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五城倾覆，魔主现形

　　大厅里的宴会还在继续。

　　贵族们喝得脸都红了，三五成群地碰着杯，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主桌上的乔治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跟凑过来的老贵族聊两句——说的全是废话，什么“帝国新气象““陛下天纵神武“之类的。

　　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宴会上了。

　　赫伦刚才那脸色，他看得分明。深渊的赎罪者，从失联区逃出来的。还又跑回去打探消息。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

　　伊丽莎白同样面不改色地跟一位上等精灵说着话，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敲乔治的手背。三长两短。意思是：装的像一点，别急。

　　乔治不动声色，明白伊丽莎白的意思——得把戏演全，这事儿太大了。放出来就得出大乱子，一些不安分的人，是会跳出来割据占地的。搞不好会闹出不少‘水泊梁山’这样的情况。

　　所以，他们一会得正常离场，小范围讨论。

　　乔治看了眼琉璃，正在优雅的切牛排进餐呢，也不知道是装的好还是心大……

　　布兰妮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大厅，像在巡视军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乔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侍从低声说了句什么。侍从躬身退下。

　　片刻后，伊丽莎白轻轻扶了扶额头，露出一丝不胜酒力，想要休息的疲惫神色。乔治立刻转过头，装模作样的关切地问了两句，然后站起身，向周围的贵族们举杯，最后喝了一杯酒，一起说了些祝词。

　　随后，他便搀扶着伊丽莎白，带着琉璃与布兰妮离去了。

　　满厅的嗡嗡声顿时小了下去。贵族们纷纷起身行礼，一些八卦的人心中暗乐——新皇与三后正是年轻的时候，感情又好，这大婚之日，心里怕是一直就躁动着呢。

　　乔治和三后端坐的身影从高台侧门消失了。主桌上空出了四个位置，像是被人抠掉了一块。

　　但宴会并没有冷下来。反而——更热闹了。皇帝走了，贵族们反倒更放松了。刚才端着的架子都放了下来，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宴会嘛，哪有皇帝从头坐到尾的？中途离场，给贵族们自由社交的时间，才是正常的。

　　不过，这皇帝走了，过一会，君主们估摸着也会走。

　　果然，三位深渊魔王——瑟瑞娜、莉莉丝、薇拉——先后起身。

　　雷金纳德长老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赫伦大元老早就不在主桌上了。奈瑟拉也带着圣薇，从天使团的席位上悄然离席。

　　其它君主坐一会也打算走了。但他们刚起身打算走，便有侍者过来低语了，某些还坐在宴会中的，也有侍者去瞧瞧耳语了。

　　被点到的人神色各异——有的愣了一下，有的立刻会意，有的皱起了眉。但无一例外，都放下了酒杯，整了整衣袍，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十几个身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一个接一个从宴会上消失了。

　　大厅里依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更加热闹了。

　　多伦大圣堂议事厅。

　　长桌，黑石铺的，磨得发亮。桌子正中嵌着一个巨大的魔法沙盘——半透明的，像一块凝固的烟雾，悬浮在桌子上方两尺的位置。

　　这是刚刚从多论前异端审判庭的作战室搬来的，比较好用。

　　乔治和伊丽莎白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乔治手里把玩着口琴，被伊丽莎白悄悄怼了一下，才把口琴收起来，正襟危坐。

　　雷金纳德长老正在与布兰妮翻着一叠叠文件，那是近期王国军事上的情况，他们正研究能调动的兵力。

　　真理教会的密报，乔治他们几个已经都看完了，也在琉璃手里翻着，但她漫不经心的，托着下巴，眼珠子乱转不知道盘算什么馊主意。

　　人陆续到了。奥比里斯女王进门就直奔沙盘。莉莉丝女王脸上挂着惯常的假笑，但眼底一丝笑意都没有。薇拉大公的脸色最难看，螯肢在袖中微微动着——她确认了一下族里的传言，很多原本认为是假消息的糟糕事儿，现在可以确定是真消息了。

　　赫伦大元老的人形化身正在调整沙盘的参数。奈瑟拉站在他对面，双手虚抬，银白色的光点从她指尖流入沙盘。圣薇立在门边，像一尊雕塑，光翼收拢在肩后。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米迦勒等等骑士关上了。

　　“人齐了。“乔治带头示意奈瑟拉：“给大家讲一下吧——琉璃你把情报汇总传阅下去。”

　　奈瑟拉对着沙盘复述起了情况，众人一边听一边看沙盘的情况。

　　沙盘上是一幅深渊的地图。

　　是立体的，一层一层的位面叠在一起，像一块被摔碎的玻璃，每一片都是一层深渊。红色的光点在各层之间闪烁，那是稳定的裂隙通道。

　　但更醒目的，是黑色。

　　大片大片的黑色，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扩散。黑色的区域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着。

　　“这是当前的污染区分布。“奈瑟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黑色是已确认异化区域，紫色是扩散边缘，灰色是失联区域——我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她伸手一点。沙盘中某一层深渊猛地放大。那一层里，有五个巨大的黑色圆环，像五只眼睛，又像五座火山口。圆环的中心是空的，黑得发亮，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挖空了。

