好是奥瑞利安的骑士。”

　　“能接受霍克的姓氏，他的孩子也将会继承霍克家族。”

　　“嗬嗬嗬，你所指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了么。”海格玛看向有些紧张起来的邓肯。

　　亨利已经结婚，剩下的奥瑞利安的骑士就只有邓肯了，还刚好未婚，年龄也是十八岁，正好没有姓氏，甚至没有采邑，霍克家族正好有一个农庄和采石场，可以供养一位骑士。

　　连亨利也带着满脸笑容地对邓肯敬了杯酒。

　　“算了吧，邓肯骑士并不适合霍克家族，毕竟那个时候我差点杀了他。”奥利弗否定了。

　　邓肯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太高兴？

　　“那你应该会很难找到下一个合适的奥瑞利安的骑士。”海格玛有些遗憾地说道。

　　“实在不行，就找一位强大的骑士算了。”奥利弗问道，“这次的比武大会，有没有合适的人？”

　　“没有。”海格玛说道：“这次比武大会的冠军都只能算是勉强达到我们对骑士的要求，而且他是在今天比武获胜之后，由布雷登骑士出面册封的谷地骑士。”

　　邓肯忍不住开口问道：“谷地骑士？”

　　这对于邓肯来说，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词汇。

　　白森堡的战士们就是谷地战士，而这位是谷地骑士。

　　海格玛看了眼邓肯，不过却是亨利先开口解释，说道：“没有采邑，只会分配一处小农庄作为私产，还有一套三十公斤的全甲，并且需要终身服役的骑士，当然，等他服役到死亡之后，他的铠甲和马匹还有武器，都可以由他的孩子继承，除了骑士头衔。”

　　“他的孩子必须要赢得一次谷地比武大会，才能成为谷地骑士。”

　　海格玛补充说道：“全称应该是谷地冠军骑士，之后的诺琳谷伯爵统治之地，在诺琳谷首席骑士，或者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的见证下，就可以举办谷地比武大会。”

　　“获得冠军的人，就可以由诺琳谷首席骑士，或者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册封为谷地冠军骑士。”

　　说完，看着奥利弗，说道：“你在成为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后，可以考虑举办一次谷地比武大会，专门为克拉拉选择丈夫的谷地比武大会。”

　　然后看着迟疑的奥利弗，带着些意味地说道：“毕竟，你成为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后，就真正意义上的有了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

　　奥利弗沉默，深深的看了眼海格玛，说道：“冠军奖励呢？”

　　“除了终身服役和必须配备的三十公斤铠甲，其他的奖励并不固定，你可以自己出，也可以……请求诺琳谷伯爵伊恩的同意，当然，或许过上一段时间，我们慷慨的主君会将这个权力交给某个值得信任的人呢。”海格玛说道。

　　“比如，诺琳谷首席骑士，马蹄铁镇的骑士领主，布雷登·奥康纳骑士领主。”

　　奥利弗还是没有决定，最终说道：“之后再说吧，或许不久之后，就有其他合适的奥瑞利安的骑士了呢。”

　　海格玛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是小心。”

　　奥利弗闭上了双眼，片刻后，有些咬牙切齿的睁开双眼，骂道：“你果然是想让我去给你试探一下伊恩的底线。”

　　海格玛咧了咧嘴，说道：“我连试探伊恩底线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给布雷登骑士单人册封谷地骑士的权力，而我这个商政大臣都没有，我可还是个男爵呢。”

　　“不管是爵位还是权力，我都比他要高。”

　　奥利弗冷笑一声，说道：“活该。”

　　“是的，确实是活该，看着你们三个，或者说，看着你的变化，我倒是能明白，伊恩为什么敢给你们举办谷地比武大会的权力了。”海格玛毫不在意地说道。

　　然后高高举起酒杯，说道：“从此刻开始，贵族的爵位只能证明曾经的高贵并且享有微不足道的特权，只有官职才是权力的核心，而骑士，将会是另外的荣耀。”

　　说完，一饮而尽。

　　海格玛近乎总结性的话，让邓肯有些明白，亨利所说的‘时代变了’的意思了。

　　这不就是将贵族领主们的权力完全拆分了么。

　　所以，奥利弗爵士才会因为自己将要被册封奥瑞利安的骑士而感到高兴。

　　因为这是荣耀，是诺琳谷伯爵的认可。

　　砰的一声，海格玛放下了酒杯，然后认真的扫了一眼三人，说道：“谷地比武大会，你们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即使只是终身服役的骑士，但能够通过比武大会就成为骑士，就能有私产，这种诱惑……”

　　海格玛顿了顿，最后看着邓肯：“邓肯骑士应该明白得有多大。”

　　邓肯当然明白。

　　这种比武大会如果有的话，他就不用和阿兰骑士跑到荒原行省那种地方当雇佣骑士了。

　　这是给勇武的人一个成为骑士、拥有私产的机会。

　　至少已经和其他骑士接触过的邓肯明白，就算是当初没有接受特丽莎善意，吃饱饭的自己，也能靠着当时的勇武，打出一个谷地比武冠军来。

　　……这毕竟是选拔谷地冠军骑士的比武大会，总不可能会有真正的骑士上场吧。

　　……或者说，一直有真正的骑士上场吧？

　　“所以，趁着现在战后的混乱，诺琳谷如果能够多次举办比武大会的话，我想，一定能够吸引很多强壮的人吧。”海格玛嘴角咧开。

　　“尤其是，白河北方，狼王马上要开始一轮对贵族们的清洗，到时候，那些骑士们，那些骑士们精心培养的继承者，在失去主君之后，只要能来这里赢得一场谷地比武大会，他们就能够成为骑士。”

　　“就算这个谷地骑士和他们之前作为骑士相比，权力会缩水很多，甚至原本的采邑大农庄，会缩水到只剩一个小农庄，还是需要缴纳更多税的私产，但这总比成为流浪骑士要好吧。”

　　亨利开口说道：“当然要好，我相信墨瑟大人如果知道有这种比武大会，那他绝对会参加的。”

　　“而且还有布雷登骑士领主，我想，成为一个谷地冠军骑士之后，再立下功勋成为骑士领主，总比流浪骑士要更加方便。”

　　亨利是伊恩的侍从，这个时候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就算是脑袋成功升级得比城墙都要笨的邓肯都明白，不能完全看作是他自己的想法。

　　当然，邓肯也不愿意相信亨利能有这种脑子。

　　海格玛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说道：“所以，我觉得，谷地比武大会将会成为诺琳谷的传统。”

　　亨利接着说了句：“谷地骑士也将和谷地战士一样，成为谷地的象征。”

　　奥利弗抿了抿嘴唇，深吸了口气，然后对着海格玛说道：“我很久没见过克拉拉了，她现在是在奥瑞利安庄园居住，还请海格玛爵士派人帮我叫她过来吧。”

　　“当然，我很乐意帮助我亲爱的奥利弗朋友。”海格玛深深说道。

　　……

　　次日清晨。

　　观湖庄园。

　　伊恩正享用着煎鱼。

　　还停留在面板上的【钓鱼C】级别的技能，证明这条鱼是伊恩亲手钓上来的。

　　“墨瑟，你最近工作得有些晚了。”伊恩随意说道：“我听侍者说你在马蹄铁小镇安静之后都还在工作？”

　　捡回自己管家身份的墨瑟侍立在一旁，说道：“您下令的谷地骑士政策，我不得不叹服于您的智慧，我想这会吸引很多流浪骑士，但是，这些流浪骑士也容易破坏秩序，所以为了防止这些人闹事，我得提前进行一些安排。”

　　“这样么。”伊恩点了点头，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想尽快安排好了工作之后，能让下一次谷地比武大会召开的时候，自己上去比武，赢得一个骑士头衔呢。”

　　墨瑟站直了身体，说道：“如果我有休假时间，而且正好有这样的比武大会召开的话，我觉得，您这样伟大的领主，就应该有一位拥有骑士头衔的管家侍奉，这样才能够展现您的伟大。”

　　墨瑟可太想成为骑士了，所以在前天晚上，伊恩定下了谷地骑士之名后，墨瑟觉得，重塑弗雷家族的骑士荣耀的目标就在眼前了。

　　伊恩赞同地说道：“你说的对，但那可是比武大会，你能打赢那些冲着谷地骑士头衔而过来的人么？”

　　墨瑟挺起了胸膛，说道：“骑士就应该勇敢无畏，这是美德，而我可是为您取得荣耀，我怎么会因此而惧怕呢？”

　　伊恩突然问道：“你的膝盖还疼么？”

　　墨瑟沉默，然后脸上勉强挂上一个笑容，说道：“您的关心让我倍感荣幸，我的膝盖早就痊愈了。”

　　伊恩说道：“那就好，布雷登骑士告诉我，昨天白天册封的那位谷地骑士，能够在吃饱之后，同等装备的情况下，暴揍亨利。”

　　“亨利听到这个评价，很不服气，然后去找了一下对方……”

　　看到伊恩停下，墨瑟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伊恩笑着说道：“你认为布雷登骑士的这种判断会出错么？”

　　墨瑟沉默了，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勇敢无畏才是骑士。”

　　伊恩认可地点头，然后有些可惜地说道：“原本我还考虑册封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头衔的，但既然你想要靠自己的勇敢无畏成为骑士，那我自然要赞同你的决定。”

　　“有谷地比武大会的时候，我允许你去进行比武，然后夺得谷地骑士的荣耀。”

　　墨瑟沉默了，久久没有回应。

　　这沉默让伊恩感觉胃口大开，再吃下了一块面包和一个煎鹅蛋。

　　现在就算是没有加持，伊恩的食量也不算小了。

🍎 第152章 骑士剑

　　吃过早餐，去到会客厅里，奥利弗和邓肯还有亨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奥利弗爵士，很高兴看到你还健康。”伊恩说道。

　　“当我听说你第一个带领锐眼鹰冲进那些罪人里面的时候，是多么赞叹你的勇敢无畏，但也担忧你死在那些罪人的手上。”

　　四爵士小镇的那一场称不上是叛乱的混乱伊恩当然知道。

　　或者说，伊恩本身就是故意没有将他们三个拆分了扔到诺琳谷里。

　　以他们为工具，这样一点点的磨平这些贵族们的棱角。

　　以对他们权力和荣誉的侮辱，来逐渐剥离贵族们的‘伟大’。

　　用这样的一个个案例，来划分好贵族们的特权范围。

　　当然，现在用完了，并且打磨过之后，就该将他们三个调到这里进行打磨了。

　　但在四爵士小镇的时候，奥利弗会第一个带头冲进去，是伊恩没想到的。

　　奥利弗现在可没有领主特权的庇护，就只是一个有着半甲武装的锐眼鹰而已。

　　而对方人数有十多人，虽然没有什么钢铁装甲，但皮革甲和长剑钉锤是有的。

　　四爵士小镇毕竟是矿产小镇，而且三位本地的爵士并没有被抽走，他们当然会有些藏起来的财富。

　　理论上来说，这些人的装备甚至比锐眼鹰还要强上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们之中脱产战士很少，且锐眼鹰的制式能力中，有特别针对罪人的【罪恶打击】。

