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侧殿暂歇，原形毕露

　　礼乐声缓缓沉下，又重新扬起，换了一段柔缓庄严的旋律。

　　赫伦站在台侧，高声宣制，声音顺着魔网传遍每一处投影：

　　“内廷授冠礼——“

　　三人并肩立在高台之上。伊丽莎白在正中，琉璃与布兰妮各在半步之后。三身后袍色泽各异，在烛火与圣辉的映照下，像三把不同的剑，此刻都稳稳地立在同一个人身旁。

　　乔治拿起中宫后冠，先为伊丽莎白簪上。

　　随后是两顶次后冠。

　　赫伦的宣制声简短清晰，礼官的动作利落有序，殿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礼乐在梁间盘旋。

　　三后并立，礼成。

　　山呼之声从大圣堂内漫出去，漫过中央广场，漫过各地投影光幕前的人群，顺着魔网的脉络，像潮水一样涌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伊丽莎白垂着眼，接受殿内百官与外藩的朝拜。

　　她的手还轻轻搭在乔治的左臂上，掌心传来他皮肤的温度。隔着皇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胳膊上肌肉微微发紧——这家伙，表面上稳得像座山，实际上还是有点紧张的。

　　伊丽莎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陷入了回忆中。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艾瑟兰还在的时候，曾在书房里指着一幅旧朝疆域图对她说，莫尔迦是一个小小的庇护所，父亲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全靠未来的女王了。

　　父亲当年想的是“带领人们活下去，重建文明”，这条路远比伊丽莎白想想的要艰难的多，但她们在走着。一件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正在慢慢成真。

　　她没能成为女王，但父亲的遗愿却在实现着……

　　她成为了王后，成为了这个后街小佣兵头子的妻子……但她却十分的庆幸。因为乔治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战友。

　　如果没有他，自己一个人走不过来的……

　　伊丽莎白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乔治。

　　他正目视前方，神色肃穆，皇冠下的侧脸线条硬朗。

　　……自己的小学弟，好像长大了。变得让自己可以让自己依靠了。

　　伊丽莎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依靠他……他们在互相依靠着。

　　琉璃的心思，和伊丽莎白完全不一样。

　　后冠戴在头上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七度神金打造的圣物后冠，他妈的，高庭龙境怎么这么有钱啊！

　　然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想当年在莫尔迦背债度日，却又不得不大手大脚装体面，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抱住自己的实验室，千万别破产了，被人买走了……

　　然后，实验室就被乔治这个下三烂的夺走了！

　　还骗了自己的身子……

　　但是她好快乐。

　　现在呢？

　　自己好像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了……只要自己把那些学术研究，全都变成专利，她就是最最有钱的人了。

　　但她却没那么快乐了。

　　钱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有了一间超级大的实验室，主持者全世界最大的项目，全世界的巫师都要听她的，可琉璃却发现，自己在很多事情上，竟然都不去考虑钱了。

　　甚至一直在免费的共享自己的研究，做赔本的买卖……

　　她的确不快乐了，但却不是因为钱，而是有太多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她天天泡在真理院，带领学士团们，做各种的事情，每天的文件堆得像小山，各国的学者排着队等她答疑。

　　累是真累，快乐是真的快乐不起来。

　　但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比攒一屋子魔石，还踏实。

　　琉璃微微抬眼，看向身前的乔治。

　　这家伙的背影还是那么宽，肩膀还是那么结实。从金韦尔的训练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坑蒙拐骗，坏事做尽，贪财又怕死，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永远站在最前面。

　　也永远最可靠，最不要命。

　　琉璃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自己已经被他‘奴役’了，成了给他打工的小秘书。

　　但她却很开心……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也会像伊丽莎白那样‘恶心’——张口闭口，就大局、付出，忧国忧民的……

　　但是，大家需要自己。

　　她突然有点理解了。

　　布兰妮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从小就戴着面具长大，习惯了用面具遮住脸，遮盖自己的身份过日子。每天最胆心的事情，就是被多伦人看到了脸，给姐姐带来了麻烦。

　　可今天，她站在了多伦的大圣堂……不，她站在了全世界人的面前。

　　她戴着次后冠，穿着后袍，站在亿万人的目光里。

　　不用藏了。

　　不用再戴着面具了。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她——看着布兰妮·艾瑟兰·奥古斯特。

　　她这个被称为‘大美人’的‘傻大粗’的骑士，竟然也会嫁人……而且还嫁给了乔治大哥。还和姐姐们站在了一起，一起成为了他的妻子。

　　布兰妮的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可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蜷紧。

　　布兰妮悄悄看了一眼左边的伊丽莎白，又看了一眼右边的琉璃。还有乔治。

　　这些年，她从莫尔迦走到今天。见过尸山血海，见过人间炼狱，见过最绝望的末日景象。

　　她知道，大家心中在想着什么。

　　也能想到，各地正在面临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的理想，就是跟着姐姐实现她的理想。

