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深夜密议，草案落地

　　“陛下。”

　　白棋女王突然看向了乔治，开门见山：

　　“如今七国民间，念着旧朝的臣民不在少数。污染闹了这些年，各国君主疲于奔命，百姓苦不堪言，人人都盼着有个能扛事的正统，带着大家熬过去。您站出来重建帝国，是民心所向，法理上站得住脚，没人能挑出错处。”

　　“更何况如今腐血瘟疫横行，腐烂黑潮一日紧过一日。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拖后腿、唱反调，便成了万民唾骂的罪人。这一点，各国君主私下里都是明白的。”

　　乔治点了点头，说道：“在魔网组建等等事情上，相比于各国君主，我们的阻力其实主要在贵族与高阶巫师们。”

　　两位女王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伊丽莎白说道：“两位，魔网的推行，表层看似是简单的集权，让各国从自主决策变为中央统治。但真正发生巨变的是贵族巫师的阶级特权。”

　　两位女王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了，有关于魔网的资料她们已经翻遍了，对多伦和莫尔迦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但却没有发现损害贵族利益的事情。

　　“是这样的。”琉璃急忙解释了一下：“当前发下去的资料是不全的，而且故意掺杂了很多极具误导性的内容——魔网要是搞起来，效果就相当于将奥知法典的使用权，共享给每一个人。

　　届时，魔法资源的分配权，将由皇庭彻底掌握，各大学派、各大学院都说了不算了。

　　而且，哪怕是没有任何高贵血脉的凡人，只要有足够的知识，与足够的权限，便能使用出神级魔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与神之间的差别将越来越小，巫师与凡人也将没有区别。”

　　这一下，两位女王彻底明白了。

　　在整个新帝国的体系下，任何出身的人都能当大学士。而大学士哪怕血脉极差，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也能宛若神明，言出法随！

　　许多人苦苦修炼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当人上人，结果耗尽资源苦修、不事生产的大巫师领主们，却没有人家实验室埋头研究学术的学徒厉害！

　　修炼资源将变得不在重要，因为帝国给哪些人特权，哪些人就会立即被奥知法典带入更高境界的真理之门内！

　　原本的高阶巫师、贵族大领主将变得屁也不是。

　　而他们领地中的子民们，只要被魔网来一个灌顶，那么无数的农奴、佃户都能直接原地飞升，达到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这直接就把贵族们的权利废了。

　　“可真是一个釜底抽薪。”

　　白棋女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那些贵族世家吵得凶，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主权’‘疆土’，只当魔网推行、帝国重建，就是换个宗主国，无非是地缘上的重新划分。他们以为是我们这些君主在征地，和他们关系不大，可实际上，魔网真正动的，是他们。”

　　一旁的精灵女王也恍然道：“倒是和以前一样，平民可以当官了。贵族的世袭也将难以维系……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不知道又多少人会和咱们拼命。”

　　“但这是必须的。”白棋女王目光灼灼的说道：“但这是必须的。在当前的环境下，若不把散在贵族、巫师世家的权利统一起来，这仗根本没法打。灾也没法治。”

　　伊丽莎白不由赞许的看了一眼白棋女王。当年她的父亲艾瑟兰先王便常说，白棋的那位‘公主’有先贤之风，是真正能在末日中撑起一片天的贤者，而非单单的君王。

　　父亲离世后，白棋的这位公主便登基为王了，而白棋之地也在短短的十几年里，渐渐成了比多伦还要强盛的王国。

　　若非这场大污染，是没有任何一个王国，能打得过白棋与翡翠庭院的。

　　伊丽莎白说道：“这件事，对于君主们来说，无非是从一国之主变成帝国藩王，体面和名分都还在。但对于贵族与世家来说，却是釜底抽薪。阻碍会很大，所以需要各国君主联合起来。”

