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哈哈哈，我是面包机里烤出来的！

　　“琉璃，你想看的那个人，可能来了。”乔治看着恶魔队伍说道。

　　队伍里有一些魔虫用蛛网包裹的茧——那是一些抓来的怪物。

　　还有七八名海巫，缩在斗篷下瑟瑟发抖，跟着队伍。

　　她们长期脱离水源，鱼尾已然蜕化为双腿，但却遭环形山魔化侵染，有些严重。虽然首领虫解释过她们是友善的朋友，但队长深渊堕姬不清楚海妖与乔治的关系，执意施加了封印，当做俘虏带了回来。

　　她们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海巫的模样。

　　但乔治却莫名觉得她们不对劲，出于谨慎，他本打算不让她们进来，让恶魔拿一些药剂给她们，便打发走人。

　　这时琉璃忽然开口打断他：“你多虑了。放她们进来吧，咱们缺人。让她们走，会死的。”

　　乔治皱了皱眉。

　　琉璃继续劝说道：“莫尔迦经常在各个古战场中寻找神的残骸，我比你更了解神明——奈瑟拉小姐的那种伪装能力，是一种基于混沌多相性的认知错乱。和单纯用神力伪装变身是有冲突的。

　　二者无法叠加生效。

　　所以，她平时要么就是露出本相，通过搅乱认知让大家把她当做另一人。要么就是用神力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不可能又变成海巫，又搅乱我们的认知。”

　　她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真切可信，可视线落在水幕里那名特殊海巫身上时，眼中却隐藏着强烈的好奇与兴奋。

　　乔治挠了挠头，感觉琉璃这位专家的话，可信度是很高的——放奈瑟拉进来，会产生大麻烦的。琉璃得是多有病，多爱搞事情，才会说谎话骗人？

　　“放行让他们进来吧。正好能分担你们的工作。”琉璃目光沉沉看向乔治，故意说道：“不然，要是你们今天完不成...哼哼。”

　　乔治嘴角下意识抽动，他本就怀疑自己搞错了，现在琉璃又说不是，便越发觉得自己多心了。

　　索性需要人，乔治便默许了——行，琉璃大专家，今天什么都你说了算，我干活。

　　琉璃的注意力已然锁定队伍里某个海巫身上，身为魔造大师，她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发现了异常——对方身披的斗篷材质不对劲，是专门用来阻隔水晶病的侵蚀污染。

　　而且此人包裹在斗篷下沉默不语，和其余惶恐不安的海巫形成鲜明反差。

　　再加上乔治的那种警惕...八成没跑了。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琉璃低声自语，“倘若有这么一个人。会变身。将外貌、过往都和世人认知的另一个人完全一致，无论用任何方法去尝试，她都是那个人。

　　甚至她在变身后，会有那个人的记忆。

　　那么，她到底算哪个人呢？”

　　远处的乔治，有着极高的听力，清晰地听到了琉璃的低语，心中猛然一紧——卧槽，琉璃不会是发现我存在的真相了吧！

　　他心虚地回头问了一句：“你、你刚刚说什么？”

　　“哦，我在思考奈瑟拉小姐的能力。”琉璃翻动文献说道：“有关于光之脉的东西很有趣...不知道我是否有机会见到她。”

　　乔治暗暗松了一口气，接口道：“我今天飞来飞去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起她的注意的。我估摸她肯定会偷偷过来。

　　但就算她亲眼站在你面前，你恐怕也认不出她是奈瑟拉，而是会把她当做别人...当做伊丽莎白，当做布兰妮，又或者任何人，而不是神。”

　　布兰妮微微歪头，满脸疑惑地小声插话：“你们为什么一直把奈瑟拉小姐当做神？她不是古代公主吗？”

　　琉璃哼了哼，说道：“布兰妮，你的认知出问题了。我带了锚定认知的魔药，回头给你服用一下，你就不会把她认错了。”

