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列国入城，众口铄金！

　　秋日的风卷着枯金般的栎叶，扫过多伦王城宽阔的长街。街巷间车马络绎，五大学城的使团正陆续入城，辚辚车轮碾过层层落叶，碾不散空气里越积越浓的凝重。

　　这一次赴会非比寻常。除了各大学城的正式使团，不少周边邦国的队伍也悄然跟行而至。所有人员全副魔动重甲，明面上是来列席会议的常规护卫，暗地里却携带着大量空间传送锚点，藏在辎重深处，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引导各国军团传送到多伦王城。

　　这次参会的不止有五大学城的使团，还有学城周边各国、甚至异族的团队。规模庞大，加在一起足有三千多人。

　　各国抽调的高阶巫师、骑士、游侠与萨满，就散在这绵延的队伍里。

　　铸铁学城的巫师们与他们的矮人王国盟友的重车队走在最左侧，车轮碾得石板路微微发颤。

　　表面上运的是符文军械与锻造材料，实则车厢夹层里藏着三座重型空间锚点与十门附魔符文炮，矮人国王莫林亲自压阵，斧刃就靠在手边。

　　北原萨满学城的队伍带着一身风沙，兽皮大纛猎猎作响。人类巫师、巨魔氏族各族与兽人混编而行——如果那些福克斯狐族女巫看到琉璃，八成会跑过来认个亲。

　　黑水学城的巫师使团走在最右侧，看起来最是松散随意，在队伍中还能看到一些高大的精灵——可这些精灵的耳边却有一些鳞片和腮……他们都是萨尔迦兰。

　　当年神战之时，各族曾不分彼此，如今随着污染越发严重，各族也都聚集在了五大学城之中。

　　在七大学城中，除了多伦这边，各大学城都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各国内像是琉璃这种——无论是恶魔巫师琉璃、还是兽人巫师琉璃，都是非常常见的。

　　但往常，矮人、萨尔迦兰这类大族，还是很少如此兴师动众来参加会议的，最多拍一些大学士以学城巫师的身份来——但这一次却是以王国、公国的身份前来参会了。

　　而且，各国王国、大公、氏族长也都来了。

　　甚至精灵的女王也到了。

　　除了高庭龙境的使团还在路上，剩下的基本都到了——包括恶魔们。但他们走的是传送门。

　　在五大学城的势力里，白棋王国与精灵的翡翠庭院的是公认的核心。五大学城的联合阵线，本就是以这两家的判断为准绳。

　　白棋女王的马车，就缓行在队伍中段。车厢里燃着一小束苦艾草，淡而清苦的香气漫在四周——传闻中，月神最喜欢用苦艾草酿酒，精灵的王室徽章上，也能看到苦艾草的痕迹。但这束苦艾草却插在了‘白棋王国’的车上。

　　翡翠庭院的精灵女王莱拉妮，现在就坐在白棋女王的车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年两百七十三岁，换算成人类的年纪是很年轻的。相比于多伦王这些在神战中打了个满场的旧王，她一直在生命之树内沉睡。

　　若非父王母后在战争结束后，死在了腐血中，她是要睡到三百年，直到魔力能触摸到星辰，才会苏醒。

　　如果仔细去看这位精灵女王，是与奈瑟拉——或者说，奈瑟拉模仿的那位古代精灵皇后有几分像的。

　　按照精灵的传统，女王在三百岁后，要在大陆上游历一千年，收集所有魔法，再回到王国才能继位。

　　所以她非常年轻。

　　但可能是因为身材太好，性格也成熟的关系。使得她看起来长得像是一位妩媚的大姐姐一样——和她身边的那个半大的少年一比，就更像大姐姐了。

　　那位少年，是洛恩伍德王国的继任国王伊莱，属于七大‘新王’中的一位。

　　但他今年才十二岁——也是今年，他才刚刚即位。

　　精灵女王是他的导师与监护人。

　　小家伙捧着一卷羊皮笔记，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又强撑着不肯睡过去——在导师兼监护人面前失了仪，总归是不妥的。

　　两人对话，坐着白棋女王艾格妮丝。她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上浮雕的棋盘纹路，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先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白棋的边境又闹起来了。”

