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王立于真理之下！

　　广场上、街巷里、家家户户的窗口，原本混乱的咒文声，在听到国王声音的那一刻，瞬间汇成了同一句话。

　　十万民众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海啸般顺着魔网倒灌而来。他们或许不懂咒术模型，也分不清纯血与启蒙的对错，但他们信他们的王。王说要净化，他们便跟着净化。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大殿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权重线断崖式暴跌。

　　20%……

　　10%……

　　1%……

　　最后只剩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金，在漫天暗红里摇摇欲坠，堪堪停在 0.1%。

　　琉璃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多重吟唱的反噬顺着经脉乱窜。她咬着牙抬头，看着头顶几乎完全被暗红吞噬的棱镜，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不是他们不够强。

　　是他们在对抗一整座城的信仰！

　　所有人都绝望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纯血咒被老国王推到了满功率，再也压不住扩散的势头，顺着魔网轰然铺开。

　　殿内最先有了反应。一位平日里自诩血统最纯净的老牌伯爵，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畸变纹路——这是‘杂种’在中咒时最初的反应！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纯血贵族，连几位死忠派祭司都开始浑身发抖，视线模糊，发现自己全部中咒。并产生了实验中，杂种们中咒后的反应。

　　转眼之间，殿内几乎人人中招。唯有一直念诵启蒙咒的莫尔迦巫师与奈瑟拉旧部，周身裹着一层淡金光晕，勉强压住了咒术侵蚀，纹路没有继续加深——但也仅仅是压制，远做不到彻底逆转。

　　“不……不可能……”

　　大祭司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的淡青色纹路，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摇头，“理论不会错的！我们都是纯血，我们都是人类，怎么会产生杂种异形一样的反应！”

　　他猛地看向老国王，却看见老人身上也已经遍布咒文，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脸色白得像纸——连这位多伦最正统的国王，也被咒术波及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篇传遍学院的反纯血论文。

　　当初他们嗤之以鼻，骂作莫尔迦的杂种歪理，坚信只要真理会在实践中得到验证，证明莫尔迦人是错的。

　　在此前无数的实验中，每一个中咒的人，都有了杂种反应——但他们却坚信的认为，被实验的人都是不是纯血！

　　包括嫡系的王子和公主们！

　　在这么多年以来，多伦人一直坚信人类已经结构性灭绝，他们带着莫大的悲恸，拼尽一切，准备了许许多多年，突破了重重阻碍，坚定不移的想要拯救族群，为人类延续。

　　可到头来，事实却证明，人类并没有灭绝——至少在昨天，纯血咒没有发动时，人类还没有灭绝。

　　自诩拯救世界的人，亲手把好好的世界推向了毁灭，莫尔迦人拼尽全力拽着他们的袖子，却怎么都没拉住。

　　这种落差像一把钝刀，锯在每一个纯血派的心上，天旋地转。

　　“啊！！！”

　　大殿里响起一声哀嚎。一位纯血贵族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纯血咒要三年才发作，他此刻是信仰彻底崩塌，悔恨与绝望攻心，直接晕死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胡言乱语，有人瘫坐着哈哈大笑，大笑，大家都中咒，不是说明纯血理论错了，而是说明人类早就不存在了，所以他们都不是人。

　　老国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就那样扶着扶手站着，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青色的畸变纹路顺着袖口往上爬。他没有疯，也没有喊，只是浑浊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失去了光，像一盏燃了三十年的灯，被一盆冷水，浇得连火星都不剩。

　　他守了三十年的信念。

　　他赌上了整个王国的三十年。

　　到头来，是错的。

　　殿外却还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广场上、街巷里的民众丝毫没察觉危险，他们摸着皮肤上泛起的淡纹，只当是净化起效、污浊正在消退。整个多伦城都在欢庆，像末日来临前的狂欢。

　　这无知的欢呼声顺着殿门涌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心上。

　　纯血咒已经种进了每一个多伦人的体内。按照推演，初期反应过后，会有三年的缓慢重塑期，等到基因彻底崩溃时，无人能活。

　　个人念诵启蒙咒，只能暂时压制痛感、延缓侵蚀，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逆转，唯有拿到真理之光的最高权限，然后聚集足够的信念，施展伟岸的神力，从根本上改变这个魔咒。

