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旧绪重燃，萨尔迦兰之约

　　海风咸腥，卷着细碎的冰沫拂过岸边。海妖们在港口上忙碌，拖拽着湿漉漉的物资，几口巨大的贝壳锅架在石灶上，深绿色的药液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草药味混着海腥气飘出很远。

　　有点奇怪的是，海妖似乎在忙着处理伤员、堆起柴薪焚烧尸体。

　　在乔治的印象里，虫群是迅速撤退的，海妖应该没死人才对...这让他站在原地，莫名多怔了一瞬，才压住疑惑缓步走向岸边。

　　汐迦主立在潮线旁，背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族人身上，耳边的巨大的彩色鱼鳍被海风扯得微微飘动，不知在想什么。

　　“布兰妮伯爵。”她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得看不出情绪，“方才的事情，是我的族人们失礼了。”

　　乔治扫了眼周围海巫投来的警惕目光，下意识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话音刚落他就悔得牙酸——不提身份还好，这语气、这做派，哪有半分贵族女士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刀口舔血的佣兵头子。、

　　冰凉的面甲贴着脸颊，突然让乔治浑身有点不自在。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海风灌进水道的低沉呜咽，以及身后药锅持续不断的沸腾声。汐迦主望着族人们忙碌的身影，像是压根没留意他方才的失态。

　　“咳。”乔治连忙找话题打破尴尬，目光投向那几口大锅，“这锅里熬的，是治伤的，还是防瘟疫的？”

　　汐迦主的视线淡淡掠过沸腾的药液，声音没什么起伏：“瘟疫无法治愈，只能延缓...算是预防吧。我们到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人被感染寄生了。”

　　“没找到感染者，不是好事吗？”乔治想挠挠脸缓解窘迫，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面甲，发出一声轻响。

　　“没找到才糟透了。”汐迦主顿了顿，潮声拍打着礁石，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布兰妮伯爵，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们没时间多聊了，等药剂熬好，处理完伤员，我们就离开这里了。”

　　“撤退？”乔治脸上猛然僵住，心底猛地一懵——他看得出来，汐迦主不是在试探自己。海妖们是真的要走了。

　　“公爵阁下！”他上前一步，径直挡在她身前，举动无礼又唐突，引得周围海巫纷纷怒目而视。汐迦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位“布兰妮”的出格举止。

　　“我不喜欢绕弯子——你们带了这么多族人，还有不少伤员...寇拉刚说你突然改计划过来，是要打仗。我看不像。”

　　汐迦主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那像什么？”

　　“像逃难！像你们打了败仗，回不去家了！”乔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汐迦主瞳孔微缩，只觉得这个“布兰妮”，比传闻中还要锋利逼人。

　　海浪猛地撞在礁石上，溅起一片白沫。两人半天都没说话。

　　“公爵阁下。”乔治打破瓶颈，他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来，也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要走——这儿易守难攻，本是你们的囊中之物，占下来谁也赶不走。可你没想到，寇拉刚不光坏，还是一个大蠢货！

　　黑隼海堡丢了，被虫子占了，短时间根本拿不回来。更糟的是，莫尔迦的大军明天就到——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明明莫尔迦缺粮又缺人，按理说两三个月都抽不出兵力，结果大军说來就来！

　　反观你们，一堆伤残，还有瘟疫...这仗还打个屁？

　　再留在这儿，你们和虫子，都得给巫师们抓走当奴隶！”

　　“住嘴！”汐迦主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了，怒火瞬间爬上眉眼，眼神冷得像冰，“瓦列琉斯！你太放肆了，真当我不会抓你？！”

　　周围的大萨尔迦兰立刻摆动巨尾，顺着港口游动过来，尾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沙砾声响。

　　“咳～”乔治脸色一僵，连忙抬手示意，“别别别，先别抓！刚刚是我嗓门大了点——您让我把话说完，再抓也不迟！”

　　汐迦主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冷冷睨着他。

　　周围的大萨尔迦兰们互相看了一眼，停在了乔治身后。

　　乔治不为所动，他思考了一下，海风停了一瞬，港口上的喧闹似乎都远了几分。

　　短暂的半秒过后，乔治开了口：“大人，来的不是王室大军，是我的人，就两三千——但全是精锐，咱们两边实力相当，谁也打不过谁。”

　　这话让汐迦主双眼微动，将信将疑。

　　乔治完全在说谎——佣兵们还真打不过海妖。

　　但是，汐迦主却是在往反了想的——水晶球里的可不像是两三千人的部队。

　　那背景里，放眼望去，全是散发着魔力辉光的人——少说有七八百个巫师学徒！

　　还有王国大学士团、奥法骑士团...这配置，要说没有三万大军，那是扯！

　　可反过来，要说有好几万人也不对劲。

　　因为眼前这人是凯伦・瓦列琉斯——他不光是新上位的北境军阀，还和奥古斯特有牵扯。王室再信任他，也不可能把全国的大军都交给他统帅——兵戈一转，王位都可能易主！

　　而且，按莫尔迦王国的境况，本也调不出这么多兵力。这么一想，说是他自己的两三千精锐，反倒最合理。

　　汐迦主的神色渐渐缓和，戒心没那么重了。乔治见状也松了口气，干脆一把摘下头盔，冰凉的海风瞬间扑在脸上，说不出的畅快。

　　“哎呀，不瞒您说，就算您不拆穿，我也打算自爆身份了——您跟布兰妮合作不了，但跟我能行。”