　　奈瑟拉说，“基本确认了。这五座失联魔王城所在的区域，已经彻底沦陷了。”

　　“环形山化。“赫伦大元老补充道，“和罗德岛环形山的结构一致——中心区域被掏空，周围被异化的生物质覆盖，区别是……罗德岛的环形山，直径才几十公里。“

　　他顿了顿。

　　“这五座，每一座的直径，都在十倍以上，而且污染正在飞速扩张着。”

　　死寂。

　　长桌旁十几个人，没人说话。

　　只有沙盘里的黑色还在缓慢地、无声地扩散着，像某种活物。

　　奥比里斯女王的拳头攥紧了，奥比里斯是十大魔王城里最强的一座。目前情况还好，但已经被污染区包围了，内部也原本的污染区也开始加速恶化了。

　　莉莉丝脸上的假笑早就挂不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塔娜里的魔王城，还在。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薇拉大公的复眼缩成了针尖大小。阿拉克涅的魔王城，是十座里最靠东边的。如果污染从西边往东边扩散——她们就是下一道防线。

　　最关键的是，她名义上的魔王，但终究是公爵级的魔王……若魔后还活着，还能挺一挺，如今的阿拉克捏一族，总体实力是三家中最弱的。

　　“深渊的污染区，也在在共振？“乔治看向奈瑟拉，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是——深渊的情况与罗德岛相同，环境在传染。”

　　奈瑟拉心中微微有些烦躁，异形神总让她想起不开心的记忆。她下意识瞟了一眼远处侍立旁听的极光魔女——深渊的污染区大了一个量级，那群白痴魔王，做了她当年做的事情，肯定是被吃了。

　　不然，不可能扩散的那么快。

　　深渊的异形神也必定远超极光母体。

　　她继续说道：“赎罪者的情报显示，各污染区之间存在某种……共振效应。离得越近，扩散越快。而且——“

　　她又点了一下沙盘。画面拉远，十几层深渊叠在一起。黑色的区域在不同的层里，但它们之间——有细细的黑线连了起来。

　　“它们正在连成片。“奈瑟拉说，“一旦全部连上……情况就糟了。“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罗德岛的环形山，只是一个点。当初还没连上，多伦、莫尔迦这边的污染区就开始异常活跃了。

　　如果深渊中所有污染区都连成一片……那便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世界，势力不会比当年的天堂小！

　　“莉莉丝亲王殿下。”乔治揉了揉脑门，看着这位与琉璃长得六七分相似的小姨，心中生出了一种平时琉璃惹事时的火大之感。

　　他说道：“恶化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位魔王的脸色都变了。莉莉丝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他妈的怎么问老娘，又不是我一个人瞒的，让我背黑锅。

　　她正想甩锅，一旁的奥比里斯女王闭了闭眼，沉声开口了道：“恶化的情况是从前年八月份开始的。”

　　“两年，前年夏末。”乔治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也就是说，从阿拉克涅公爵闹革命、推翻王室、终止魔虫母体研究的那天起，污染就开始异变了。“

　　薇拉大公小心翼翼的看了乔治一眼，没吭声。

　　莉莉丝幸灾乐祸的嗤笑一声，说道：“对头，不冒出事儿来，他们也不会要终止母体的计划。”

　　“不是我们冒出事儿！”薇拉大公急忙辩解道：“各地魔王城，一直在研究野生母体，从情况来看，控制与吞噬母体不会有好下场。”

　　“别装了。”莉莉丝拆起了台：“你们就是趁机上位，把自己的王室清了，何必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不过，你们也算歪打正着。”

　　“你们两个别吵了。”白棋女王忍不住出声制止，但两个人也不理她，在那开始撕逼。

　　众王摇头不已。他们都听出来了，莉莉丝是在暗示阿拉克涅不是正统——阿莱耶帝国是以正统立国的，皇朝当然会对这种事很反感。

　　所以，他们是在窝里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互相咬……恶魔们是永远不会团结起来的。

　　议事厅有点乱，乔治没有维持秩序，他盯着沙盘，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琉璃依然拄着下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她的手指在悄悄敲动，看起来就像是打字。

　　她的精神正与魔网连接在一起，与大圣堂地下实验室的某个庞大的‘新生邪神’交流着。

　　这个邪神，已经有一点点繁育之母、赫伦大元老本体的味道了……它马上就要晋级四阶了。

　　当然，它最强大的地方，并不是个人实力，而是它的种群。

　　如今，经过琉璃的各种科技与狠活，这个本就在异形新神中天赋异禀的新神，种群能力已经拉到满了。

　　“听我的。”琉璃在精神中暗暗对它说道：“一会我叫你名字，你就过来。”

　　“可是……主银会生气的……”蛛形巨物小心翼翼的回应着。

　　“有妈妈在，你怕个屁！没事他不敢说你。”琉璃蛊惑道：“深渊的好吃的多着呢，你想不想出来玩？你想不想当深渊魔主？”

　　“不想……”

　　琉璃一听，火大无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妈妈养你这么大，一生的荣华富贵都指望你了！你不上位，以后怎么养妈妈？听话！不然，你今天就别吃饭了！”

　　“……”蛛形巨物好似受到了致命一击，深深的动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