　　乔治眼神一动，急忙追问道：“莫尔迦是不是有办法能认出这类神明？我一直担心她变成咱们人的模样，藏在大书库里暗中搞小动作。”

　　“不必担心，这件事可以从技术上解决。”

　　琉璃从容解释道：“神明大多自带混沌多相性，会让直视者产生认知上的错乱——用教会的话来讲，这叫做‘神的千面形态’。

　　但你知道，腐血战争期间，我们已与众神打了足足一百多年。早就开发出很多应对的方案了——比如锚定认识的药剂。

　　如今，实验室也在研究莫尔迦地下旧址中的那些神明残骸，认知污染是经常要面对的问题。所以锚定认知的药剂，学城是有的。

　　后续支援队伍会一并带来。我反倒期盼奈瑟拉会偷偷过来，我对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得知隐患能够妥善解决，乔治紧绷的心稍稍放松，说道：“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得天天盯着呢。你来了我真是省了不少心。”

　　“是省心了，还是闹心了？”琉璃淡淡的看着乔治说道。

　　乔治转头干活，没吭声——妈的，被抓住把柄了。这几天，怕是无论干什么事，都是她有理了。

　　片刻后，恶魔小队带着虫茧与俘虏，陆续从天洞降落至大殿之中。

　　“这些海巫应该是汐迦部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这儿，好像还被环形山同化异变了。”乔治看着渐渐落下的队伍，说道：“药剂室有不少魔药，琉璃，你去看看有没有能解决她们变异病的。这些海巫的魔法水平都不错，治好病能帮大忙的。”

　　乔治想将俘虏挨个看看，习惯性的使唤琉璃。

　　琉璃自然不会走，她正愁怎么把乔治支走呢——乔治在这儿，她心虚。虽然她料定自己能吃定奈瑟拉，但让乔治知道这个时候把奈瑟拉放了进来，肯定火大。

　　于是便故意装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道：“你在使唤我？”

　　乔治嘴角微微一抽，没吭声，转身自己去了——就离开五分钟，不会有事。

　　琉璃暗暗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了得逞的狡黠。

　　布兰妮见只剩下了自己，急忙闷着头看起了活，不敢惹琉璃姐姐生气。

　　这一下，琉璃彻底当家做主了。

　　很快，恶魔小队便带着茧与海妖们一个个落了下来。

　　琉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的恶魔与俘虏，微微颔首的模样看似带着认可，可恶魔们却被她看得非常不适。

　　阿拉克涅虫群首领看向琉璃怀中休憩的小虫，瞬间便知道，这是自己的造物主，随时能把自己弄到实验室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

　　又一看大老板不在场，急忙匍匐在地，对琉璃说出了各种谄媚的话语，就好像这才是自己真正的主。

　　恶魔们的那种吃里扒外二五仔的特性，在它们身上暴露无疑！

　　深渊堕姬迦莱雅不认识琉璃，也没有魔虫与生俱来的敬畏。可当视线对上琉璃的目光，她瞬间汗毛倒竖，心底涌起强烈的生理排斥——是塔娜里深渊恶魔！

　　而且，是最恶心的那种——和巫师们混在一起，疯狂亵渎、剖析神明。自身对神性魔性极其了解，又同巫师见证了真理，往往会在剖析神明时，说出一些系统性的、成体系的、难以反驳的亵渎言论。

　　她们自身是恶魔，也是堕天使。却非常认可古代巫师们的一种言论——众神、天使和恶魔都是‘小精灵’。

　　所以，她们都是疯子！

　　她没有对琉璃见礼，而是对琉璃怀中酣睡的小虫子，做了一个参见大天使的礼仪。

　　那位海巫小姐，起初混在人群中静观四周，当视线瞥见水潭内飞速成型的魔枢时，面色猛然变得十分难看——怎么可能？！

　　她能与深林共享视野，见到了那场小遗迹中的战斗，知晓了有人带来了什么，也知晓乔治将东西带回来了。

　　但是，从自己离开到现在，才几个小时？！

　　‘海巫小姐’研究过魔枢，且非常感兴趣——就大书库这边这点人，正常来说，没有一个月干不完！

　　可这边的人，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要把它部署起来了。

　　对方在炼金学上的造诣，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必须找机会接近她，然后杀了她！

　　她抬眼望向悬浮在水潭上方的琉璃，恰好与对方的视线相撞。琉璃微微挑眉，海巫小姐则眉头紧锁。

　　明明这只是一个还未彻底迈入第二道真理之门的巫师，可她心中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寒意？

