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多伦巡境！圣都临眸

　　舱里的凝重还没散，桌上的水晶球忽然又亮了起来。

　　琉璃俯身按住球面，点亮后奈瑟拉出现在了画面中，看起来像是教会在教堂之类的地方暗中聚会，远处周围有一些傻公主傻王子。

　　奈瑟拉看了看那边，开门见山：“情况你们应该知道了。多伦新的血脉检验手段，今天差点把我验出来，不过还好算是混过去了。”

　　“你那边有没有新法子？”乔治皱着眉问。

　　“的确有办法，但得让我的一个‘朋友’帮忙……它正在研究，需要点时间，也需要琉璃过来帮帮忙。”奈瑟拉语气很平，没打包票，也没慌，“你们按原计划正常入城，住官方驿馆，别搞额外动作反而惹眼。等你们安顿好，私下找机会与我碰面，我会带你们去见它。”

　　众人注意到，奈瑟拉用的是它。

　　奈瑟拉没有给具体见面的地点，等到了王都后后联系。但估摸着等大家到了，方案应该也就能出来了。

　　光团闪了两下，信号彻底断了，水晶球重新暗了下去。

　　舱里几人都没说话。说白了就是现有底牌不够用，新的法子还没谱，一切都得等进了城、见了奈瑟拉才能定。

　　乔治三人还是正常的服用‘光之脉斗篷’这种改变他人认知的药剂，来掩盖血脉。这种药剂大部分时候还是有效的，只要不抽血检验就没事。

　　他们都觉得，抽血化验怎么也得在面见多论王，商谈联姻之事后才进行。就像是相亲一样，哪有刚见面就做婚检的？

　　无论如何，奈瑟拉提供了一个好消息，这让众人安心不少。

　　次日正午，邮轮稳稳靠上了多伦一座沿海城市的主港。

　　码头上仪仗排得齐整，圣白礼服的骑士分列两侧，教会神官捧着圣水壶站在前排，多伦的内政大臣亲自领着人迎在舷梯下，礼数给得十足。

　　他目光扫过莫尔迦的蒸汽铁甲舰时，眼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可见到客轮上飞出的那些龙骑士后，脸色便有些僵硬了。

　　乔治一开始以为这座沿海城市，不是王都也是一座主城呢，毕竟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比莫尔迦学城差。结果这只是一座正常的商贸城市，而多伦像是这样的城市，光是在沿海就有两三座。

　　内陆像是这样的还有不少。

　　交接完国书，队伍稍作休整，便在官方卫队的“护送”下，沿着官道往王都的方向去了。

　　陆路走了六天。

　　越往北走，乔治心里的分量越沉。

　　头一座边境城镇就刷新了他的认知——这儿他妈的有火车有铁路！算上周边的郊区、村镇庄园，占地面积快赶上莫尔迦去年的国土面积的一半了。

　　人口二十多万，而去年的时候莫尔迦的城镇人口加在一起才三十多万。

　　城镇非常繁华，街边随处可见捧着课本的孩子，连杂货铺的伙计都很有谈吐见闻。明明身上一丁点魔力没有，学识却不比低等学徒差。

　　可聊了聊，乔治等人的脸色便古怪了起来。

　　这儿的平民，都把自己当做了‘次级智慧物种’——也就是哥布林这类的物种。

　　他们将多伦的贵族们当做了正统的人类——在他们眼中，巫师才是多伦人，自己不算人。

　　他们将多伦巫师，将使团都当做了传播真理的使者，并坚信自己这类平民原本是不开智的次级生物，没有‘多伦人’自己会和猴子一样还在树上爬。

　　当地的市长亲自迎接了使团，见面后直接匍匐在地，头埋得很低——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不算人了。

　　整座城镇一共有两百多个人，一半分散在各地庄园，是领主也兼任着教化的责任。另一半都在城镇中心的那座‘真理学院’中。

　　城镇是围绕着这座‘真理学院’建立起来的，人们将那里当做了传播真理，教授知识的地方。可莫尔迦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它更像是一座教堂。