　　这能够让锐眼鹰们在面对罪人的时候获得全面加成，但还是死了两个锐眼鹰。

　　带头冲锋的奥利弗，即使有着制式半甲，也难以像全身钢铁的披甲战士一样，无视这些人的攻击。

　　但幸运的是，奥利弗没有被弄死。

　　“当一钉锤砸在我的脑袋上的时候，我还是晕了过去。”奥利弗微微躬身说道：“我毕竟没有经过专门的战斗训练，当时我还以为我会被他们给踩死，成为一个死在他们踩踏之下的男爵。”

　　“可结果是，你活下来了，并且给了他们罪恶应得的处罚。”伊恩笑了笑。

　　“正因为我是您的眼，有着您的庇护，这才让我得以幸存。”奥利弗说道。

　　某种意义上，奥利弗的这话还真没错。

　　奥利弗已经是3级的锐眼鹰了，这是现有的锐眼鹰里，等级最高的一个。

　　他自己也从这个职业中获取了【单手精通D】【罪恶打击D】【察觉E】三个能力的加持，原本的【轻甲适身】也从E提升到了D。

　　能到这个程度，奥利弗可以说是很认真的贯彻锐眼鹰的职责了。

　　定下了职业之后，个人天赋、训练强度还有对于职责的贯彻，都会影响职业池里的能力获取，以及能力等级。

　　而3级的锐眼鹰，再加上这些技能，至少现在的2级骑士亨利也不一定能够迅速击败奥利弗。

　　亨利成为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后，万幸没有成为一个垫底的1级骑士，而是跳到了2级。

　　伊恩对墨瑟示意，墨瑟便小心地取出一把仪式长剑。

　　“跪下吧。”伊恩说着，拿起了那把仪式长剑。

　　比起之前的宴会上册封邓肯的时候，为了方便伊恩拿取，而打造得有些轻简的仪式长剑，现在的这把仪式长剑制造得很是精致。

　　由精钢锻造，总重量达到1.8公斤，0.8米的刃长，剑身开了一条放血槽，十字剑格中心有着蓝色的宝石装饰，两端各自融了小巧的配重球，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皮革，尾部的配重块上有着奥瑞利安的鸢尾花标志。

　　这是能够用来进行战斗的单手剑。

　　邓肯和亨利有些眼馋，他们两个册封时候的剑可没有这么好。

　　邓肯的是临时的仪式长剑，用力一掰都能给掰折了。

　　亨利更是拿的艾萨克的佩剑。

　　坚固耐用，但明显是根据艾萨克自己的使用习惯改造过的，亨利用起来没有多顺手。

　　亨利现在的佩剑是马丁给他锻造的剑。

　　一把好的剑本身就很珍贵。

　　精钢可是受到管制的东西，就算作为骑士的亨利能买一些，但能凑够一把长剑的精钢也得他采邑农庄大半年的收益了。

　　奥利弗有些激动地单膝跪下。

　　他倒是无所谓剑本身的锻造精钢，他之前怎么说也是一位领主。

　　他激动的是，这把剑所代表的意义。

　　虽然昨晚有听海格玛说这个事情，但他还是有些忐忑的一晚上没睡着。

　　现在看着伊恩拿出这把剑，他才敢真正相信，这不是幻觉，昨晚海格玛没有说谎。

　　伊恩拿着剑，对奥利弗说道：“作为锐眼鹰，你恪尽职守，贯彻了我所制定的律法；作为贵族，你勇敢无畏，对待罪恶的战斗中冲锋在前；作为我之领地的谷民，你忠诚坦荡，对我的命令毫无迟疑。”

　　“以你的功绩与美德，我将册封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

　　伊恩将剑身放在奥利弗左边肩上，说道：“以奥瑞利安之名，命令你忠诚正直。”

　　然后将剑放在奥利弗右边肩上，说道：“以圣灵之名，命令你公平正义。”

　　最后双手捧起这把剑，推向奥利弗，说道：“以父母之命，命令你勇敢无畏。”

　　“接过这把剑，你将以此作为你的誓言，你的坚守，你将会成为奥瑞利安的骑士。”

　　伊恩看着奥利弗。

　　如果说邓肯的册封是想要做出一个象征，以此表态自己的政治宣称，亨利的册封是临时需要，那奥利弗的册封算是真正的完善了伊恩所想要的，奥瑞利安的骑士的程序。

　　奥利弗也能听出自己的誓言坚守和另外两位的不同。

　　‘忠诚正直、公平正义、勇敢无畏。’

　　就像是，作为奥瑞利安的骑士，需要忠诚正直。

　　正如那次邓肯跪在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伊恩对自己所问的‘你会拥有忠诚这份美好品德么？’。

　　那是疑问，而这次，奥利弗也感觉到，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但这种肯定也随时能够成为疑问。

　　而圣灵赋予了自己应当公平公正的使命。

　　最后的勇敢无畏……更像是自己作为贵族本应该做到的。

　　奥利弗克制着激动，双手接过这把剑，说道：“我将以忠诚正直贯彻您的意志，我将以公平正义作为我的使命，我将永远勇敢无畏。”

　　伊恩说道：“那么，我，伊恩·昂·奥瑞利安，诺琳谷的守护者，正式册封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你当高举这把奥瑞利安骑士剑，传扬奥瑞利安之名。”

　　奥利弗说道：“我将谨记。”

　　伊恩笑了笑，说道：“起来吧，奥瑞利安的骑士，奥利弗爵士。”

　　奥利弗这才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感觉有些腿软。

　　伊恩对墨瑟示意，而墨瑟这次则是对奥利弗递上了一张地图。

　　奥利弗接过，发现是一份绘制不久的地图，上面写着白河平原，能看到长长的白河、马蹄铁小镇、白河城、白港、白森堡。

　　“以往这片地区有白河南岸、白河城区域等等称呼，但从现在起，这里就叫白河平原。”伊恩说道。

　　“而这白河平原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领地。”

　　奥利弗能看到，马蹄铁小镇和白河城中间的这半块白河平原有着一条浅浅的印痕。

　　“这部分地区将会被统一划归到马蹄铁小镇之下，雅各布爵士再过一段时间会过来对这里进行村庄的划分，并且进行小农庄、大农庄的改土。”

　　“奥利弗爵士，你将会是马蹄铁小镇的锐眼鹰统领，能够在这里组建两支锐眼鹰小队，现在还在马蹄铁小镇活动的六名锐眼鹰将会划归你管辖。”

　　“此外，你在四爵士小镇有做过户籍的工作，所以我需要你在进行锐眼鹰本职工作的时候，主要负责这里的户籍管理的事情。”

　　“当然，墨瑟是税务大臣、内政大臣、法政大臣，所以你还是在他手下工作。”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说道：“您的意志。”

　　说完之后，顿了顿，见伊恩只是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奥利弗才迟疑着开口说道。

　　“我的女儿，克拉拉·霍克已经满十六岁了，正是要婚配的年龄，我听说，有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认可，就可以发起谷地比武大会，所以我想发起一场比武大会，为克拉拉挑选一位合适的谷地骑士作为丈夫。”

　　伊恩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我想邓肯和亨利也很乐意看到马蹄铁小镇能够更热闹一些。”

　　“至于奖励，等到雅各布爵士过来之后，请他帮你在马蹄铁小镇挑选一处小农庄吧。”

　　“泽维尔家族和霍克家族算是世交，雅各布爵士一定会很乐意为美丽的克拉拉·霍克小姐挑选一处肥沃的土地。”

　　奥利弗觉得，自己和雅各布的交情大概只是不会想弄死对方的程度，不过伊恩都说了两家算是世交，那两家绝对是世交了。

　　至于克拉拉自己的意思……

　　没人在意。

　　甚至奥利弗也只是想让克拉拉生下流淌霍克家族血脉的孩子，继承霍克姓氏而已。

　　能完成血脉延续之后，克拉拉想干什么事情，奥利弗也不在意了。

　　说完奥利弗的事情之后，伊恩就让奥利弗离开了。

　　白河北边的红草滩，布莱斯已经将三位骑士领主派过去了，随着他们过去的，还有三十位冬狼军。

　　奥利弗现在要尽快去集结锐眼鹰，稳定马蹄铁小镇现在本身就有些混乱的局势，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混乱的局势。

　　等到奥利弗离开之后，伊恩才看向邓肯。

　　这个大个子虽然骑士等级还是4级，但身高比起记忆里又长高了不少，淡青色的双眼依然清澈。

　　好吧，这双眼睛正在伊恩的注视下，逐渐变得忐忑。

　　笑了笑，伊恩走到长桌后坐下，像是寒暄一样的说道：“呆在白森堡的这段时间里，感觉怎么样？”

　　“额……”邓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难道说自己在那里待的并不开心？

　　又或者说自己在那里只感觉到了排斥？

　　就算是邓肯被亨利升级之后，变得比城墙还笨的脑子都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那里的麦酒挺不错的。”邓肯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伊恩抿了抿嘴唇，感觉自己或许该问得直接一些。

　　所以干脆的问道：“多瑞伦爵士、科林骑士他们、战士们，还有四爵士小镇的人，他们各自给你的感觉怎么样，或者说，是他们对你的态度。”

　　邓肯松了口气，这种问题倒是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正要张嘴的时候，又有些迟疑了。

　　四爵士小镇的人，在那出话剧之后，对自己当然是友善的。

　　但其他人……

　　纠结之后，邓肯还是决定不做隐藏。

　　公平正直虽然是亨利的誓约坚守，但这也是一种美德。

　　而邓肯觉得，作为奥瑞利安的骑士的自己，不应该因为这并非是自己的誓约坚守就抛弃掉。

🍎 第153章 马王动向

　　“四爵士小镇的人，因为《褴褛骑士与巨人》这部话剧，我感觉他们都很友善，对我……额，算是有些尊敬。”说别人尊敬自己，还是让邓肯略微有些羞赧。

　　“战士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可能是有些……不太友好，当然，也有不少战士对我非常友好，比如道格他们。”

　　“科林骑士他们……可能是不想和我有过多的接触……”

　　“多瑞伦爵士的话……他总喜欢带着我去澡堂……虽然对我喜欢打趣，但我感觉没有什么恶意……”

　　邓肯说别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的，小心自己的用词。

　　“看起来，你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伊恩说道。

　　平民们当然是尊敬他的，毕竟他的誓约里有着守护弱小，而且《褴褛骑士和巨人》这部话剧本身就是为了解释守护弱小这个誓约。

　　对于守护自己的骑士，平民们当然会保持尊敬。

　　尤其是，这位骑士看起来不是那种对待平民报以无视，甚至是蔑视的骑士。

　　战士们的不友好，则是因为邓肯被册封为骑士之前，并没有什么身份，也没有什么功勋，连比武大会都没有上场过，自然也没有获得过一次胜利。

　　但这样的邓肯却被册封为骑士。

　　这会让那些有进步心的战士们对他产生一定嫉妒。

　　至于友好，那些平和的战士们，当然会喜欢这样一个傻大个骑士。

　　而科林骑士他们，或许更多的是出于双方的骑士册封的不同，以及一些政治位置的原因，所以不太想和邓肯走得太近。

　　多瑞伦本身就是伯爵，还做过总督，是尊贵者，也是权力者，还是会玩弄政治的人，在他眼里，邓肯这位奥瑞利安的骑士，本身就代表着伊恩的一些政治表态。

　　虽然多瑞伦还没有宣誓效忠，但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多瑞伦这位裂痕行省的伯爵，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在伊恩手下生活了。