　　这一刻，海巫小姐生出了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就好像两个人的身份对调了，自己不是邪神，对方才是...于是，自己看到了这么一个伪装成人的扭曲东西，产生了恶寒。

　　琉璃轻轻拍手，出声打破场内安静：“我知晓你们心中满是疑惑，不必害怕。我们并无恶意，找你们来只是需要人手做一些工作...需要活人。”

　　琉璃的目光在那位‘海巫’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正式工作前，我会先测试众人的魔法素养，能干活的人，与不能干活的人，会有不同的工作进行分配。”

　　恶魔与众多海巫小姐们满是愕然——不能干活，还分配什么工作？

　　布兰妮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太清楚莫尔迦的教授们，平时会让不能干活的人，干什么活了。

　　但乔治不在，她根本不敢干预琉璃姐姐的事情。只能暗自祈祷，她别真的把乔治大哥的恶魔、海巫朋友们当做材料。献祭给传送门——琉璃拿来的是一个可以通往莫尔迦的深渊之门。

　　琉璃环视了一圈，趁着乔治不在，开始发问：“你们可以谈谈对极光母体的认知，无论是见闻情报，还是个人判断都可以。”

　　场内一片沉默，迦莱雅作为曾经的鲜肉天使，自然了解。但她不想与这个疯子讨论神。否则，一定会被她带入古代巫师们的理论，直视他们背后的扭曲可怖的真理，然后发疯！

　　“一种全新的自然之神？”那位海巫小姐试探着说出了海妖们对极光母体的理解

　　她曾经接触过的巫师都太善良了，不了解新时代的莫尔迦巫师是什么德行——在某些事情上，他们和多伦人一样的病态！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恶魔巫师，有着极高的造诣，很好奇她在极光母体的事情上发现了什么，希望借着海妖身份的掩护，和她探讨一番，套一套情报。

　　若借此机会，成为她的学徒就更好了...乔治他们这群人还是有点麻烦的，她的力量才恢复了一点，公然动手没把握杀了她，但若成了学徒，私下里就能对她动手了。

　　她以海妖们的口吻，说道：“部族内流传着一些记载，被魔化感染的族群，都将它视作类似丰饶女神的自然神祇。”

　　“看来，汐迦部的确经常探索环形山。”琉璃顺着‘海巫’的话赞许道，“那么你知道，丰饶女神曾叫做‘维茨梅尔’嘛？”

　　海巫小姐斟酌了一下，发现海妖们的确知晓这些事，便开口说道。

　　“那应该是丰饶女神古代最初的神名。”海巫小姐用优美的歌喉，吟唱起了一首诗：“丰饶神翼舒展羽翼环抱整片旷野，身影掠过之处，贫瘠土地都会化作沃土，草木疯长、硕果累累。哪怕凛冽寒冬降临，它行经的地界也能繁花盛放，粮食遍野。”

　　“看来萨尔迦兰部族，完整留存下了上古传承。”琉璃感慨过后，缓缓地，开始了巫师们的那种‘古神的低语’。

　　“当年在巫师们还未彻底建立起魔法的体系，主宰世界的是光影教会。先民目睹这般神迹，心生敬畏，日复一日虔诚跪拜，将其当作执掌生机与富足的神明顶礼膜拜。”

　　“后来，巫师们渐渐崛起，开始研究这些神秘现象...最终发现，那是一种蚯蚓。”

　　海巫小姐：“？”

