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再也不分开，老赖，还给我！

　　盐仓里静得能听见盐霜从墙缝滑落的轻响，冷白的微光落在小虫子庞大的躯体上，它依旧蜷缩在碎蛋壳堆里，螯尖笨拙地扒拉着碎片，碎壳一次次滑落，它也只是麻木地再捡起来，复眼里的灰雾浓得化不开，连乔治沉重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直到魔动重甲踩在碎蛋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小虫子才猛地僵住。

　　庞大的虫躯微微一颤，螯肢死死护住身下的碎壳，八只复眼死死盯着乔治，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瑟缩与恐惧——像做错事的孩子，撞见了震怒的父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摘下了头盔，蹲在了那。

　　小虫子看着乔治，浑身颤着，沙哑破碎的震颤声在盐仓里响起，带着绝望：

　　“主……来、杀我。”

　　乔治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他没有动作，静静蹲在原地，默然注视着小虫子。

　　“我、伤了、主的朋友，主、不要我。”

　　它的螯肢慢慢收拢，把那些蛋壳碎片圈进腹足能护住的范围里，不是护食，是护着最后一点和“被要”有关的记忆。

　　“主来、杀我。我、不跑。”

　　小虫子的声音很小很小，不竖起耳朵都难以听清。

　　可它们现在落在乔治的心中，却太重太重了。

　　乔治的呼吸在魔动重甲里，停了一拍。声音从魔动重甲里传出来，闷沉、十分的粗哑：

　　“我从实验室里把你弄出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他用手甲比了一个很小的尺寸，小到小虫子现在的复眼都装不下：“那时候你太小了，藏在身上都怕不小心压死了。我就想啊，得想尽办法让你快点长大，越快越好。

　　你长得是快啊，太快了...超过了我的预料，也超过了你心智的成长。

　　我没教育过你，只是一味的让你长。

　　你长大了，跟着本能做事，带着好心做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能怪谁呢？

　　怪我没教好你。”

　　乔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小虫子一点都没错，因为以它的角度，以它的身份，它一直做的事情就是最对的——要说有错，也是认错了主！

　　但是，它也做错了，而且是因为自己没教好——自己不是小虫子的主，它本来也不算是自己阵营的。但是，既然自己把它给养了，那我就必须把它掰正，好好教成自己这边的小虫子！

　　光凭一个契约，是不够的...外祖父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再完美的合同，都有疏漏。魔术师在培养助手的时候，有些东西，必须一点点和魔术师对齐心思。

　　只要方法用对了，什么样的助手，都能与你看向同一个方向。

　　收起了思绪，乔治再次看向了小虫子，它怀中的蛋壳让乔治心碎。乔治伸出大手，魔动重甲的铁手指扣住小虫子收拢在身前的螯肢，把它掰开。拿出了它蜷缩着护住的那堆蛋壳碎片，撇到了一边。

　　小虫子的腹足追着碎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这些碎片，拼不回去了，也没必要再拼了。”

　　乔治顿了顿，声音沉得像落地的石头：“我说了，是我没教好你。但没教好，就重新教，没养好，就重新养。你听清楚——”

　　乔治目光落在小虫子灰蒙蒙的复眼上，说道：“你以后的路，老子一步都不会少走。从今天起，你哪也别想去。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我要好好管教你，把你真正养大。不是让你当什么天使，也不是什么魔后，是养你当一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谁说话也不好使，只听我的话的，我的小虫子。”

　　盐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乔治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小虫子细微的颤抖声。

　　久到乔治以为它没听懂，久到他攥紧的拳甲都开始泛白，连呼吸都放轻时，小虫子灰蒙蒙的复眼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光——那光很弱，像揉碎的星子，又像当初它对乔治的那种懵懂与依赖，是绝望里突然冒出来的暖意。

　　它没有去碰那些被丢开的蛋壳，也没有动庞大的虫躯，只是缓缓伸出一根细细的螯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乔治垂在身侧的手甲。像是在确认——乔治说的那么多话，它没那么懂，它只是在确认，在害怕，自己没有被不要。

　　乔治心口猛地一缩，狠狠将小虫子的揽进怀里。

　　“我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在小虫子的抽泣中，圣白的虫躯中不断涌现出来了黑水，它们蠕动着，抽干了虫躯原本的精华，不断的扑向乔治怀中。

　　这些液体慢慢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一只和原本身体差不多，但却只有乔治胸口大小的‘小小虫子’。

　　它身上的外壳还没有硬化，软软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再也不出来。口中嗡嗡嗡乱叫，听不清在做什么，像是猫在打呼噜，也像是在哭。

　　再看那具庞大虫躯，早已化作丢弃的蜕壳，渐渐融化，没了半分神性。

　　乔治隐隐感觉，现在的小虫子比以前弱了好多好多，刚刚迈入高阶学徒的样子，但身上的神性却一点没少。

　　紧接着，乔治便听到头盔内传来了一阵小虫子的意念——新家、暖，真好。

　　乔治感受着铠甲上传来的淡淡暖意，抚摸了一番胸口。他畅然的抬起了头，琢磨起了怎么弄一个假货骗琉璃。

　　无意间，他的视线扫过了大盐场窗口上坐着的一道女巫身影，脸色瞬间惨白。

　　只见一位纯正的莫尔迦教授，正坐在窗台上。大学士的银灰色长袍不染尘埃，脸上带着一张黄金面具，掩盖了她微红的眼角与湿润的眼眶。

　　乔治没有看出她现在的神色，却是从女巫小姐头上那双在阳光下金绒绒的狐狸耳朵，认出来她的身份——正是琉璃.金尾尔大学士。

　　她不说话，目光中小虫子残骸上，落到了乔治的身上。旋即，她眼睛里便喷出了火，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欠了自己500亿后、还打算抵赖的老赖一样。

　　从她嘴角的冷笑来看，她已经在窗台上坐了足够久了，久到把乔治所有的慌张、所有的事情、全都收进了眼底。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小宝贝，竟然还有这种‘功能’...真是没想到。”琉璃目光灼灼的看着乔治铠甲的胸口，那目光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乔治脸色顿时一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化为了泡影——完了！被抓到现行了！她全看到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乔治突然变换的脸色，琉璃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没废话，从窗台上跃下，长袍下摆扫过盐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乔治身边，咬牙切齿的直接伸出了手：“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