　　所以，仔细观察邓肯，更能让多瑞伦分析出伊恩的政治表态，更能让多瑞伦在正式宣誓效忠之前，适应新的规则。

　　不过邓肯所说的这些结果，伊恩都有所预料。

　　或者说，正是因为邓肯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这才代表着，那里并没有出现什么伊恩并不想见到的事情。

　　“额……至少比我作为流浪骑士侍从的时候要开心很多。”邓肯嗫喏着说道。

　　“哈哈哈，如果奥瑞利安的骑士过得没有流民开心，那我会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伊恩笑着说道。

　　不过伊恩这句随意的话，让邓肯听得身体一抖，满脸冷汗。

　　“你和亨利先去帮助奥利弗见证这一次的谷地比武大会吧。”伊恩继续说道：“多在马蹄铁小镇转转，或许你会在这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您的意志。”邓肯赶紧说道。

　　“亨利。”伊恩叫了声。

　　“是，爵士。”心底疯狂嘲笑邓肯嘴笨的亨利绷住嘴角，赶紧上前。

　　“我听说艾萨克有找你要他的剑？”伊恩说道。

　　他身后的艾萨克眼角一抽，双眼死死盯着亨利。

　　赫克托今天休假，他的孩子即将临产，这让他有些紧张。

　　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由艾萨克一个人执勤。

　　亨利的眼神从艾萨克脸上一扫而过，一脸正直地说道：“是的爵士，艾萨克说那是他的佩剑，而他现在新做的一把剑用得没那么顺手，所以和我说，想要用新的剑和我换。”

　　“但那可是您册封我时候所用的剑，我怎么可能给他呢。”

　　艾萨克的脸上表情抽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你说得对。”伊恩认可地点头：“那可是册封时候用的剑，是你作为奥瑞利安骑士的象征。”

　　然后看向邓肯，对墨瑟挥了挥手。

　　“那这把奥瑞利安骑士剑就给邓肯了，你已经有着你心中崇高的剑了。”

　　墨瑟幸灾乐祸地看了眼亨利，抱着一个长盒子，递给邓肯。

　　邓肯小心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把奥瑞利安骑士剑。

　　比起奥利弗的那把，这柄虽然形状一样，但看起来要更大一些。

　　“道尔顿知道你更强壮一些，所以特地加了点精钢，做得比起正常的奥瑞利安骑士剑要大一些，或许这样你会更顺手。”伊恩说道。

　　“是的爵士，我感觉，这把剑就像是我胳膊的延伸一样。”邓肯眼神放光地说道。

　　亨利眼框都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亨利，你对于册封时候的剑的重视，我非常的赞赏，如果这样就给你更换骑士剑的话，这不是对你的侮辱么。”伊恩叹了口气说道。

　　亨利很想说，这种侮辱没问题的，他完全可以承受。

　　但还是忍住了。

　　眼红着的亨利和邓肯一起离开。

　　“我能摸摸你的剑么？”出了庄园门，亨利语气发酸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邓肯咧着嘴。

　　亨利咂巴了下嘴，就要伸手。

　　“所以作为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对于一些私人物品，尤其是有特别意义的物品，要保持一些距离。”邓肯一脸严肃的说道，甚至还侧了下身体，藏住骑士剑。

　　“就像你不让艾萨克碰你珍贵的册封剑一样，即使不久前，那就是艾萨克的剑。”

　　亨利脸色都涨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仆打扮的少女，抱着一个盒子靠了过来。

　　“日安，两位骑士。”她做了个屈膝礼：“薇薇安·索恩，向两位骑士问好。”

　　薇薇安·索恩这个名字，他们两个当然知道代表什么，脸上立刻正式了起来。

　　“日安，薇薇安·索恩小姐。”两人回应。

　　“亨利骑士。”薇薇安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这是伯爵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将盒子递给亨利。

　　亨利一愣，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接过盒子。

　　“伯爵说，奥瑞利安骑士剑是奥瑞利安骑士的象征，但作为册封时候的用剑，对于骑士亨利来说，才更有意义。”薇薇安说道。

　　亨利打开一道缝隙，正好能看到其中静静放着的一把奥瑞利安骑士剑。

　　……

　　“爵士……我只是和亨利开玩笑的。”亨利和邓肯离开之后，艾萨克忍不住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也算是他的老师，在他被册封的时候，你也主动地递上了剑，让他的册封仪式完整。”伊恩说道。

　　“但你需要知道的是，他现在是奥瑞利安的骑士，那把剑是他册封仪式的道具，对于他，或者说，对于整个科拉比家族都有特别的意义。”

　　“甚至是，你可以想想，如果你以后被册封为骑士了，有人想要走你册封骑士时候的剑的话，你会是什么感觉呢？”

　　艾萨克像是从这话里读到了某些意思一样，有些口干舌燥。

　　“我不希望再听到有谁和我说，你和亨利开这样的玩笑了，即使他不介意。”伊恩最后警告了一句。

　　“是的爵士，我再也不会了。”艾萨克连忙说道。

　　伊恩不再理会艾萨克，对墨瑟说道：“派遣一个侍从前往白森堡，命令多瑞伦在白森堡军营内举办一场谷地比武，过些天，等到这里的谷地比武大会筹备完毕后，布雷登骑士会去那里作为见证，并册封冠军为谷地骑士。”

　　在裁决之剑对锐眼鹰下手的现在，诺琳谷内锐眼鹰的信息渠道基本瘫痪，只能派遣新的侍从去传信。

　　“您的意志。”墨瑟低头说道。

　　……

　　渊流峡谷，荒原行省的一侧。

　　数万的马王之民汇聚在了这里。

　　马王大帐里，马王马多克斯正听着斥候的汇报。

　　“……白河城上的熊旗早已降下，狼旗升起。”斥候的声音有着遮掩不住的兴奋。

　　“而且有出入白河城的商人说，那位骑着冰原狼的北方巨狼，在不久前已经向裂痕行省入侵，现在的白河城，由北方巨狼任命的三位男爵管理。”

　　而随着他的话，马王大帐里的人也兴奋地小声交谈，他们的眼中有着炙热和贪婪。

　　马王的眼神也很炙热，但他还保持着理智，问道：“北方巨狼带走了多少人？现在白河城还有多少战士？还有白港的消息呢？”

　　“一千三百人，伟大的马王！”斥候大声说道。

　　“一千三百名带甲精锐，还有三千多辅兵，白河城的那三位男爵还在整备人口，向着北方之狼输送后备兵。”

　　“现在白河城，还有白河城外的军营里，一起也只有不到两千人。”

　　“白港的守军更少，那位北方巨狼将白港交给了一位男爵领主，而那位男爵领主是从红草滩迁移下来的，现在手下的带甲战士才不到百人。”

　　“听往来的商人说，那位男爵现在都难以控制白港，这也让不少商人能够从白港逃税。”

　　说到白港的时候，斥候都想要请战了。

　　但求生欲还是让他将请战的话给咽了回去。

　　“马王！！”一位亲近的叶护忍不住开口叫了声。

　　然后，整个马王大帐里都响起了欢呼。

　　北方巨狼正好离开，白河城的守军数量有限，而白港更是只有不到百人。

　　这是任何一个威斯兰人都知道的，入侵白河行省的好机会。

　　以威斯兰人骑兵的速度，完全能够闪击白港。

　　一百人不到的守军而已，他们现在，单单只是骑兵数量都汇聚了近两千，再加上部族的那些壮汉……

　　马多克斯也不再克制，这种肉眼可见的机会都不把握，他这个马王的名望会瞬间滑落谷底。

　　“所有人！去骑上你们的战马，上好你们的弓弦，备好你们的箭簇，擦亮你们的弯刀，跟随我，伟大的马王，让白河在我们的马蹄下颤抖！”马多克斯高呼。

　　“ruaaaaa！！”营帐里的叶护们涌出，很快，营帐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马多克斯则是恢复了冷静，叫来斥候，说道：“你现在，去荒原深处，找到颂歌剧团，告诉他们的团长，我已经征服了白港，征服了白河城，整条白河都任由我的马蹄驰骋。”

　　“我要他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荒原。”

　　“你要告诉颂歌剧团的团长克里斯，当荒原的马背之民的奔流，堵死渊流峡谷的时候，他就可以来我的大帐，挑选他的奖励了。”

　　“我会慷慨的给他一片伯爵的领地。”

　　斥候脸色兴奋得通红，大声说道：“伟大的马王，您将会骑着名为世界的骏马……”

🍎 第154章 血盟誓言

　　等到斥候离开后，马多克斯站了起来，胸膛起伏。

　　应该说是威斯兰人冲出荒原的渴望太过强烈了么？

　　还是克里斯的能力够强？

　　这段时间主动跑来这里，高呼愿意追随荒原马王的人数之多，近乎让他的民翻了一倍，他所统领的骑兵数量也接近了两千骑。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马多克斯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真正成为骑着世界的马王的机会。

　　眼中，野心的火焰熊熊燃烧。

　　……

　　马王大帐五公里之外。

　　一群人正遥望着，如同蚂蚁般活动的马王营帐。

　　领头的两位穿着贵族长袍的人骑在马上，在队伍的最前方。

　　“马多克斯忍不住了。”一个人说道，他没有留胡须，甚至干脆的将头发给剃光，留着在太阳下反光的光头。

　　“听到白河城和白港的消息，谁能忍住呢？”另一人反问，他细密的胡须有些斑白，年龄看起来要比另外一人年长不少。

　　“是的，没人能忍得住，尤其是裂痕行省的泰瑞尔王腹地也乱起来了，还有传出来的，布莱斯在入侵裂痕行省的时候，对红草滩腹地也在动手的消息。”最先开口的人声音里满溢渴望。

　　“这个时候，我们的大军一举冲出渊流峡谷，白河之南，将任由我们驰骋。”

　　“阿提克斯，别被人数所迷惑。”另一人缓缓说道。

　　阿提克斯·麦克劳德，麦克劳德家族的公爵。

　　另一人自然是麦克斯韦家族的公爵，菲利克斯·麦克斯韦。

　　菲利克斯继续说道：“身披钢铁的骑士，可不是靠着马蹄就能踏碎的。”

　　“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因为泰瑞尔大公国的一点动向，就立刻和你停战了。”阿提克斯说道：“但白河行省现在的混乱和虚弱也不是假的。”

　　菲利克斯摇了摇头“还是让马多克斯去试探一下吧，如果他确实能够在白河城站稳脚跟，我们再去。”