　　白棋女王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年开春到现在，已经有三批畸变恶魔从深渊裂隙里爬出来了。那群疯东西在边境三郡横冲直撞，边军全线压上去才勉强稳住，连王都的白棋骑士团都抽了一半往北调。”

　　“洛恩伍德和翡翠南境更糟。”精灵女王莱拉妮轻轻摇头，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重，“我们两个王国中，有三棵千年圣树都已经畸变了……你知道，圣树本是可以遏制腐血，压制污染区的。

　　可如今却枯死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的腐血诅咒，里头缠着重得吓人的深渊气息。照这个速度蔓延，最多明年开春，洛恩伍德一半的国土就要沦陷，然后污染便会逼到翡翠庭院的外城学埠。”

　　白棋女王说道：“洛恩伍德与精灵同盟共治，是五国内最大的势力。白棋的人口也不少……我们两国这么大张旗鼓地调兵，其他几国都误会了。都以为，咱们是借着清剿污染的由头集结大军，要冲着多伦发难呢。”

　　“误会反倒好。”精灵女王莱拉妮垂眼拂了拂衣袖上的栎叶暗纹，“若不是这份猜忌，五大学城和周边十几个邦国，也不会这么快就和咱们一起拧成一股绳。”

　　车厢静了片刻。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精灵女王莱拉妮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你心里当真觉得，这些事全是多伦和莫尔迦做的？他们已经成为了深渊的爪牙，那些异形神，那些失控的污染区，真的是他们联手深渊搞出来的？”

　　白棋女王艾格妮丝的脸色郑重了几分：“我只能说，多伦和莫尔迦都不干净，不光与深渊关系极深，也与天堂余孽同流合污。”

　　“多伦的真理教派，原本是一个学会。但在吞并了天堂的光影教会后，就变了味了。”

　　“他们继承了天堂的遗产，也继承了教会的那一套。”

　　“按情报来看，他们还组了个‘圣愚团’，明里暗里打着真理的名义，传播信仰——这其实都不算情报，因为他们藏都不藏。”

　　她顿了顿，说出最核心的猜忌：“奥古斯特家那个小子，说是多伦的王，实则早对那个叫‘奈瑟拉’的异形神俯首称臣了。”

　　“那个奈瑟拉，诞生在罗德岛环形山的重度污染区，本体是一个古神、邪神。如今她自封真理之光、天堂圣子，私下里往深渊兜售赎罪券，收拢了一大批恶魔追随者。”

　　“我们非常怀疑，多伦的贵族早被她洗了脑子。之所以搞出‘人不是人’的纯血理论，就与这个奈瑟拉有关。”

　　“而你知道，所有诞生于污染区的异形神，都与深渊有关——所以，奈瑟拉是深渊的，多伦也已经被深渊掌控了。”

　　精灵女王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凝重了起来。

　　白棋女王还在继续说：“如果说，多伦人是一群极端的邪教疯子。莫尔迦就是一群把邪恶写在脸上的恶魔。”

　　她语气里带着由来已久的刻板成见，“整座罗德岛学城，地上人与恶魔混居，而地下，直接就有恶魔巢穴。各个实验室更是宛若人间炼狱，不知道藏着多少邪魔——整个学城，就是一座恶魔城！”

　　精灵女王微微颔首，接过话头：“我也听学城里的人类巫师说过。他们这几年还弄出了新的畸变种，说是异形神眷属和阿拉克涅魔融合出来的怪物。

　　还有那两个叫极光和白茸的魔女，外界都传是莫尔迦照着环形山异形神的样子，亲手造出来的邪神。”

　　顿了顿，她又说道：“路上咱们也听闻了，多伦这边，将这两个魔女，曾作为丰饶女神……可本体却那副模样。这不就是信奉深渊邪神吗？”

　　“是啊，莱拉妮。”白棋女王艾格妮丝深深皱眉，眼底满是忧虑，“一边是极端邪教，一边是臭名昭著的黑巫师，两边都和深渊牵扯不清。如今凑到了一起，各国也都开始出现了污染扩散的情况……好多事情，都太巧了。”