　　这需要整个多伦王国的人一同念诵！

　　可三十年的洗脑早已深入骨髓，民众坚信这是救赎之路。老国王虽然停了咒，但民众的意念还死死锁在纯血的方向上，真理之光依旧在收集这份执念，推着纯血咒缓慢往外蔓延，已经渗出了多伦边境，波及到了周边的小国。

　　权重死死钉在 0.1%，看不到半点翻盘的希望。

　　“老不死的！”

　　伊丽莎白红着眼睛看着老国王，她已经气疯了，演都不演了，直接背地里对多伦王的称呼叫了出来——老东西。

　　她眼中翻滚着怒火，怒骂道：“你还楞在那干什么？还不想想办法，现在叫停全民念诵，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老国王呆滞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嘴角扯出一抹极惨的笑。

　　“晚了。”他哑着嗓子说，“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灭绝了。”

　　伊丽莎白气得两眼发黑。这老东西捅出了这么大的窟窿，到最后，他只一句“结束了”，就把所有烂摊子都扔了下来。

　　殿内纷乱如麻，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唯有乔治，自始至终站在血色纹路的最中心，连姿势都没变过。

　　脚下的定向净化阵一直在运转，针对龙血的侵蚀比旁人更强，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民众们也跟着念诵魔咒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逆转了——他们不可能杀了全城的人，也来不及。

　　而且，念诵魔咒的，可能并不只有王都……

　　唯一破局的方法，便是改变真理之光的权限，汲取所有人的信念，释放一个更加强大的‘反纯血启蒙咒’。

　　可他反反复复一直燃烧生命与魔力，激活圣影先知，在预知中，尝试了许许多多方法，都无法拿到权限。

　　这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真理之光并不会听从他的号令，也不会听从任何书的号令。

　　它只听王的号令。

　　或者说，它听从的是，人们心中认可的那个王的号令。

　　米迦勒说过，真理之光是由每一个人心中的信念凝聚而成。

　　奈瑟拉说过，真理之光藏匿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真理之光或许并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人。

　　它听从历代真王的命令，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是万民的代表罢了……

　　猛然间，乔治眼中出现了一行行字——那在多日以来自始至终一动未动的命运之书，突然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跳出了文字。

　　【乔治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一切……或许在命运之书一直未出现文字后，他便猜到了这一切。】

　　【是的，自艾瑟兰这位最后一位真王过世，人们再也没有认可过任何一个王。真理之光再也没有听从过任何人的号令。

　　【除非，有一个真王出现。】

　　慢慢的抬起了眼，乔治的目光再一次的落在了大棱镜上。但这一次，他解析的不是真理之光，而是棱镜本身。

　　他不认为自己是真王，也不配——所以真理之光才没有听从他的声音。

　　但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尝试着解析出了棱镜的结构，临时创造出了一个投影魔法，打算将自己的样子投影在天幕之上。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乔治认为，大家只要看见自己，就可能会听自己的。

　　没错，自己不是真王……但是，外祖父是！

　　既然所有多伦人都认为，自己与外祖父那么像。那么当自己模仿外祖父的样子，让大家都看到，制造出旧皇显灵的假象，或许便成了破局的管家——虽然他根本没抱多大希望，甚至自己的服装都不对，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猛然间，乔治抽出了长剑。

　　他将长剑缓缓举过头顶，学者画像中外祖父的举止，念诵出了投影魔咒——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戏法，却顺利的将他的形象投影在了棱镜中，折射到了整片天空。

　　【在这一天，真王立于真理之下，拔出了传说之剑。】

　　【而全世界，都将看到王的身影……】

　　下一秒，穹顶之上的棱镜骤然一震。

　　一道高大的人影穿透圣殿的石壁，穿透云层，出现了天空中。

　　而此时此刻，或许是命运的使然，这种折射竟造成了海市蜃楼——于是全世界各地，都看到了天空中乔治的身影！

　　银白礼服，皇室标志性的面孔，手中高举的长剑带着太阳王朝时期的古老纹章……

　　“是真理之子！”广场上有人先大喊了起来：“是那个乔治，吟游诗人歌唱的佣兵乔治！”