　　“你就不怕马多克斯站稳脚跟之后，不受控制了么？”阿提克斯不是很乐意接受这样保守的策略：“而且率先破城者，才能吃到最肥美的一口。”

　　“但是死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菲利克斯说道：“至于他脱离控制……”

　　菲利克斯冷笑了一声：“他手下的骑兵有七百是我给他送过去的，你也给他送了六百，如果这种情况下真能让他脱离控制，那我们对荒原行省超过五百年的掌控也太过脆弱了，他就真的是骑着世界的马王了。”

　　“好吧，那就让他先去试试水吧。”阿提克斯叹了口气：“不过我要去调集我的人马来这里等着，一旦对面确实虚弱的话，我将会立刻冲出去，夺取白河城。”

　　“别忘了我们两家的血盟誓，谁拿了白河城，谁就是合流之后的主家，谁就是大公国的王。”

　　“我当然记得，那可是血盟誓言，而且我也没说我要放弃。”菲利克斯说道。

　　“哈……”阿提克斯摇了摇头，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等对方远去后，菲利克斯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担忧。

　　“近千年来，从来只有裂痕行省入侵白河行省的，现在可是出现了白河行省入侵裂痕行省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这种事情的发生，就证明了白河行省现在的局势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停候半晌，在马王带着第一批高呼的骑兵冲进渊流峡谷之后，菲利克斯才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对着一个随从说道：“那个从白河行省过来，给马王传播消息的颂歌剧团，将他们带到我的城堡里去。”

　　“是，您的意志。”

　　……

　　荒原行省的夜有些寒冷。

　　至少凉风一吹，身体瘦弱的人，能够打个喷嚏出来。

　　对于难以找到医师的底层人来说，因为吹凉风而打了个喷嚏，那就得注意，自己是不是要病死了。

　　也是因此，能够骑在马上的骑兵都是身体格外强壮的人。

　　他们必要的时候，甚至会骑在马上睡着。

　　当然，有条件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闲着没事自己折腾自己。

　　比如，有柔软温暖的毛皮的时候。

　　但这也有个问题，这种柔软的毛皮容易搔到鼻子，让人打喷嚏。

　　而打喷嚏对于威斯兰人的骑兵来说，那可是会让他们的叶护怀疑，他们是否强壮，是否还能成为骑兵的事情。

　　所以，这个威斯兰人的骑兵拼命憋住。

　　“呵嘁……”但他还是没能忍住。

　　不过这一个喷嚏也让他清醒了。

　　睁开眼睛，一张胡子邋遢的脸就在自己面前。

　　这不是威斯兰人的脸。

　　为了方便骑马，威斯兰人都不怎么留胡须的，就算要留，也都是短须。

　　他也认出来这是谁了。

　　是颂歌剧团在白河城雇佣的黑旗兄弟会团长。

　　就在他记起来的时候，就见到对方露出了个笑脸，说道：“夜安，伙计……也可能是日安？不过也不重要……”

　　正当他回过神，要呵斥的时候，对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脖子一凉。

　　温热的液体喷了出来。

　　……

　　“快来帮忙！”一个人突然大喊：“狗屎，这些家伙给他们下了药都能感觉到危险爬起来么？！”

　　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惊慌，但在其他人的支援下，很快将这个还有些使不上劲的，马王派来的叶护给杀死了。

　　“杰纳特，你的黑旗兄弟会业务这么不熟练，你还想组重骑兵团？”黑夜里，克里斯的声音响起。

　　在帐篷里休息的颂歌剧团的人被护卫们叫醒，借着星月微光，脸色有些慌张的整理行装。

　　“难道不是你给的药量不够么？”杰纳特反问。

　　“够了，你们两个，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别惹出新的麻烦来。”吉娜薇急促的催促一声。

　　“好的，好的，美丽的夫人。”杰纳特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杰纳特凑到了克里斯的身边，小声说道：“这么快就要杀了他们么？你不准备要马王的伯爵领地了？”

　　“白痴，你没听说马王这些天聚拢的人已经快翻倍了么？”克里斯骂了声。

　　“这是我们这批人能给他汇聚的么？如果单靠嘴和传统就能够汇聚这么多人的话，马王早就统一荒原行省了。”

　　“这是那两家动手了，给马王输送了一批人过去，马王要死了，你这白痴。”

　　“他死了，什么承诺都没有用了。”

　　“当然，我也没有指望过他的承诺。”

　　“而且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家都插手了，这就足够证明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的事情让他们也觉得可以试探了。”

　　“这消息真实？”杰纳特问道。

　　“不不不，这是推论。”克里斯的声音像是在和弱智对话。

　　“我们已经深入了荒原行省，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消息，这都是看马王的动向，推算出来的消息。”

　　“好吧，虽然我不懂，但暂且信你不会带着我们送死。”杰纳特耸了耸肩：“那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去德里海沟，从那里下海，然后去伊德里尔岛，在那里等待白河行省的消息。”

　　“你疯了？”杰纳特有些难以置信：“那里可是还保留着奴隶制度的，你是要带我们去当奴隶么？”

　　“那就得看你的黑旗兄弟会……或者说你还有没有忘记怎么带兵了，马王慷慨的送了我们这么多马，你的黑旗兄弟会，加上我的护卫，足够你整理出一支轻骑兵了。”克里斯拍了拍杰纳特的胸口。

　　“你不想去也可以，不过我觉得，如果我们再拖个一两天，那两家或许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如果你还留在这里……或许你想试试和荒原行省的骑兵对冲？”

　　“狗屎！我就不该跟你过来的。”杰纳特破口大骂。

　　“但你已经来了，不是么？”克里斯说道。

　　克里斯又有些安慰地说道：“你放心，我在伊德里尔岛有关系，那里可是商人们最憧憬的地方，而我，带着商人们最为渴望的东西。”

　　也就是金圣树。

　　杰纳特沉默，然后声音很是凝重地问道：“你现在到底是在给哪位高贵的人做事？多瑞伦伯爵？还是布莱斯公爵？还是泰瑞尔王？”

　　“虽然我很想说，这不重要，但你明显不会接受。”克里斯说道。

　　“所以，我只能说，这是雇佣，杰纳特，而被雇佣的人，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但不能好奇，这是规矩。”

　　杰纳特借着火簇的光，深深看了眼克里斯，最后说道：“好吧，看样子我只能相信你了。”

　　克里斯拍了拍杰纳特的背，没有再多说。

　　天亮后，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骑兵队伍飞驰而来，结果只看到几个被割开喉咙的威斯兰人。

　　“……将他们带走。”为首的骑兵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三个，追着痕迹找过去，看到了颂歌剧团的人就给我消息。”

　　等他们离开之后，又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过来。

　　检查完地上的痕迹之后，为首的人叫来一个骑兵，说道：“你，回去禀报阿提克斯公爵，就说颂歌剧团的人杀了马王的人离开了，马王的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其他人，跟我来，公爵说过了，如果没有看到人，就去德里海沟。”

　　德里海沟，是荒原行省难得的入海口。

　　不过这里只是一条细小的海沟而已，无法成为港口，吞吐货运。

　　当然了，也因为荒原行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这条海沟只能作为商人们卖完货物之后尽快去往伊德里尔岛的中转站。

　　伊德里尔岛、白港、白河城、德里海沟最后回到伊德里尔岛。

　　这对于一些小商人来说，算是一条可以跑半年的短途商路了。

🍎 第155章 河谷地也是谷地

　　当伊恩听到荒原行省的人穿过了渊流峡谷，进入白河行省之后，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些人是来送马的么？

　　第二个想的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来白河行省的？

　　多瑞伦做总督的时候，白河城常备的带甲精锐才三五百人他们都不敢下来。

　　现在那里囤积的近两千战士可还没有散完呢。

　　第三个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就安排了人过去，用利益给他们勇气。

　　而且以现在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的混乱程度，应该是这一百年来，他们冲出来最好的机会了。

　　不过对这个事情的感想也就到此为止了。

　　荒原行省那些生活在马背上的人就只能做一下野外掠夺。

　　在这种到处是堡垒庄园的白河行省，他们敢停留太久的话，只能被慢慢分割绞杀，然后留下自己的马。

　　事实也确实如此，荒原行省的人一鼓作气，闪击战的夺下了白港之后，白河城留守的狼家军队立刻动了起来。

　　渊流峡谷的出入口，直接被狼家的人堵死。

　　千人的武装军团加上防御工事，以及几架投石台，直接卡着时间点，将落后骑兵接近大半天路程的后续步兵给死死卡在那里，断了他们的后勤。

　　渊流峡谷靠近白河城的窄处，四十人并排就足够堵死了。

　　然后调集剩下的精锐卡死白河臂弯，并且聚集铁蒺藜、厚木盾、征调民兵，一边造木堡缓缓推进，要将涌进来的这一大票荒原行省的骑兵给全部绞杀。

　　“传来的消息说有两千多骑，算上他们的备用马，这次布莱斯发了。”海格玛有些眼馋地说道。

　　虽然都是无甲的轻骑兵用马，里面能够达到可以承载伊恩标准的轻骑兵作战的战马数量，可能不到五百。

　　但剩下的马匹可以给商队来用啊。

　　有了这些用来运送的马，海格玛组建的商队能够有更大的货运量，能蔓延得更远。

　　这可是他的权力触手。

　　“不过他们自己送到布莱斯的领地上了。”伊恩也有些遗憾。

　　马匹的运力可以算得上是搬运领地血液的工具了。

　　给锐眼鹰分上一批，诺琳谷内的消息运转速度会提升多倍。

　　而且有这些马了之后，垦荒之类的事情，也能加快脚步。

　　最重要的是，有了足够庞大的基数，就能孕育更多的优秀战马了。

　　“你尽快跑一趟，和白河城的那三位男爵搭上关系，等他们拿到这些马之后，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卖出一些的。”

　　白河城和白河平原都是主要的人口集中地，没有充足的草场，这些马不直接杀了吃肉的话，为了效益最大化，他们必然会卖一批出去。

　　“您的意志。”海格玛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看伊恩的意思，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和布莱斯谈谈了。

　　以白河城现在的局势，伊恩随意调集百来人轻轻凿一下布莱斯的屁股，就能让布莱斯吃不消了。

　　伊恩明白海格玛过来的意思。

　　不过伊恩可不认为这些马匹值得他去和布莱斯翻脸，反正布莱斯吃不完，通过金圣树和银雄鹿的交易同样也能拿到一批。

　　而且，布莱斯现在估计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愤怒吧。

　　这些荒原行省的骑兵虽然能弄掉，但需要消耗时间和人手，这必然会影响到红草滩的进度。

　　还有白漫平原的战场，那里的男爵们对于布莱斯入侵时候的抵抗，可以说是近乎疯狂。

　　没一个逃跑的，全都是直接召集人手开启全面战争，然后源源不断的抽调矿奴，将布莱斯死死拖在了白漫平原，连撤退都不敢，生怕这些疯子怼到白河城下。

　　伊恩都感觉，难道是泰瑞尔王给这些人凿了屁股，所以他们才这么悍不畏死的拦住布莱斯？

　　他们可是裂痕行省贵族领主，最没有底线的一批人。

　　面对布莱斯的军势平推，不说直接投降，至少关紧堡垒，保存自己的力量才应该是他们做的事情。

　　等泰瑞尔王派出了一些精锐军队之后，他们再汇聚在泰瑞尔王的熊旗之下，抵抗入侵才对。

　　但这么的疯狂……

　　似乎有种为了消耗而消耗的意味了。

　　“墨瑟，安排人给我送……”说到一半，伊恩停了下来。

　　伊恩闭上双眼思索，墨瑟也不敢打扰。

　　自己都能感觉到不对劲，那在前线的布莱斯不可能感觉不到。

　　伊恩想到了和多瑞伦闲聊时候，对方说的矿奴的情况。

　　‘就像是整个裂痕行省都在为拿下白河行省酝酿一样，初夜权、婚税、人头税之类的，会影响生育的政策这些年都取消了，当然，这只是泰瑞尔王宣布的，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放屁。’