　　精灵女王脸色古怪了起来：“你有听那些跑商的说吗？几个月前，多伦大典的时候，莫尔迦人在多伦大圣堂之下，建立了一座传送门……说是正常的传送门，对公众开放，可莫尔迦的传送门是能打通深渊的。”

　　白棋女王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用猜了，我派人打听了。这次魔法议会，深渊也是参与的……奥比里斯、塔娜里、阿拉克涅等等七个恶魔大族的使团，就是从那个门里走出来的。”

　　精灵女王瞳孔剧震：“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白棋女王摇头说道：“污染一定与深渊有关，与深渊有关就一定与莫尔迦、多伦有关……就像新王们猜的一样，这次召集七国议会，说不定就是个局。咱们这次带着这么多准备过来，是对的。”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这些话大多没有实据，一半是百年积累的刻板印象，一半是各路探子添油加醋的流言。可乱世人心本就如惊弓之鸟，莫尔迦和多伦的黑历史又多了。

　　越是死无对证的传言，越容易往最凶险的地方去想。五大学城能这么快结成同盟，说到底，也是被这份共同的恐惧推到了一起。

　　一直缩在角落记笔记的伊莱犹豫了好久，终于小声开了口。

　　“导师……”他怯生生地看向莱拉妮，见两位女王都望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攥紧手里的羽毛笔，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觉得……这些传言好矛盾啊。”

　　“之前在洛恩伍德的商埠，我听跑海商的人说，莫尔迦那边把荒废了几十年的污染区都种出粮食了，还有得那些腐血病的人，去了那边真的被治好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认认真真说完了，“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没有想的那么坏？”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几秒。

　　白棋女王看着少年稚嫩的脸，温和地摇了摇头：“孩子，你太年轻了。根本不了解莫尔迦巫师和多伦巫师德行。”

　　精灵女王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像在教导自己的学生，也像在叮嘱自己监护的孩子：“伊莱，跑商的人只能看见城门边上的光景。莫尔迦人信奉等价交换，可比深渊恶魔还会‘吃人’。去年冬天，他们收了上百万流民进学城地下的恶魔区……”

　　“说是安置，可紧接着，莫尔迦开发了一种叫做‘肉麦’的粮食——那份分析报告你也看了，它本质上就是一种肉。”

　　伊莱低下头，耳尖涨得通红，很想说一句‘那可能是人造的营养餐’，却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没分量的一个。

　　洛恩伍德王国曾是南方最辉煌的人类森林邦国。

　　当年的国王曾爵带着巫师们，帮精灵一族在圣树上重建了翡翠庭院的学城。两国就此立下盟约，共享学城。

　　这么多年来，洛恩伍德的巫师世世代代都入翡翠庭院进修，精灵的魔法与人类的魔法彼此交融。几乎每一个精灵至少教过一位人类学徒，而洛恩伍德也一直在守护人丁不兴旺的精灵们。

　　他们是大陆上最稳固的同盟。

　　去年‘黑潮’过境，他的父亲——老国王亲率军队北上阻击畸变怪物，身中腐血诅咒战死。

　　王室嫡系凋零，地方贵族各占城池拥兵自重，好好一个王国四分五裂。全靠翡翠庭院的精灵才稳住。

　　如今，若非精灵女王以监护人的身份撑着局面，洛恩伍德的名号才没彻底消失。

　　按父辈当年定下的婚约，等他成年，便会赢取精灵女王莱拉妮——就如同上古旧皇与精灵们曾经的关系一样，如今的精灵王也会再次与人王也会再次结合。

　　巫师们的年龄，尤其是巫王们的年龄，往往比精灵们都要长寿。他们会千年好和的。

　　但现在，他寄人篱下，名义上是国王，实际上却由精灵女王涉政。

　　未来老婆、大姐姐、监护人、导师……女王身上的buff太多了。纵使小伊莱国王已经王相初显，也在女王面前抬不敢乱抬头……

　　“是我想浅了。”伊莱小声说，攥紧了手里的羽毛笔，不再插嘴了。

　　精灵女王莱拉妮看着他垂着脑袋的样子，心底软了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期盼他快些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