　　这个‘凯伦’行事永远不按常理，汐迦主微微挑眉：“为什么？”

　　“她就是个骑士团团长，事事都听她姐姐的。我不一样——我不光和她姐姐亲，北境我还说了算。”

　　乔治神色认真起来：“公爵阁下，我这次过来，其实就是为了找你谈一谈，合作开发黑隼海堡的事儿的。我们缺人，王室也派不了多少人给我们，独自开发这里，弄不起来。

　　以前，你们和塞尔温合作。

　　现在他让我干死了，我们可以接着合作，还能合作得更深。

　　你也清楚，这儿的水道，太适合海妖们落脚了。附近的沿海岸，魔化严重，人类难以生存，但对你们海妖而言，却是天堂！”

　　汐迦主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他：“凯伦，你知道你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乔治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沉稳坚定，没有半分闪躲：“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在割让土地，是代表女王、代表人类庇护所，接纳你们。如今乱世魔祸横行，谁都不好过——达拉克爵士说过，尾断则身僵，人类和海妖再各自内耗，早晚一起完蛋。抱团取暖，才能走得更远。”

　　汐迦主的眼神终于有了动容。她想起了多年前并肩作战的故人。

　　多么的相似，多么相似的话语啊。仿佛曾经的话，隔着岁月再次响起了。

　　乔治看她神色，心里顿时有了底——用瓦列琉斯的身份和海妖谈，有先天优势！

　　‘总算稳住了。’他在心底长长松了口气，脖子后的冷汗被海风一吹，凉丝丝地贴着铠甲。

　　“好吧。”汐迦主忽然开口，看向他，“我不抓你了。”

　　乔治一阵无语，说道：“你能抓得住我吗？”

　　汐迦主瞳孔猛然一缩——三十多年了，她竟然还记着当初第一次相遇时的对话。如今物是人为...她却再次听到了同样的回答。

　　瓦列琉斯都是这副样子...

　　“凯伦。”汐迦主有些怅然的说道，“今天换做任何一个人，我们都谈不成。”

　　“我知道，我知道，您不是信我，是信我爷爷。”乔治又搬上来了一个便宜爷爷：“当年贵族与瓦列琉斯们，相处的多好，同甘苦，共患难。若无当年你们与瓦列琉斯联手，别说罗德岛，学城都没了！

　　我爷爷与萨尔迦兰们当年的故事，将在今天延续。但不同的是，我们不是在防守，是反攻，是重建家园！”

　　“我们会欢迎你们回来的。”汐迦主没有再多说，乔治也没有再多言。

　　海风再次从水道深处涌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海妖搬运物资的吆喝声、药锅的咕嘟声、浪涛拍岸声，混着咸腥的气息，在港区里缓缓散开。

　　这一刻的沉静，让两人之前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汐迦主相信‘瓦列琉斯’——从感情上，从理性上，都是如此。

　　从感情上，那些与瓦列琉斯、血玫瑰们相处的美好经历，让她愿意相信，愿意相信这些热诚的人。

　　从理性上来说，双方的利益是绑死的！

　　眼前的凯伦野心勃勃，必定要带着家族重回罗德岛——海妖们也希望如此，毕竟孤木难支。

　　所以，瓦列琉斯和海妖注定要绑在一起。双方互相需要，这便是最牢靠的契约。

　　乔治也明白这一点，他知道汐迦主信的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彼此的利益——这就够了。

　　先绑利益，关系慢慢处。

　　额头上的汗已经彻底干了，乔治感受着那灌入脖颈的海风，紧绷的肌肉也终于松了下来。

　　‘老天可怜。’他暗自庆幸：‘我今天，不用再穿着铠甲吃饭和休息了。’

　　就在这时，一段文字突然从眼前闪烁了出来。

　　【你...算了，你算是选择了C：假装你是布兰妮，然后以王室使者的身份痛骂凯伦，和汐迦主成为闺中蜜友。】

　　【防御力+2】

　　【完成奖励：“好吧，不抓你”*1、即将“凯伦，快，快给我打一针！”*1、小虫子与乔治之死？、冰释前嫌*1、英雄传唱*1、与萨尔迦兰牢不可破的盟约*1】

　　看着眼前的文字，乔治脸色一阵古怪。

　　‘这么变动了这么多？’

　　不管怎样，乔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而东风，恰在此时来了。

　　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细碎流光，穿过微凉的海风，一本厚重的魔法书径直朝着他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