　　‘我怎么敢随便让人口暴增呢，多一张嘴就是一个消耗，但我之外，还是有不少贵族响应了，毕竟人口才是兵源嘛。’

　　‘而且这种表态对于贵族们是很有吸引力的，这可是征服，是掠夺，是新的领地，是新的利益，事实上，我想也正是因为泰瑞尔王的这个策略，能够团结不少眼馋白河行省的贵族。’

　　‘除了人口之外，还有那些矿奴，虽然一般不怎么管他们，但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的数量增长有些过于快速，我的领地算是控制得比较好的了，然而就算是这样，我都能在需要的时候，直接从地底挖出两三万的矿奴出来。’

　　‘是的，这些矿奴大多都是住在地底的，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人的形态，或者说……’

　　积蓄人口、扩充军队、准备好战略资源，一举拿下白河行省后，才能有足够人口进行移民，然后分化白河行省的本土势力，最终将这里掌控。

　　这是很正常的操作。

　　但这种看起来很正常的操作下，这样的疯狂，那就有些不对劲了。

　　是那些矿奴的影响？

　　多瑞伦可是说了，吃下矿奴制作的食物，容易让人疯狂。

　　还是泰瑞尔王许下了什么重利？

　　唯有利益的诱惑，才是最容易使人疯狂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明显不对劲的情况下，布莱斯会怎么做？

　　想到布莱斯的魄力……

　　伊恩睁开了眼睛，对墨瑟说道：“派人去找布雷登骑士过来。”

　　“您的意志。”墨瑟赶紧说道。

　　……

　　并没有让伊恩多等，布雷登就到了观湖庄园。

　　“不要等了，现在你立刻出发，前往白森堡。”伊恩没有寒暄地对布雷登说道。

　　“让多瑞伦三天时间内完成谷地比武大会，册封了谷地骑士之后，你立刻带着册封的谷地骑士，还有驻扎的两支百人谷地战士军团过来。”

　　白森堡驻扎了两个百人谷地战士军团，都是起码半甲的精锐战士。

　　“并且让多瑞伦立刻派出百人战士推进战线，进入白漫平原，缀在布莱斯的身后，保证他的后方畅通，给布莱斯减轻一些压力。”

　　白森堡本身驻军的战士，以及分散在四爵士小镇和黑森林市集的战士，都是带甲的脱产战士。

　　这些兵力的总数接近两百。

　　抽调百人数量的战士对于白漫平原现在的局势当然没有什么影响，但只需要保证布莱斯后方的信息通道顺畅就够了。

　　“然后去找在白森堡的基利安，让他传信给风行者，让斯宾塞和长腿不要管布莱斯了，尽快将白漫平原的消息封锁渠道给凿开，不管是要动用金圣树，还是什么，我只需要他们尽快弄到黑岩城那边的消息。”

　　伊恩拿出三份印有鸢尾花印章的信封递给布雷登。

　　“告诉多瑞伦，如果驻扎在白森堡的人手不够，就在四爵士小镇征召那些受到了封赏的战士和骑士。”

　　农庄政策下，那些被恩赏的战士自行在农庄进行修养，等到征召的时候，他们能立刻穿戴好武装成为优秀的战士。

　　还有埃德蒙的那两位骑士，以及三位爵士的那些被剥夺了骑士头衔和采邑的骑士，这些都是立刻就能武装起来的战力。

　　白森堡的驻军不能放空，现在的布置只是为了防止出现变故之后，布莱斯崩得太快而已。

　　“您的意志。”布雷登也没有迟疑，接过信封之后，立刻离开。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后，伊恩再次对着墨瑟开口说道：“派人去告诉奥利弗他们，不要拖延太久，第七天的时候，这场谷地比武大会必须要结束。”

　　“您的意志。”感觉到某种气息的墨瑟赶紧回应，然后去安排人手。

　　伊恩躺在座椅里，闭上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敌人还是一片迷雾，而荒原行省的那些骑兵是能看清的敌人，所以为了减少不可控的因素，必须要尽快将这些骑兵清理干净。

　　尤其是，这些骑兵的动静对于布莱斯白河北方的战略和恢复白河城生产秩序有极大的影响。

　　现在是要抢时间的时候。

　　两千匹马的利益，和这些时间相比，不值一提。

　　所以……伊恩要随时做好布莱斯找自己求助，去解决那些荒原行省的人的准备。

　　而且布莱斯的小狼崽还在自己这里呆着呢，除了布莱斯之外，小狼崽康拉德是最具法理，也最有能力统领布莱斯留在白河城的军队的。

　　虽然康拉德因为冲动而被多瑞伦的钓鱼给抓住了，但在这之前，他完成闪击战的迅猛攻势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因为对自己的承诺，布莱斯也不会做出单独要康拉德去打仗这种事情。

　　除此之外，伊恩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早点扫完那些荒原行省的人，就能早点去应对裂痕行省的事情。

　　想到布莱斯的魄力，伊恩干脆提前开始准备。

　　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喊了声“墨瑟……”

　　喊完之后才意识到，墨瑟现在已经去安排人给奥利弗传信了。

　　“墨瑟管家刚刚才出去。”随侍的女仆声音传来。

　　伊恩撇了眼对方。

　　薇薇安·索恩。

　　海格玛的……说不清是女儿还是孙女，又或者是妹妹侄女。

　　索恩家的破事还是很乱的。

　　或者是因为伊恩现在的权力和改革，让海格玛得做另外的准备，所以海格玛并没有安排自己和薇薇安的婚姻。

　　现在她被伊恩从奥瑞利安庄园调过来，作为观湖庄园的女仆和随侍。

　　普通的女仆当然不敢在这种时候插话，不过薇薇安毕竟比较特殊，而且也是贵女。

　　以索恩家族的情况，这样从里到外都难得正常的家族成员，之后必然是支撑家族的重要核心。

　　所以不管是她为了自己，还是海格玛的交代，她都得学习一些额外知识。

　　比如说，会去看，去观察。

　　伊恩问道：“康拉德·沃尔夫爵士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么？”

　　康拉德现在作为布莱斯的‘诚意’，自然是住在观湖庄园的。

　　“康拉德爵士在马蹄铁小镇，他准备参加这次的谷地比武大会。”薇薇安提高了些声音。

　　“……他参加比武大会？”伊恩有些难以评价。

　　康拉德可是无可争议的布莱斯继承人，但这样的康拉德居然说是要去参加选拔谷地冠军骑士的比武大会。

　　“他难道不知道比武大会的冠军要接受册封成为谷地骑士么？而且还要终身服役？”

　　“康拉德爵士说……”薇薇安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说河谷地也是谷地，又不是只有诺琳谷才叫谷地。”

　　“至于终身服役……他说他是贵族，具有豁免权。”

　　“而且最重要的是，谷地比武大会并没有限制必须得非骑士的人才能参加。”

　　伊恩沉默。

　　确实如此。

　　谷地比武大会当前的目的是为了虹吸红草滩的那些骑士和高贵血脉，自然不可能拒绝骑士的登台。

　　贵族的服役豁免权也是有的，尤其是康拉德需要继承老狼的爵位。

　　他可以选择在伊恩这里当诚意的时候服役一段时间，等到要回去继承爵位的时候提交一些金圣树，或者干脆是在服役期间立下功勋。

　　没有这种豁免权的话，贵族领主之间，也不会派自己的血脉去其他家族当骑士侍从来进行学习了。

　　埃德蒙就是由坦纳家族册封，之后因为功勋而带着这个骑士名头回家的。

　　至于河谷地也是谷地……

　　这是伊恩都没想到过的解释。

🍎 第156章 风向

　　“克拉拉呢，他不知道，这次的比武大会召开的理由是奥利弗给他的女儿庆祝生日，并且有意给克拉拉挑选一位守护骑士么？”伊恩问道。

　　“康拉德已经二十七岁了吧，虽然年龄不是问题，但他已经有一个为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妻子了，而且现在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就在白河城。”

　　薇薇安犹豫着说道：“……奥利弗爵士现在已经不考虑将这次谷地比武大会，作为选一个骑士女婿的事情了。”

　　伊恩一愣，皱起了眉头。

　　这次谷地比武大会至少表面上的农庄奖励是属于奥利弗自己的，如果没有给克拉拉选择优秀的骑士的目的的话，那奥利弗可是会损失一处农庄资产的。

　　突然，伊恩想到了什么，问道：“是这次参加比武大会的人的问题？”

　　“是的，这次参加比武大会的人，不少都是尊贵的人。”薇薇安点头说道。

　　“有谁？”

　　薇薇安略微吸了口气，有些惊叹一样的说道：“沃尔夫家族的康拉德爵士，来自红草滩戈德温家族的诺亚·戈德温男爵，同样来自红草滩的巴克斯特家族的凯尔·巴克斯特男爵，来自红草滩的流浪骑士卡修斯·亨特，来自四爵士小镇的流浪骑士格兰特·奥斯本。”

　　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流浪贵族塞巴斯蒂安·凡尔纳爵士和哈维·安德森爵士，流浪骑士文森特·霍华德、阿尔瓦·费尔南德斯、罗伊斯·阿德勒。”

　　“以及诺琳谷首席骑士布雷登骑士之子，巴雷特·奥康纳，来自砧铁村的先民，执行官石拳·砧铁。”

　　“还有墨瑟·弗雷管家。”

　　“除了这些尊贵者外，报名的没有名号的人，也有四十多位。”

　　伊恩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第二次谷地比武大会，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尊贵的人？

　　康拉德这头小狼崽就不用多说，一位5级的骑士。

　　布莱斯评价他说，康拉德比自己年轻的时候更加勇武，当然，这勇武或许是用他的脑子换的。

　　诺亚·戈德温男爵和凯尔·巴克斯特男爵，是红草滩真正的男爵领主。

　　伊恩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布莱斯圈出来要宰掉的人，但他们两个也是取得过骑士称号的领主。

　　以伊恩见过的埃德蒙和格雷森来类比，他们起码也是3级骑士。

　　流浪骑士卡修斯·亨特，是最近被布莱斯灭了的一个贵族家族的骑士幸存者，失去了主君与采邑，自然成了流浪骑士，他也是小有名气，虽然伊恩没见过他，但他至少是一位3级骑士。