　　那些本应该像是学徒一样人，在教堂门口拍着长队，一步一匍匐，慢慢进入教堂，神色虔诚得近乎麻木。

　　大家参观了这里，确信这里的确就是一座教堂，非常奢华宏伟的教堂。只不过那些壁画雕像都是不是众神与天使，而是古代巫师和大贤者们。

　　呆在这里的巫师，都穿戴着一袭圣白的长袍，剃度了‘圣约翰式’地中海发型。若非他们在谈吐上与巫师们没区别，大家都会以为他们是神父，而非当地贵族巫师。

　　乔治是见过多伦先遣队的，见过他们的那种天使一样的魔动装甲后，乔治便一直以为自己对多伦人已经有了一个了解了。

　　但直到今日踏入多伦境内，他才发现，自己对多伦人了解的太少了——就在上个时代，多伦人还是亲手消灭了教会的主力，可如今，多伦人却已经开始用教会那一套来治理整个王国了。

　　再往北走到大型城市，差距就更刺眼了。

　　城墙是整块圣白石砌的，城内街道规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路灯沿着主街排到城门口，天一暗就亮了起来。

　　这座城市是莫尔迦学城的五倍大！它已经有一点点鸦丘学城的样子了，很多高楼。仅城区人口就达到了八十万！而去年的时候，莫尔迦王国的总人口也就是这些！

　　城里公开的民间巫师学院就有七所，能用魔法的‘巫师学徒’随处可见，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竟然没有魔力。

　　仔细观察了一下，乔治等人才发现，他们是用一种祈祷的方式施法！

　　而且，他们也隐隐感觉到，多伦境内有一种奇怪的神圣而纯粹的波动……那种力量与魔枢的魔网波动有一点相似，却带有着‘天堂残痕’的气息。

　　晚上，众人乔装打扮在城内游荡，繁华街区的店铺灯火通明，当他们来到一家酒馆时，乔治在一楼吧台上方看到了一个电视一样的东西挂在上面，播放着‘飞球’。

　　坐在二楼酒馆包厢内后，能看到几个城区内大烟囱冒出的水蒸气——那是魔枢的冷却塔，像是莫尔迦学城那样的魔枢，这座城市内有三个。

　　在往远看，是城市边缘一间间大工厂冒出的烟雾。

　　众人在这一晚聊了好多。

　　仅仅是多伦的一座主城，生产力就顶得上一个莫尔迦了。两国若是撕破脸开战，要怎么打？

　　根本打不了。

　　莫尔迦学术不比多伦差，某些领域甚至是遥遥领先的，但生产力差太多了。

　　最揪心的是，莫尔迦还欠着一屁股债，真要是打起来，没等战争结束，莫尔迦就破产了。

　　“唉，连酒都比莫尔迦好喝。”乔治喝了一口啤酒，十分感慨：“这就是小国的无力感吗？”

　　“什么叫这就是小国的无力感？”琉璃撇了撇嘴，十分无语的说道：“搞得像是你以前在大国呆过似的。”

　　“咳。”乔治咳了一声没说话。

　　伊丽莎白脸色古怪的看了看乔治，也没吭声。她知道乔治是外祖父送来的，所以伊丽莎白便一直认为，乔治少年时期是在这个世界的古代长大的。

　　那个时代，帝国还是完整的，那是一个真正的超级大国，是世界的中心。全世界各族、各域、各界每年都是会过来朝拜的。

　　多伦王国不算小了，是一个大国，但在乔治眼中，这一千多万人口的大国，或许就只是一个省罢了——随便挑一个省的驻军，都能把多伦王国吊起来打。

　　“乔治大哥，你小时候是在高庭龙境生活，还是在奥古斯特家族的封地啊？”布兰妮有些好奇，“那里是什么样的？”

　　乔治在末影梦境中去过很多次，但却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德行，只能将自己的真家乡的样子，掺杂末影梦境中的见闻编造了一番。

　　布兰妮听完后一副心驰神往，顿时间乔治在她眼前的形象变得高大了起来——怪不得乔治大哥在多伦之行中，虽然也和大家一起感慨，但却一直有一种城里人去乡下的感觉。

　　说起来，乔治大哥，还是一个在大地方呆过的留学生呢。

　　琉璃也听得双眼放光——她越发确信‘贤者之石’的存在了。

　　伊丽莎白则是看了两眼满口鬼话的乔治，没多话——她知道高庭龙境是什么样的，和乔治描述的不一样。但她却也知道，乔治说的那个繁华的世界，真的是他的家乡。

　　在离开这座大城市后，众人心中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们原本觉得，有蛛龙骑士、有海妖、有极光隐匿，就算打不赢也能全身而退。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以多伦的体量，莫尔迦依靠奇兵只能赢得一两场战役，赢不了整个战争。

