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北境夜议，黑隼风云起

　　深夜，北境哨堡议事厅。

　　烛火跳荡，将长桌的影子扯得忽明忽暗。木桌中央摊开着北境舆图，黑隼海堡的位置被炭笔重重圈出，周遭散落着一叠叠封蜡破损的密信与泛黄账本。

　　佣兵头子们坐得满满当当，不断翻阅着信件、账本，脸色十分的阴沉。

　　先前的酒气已散了大半，只剩一室沉郁。

　　希尔达坐在乔治身侧的副手位，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出刚毅的弧度，看似在专注看地图——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眼尾泛着未褪的红，眼神失焦，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攥着衣摆。

　　半小时前，这位看似坚毅如钢的小姐，才在乔治面前卸下过脆弱。但此刻下属们都在眼前，她是北境守备副官，绝不能哭，更不能是那位娇滴滴的贵族大小姐。

　　乔治支着肘，指节轻敲桌面，目光落在舆图上，静静等着大家消化信息。

　　他发现自己把黑隼海堡的情况想简单了，要是今天没看到那封信，他直接就去了，那可就一头扎进冥神的怀里了。

　　这事儿必须跟兄弟们好好合计合计，一来得想办法保住马库斯伯爵——要是伯爵没了，他就多了个恐怖敌人，也就是伯爵的弟弟塞尔温。那家伙跟巴尔穿一条裤子的！

　　二来，要是能救回伯爵，就等于多了条强力臂膀，再把塞尔温解决掉，巴尔就等于断了一只手，一举两得。

　　乔治现在心里没什么头绪，但佣兵们常年在莫尔迦混，情报多、鬼点子也多，三个打铁匠还顶得上半个大贤者呢，跟他们商量着弄个完善计划，总能把黑隼海堡的危险度降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长桌旁渐渐响起压低的咒骂，粗粝的嗓音混着怒意，撞在石墙上传出细碎的回音。又过片刻，不少人重重将信拍在桌上，抬眼看向主位的乔治，眼神里满是怒火与等待指令的沉凝。

　　乔治看已经差不多了，微微张起了口。

　　“大体情况你们也清楚了。”他的声音沉稳，先定了调子，“情报跟咱们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黑隼海堡那边不光有海盗，海妖的势力也远远超乎想象。两伙人一直在咱们的地盘上为非作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塞尔温・格雷——也就是希尔达的亲叔叔，就是黑隼海堡的幕后老板。他不光内外勾结，还吃里扒外，在巴尔守备使和海妖之间当中间人。”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阴沉了下来。原本以为黑隼崖堡只是群散沙野怪，谁知竟是有组织的精锐，威胁度直接翻倍！更糟的是，里头海盗、海妖齐聚，还有巴尔守备使的影子，摆明了有外援——要么海妖出手，要么巴尔暗中插手，甚至两头都可能掺和。

　　“他妈的。”布伦重重放下手里的账本，低骂一声，“这海妖和海盗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见乔治双眼露出好奇的神色，布伦继续说道：“头儿，你有所不知，前两年的领主老爷们，流行过‘海巫奴隶’……这海巫的地位是非常高的，真真正正的上层贵族，而且大多有着祭祀的责任，非常神圣。

　　所以海盗们做这种买卖，属于是专找海妖们的逆鳞挑！按道理说，双方是不可能尿到一壶去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雷恩将泛黄的信件丢到桌上，语气冷静，“海妖们分不清谁是谁，说不定把塞尔温当成了皇家代言人，以为他在帮着打击人口贸易，才愿意跟他合作。”

　　“恩...先不聊这个。”乔治看向身侧的希尔达，将话题拉回正轨，“给大家说说你父亲船队的情况，再讲讲他上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希尔达听到乔治的话后，张开了口。她的声音很稳，只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学城里有三成的船是王室的，三成是我们家的...王家的船一直由我父亲经营。”

　　“所以，你家掌握了学城6成的船？”乔治表明冷静，心中都惊了。他之前听说过格雷家专门搞海贸，没想到搞得这么猛！

　　“对，新王一直想扶持父亲制衡巴尔镇守使，走得近，再加上我父亲做的的确好，王室也就把船交给我父亲经营了。所以，父亲平时除了出海探索、和各学城交易，还一直帮助王室，亲自负责和海妖的贸易。”