　　流浪骑士格兰特·奥斯本，是当初四爵士小镇那里的一位爵士的骑士，但因为他主君的罪恶，所以被剥夺了采邑。

　　伊恩见过他，这是一位4级骑士。

　　至于薇薇安所说的其他流浪贵族和流浪骑士，应该和克里斯·马洛一样，都是几代之前就被灭了家族。

　　他们现在只能流浪，也无法追溯他们的血缘，但能流浪这么久还保持姓氏，应该也是有些水平的。

　　巴雷特现在已经是5级的骑士侍从了，类比之下，也有着1级骑士的水平。

　　砧铁村的先民石拳，虽然伊恩没有见过，但想想蒺藜7级的自然先知，这位同样是先民部族首领的家伙，绝对不会简单。

　　毕竟悄无声息的站在亨利身后，然后一拳揍晕亨利。

　　至于墨瑟……曾经2级骑士侍从的他，大概能类比为-3级的骑士吧。

　　不过墨瑟是有权力的人。

　　算下来，这些人里面，除了流浪贵族和流浪骑士，确实没有一个能看上奥利弗的霍克家族。

　　但流浪贵族和流浪骑士们，一看这个阵容，就能确定，除非是康拉德这一批人不顾骑士荣誉和贵族荣誉的打假赛，他们怕是连半决赛都打不到。

　　所以，奥利弗放弃给克拉拉找这次的谷地骑士做丈夫的想法也能理解了。

　　他要的是入赘性质的，而这些人，谁乐意放弃自己的高贵姓氏呢。

　　大概盘算过后，伊恩也能明白为什么这次的比武大会还没开始了。

　　前不久的那次谷地比武大会，那位谷地骑士才只是2级骑士。

　　而这次报名的就有这么多‘高贵者’，那些普通人连上场的资格都可以说没有了，而且规则得纠结该怎么调整。

　　不过，这些人这个时候就跑来参加谷地比武大会的吗？

　　不应该再多等几次谷地比武大会举办，定下了‘传统’之后，他们才下场的吗？

　　尤其是诺亚·戈德温和凯尔·巴克斯特两个男爵领主，放在政治场上，他们两个人的行为都算是能代表红草滩贵族们的意思了。

　　但是，他们的政治敏感度这么高的么？

　　还是说……

　　红草滩的那些人将自己当做了另外的选择？

　　这是他们的示好？

　　不过想了想伊恩就放弃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伊恩不可能因为他们就撕毁和布莱斯的同盟。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示好对于伊恩没有任何意义。

　　诺琳谷的新制度摆在那里呢，这些贵族倒向自己，只能被狠狠剐一层皮。

　　布莱斯那边好歹有一半的几率活下来，并且有更多的土地。

　　但他们两个来参加比武大会，总归是件好事，能够用他们的名气来传播谷地比武大会的名声。

　　伊恩侧头，看了眼因为有些激动而脸色微红的薇薇安。

　　能这么熟练地念出这些人的名字，足以见得她是多么的重视了。

　　或者说是有关注，并时刻在准备。

　　还是有一些政治敏感度的。

　　“看起来最近马蹄铁小镇有些热闹。”伊恩说道。

　　薇薇安略微安抚了下因为念出那么多尊贵的人的名而激动的心，说道：“都是因为您的名，您的意志而汇聚的敬仰者。”

　　虽然伊恩更乐意说是因为背后的利益而让他们汇聚的，但也不得不说，这其中或许确实有名声的原因。

　　毕竟现在白河行省大贵族就只有伊恩和布莱斯，而布莱斯干的事让他的名声有那么一点点差。

　　小贵族们除非是能像当初的诺琳谷七家一样，能够利用地形保持独立并且紧密联盟，不然最好是和一个大贵族保持友好关系，以免被大贵族路过踢死。

　　“一直呆在庄园里随侍，不感觉孤单无聊么？”伊恩问道：“达芙妮和克拉拉每天都会出去玩耍，而你，只能在庄园里工作。”

　　达芙妮这次和克拉拉一起过来了。

　　忙着想办法对白狼城伸手的诺琳，没有多管达芙妮。

　　“当然不会，能够跟在您的身边，沐浴您的伟大，这是我的荣幸。”薇薇安连忙欠身说道。

　　伊恩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虽然想让薇薇安去镇子里办事，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薇薇安毕竟是特殊的，因为让她去玩玩，娱乐一下而让她出去的话，容易让海格玛紧张。

　　正在这时，墨瑟小步跑了回来，说道：“已经让人给奥利弗爵士传信了。”

　　伊恩看着墨瑟，表情有些微妙地问道：“我听薇薇安说，你报名了这次的比武大会？”

　　墨瑟一愣，有些勉强地说道：“是的，所以当比武大会轮到我上场的那天，还请您宽恕我要去比武而没能在您身边随侍。”

　　“你知道其他报名参加比武大会的人么？”伊恩继续问道。

　　墨瑟这次脸上的表情比哭都难看：“是的，奥利弗爵士有找过我说这个事情。”

　　“我想，他应该是劝你放弃比武。”

　　“但骑士就该勇敢无畏。”墨瑟用力地挺起胸膛。

　　“好吧，那我也不多劝你，我会让全诺琳谷最好的马库斯医师尽快过来的。”

　　“……感谢您的关心。”墨瑟的背有些无力地弯了下来。

　　伊恩笑了笑。

　　不过很快，伊恩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伊恩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红草滩那些被多瑞伦调教过的贵族领主们，都能察觉到谷地比武大会，以及谷地骑士背后的某些政治影响。

　　那多瑞伦能不能察觉到？

　　还有在白森堡驻守的科林骑士他们。

　　就像刚才薇薇安传达的康拉德的话，谷地比武大会并没有限制必须要是非骑士的人参加。

　　他们可是半途效忠伊恩的，这本身就让他们的定位有些尴尬，但现在，成为谷地骑士之后，随着称呼的更名，就能将之前的事情翻篇，以谷地骑士的身份重新开始。

　　但让白森堡举办谷地比武大会的事情，伊恩本身是为了给那些谷底战士们一个能向上的窗口，保持他们对于勇武的追求的。

　　“墨瑟……”刚一开口，伊恩就顿住了。

　　“我在。”因为想到要和一群狠人比武而有些失魂的墨瑟打起精神。

　　但伊恩并没有继续说，而是岔开了话题：“现在你手下收拢的，那些有贵族血脉的书记官有多少了？”

　　如果真被多瑞伦和科林骑士他们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意义，而去参与谷地比武大会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种尊贵的人，都会在谷地比武大会上进行比武，追寻谷地骑士的称号，这不更能证明谷地骑士称号的级别么。

🍎 第157章 谷地骑士宣言

　　“rua！！！！！”多瑞伦赤裸上身，发出咆哮，整个人如同一头高傲的雄狮一样。

　　“还有谁？”他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搜寻猎物一样。

　　堡垒的城墙上，站满了战士，他们都下意识地躲避多瑞伦的目光，像是畏惧于这目光一样。

　　地上躺着科林骑士和达里奥骑士。

　　达里奥骑士刚刚被击败，还有些晕眩，而科林骑士已经从晕眩中清醒了。

　　他看向多瑞伦的眼神带着些惊疑，连其他的骑士和战士们也是如此。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整天要么喝酒，要么想着摸到裂痕行省屠村，要么跑到四爵士小镇泡澡堂的尊贵伯爵，居然这么强。

　　一个人在车轮战击败了十三个披甲战士之后，还陆续击败了他们四个骑士。

　　当然，是没有穿甲胄，就靠身体素质和拳头的比武。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伤亡而定下的，这次比武规则。

　　但这种情况下都能一个人连战十七个人，还显得这么精力充沛，着实让他们有种惊异的感觉。

　　“哈哈哈哈。”见没人敢吱声，多瑞伦再次大笑，高声咆哮。

　　“我是绿苗的雄狮，我的咆哮让鹿群颤抖，我的脚步让火山震动，我的目光如同天空的雷霆。”

　　这又似乎是发泄一样，发泄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压抑。

　　咆哮声停止，多瑞伦看向布雷登骑士，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暴虐。

　　“看样子，这次比武大会不需要三天了。”他说道。

　　布雷登有些沉默，但在其他人陆续看过来的眼神下，他还是说道：“恭喜你，多瑞伦爵士，你是这次比武大会的冠军，你将会得到一处小农庄，以及……谷地骑士的册封。”

　　册封一位高贵的伯爵为骑士，布雷登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围观的战士们也同样如此。

　　科林骑士摇醒了达里奥骑士，两人和其他人一样，用复杂和期待的眼神看着多瑞伦。

　　没有让他们多做等待，多瑞伦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眼中残留的暴虐消散，变得很是坚定。

　　布雷登骑士深吸一口气，然后踏步向前，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放在了多瑞伦的肩上，高声喊道：

　　“今日，你将受封谷地骑士。”

　　“从今往后，你的剑不属于私欲，不属于野心，只属于你的主君，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和整片谷地。”

　　“以谷地骑士之名，你要守护主君的领地、城镇与子民，抵挡一切外敌与祸乱。”

　　“以谷地骑士之名，你要恪守荣誉、行事公正、庇护弱小、崇尚美德。”

　　“以谷地骑士之名，你要将你的性命、刀剑与勇气，皆奉献给谷地与主君。”

　　多瑞伦高声回应：“我于此宣誓，我将终身忠于主君，永不背叛，永不反叛，我将以我的剑与性命，永远荣耀谷地骑士之名，荣耀主君之名。”

　　布雷登的心底有些颤抖。

　　谷地骑士的册封誓约，除了他念出来的部分是固定的之外，骑士本身回应的誓言是看自己本身的意愿。

　　比如他所册封的，前一个谷地骑士，所回应的誓言就是一句‘我将秉持谷地骑士之誓言，永远忠诚。’

　　但多瑞伦这番回应……

　　他可是一位高贵的伯爵啊。

　　布雷登看着多瑞伦，他的双眼依然坚定而明亮，很明显清楚自己所说内容的意义。

　　不再犹豫，布雷登将剑移开多瑞伦的肩膀，说道：“白河见证你的誓言，群山回荡着你的誓言，谷地铭刻你的誓言，起身吧，新晋的谷地骑士。”

　　多瑞伦站了起来，而观看的科林骑士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谷地骑士……”

　　然后，城墙上拥挤的战士也跟着喊了起来：“谷地骑士！谷地骑士……”

　　这声音从混乱到统一，从低沉到高昂。

　　而多瑞伦也仰着头，只是他看起来坚定的眼神之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迷茫。

　　……

　　“伯爵的命令，让我带着谷地骑士和谷地战士回去。”布雷登骑士看着多瑞伦。

　　“而伯爵也命令您去白漫平原。”

　　然而现在多瑞伦成了谷地骑士，那这两个命令就有冲突了。

　　“现在恐怕没时间再去请示伯爵的意思了。”多瑞伦看着伊恩的来信。

　　“请布雷登骑士明天就带着谷地战士们回去吧，我继续按照爵士的命令，带人前往白漫平原。”