　　白棋女王沉吟了一番，说道：“我认为，各国君主也是会赞同的。在当前环境下能坐稳位置的，都是眼睛雪亮的人——这是大势所趋，随着技术的发展，必然会遇见的变革。

　　我们在重建文明，就不可能一直站在封建时代原地不动。若想向前走，很多东西都是必须放下去的。

　　集权这种事，每个人都想过——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乔治陛下没有现世，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的是其他人，也必定会迈向这一步。

　　如今，换做我们自己将手中的权力交上去，没道理便握在手里不想放了。”

　　精灵女王与雷金纳德微微颔首，深表赞同——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怎么搞都没有区别。帝国重建了，翡翠庭院与高庭龙境都是自治区，精灵的永远都是精灵的，龙族的也永远都是龙族的。

　　而在他们看来，其它的新王也应该老老实实的把该交的权交上去，坐好自己本该坐的位置。毕竟从古至今，七国都不是独立的王国，是亲王、是藩王。

　　何况，如今的新王们，除了乔治一世，都名不正言不顺。祖上都不是旧王的直系后代。

　　乔治突然开口了，他看向白棋女王说道：

　　“艾格妮丝殿下，在上古时代，众多追随阿莱耶的王，留下了贤者之名，千古流芳。

　　如今巫师们再一次遇见了危机。作为拥抱新时代的君主，必定也会如古代十二位大贤者一样，千古留名。”

　　白棋女王艾格妮丝双眼微微一动，立刻明白乔治隐含的意思了——他会给各位名不正言不顺的王，正名，而且还会大书特书一笔！

　　她当即颔首说道：“陛下，我们这些人，都是愿意跟着您开创新时代的。我二人今日来此便是这个目地……的确有些人曾有过犹豫，但如今的声音已经统一了。”

　　话说到这份上，立场与态度便都摊开了。

　　各国君主把局势都看得很明白，像是白棋女王这样有大局观的本来就有，现在随着高庭龙境调转态度，天平就彻底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已是心照不宣。

　　接下来，两位女王也不藏着掖着了，表达了各国君主的需求——各国君主守土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能在帝国留一个位置。

　　乔治也直接讲明了，该交的权肯定都得交，王也不会是现在独立的王了，但该有亲王、大公之位的，绝不会少——很多原本不够正统的，他会扶正。

　　在各国的各种需求上，乔治都放得非常开，非常的大方。基本上什么要求都满足。

　　精灵女王感慨良多，表示没想到乔治是如此的宽宏仁慈。她们回去后也能交差了。

　　可白棋女王心中却暗暗哀叹不已——这个年轻的乔治一世，看起来粗鲁庸俗，实际上比伊丽莎白女王还要奸诈。

　　他现在当然什么都会答应下来……毕竟等大家都归顺后，就全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了。

　　再等魔网建立完毕，他削爵都没人能放出屁来！

　　贵族们终将会在君主们的联合设计下，被釜底抽薪。君主们也必定被鸟尽弓藏……听话的，能留下藩王之位，还会给一片不错的地。这些玩意帝国不缺。

　　不听话的……各国国力军力都不够，难以抵抗黑潮，难以治理污染。所以乔治随便找一个理由就带领听话的联军去了。

　　到时候，大军过境时，不听话的王国，直接就会被里里外外的梳理一遍。

　　但白棋女王没有为格位君主争取任何后路。

　　因为这是帝国走向统一的唯一道路。

　　而且，集权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正统君主，都不会允许地方永远割据。比起日后被刀架在脖子上削藩，像现在这样主动交权，换一个世袭罔替的名分，换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东西她已经提大家都争取来了，日后若有人挑事，那就与她无关了。