　　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是旧皇，毕竟那衣服明显是这个时代的——他们想到的是乔治。

　　他实在是太出名了……或者说，吟游诗人们实在是太爱这位从最底层的莫尔迦后街老鼠，一步步爬出来的大公爵了。

　　而且他还是奥古斯特！简直是新闻圣子！

　　自他展露出真名后，数不清的吟游诗人们，便一传百，百传千的将他的故事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某些故事甚至都不是乔治的故事。

　　但这却并不妨碍吟游诗人们获得满堂喝彩，也并不妨碍大家喜欢听。

　　而无论在这无数的故事中，有多少艺术性的加工，都是在基础的原始素材上进行的——是有一点真实基础在的。

　　在这些添油加醋的故事中，他多次扶莫尔迦大厦于将倾——以奥古斯特为名，履行守护之名，帮幽灵之王圣薇女士，击败万年古代巫妖，获得无尽粮食，让百万难民能够果腹。

　　他也曾带领万人真理魔动军团，击杀那云霄巨人与黑脊林的山巅！遏制了巨人一族南下毁灭世界，并用它们的尸骨当做了薪柴与房屋的材料，让无数人度过了寒冷的冬日。

　　他甚至击败了这世上最恐怖的邪神——繁育之母！从繁育之母手中解救了莫尔迦女王，获得了她的倾心，并让贵族彻底归顺。

　　而后是幽冥亡灵海盗大军的覆灭，北方海域的两百万海妖臣服，以及那罗德岛中所倒下的末日极光神……

　　最终，他重建了鸦丘之城，连天使与恶魔也都纷纷匍匐在他的脚下，誓死追随……

　　——就如伊丽莎白当年在伐木场时就说过的一样，在这个绝望的时代里，人们需要一个英雄。而乔治与他的佣兵团无比合适。

　　有关于他的故事实在太多太多了，人们也太爱听他的故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走到哪里，就会让那里变好，然后留下一个个传奇的故事。

　　每个人都盼着，他也会来到自己这里，结束那里的纷争，让大家能看到一个未来。

　　如今，他出现在了眼前。

　　广场上的民众先是茫然抬头，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怔怔望着天空中那道高悬于真理之光下的身影。

　　他们听不懂两种咒文的区别，分不清纯血与启蒙的对错，可他们知道乔治！

　　他站在真理之光下，举着真王之剑——那必定是旧皇亲手赐予他的！因为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还说过，他之所以和旧皇长得如此像，是因为他是万年前的古代人！

　　他被旧皇冰封于北方万年，等待末日之时苏醒，拯救世界于危难！

　　那他说的，就一定全是对的！

　　天空中的身影动了。

　　乔治薄唇轻启，念出了反纯血启蒙咒的第一句。

　　声音顺着魔网传遍全城，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边。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仪式已经成功了，为何还要念什么魔咒……

　　他们甚至听不懂这到底是什么魔咒。但跟着念就对了！

　　或许，是祈祷词！祈祷后，每个人就都会受到赐福，获得力量、灵巧与智慧！

　　最开始是广场上的人，声音杂乱，但慢慢的统一在了一起，渐渐变得无比坚定。紧接着是街巷里的民众，是家家户户窗口探出头的百姓。他们在这齐声的魔咒中，看向窗外天空的身影，跟着所有人一同念了起来。

　　这一刻，就好像所有人在唱着一首歌。

　　殿内的权重条，在这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0.1%……1%……10%……

　　像死灰复燃，像溃堤逆流。

　　原本一边倒的暗红洪流里，忽然涌出一股金色的浪潮，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顺着魔网轰然灌入棱镜核心。

　　许许多多中咒的人，感觉到身上原本的魔咒发生了改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会导致什么。但他们却依然在选择相信。

　　30%……50%……70%……

　　转瞬之间，攻守渐渐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