　　“虽然没提，但我猜测的话，应该是要尽快调集战士，准备好去弄死那些荒原行省的骑兵，这必须要快，能早一天就会少出一些问题。”

　　“布莱斯爵士那边才是主要问题，我得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布雷登骑士默默看着多瑞伦，没有回应。

　　多瑞伦只得说道：“我除了是谷地骑士之外，我还是白森堡的堡伯，而作为堡伯，我本身就有判断战机的权力，这是伯爵赋予我的权力。”

　　“如果伯爵会有处罚，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布雷登缓缓点头，说道：“我会将这几天的所有事情转告给伯爵的。”

　　多瑞伦耸了耸肩：“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骑士。”

　　布雷登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去找基利安，安排剩下的事情。

　　等对方离开后，多瑞伦脸上才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希望我这次赌得没错吧。”

　　“威伦斯特，言而有信……”

　　“看起来，以后投毒和屠村的手段得少用了……”

　　……

　　在提前返回的布雷登告知伊恩多瑞伦成为谷地骑士时，即使心里有所预料，但伊恩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贵族们都是这么敢赌的么？”

　　这两天，伊恩让墨瑟安排着，远远看过红草滩的两个男爵了。

　　比伊恩想象的还要强，他们一个曾经是4级骑士，一个曾经是5级骑士。

　　不愧是被布莱斯以奥姆人传统汇集起来的贵族领主，还是保有了领头者强大的传统。

　　但以他们的骑士等级来说，参加这次比武，还真不一定是单纯的贵族表态，很有可能是，他们是真的想拿到比武冠军。

　　那这就更有意思了。

　　“布雷登骑士，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伊恩说道。

　　等到布雷登骑士离开后，伊恩对墨瑟说道：“将多瑞伦伯爵成为了谷地比武大会冠军，并成为了谷地骑士的消息传出去。”

　　“是，爵士……您的意志。”墨瑟回应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这样一位伯爵都成了谷地骑士，这让墨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比得知有那么多尊贵之人参加自己的这一场比武大会，争夺比武冠军都要不真实。

　　那可是一位尊贵的伯爵啊。

　　即使现在被泰瑞尔王抛弃，失去了所有领地，躲在白森堡避难，但说到底也是一位伯爵。

　　墨瑟都能想到，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所有人对于谷地比武的热忱将高到什么程度。

　　……而自己想通过赢得比武大会，成为骑士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康拉德这位少狼主暴躁的眼神都让他有些腿软。

　　等墨瑟离开后，伊恩看向随侍的薇薇安，问道：“今天正式开始比武大会，那里会很热闹，你不想去看看么？”

　　在伊恩的催促下，奥利弗也不敢多做拖延，尽快确定了这次比武大会的规则。

　　直接要求马战加步战，没有铠甲、战马的话会被直接淘汰。

　　没办法，现在的规格有些过高了，不做这个门槛的话，平民和骑士们比武，稍不注意就得被弄死。

　　但也正是因为高规格，所以比武自然是很精彩的。

　　连伊恩都有些想去看了。

　　“我不想说谎欺骗您，我确实很好奇。”薇薇安欠身说道：“不过随侍您的身边是我的职责。”

　　伊恩笑了笑，说道：“那我给你一个任务，去看看今天的比武，晚上给我讲讲比武的精彩。”

　　“这……”薇薇安迟疑了下，但看着伊恩面带微笑的样子，还是行了屈膝礼，说道：“我会为您记下每一个细节的。”

　　说完，薇薇安离开会客厅。

　　而在走出会客厅之后，她还略显矜持的脚步瞬间啪嗒啪嗒的跑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伊恩摇了摇头，坐回了座位上。

　　和因添加天赋而被扭曲的诺琳不同，同龄的薇薇安即使再怎么懂事，也还保持着一些少女的性子。

　　片刻后，墨瑟返回，说道：“我已经让小羽毛散出这个消息了，刚才我看到薇薇安小姐离开了庄园？”

　　“我让她去的。”伊恩说道，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让布莱斯派来的人过来吧。”

　　即使薇薇安再怎么懂规矩，但她毕竟是姓索恩的，一些事情，该让她避讳还是要避开。

　　很快，脸上竭力克制焦急的信使进了会客厅。

　　他躬了下身，说道：“为伟大的诺琳谷伯爵带来布莱斯爵士的问候。”

　　“我想单纯的问候，也不至于让布莱斯爵士派一位骑士过来。”

　　伊恩能看到，这位信使其实是一个4级骑士。

　　“事实上，除了问候之外，布莱斯爵士让我送来了这封信件。”骑士将一封印有狼纹章的信件交给墨瑟。

　　从墨瑟手中接过信，一看开篇的内容，伊恩就笑了。

　　果然，布莱斯很果断，直接邀请伊恩去对荒原行省的那些骑兵进行围猎。

　　并且向伊恩推荐康拉德，让他带领狼家的军队配合围猎。

　　至于围猎的收获，那些荒原行省的人和战马，作为战利品两家平分。

　　接着，信中对多瑞伦成为谷地骑士一事表示了恭喜。

　　还提到，听说伊恩将举办一场谷地比武大会，如果康拉德参赛并夺冠，布莱斯会为他成为谷地骑士感到高兴。

　　很显然，布莱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

　　在信件的最后，布莱斯提了下他在白漫平原感觉到的不对劲。

　　伊恩收起了信件，看着脸上有些急切的骑士。

　　能提到多瑞伦，显然是和多瑞伦联系上了之后才写的信。

　　为了尽快将信送来，也只有骑士的骑术才能这么快。

　　当然，这也表示了，布莱斯毫不掩饰的急切。

🍎 第158章 黑狼骑士和银辉骑士

　　但布莱斯急切归急切，也比伊恩所预料的果决，但伊恩还是准备按照自己的步调走。

　　不管是他还是布莱斯，都把弄死这些荒原行省的骑士当做‘围猎’。

　　但是，单看布莱斯为了尽快弄死他们，不惜直接让伊恩带领军队进入他的领土，就足以证明这些家伙并非真正待宰的羔羊。

　　毕竟他们都是人，是荒原行省的主要战力。

　　而且根据不断传来的消息，那位冲进白河行省的伯爵是一位战争经验丰富的马王。

　　‘荒原上的威斯兰人，威斯兰人的马王，骑乘着世界的骏马。’

　　这是威斯兰人传颂的一句话，而马王就是威斯兰人中最为强大的人的称谓。

　　在这种情况下，伊恩不认为能迅猛闪击拿下白港的人，会被轻易的围猎。

　　要打磨利刃，编织猎网，调集猎人，放出猎犬。

　　于是，征召民兵的命令从观湖庄园发往诺琳谷内。

　　被征召去打仗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次伊恩只征召百人的民兵，还是很快就召集了不少渴望银雄鹿的人。

　　感谢四爵士小镇的四位男爵，以及布莱伍德家族贡献的财富，上次被征召的人可是被恩赏了不少银雄鹿。

　　随着私产下发的加速，还有海格玛商品货运的活跃，银雄鹿对于不少人来说，已经不单单只是生存的需求，更是某种欲望的具现。

　　除此之外，三支百人谷地战士也汇聚在这里进行军阵演练。

　　一时间，汇聚的征召民兵和战士们的拉练声，掩盖在马蹄铁小镇比武大会的喧嚣之中。

　　……

　　已经是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

　　骑士身披漆黑的精钢铠甲，两肩有凸起，头盔面甲微微隆起，下颚处隐约可见狼牙般的痕迹。

　　胯下套着暗色马铠的战马也是一身黑色毛皮，没有一丁点杂色。

　　骑士一声高呼，战马发出近乎于嘶吼的声音，然后马蹄急奔，整个身影，如同一头巨大的黑色巨狼一样，冲向自己的对手。

　　康拉德·沃尔夫，因为漆黑的铠甲与战马，这种冲锋起来的状态，也让他被称为黑色巨狼。

　　当然，这个称呼的传颂，也有他父亲布莱斯的威名，北方巨狼的影响。

　　而康拉德的对手，诺亚·戈德温男爵，一身在太阳下闪烁寒光的精钢铠甲，架着长枪，手中的盾牌上画着一束麦穗……这也是戈德温家族的标志。

　　这是这场比武大会的最后两位骑士，他们在进行最后的一场比武。

　　轰！的声音崩响，两人手中的长枪折断，木屑迸飞，断裂时的冲击力甚至让木屑在地上划出了一些痕迹。

　　“wow！！！”骑士们的碰撞，一瞬间让旁观的人发出了尖叫和欢呼。

　　一面搭建起来的看台上，坐着一批衣着打扮看起来就不像是平民的人，他们之中的不少都脸色紧张。

　　沃尔夫家族的继承人和红草滩男爵的比武当然精彩，但是无法忽视的政治因素，让他们不能全心享受这场比武盛宴。

　　不过没什么继承权和权力的贵女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们大声高呼，甚至是抽出了丝巾挥舞，美目放光。

　　坐在最前排中心位置的是达芙妮·奥瑞利安。

　　她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趴在栏杆边，脸色通红地大叫：“银辉骑士！冲锋！”

　　很显然，她是诺亚·戈德温男爵的支持者。

　　而在她旁边，看起来比她要年长一些的克拉拉，则是有些故作矜持地压抑兴奋，说道：“黑狼骑士才更强！”

　　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羽毛，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墨瑟的指示下，暗地里传播着骑士们的称号。

　　想要让故事更好地传播，康拉德·沃尔夫爵士和诺亚·戈德温男爵，自然没有黑狼骑士和银辉骑士更方便让平民们接受。

　　至于黑色巨狼这个称呼，小羽毛们表示不认可。

　　至少，随着长枪一根根断裂，黑狼骑士和银辉骑士的欢呼声在观看的平民之中，此起彼伏。

　　这欢呼似乎是让两位骑士的战斗更加激烈了。

　　轰的一声，第十二次长矛折断的时候，银辉铠甲的诺亚·戈德温男爵终于被挑下了战马。

　　翻滚着，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从跑回来的马背上拿下一块备用盾牌，挡下了康拉德再一轮刺来的长枪。

　　只是，断裂的比武长枪带起的力道直接将诺亚·戈德温男爵捅飞，等到他翻身起来的时候，被拿出梿枷的康拉德借着马力，狠狠打在了头上。

　　铛的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的，诺亚·戈德温男爵的头盔有了一个凹陷。

　　这似乎是足够决定胜负的一击，观众们发出了欢呼。

　　全场高喊“黑狼骑士”。

　　就连刚刚还支持银辉骑士的人口中也是黑狼骑士。

　　看台上的贵族们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红草滩那边，沃尔夫家族要弄死一些违抗者的意思很明显，而现在，康拉德继续下死手的话，诺亚·戈德温这位男爵领主就真的得死在这里。