　　希尔达深吸一口气：“他上次出海是两个月前。按规矩，本该半个月前返航，顺道去罗德岛和海妖交易——罗德岛到学城最多两天航程，可我父亲一直杳无音信。”

　　乔治点了点头，大体上明白了。

　　希尔达继续说道：“长官，我之前给你的信你也看了，我估摸着父亲半个月前就出事了。”

　　乔治忽然问：“你没有兄弟？你父亲是什么爵位？”

　　希尔达微微一愣——初次见面时，乔治那副对格雷家了如指掌的样子，让她一直以为老大真的了解自家情况，没想到老大以前是哄她的！

　　好吧...哄就哄吧...

　　她定了定神答道：“我父亲叫‘马库斯.格雷’，伯爵爵位。我是长女，没有哥哥弟弟，父亲想让我做继承人...所以，我叔叔和我父亲关系很不好。”

　　众人心里顿时透亮了：首席继承人一直都是马库斯的亲弟弟塞尔温！

　　希尔达出生后，继承人依然是塞尔温...因为她是女儿。

　　马库斯伯爵作为家族，是有权更改继承人的。但叔叔已经羽翼丰满了，若没有王室的支持，他不好弄这件事。

　　‘三成船队，伯爵领地……’乔治心中暗惊，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怪不得王室把赌注压在格雷家，原来格雷家和巴尔镇守使都是北方的大地头蛇，格雷家是真有和巴尔叫板的底气。

　　“我想起了头儿刚刚的一句话。”雷恩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事儿：“希尔达的叔叔一直与巴尔有往来...在格雷家继承权的事儿上，巴尔会不会暗中支持塞尔温？”

　　“已经可以断定了。”乔治摇头说道：“新王是一个娘...咳，女王陛下中意格雷家的长女，支持继承，巴尔镇守自然在暗中帮助叔叔了。马库斯伯爵一死，新任伯爵塞尔温又和他穿一条裤子，这北方就是他俩说了算了。”

　　众人听懂了乔治真正想说的是啥——在新王登基前，摄政王肯定是支持塞尔温的，因为他是男人，是叔叔！

　　但新王伊丽莎白登基后，就不一样了——她是个娘们！所以她铁定要站希尔达，支持长女继承！

　　而且她也必定会共情...本是自己家的东西，却要被叔叔拿走，多闹心。

　　因有意意扶持，新王便让希尔达来伐木场历练了，而希尔达的能力有目共睹——乔治来之前，她仅用一个多月就拿下魔怪盘踞的伐木场，并以极快的速度让这儿恢复生产了。

　　大几百个刺头佣兵、上千个难民炭工、各种商人走卒...在洛克中尉过来带头挑事儿前，这儿就没乱过！

　　可以说，希尔达把鱼龙混杂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本事远胜打理安宁伯爵领。因此，王室早已暗中向马库斯伯爵表态了。

　　用伊丽莎白对马库斯伯爵的原话说，那就是：“指定继承人是一位贵族应有的权利。”

　　希尔达的父亲有了底气，便开始有动作了。塞尔温自然就急了。本来塞尔温未必有这样的胆量，但巴尔镇守使暗中推波助澜，能给他擦屁股...于是，他铤而走险也是意料之中了。

　　“已经半个月了……希尔达，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雷恩向来爱往坏处想，语气沉了沉，“而且打仗是得筹备物资的，这事儿急也没用。”

　　希尔达的脸色瞬间一僵——雷恩说得对，自己光顾着着急，竟忘了现实。父亲会不会……已经不在了？

　　“先别急。”乔治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密信，“信里写得清楚，哨堡这儿有一大批货，都是塞尔温准备给海妖们的——这货搁置在哨堡两三个多月了，也没给人家海妖。海妖肯定认为塞尔温没信誉。绑了人不会立即就杀。”

　　众人恍然大悟——这儿被巨魔占了，所以不是塞尔温不想给，是他倒霉！

　　乔治转头看向希尔达，眼神里带着安抚：“你叔叔近期在忙什么？有没有在筹一大笔钱，买货什么的？要是后者，就说明他拖的账，还没给人家海妖结清呢。也说明海妖把你父亲当成了筹码...只会好吃好喝供着，绝不会轻易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