　　可如今，她也有了理想……虽然和大家的理想一样，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

　　大家都在，乔治也在。

　　以后的日子，不管多难，大家一起扛。

　　她一定能做好一个皇后该做的事。

　　一定。

　　授冠礼毕，礼乐稍歇，随后重新扬起一段更厚重的旋律。

　　效忠礼——或者说，接下来是一个有册封流程的效忠礼

　　这是从古代时期便传下来的规制——正常是弥撒+加冕之后，新王与王后坐在那，等待封臣依次上前，向新王与王后宣誓效忠，承诺守护疆土——同时也完成册封。

　　现在流程没变，只是没有弥撒而已。

　　大殿内，乔治与三位皇后端坐王座之上，人类诸王率先出列，单膝行礼，将手放在乔治伸出的掌心，宣读效忠誓词，接过亲王诰书与银印。七国君主，从此皆为帝国藩臣。

　　雷金纳德长老以龙族军礼按胸致意，受封高庭龙境大公爵，兼任帝国军务大臣——这个老东西，没参与天堂之战，但他当年带兵把奥古斯特干翻了！

　　就这个战绩，他几乎是活着的旧时代人中，除了姑妈与赫伦大学士外，最能打的了。

　　不过，帝国军务大臣属于既懂兵，又得呆在后方的人。所以姑妈不合适，她得当统帅，代表出战。赫伦是大学士，本身就占了内阁最重要的位置，武力值虽然比雷金纳德长老高，但他智力更高，所以也不能当军务大臣。

　　所以，军务大臣就由雷金纳德长老担任了。

　　之后，是精灵女王艾格妮丝代表翡翠庭院致礼，受封精灵王，亲王爵位。

　　然后是白棋女王……各国原君主，大多都是公爵之位了。

　　汐迦主是王，与白棋、精灵二位女王并列三王！

　　她的姐妹们早就已经服服帖帖的了，都没用谁动手。议会之后，就像是当初白棋和精灵女王代表诸君主来拜乔治一样，汐迦主的姐妹们全都来到她的面前，哭哭啼啼的跪了一排，求宽恕。

　　作为大海之王，汐迦主发怒时，如海啸翻腾，但她也同样有着柔软和宽容。

　　姐妹们当初放了她一条命，她自然也会给她们一次机会——至于那位暗中要搞她的姐妹，以后有的是时间秋后算账，正好用来杀鸡儆猴，不急一时。

　　最后，是深渊三位首领并肩上前——奥比里斯女王瑟瑞娜、塔娜里女王莉莉丝、阿拉克涅大公薇拉，各以部族礼节致礼，受封藩部王爵、公爵，自治领地，世袭罔替。千年世仇的恶魔部族，同列帝国藩屏。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不需要多余的话。

　　乔治端坐王座，微微颔首即可，无需起身回礼。

　　皇帝与藩王的差距，从来不在言辞里，就在这一举一动的分寸之间。

　　效忠礼成，随同开国诏书一同颁下的，还有帝国两套核心官署的最终规制——枢议会总揽政务，真理议会掌圣疗与教义，一俗一神，最终权力尽归于皇帝一人之手。

　　这些事，早在议会期间便已敲定，今日不过是走个正式的仪式，昭告天下。

　　大典的最后，乔治站起身，全场复静，来了一场皇帝的演讲。

　　他按照大家写好的稿子，念了一大堆……虽然他们是草台班子，但这个稿子是经过伊丽莎白改过的，还是很有水平的。

　　她从小跟着父王旁听政务，虽然非常年轻，且是从莫尔迦这种小地方起来的。但那股子帝国建制味，比多伦王都正统！

　　这份演讲稿，虽然把乔治背的头都大了，但总归让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多了不少颜面。

　　皇帝的演讲结束后，话音落下，全场再一次山呼。

　　大圣堂的仪式结束后，帝后与核心重臣移驾侧殿的休息厅。

　　按古礼，正式典礼之后还有一场盛大的国宴，贵族与使节们在宴会上社交、献礼、觐见——那才是真正的“朝贺“场合。但如今是末日时节，一切从简，国宴改成了侧殿简的简单小宴。

　　虽说多伦与莫尔迦刚恢复生产不久，但今年秋天却是大丰收。

　　不过，宴会的餐饮还是稍稍简单了一点，不过却也不比乔治以前在血玫瑰酒馆的差——虽然姑父和姑妈远在罗德岛，但多伦的厨子也是蛮厉害的。

　　乔治四人先进了侧殿，过会各方都会进来，大家会在宴会中沟通一下感情，乔治也会接见一下各方代表。

　　刚一进休息厅，乔治就把皇冠摘下来塞进侍从怀里，扯着皇袍领口大口喘气：

　　“妈的，这玩意儿谁设计的？勒得我脖子都快转不动了。“

　　伊丽莎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这个眼神，却让乔治咳了咳，把皇袍领口系好，并戴上了皇冠。

　　结果，琉璃却一把将次后冠摘了下来，掂了掂分量，双眼放光的，研究了好半天。

　　就布兰妮老老实实的端庄的和姐姐一起坐在那……只是她那挺直的腰板，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帝国女骑士，而非皇后。

　　伊丽莎白暗暗叹了一口气，最近姑妈那边正在交接罗德岛的事儿，准备过来带兵。姑妈打算将布兰妮带着，当未来的统帅培养。

　　说什么，帝国当然要有自己的女武神，她这位旧时代最后一位统帅，也应该有一位后继之人……可皇后带兵去打仗？

　　伊丽莎白忍不住揉起了脑门——顿时间，那原本摆了半天的端庄皇后的模样就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