　　然而让他们松了口气的是，康拉德并没有继续下手了，而是扔掉了梿枷，高举双手，驾驭着战马环绕比武场地，似乎是在接受观众们的欢呼。

　　被砸倒地的诺亚·戈德温也没有继续不服输的去进攻，用力的掰开面甲，取下头盔，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棉兜帽下，几缕卷发被汗水浸湿，紧贴额头。

　　绕场三圈的康拉德驱马过来，翻身下马，对坐在地上的诺亚·戈德温伸出了手。

　　诺亚·戈德温一把抓住，借着康拉德的力气站起身。

　　“你又强大了不少。”诺亚·戈德温语气有些感叹。

　　“三年前被你从马上挑下了之后，我可是专门练习过长枪。”康拉德回应，然后掰开了自己的狼嘴头盔，露出一张比起诺亚·戈德温更年轻一些的脸。

　　二十七岁的年龄已经不算少年了，但康拉德的双眼却依然让人感觉到如同少年一样的冲劲。

　　“真是年轻的双眼。”诺亚·戈徳温叹息着说道。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认真，压低声音：“康拉德，你赢了，但按照规矩，你也将成为谷地骑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么？”

　　“我们这些红草滩的贵族，面对公爵和伯爵的联合绞杀，成为谷地骑士没什么问题，这是为了给我们自己保留一条后路。”

　　“但你可是沃尔夫家族的继承者，你如果成为谷地骑士的话，这背后的意义会影响到很多人的政治倾向的。”

　　“尤其是，沃尔夫和奥瑞利安现在虽然是同盟，但我们都知道，这个同盟只是现在要面对泰瑞尔王而已，一旦危机解除……”

　　“布莱斯或许年纪大了，但你还年轻，康拉德，如果你能够继位的话，你这一代，必然是要和奥瑞利安起冲突。”

　　“你知道的，白河行省从来没有安稳超过十年。”

　　“你也知道谷地骑士的宣誓是什么，而伊恩伯爵比你还要年轻得多。”

　　“一旦你成为谷地骑士，在以后，天然就缺乏法理。”

　　康拉德咧开嘴角，露出个恣意的笑容，说道：“诺亚爵士，你难道不觉得，谷地骑士的誓言很不错么？”

　　“如果狼旗能够赢得胜利，以家族现在占据河谷地中心的白河城，家族必然能够夺得整片河谷地，而到那个时候，我这位最强的谷地骑士，自然就应该成为谷地骑士们所追随的对象。”

　　“但如果家族输了……你们现在不也是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而做另外的准备么。”

　　“别忘了我们的传统，胜者拥有一切，胜者解释一切。”

　　诺亚·戈德温深深看了康拉德一眼，然后有些嘲笑的说道：“看起来被抓走折磨那么久，你也是有些收获的，我听说你有被扒光了在地上拖行，你那根长矛还锋利么？”

　　说着，他的眼神还向下撇了眼。

　　康拉德的脸色垮了下来，有些难看的说道：“多瑞伦那个狡猾的家伙，现在他也是谷地骑士了，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后悔！让他也感受一下耻辱！”

　　“得了吧，我觉得你应该感谢他，没有在抓到你之后就将你给宰了，还让你知道了，不是单靠肌肉就能打赢一切，甚至，你都能叫他一声老师了。”诺亚·戈德温调笑了一声。

　　然后脸色严肃起来：“你是沃尔夫的继承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布莱斯究竟要在红草滩那边干什么？做到什么地步。”

　　“不然的话，我们即使是要被收掉领地，也会倒向这位伊恩伯爵。”

　　“至少，这些天和那位海格玛男爵的沟通之下，我们至少能保持爵位、血脉、庄园，甚至是能够得到更大的权力。”

　　“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比起被夺走一切要好得多，反正布莱斯借着对白河城的战争，已经征召了我们不少战士，让我们赢了战争，反而丢掉的更多。”

　　康拉德也认真说道：“诺亚·戈德温，别人我无法保证，但对于你，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戈德温家族不会被清理，而且，你如果尽快返回家族，帮助卡西恩骑士他们，你将会得到更多的领地。”

　　“甚至是不久之后，你能够成为一位伯爵，能够拥有大片的领地。”

　　“想想霍普金斯家族吧，他们现在可是拥有白港。”

　　所以，为了获得伯爵的领地，现在红草滩那边的贵族数量必须减少。

　　有霍普金斯家族果断倒向沃尔夫家族，并得到了白港的恩赏在前，红草滩的贵族们显然不是铁板一块。

　　所以诺亚·戈德温深深的看了康拉德一眼，说道：“布莱斯可没有给我们兑现承诺。”

　　“和这位伊恩伯爵相比，你认为我们会更信任谁呢？”

　　康拉德正要说什么，但被诺亚·戈德温打断了，他说道：“我会考虑这个事情的，但是现在，应该是你接受册封的时候。”

　　“或者说……你想好宣誓的誓词了么？”

　　诺亚·戈德温后退着离开。

　　而观众们的眼神都看着康拉德，并没有对这位银辉骑士分去一个眼神。

　　即使他的精钢铠甲在太阳下格外显眼。

　　不过，随着奥利弗、邓肯、亨利，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走进比武场地的时候，观众们的声音逐渐平息。

　　看台上的人也都默默看着。

　　当然，不少人都悄然离开，去找诺亚·戈德温了。

　　这次比武大会出现了他们最期待，但也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 第159章 吹响号角

　　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站在康拉德的面前。

　　康拉德的眼神扫过。

　　奥利弗脸色平静，邓肯眼神好奇，亨利呼吸加重。

　　奥瑞利安的骑士册封并没有完全看战斗力，这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甚至忠诚都不是必须的。

　　他们都是坚守各自美德誓约的骑士。

　　康拉德作为曾带兵过河、下令屠城的骑士，认为这完全是限制骑士们战力的事情。

　　但很可惜……

　　‘放下你的傲慢，康拉德，我即使是借着季节和冰原狼的优势，也只能杀三百多人，而且还差点被堆死。。’

　　‘一个人的强大，在小范围战争当然够了，但是，家族如果真的完成立国的话呢？浩浩荡荡的上万人的军队，一个人勇武的作用将会降低到极限。’

　　‘当然，更多的时候，公国都是从内部崩解的，泰瑞尔王就是一个例子，所以你要把你本就有限的脑子，分出一点地方，留给智慧。’

　　‘你要放下高傲，在伊恩那边的时候去学习他的智慧，这是不比铠甲利剑弱小的武器。’

　　‘这样，至少公国不会在你手里裂解。’

　　‘当然，如果家族最终无法立国的话，你在他那里学到的智慧就更有用了……’

　　康拉德知道，这个所谓的有用，就是和红草滩的那些人一样，给自己家族留一条后路。

　　所以，即使看不起这三个奥瑞利安的骑士，康拉德还是干脆地单膝跪在地上。

　　奥利弗三人拔出了奥瑞利安骑士剑，握在身前。

　　三条谷地骑士的誓言，由三人各自念诵一条。

　　康拉德则是回应：“我于此宣誓，我将以谷地骑士为荣耀，以我的剑，捍卫谷地骑士之荣耀。”

　　当他的这份誓言说出之后，看台上的贵族们都神色各异。

　　不过，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这与传过来的多瑞伦的誓言差得有些多了。

　　但这样最好……

　　他们的眼神看向三位奥瑞利安的骑士。

　　不过三人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只是在康拉德的誓言结束之后，齐声说道：“白河见证你的誓言，群山回荡着你的誓言，谷地铭刻你的誓言。”

　　“起身吧，新晋的谷地骑士。”

　　而只想欢呼的观众们，再次爆发欢呼，他们大声喊道：“黑狼骑士！谷地骑士！”

　　气氛很是热烈。

　　完全松了口气的看台上的贵族们，也露出了笑容，跟着欢呼起来。

　　一副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样子。

　　突然，正在比武场上气氛热烈之时，闷沉的号角声响起，其穿透力之强，甚至压过了这些观众们的欢呼。

　　贵族们的笑容凝固，他们能听出来，这是有着战争味道的号角。

　　这是……这位正需要平稳时间的伯爵要发起战争？

　　那么……战争的对象是谁？

　　白港被荒原行省的骑兵偷了的消息，现在可是传了过来。

　　这位伯爵安静等着，那些骑兵自然会被绞杀。

　　但这位伯爵想要掏一下布莱斯的话……

　　他们心底突然有了些期待。

　　缓缓的，三声号角闷响之后，这些平民们也都感觉到了不对。

　　他们都闭上了嘴，眼神有些茫然而慌乱的左右乱看。

　　正在这时，比武场的大门打开，布雷登骑士骑着武装好的战马冲了进来。

　　他的手上高举一面蓝底月牙旗帜，不过这月牙上有着一杆长矛，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宽面的大镰刀一样。

　　但又像是立盾架起长矛一样。

　　“新晋的谷地骑士，康拉德·沃尔夫，准备好如同谷地骑士的誓言一样，迎接战争了吗？”布雷登对康拉德高声喊道。

　　这话让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平民们慌乱了起来，也让高台上的贵族们更加期待了。

　　连康拉德都有些发愣。

　　不过看着布雷登的眼神，他很快就听到了布雷登话里的‘战争’。

　　一瞬间，嘴角忍不住咧开了一个笑容。

　　站了起来，大声回应：“我将是战场之上，最为勇猛的骑士！”

　　“那么，跟上谷地军团的旗帜！”布雷登喊着，看了眼亨利和邓肯。

　　然后拿着旗帜，转身离开了比武场。

　　康拉德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两个侍从牵来了邓肯和亨利的战马，两人也赶紧跟上，只留下奥利弗在这里。

　　奥利弗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大声喊道：“荒原行省的野蛮之人，正在白河城下肆意屠杀，伟大的诺琳谷伯爵怜悯无辜之人，所以召集了骄傲的谷地战士和骑士们，前往驱逐这些野蛮之人！”

　　这次，围观的人终于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少贵族都没有遮掩的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收敛。

　　平民们则是议论了起来。

　　一些外围的人，更是跑了出去，跟上离开的几位骑士。

　　然后，他们就见到，一行军队从不远处的大路上走过。

　　三百战士并不算多，至少挤在这里观看的观众数量就是他们的两倍。

　　但当这三百战士都是至少穿着棉甲、锁甲，手持铁皮盾牌，头顶铁盔，配备铁质护手和护腿的重装战士，且每个人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脚步整齐时，那就很震撼了。

　　‘砰、砰、砰’的脚步声传来，隐约像是重重踩在他们的心上，让他们有种窒息的感觉。

　　……

　　参照埃德蒙的属性，给自己搓了【指挥C】加【领袖气质C】能力之后，叠加起来还是很好用的。

　　至少伊恩都能够让这三百重装步兵维持阵型走起来。

　　比上一次临时征召要显得更加稳定。

　　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太多征召民兵和辅兵的原因。

　　这次伊恩决定自己领军出征。

　　这也是布莱斯给他发信息的原因。

　　作为白河行省唯二的大贵族之一，在和布莱斯同盟期间，共同战斗的时候，伊恩能够天然有统帅的名头。

　　不然的话，只让布雷登骑士带人过去，那最高指挥要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