　　核心共识既已敲定，剩下的便是些流程细节。几人又简单核对了议会当日的位次、册封的流程、后续对接的官员，没再多绕圈子。

　　夜色渐深时，两位女王起身告辞。她们深夜悄然而来，此刻又融入夜色里悄然而去。

　　雷金纳德长老留下了和乔治他们一起来了一场家庭聚餐，然后就走了。

　　原本高庭龙境计划中的联姻的事儿，他这趟过来自始至终都没提。

　　他看出来了，他的好侄孙的翅膀不是一般的硬，好侄媳也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伊丽莎白女王，不光继承了艾瑟兰的一切优点，也继承了多伦人的腹黑。

　　她与乔治的孩子必定是未来储君。

　　真要提了联姻的事儿，简直就是告诉人家，会被人家当做高庭龙境要摘果子，简直是作死。

　　高庭龙境的王，的确应该诞生于高庭龙境。但这么多代皇帝，也不是每一代都是龙妈妈生的。

　　未来的皇后在高庭龙境临个产，走个过场就行了。龙族这边也未必非得与每一代的嫡长子联姻……在高庭龙境的实力不够强时，巨龙们是非常懂得变通的。

　　两日休会期还剩最后一天，但这盘棋的胜负，早就在这座书房里定了。

　　剩下的，不过是走一场世人都要看的仪式。

　　最后一日休会的多伦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驿馆之间的密使往来悄然停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贵族们还在讨论猜测各自君主的最终决定，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这场棋局里被弃掉的棋子。

　　夜幕再一次落下，又再一次升起。

　　第四日清晨，议事厅的铜钟轰然敲响，沉闷的声响传遍整座王城。

　　休会期结束了。

　　各国使团依次入场，席位井然。贵族席上，中小贵族个个神色凝重，攥着改了无数遍的陈情稿，摩拳擦掌等着一场主权保卫战。可前排的老牌世家与高阶巫师却神色复杂——君主们昨日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们隐隐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高台诸王席位上，各国君主个个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王座上的乔治身上，看不出喜怒。

　　龙族席位上，雷金纳德换下了黑袍，一身素色龙纹长袍，端坐在首位，身边还有几位这几日赶来的龙族长老、公爵齐齐端坐，气势沉凝。

　　深渊使团中，奥比里斯女王看着这一切暗暗颔首，阿拉克涅女大公薇拉神色激动，塔娜里女王懒洋洋的用手指敲打着扶手，盯着高台上的琉璃大学士，思索怎么和好侄女修复关系。

　　乔治他们这边早就与恶魔们通了气了，深渊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巫师们团结一心起来，赶紧帮他们擦屁股。再加上他们是娘家人，所以比高庭龙境还铁杆。

　　他们的对各项草案的投票已经投上去了。

　　仪式官高声维持秩序，会议正式开始。

　　有些是会前提交意见，有些是现场举手表决，有些要陈述异议。

　　一条条无争议的议案快速过审，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全票通过。节奏快得让恶魔与贵族们傻眼——预想中的拉扯、争辩、僵持，一概没有。

　　终于，议事流程走到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项：

　　《魔网铺设与帝国重建草案》。

　　贵族席瞬间坐直了身子，无数道目光投向高台诸王。

　　这份草案大家全看过，条件太严苛了！肯定是要讨价还价一番的。

　　这几日，各大巫师世家们没少忙活。有些人是不声不响跟着君主走，有些人在施加影响，影响自己的君主影响多伦、莫尔迦的贵族……也有少数眼光长远的，暗地里盼着真能统一。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确定一件事——这个版本的草案肯定不行。每次议会遇见这种事，都要改几轮的。这次这么大的事儿，没几个月这事儿敲定不下来。

　　总之不可能完全就按照莫尔迦的提议来。

　　会场内低声议论纷纷，赫伦大元老悬浮在半空中，念力便推着面前厚厚一叠表决文书，一页页自动翻开。

　　各国君主的态度，早在会前就以文书形式递到了议长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确认一遍。

　　书页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一页、两页……十几份文书翻完，不过数秒钟的功夫。

　　顿了顿，赫伦大元老抬起了眼，说道：“这个议案全票通过了，就不废话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砸在全场人耳朵里，却像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