　　人口、工业、生产力都差太多了。

　　这条路，只能靠政治，靠血统，靠盘根错节的内部势力。硬闯，死路一条。

　　越靠近王都，路上的朝圣者越多。

　　大多是衣衫褴褛的低血统平民，拖家带口往王都走，一步一跪。

　　以众人对多伦的见闻来看，多伦这边哪怕是不被当做人的乡民，穿的也是不比莫尔迦的市民差的。所以这些朝圣者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以彰显自己对真理的虔诚。

　　这让莫尔迦巫师们感觉非常非常的不适。

　　莫尔迦人是最反神的，最反教会的学派，又曾属于多伦王国的附庸国。他们对教会那一套洗脑政策是极其反感的，可如今宗主国却搞这么一套，实在令人恶心。

　　一些莫尔迦巫师问了问这些人，得知他们是去参加‘圣血祭典’的，盼着能被赐福净化，成为真正的人。

　　这让莫尔迦使团大为愕然——多伦人可真是演都不演！已经向全民公布这件事了！

　　而全体多伦人对此竟然是无比赞同的！

　　他们甚至知道，自己参与祭典后，便只能活三年了！

　　“老爷，您们就是王都来的贵人吧？看着就干净。”

　　“人家那才叫真正的人，咱们算什么，沾了污秽的东西罢了。”

　　“我们也会的，王给予了我们成为人的机会……”

　　这些人看乔治一行人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敬畏，还有种深入骨髓的自惭形秽，像是在看什么天生就比自己高贵的物种。

　　乔治心里发沉。

　　这不是王室一个人的主意，是几十年的教义刻进了骨头里，整座国家都病了。

　　第七天傍晚，王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一刻，惯了鸦丘学城遗迹的大家伙，都屏住了呼吸。

　　和莫尔迦的石砌塔楼、罗德岛的废墟重建完全不同，整座王都像从一整块圣白石里凿出来的。

　　百米高的浩瀚城墙如同悬崖峭壁，顺着山势铺开，墙顶的棱镜阵列列泛着淡白的危险光晕。

　　城内的浮空圣堂由半透明的魔构石桥连接，在夕阳下泛着虹彩，主街笔直宽阔，一直延伸到城市最中心的教会尖塔——那塔比整座王宫都高，尖顶直插云霄，远远看着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座完整的、从旧时代废墟里重生的神权巨城。规模、规整度、魔导技术的普及度，一点不输当年的鸦丘学城。

　　“当年神战的时候，莫尔迦被夷为了平地，城市是重建的。但多伦不一样，它没有遭遇重点打击。这使得它被完整的修复了。”

　　伊丽莎白感慨道：“以前的多伦是因为不够资格，所以没有被天堂重视，莫尔迦是因为发展的太好了，所以被夷为了平地……但如今，多伦却快要成了世界中心了。”

　　琉璃在一旁哼了哼，说道：“当年导师就应该把天堂的遗产留给莫尔迦，却留给了多伦让这边得以重建——那么大的一笔钱，只要留给莫尔迦一点，咱们也不用在重建莫尔迦时欠债了。”

　　她越说越来气，从大家的评估来看，当年重建莫尔迦的钱，足够把鸦丘学城完完整整的恢复。可实际上只建了一个小小的莫尔迦学城。

　　给的少，欠得多。

　　伊丽莎白有些窝火的说道：“所以说，深渊的银行家都该吊死在路灯杆上——当年说好了，是捐赠，父王一走，就变成欠款了。”

　　乔治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无处不在的神圣能量场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这种神圣的立场非常的温柔，敏锐的圣影先知带来的直觉告诉乔治，某个存在正在向他散发着友善的信号……那绝对是一个神。

　　但与乔治所知的任何神却都大有不同……或者说，与极光母体、奈瑟拉等等都不同。

　　因为乔治接触过类似的神——海神。

　　当初他在冰苔陆桥上召唤海啸时，曾引来了海神的回应。祂的意志是包容的、弥散的、无欲无求的。

　　这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神。

　　它就在多伦王城内，再呼唤自己。

　　位置，就在大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