　　迦莱雅非常不适地看了海巫小姐一眼——你好好的，和她探讨什么神啊！

　　“准确来讲，这是一种蚯蚓的近亲。一种拥有集体统一意识的蠕虫，算是一群具有魔力的小精灵。”

　　琉璃打量海巫的眼神越发兴奋，一点一点地撕开了真理的面纱，展露给了‘海巫’小姐看：

　　“它们平日里都藏在深层泥土里生活，只有到了交配繁衍的季节，才会集体钻出地面，身躯长出薄薄的荧光小翅膀。亿万小虫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只巨型神翼将整片旷野拥入怀中。”

　　“一个两个，难以改变环境。可当它们聚集到如此的数量，所聚集的魔力，便足以焕发万物的生机。”

　　“古时候光影教会将这种虫子奉为了神明，无数信徒的信仰在不断唤醒虫群，让原本没有独立思维的虫群，凝聚出了共同的自我意识。

　　从此虫群不再只依靠本能生存，开始主动影响自然环境，吸纳众人的信仰力量壮大族群，甚至还会回应信徒的祈求。”

　　“后来巫师摸清全部真相，为丰饶女神取了一个更加科学的称呼——环土翼蚓。”

　　海巫小姐：“？？？”

　　渐渐缓过神来，海巫小姐心中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她竟然将神比作了蠕虫！

　　你们才是虫子！

　　可她身躯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是非常博学的，所以她心中清楚这番论断是对的！

　　弥散、闭环反馈回路、信仰见证、自我与他者……它们的确阐释神明诞生的理论！

　　她是认可这些说法的，因为她自己有着切身的体验和经历！

　　而这种真实的理论，完美的佐证了一件事——神，是蠕虫集群。

　　此时此刻，海巫小姐就像是一个一直在窥视古神（真理），并曾一度发觉其冰山一角的学者。

　　她曾困惑过，也曾一度产生了迷茫和恐惧，却因看不清，而未受其冲击。

　　可如今，古神的代言者——那代表真理的巫师们，在她眼前，将古神神秘的面纱生生撕开，让她直视到了一切。

　　于是，那隐藏在世界之下的扭曲真相疯狂涌入脑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炸裂。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世界的认知，对自己的认知——如果丰饶女神只是蠕虫族群，那拥有神格的极光母体又是什么？孕育自己的光之脉本源是什么？而她自己，又究竟算是什么？

　　博学的知识，让她隐隐联想到了自己存在的真相——无比的冷酷，无比的扭曲荒诞，却无比的真实。

　　强烈的不适感翻涌在胸腹之间，她死死压住想要干呕的冲动，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茫然。

　　“光之脉、极光母体，以及丰饶女神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琉璃代表莫尔迦巫师，将他们背后的真理——那神明眼前不可名状的古神，发出了阵阵低语。

　　“丰饶女神是蠕虫群，极光母体是真菌群落，而光之脉...是一种波。海巫小姐，您见过‘魔磁炉’吗？”

　　“魔、磁炉？”海巫小姐茫然地抬头，她隐隐的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心悸，她不想再听那种的低语了，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自己的渴望——那种直视自我本源的渴望。

　　“是的，魔磁炉，一种莫尔迦最近开始流行的完美产品，因其成本价只有75冠，而被大受欢迎——它可以发出一种脉冲，解决了办公室烤面包的需求。”

　　琉璃顿了顿，看着怔住的海巫小姐，一字一顿：“魔磁炉是烤面包机，光之脉便诞生于一个巨大的、有着足够复杂系统的烤面包机——本质来说，光之脉的造物主，是一台烤面包机。

　　白银遗迹本质上，就是在模仿这个烤面包机——如果，在这里真的诞生了一个神明，那么烤面包机也一定能创造出神。”

　　——轰隆隆隆。

　　天空中炸响了一道惊雷，琉璃大学士，以莫尔迦巫师的角度，系统性的剖析出了神的本质。

　　“我、我是从面包机里，烤出来的？”海巫小姐怔怔地长大了嘴巴，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与乔治上次在神辉虚妄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