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看家本事与采购计划】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塔莉亚翻看着一大堆布料问。

　　“嗯……蓝色？差不多是深蓝色吧，就像傍晚刚刚能看见星星的天空一样？”萨麦尔迟疑着，“实际上，这对我们的伪装任务不重要……”

　　“这对我很重要。”塔莉亚亲昵地说。她抖开一条被染成深蓝色的彩麻布料，将其系在萨麦尔左侧的陶瓷质肩甲伪装壳两侧，斜着环绕胸甲，穿过腰间的环扣，闲适地披散下来。

　　“我本来想用丝绸的，我们地下城有一种大蜘蛛，用它的蛛丝细密编织的丝绸强度堪比软甲，弗洛伦王国的一些学者会使用这种昂贵的丝绸，处理之后作为礼服与正装的材料，兼顾身份、美观和保护能力。”塔莉亚拨动着萨麦尔身上的彩麻面料，“可惜这次任务必须低调，而且丝绸甲是魔兽副产物，属于灵能造物，圣光教国的骑士披这种东西也太过异端了，只能用普通的纤维纺织。”

　　她整理着萨麦尔的袍袖，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方框，来来回回移动着角度，眯眼端详着萨麦尔的外观，好像一个十岁的女孩在欣赏自己最喜欢的换装瓷娃娃。

　　现在的萨麦尔全身都被光滑的钢白色陶瓷面所覆盖，瓷面闪烁着少量略带金属质感的暗蓝反光，根据存储卡里的信息描述，这是材料中铝和硅的成分结合导致的。

　　头盔上的树根状冥铜装饰被他自己手动折断与熔毁了，光滑的陶瓷紧紧约束着头盔，面甲则是一张呆板而冷漠的光滑人脸，眼孔中的黑暗微微闪烁着。魔族工匠们塑造的伪装壳效果很好，从外围几乎看不出问题。

　　深蓝色的彩麻布料倾斜着绕过他的肩甲与腰间，露出胸甲上模仿肌肉轮廓的外甲伪装壳，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铜制长剑。

　　“伪装……不错，基本没问题，帅呆了。”塔莉亚轻轻拍了拍手，“贩售的糖素货物清点好了吗？”

　　“没问题。”

　　“一同前去的人？”

　　“没问题。”

　　“同去的幽魂骑士？”

　　“没问题……我只是出门买点铁，距离并不是很远，可能只需要几天就能回来，并不是出差。”萨麦尔迟疑着，“嗯……也不是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出去参加学校春游。”

　　“把剩下这些不同颜色的袍子都带上，分给你的其他小朋友，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披上——记得不去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也要送一件。”塔莉亚从旁边的桌子上抱起一摞不同颜色的彩麻披布，塞到萨麦尔手里，“要多分享，多交朋友，让大家都喜欢你。”

　　她伸手按着萨麦尔的肩甲，踮起脚尖，在萨麦尔面甲额头上亲了亲。

　　萨麦尔恍惚了几秒，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塔莉亚会掏出小书包、保温杯、小饭盒和零食袋，再塞一把折叠小花伞和一只儿童手表。

　　“冰冰凉凉的冥铜被挡住了，口感怪怪的……”她嘀咕着，慢慢松开了萨麦尔，“地下城生态的灵能需要人随时监视和调控，我暂时没办法跟你一起去，早点买完东西，早点回来。”

　　“嗯……好吧，那么……”萨麦尔左臂搭着一大堆彩色袍子，张开右手简单地拥抱了一下塔莉亚，“我出发了。”

　　他轻轻松开手臂，与塔莉亚对视了几秒，转身出了地下城的中心宫殿，但他能感受到身后温柔的目光仍然在背甲上闪烁，像是一道阳光照在自己后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出了宫殿沉重的岩石大门，走出几十米，又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塔莉亚在道别之后并没有回地下区休息，她一直默默跟到了门口，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安详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注意到他扭头的动作之后，她娴静地靠在门廊边，轻轻伸开手掌挥了挥手，手指松散地蜷曲着，慢慢垂落下来。

　　萨麦尔点了点头，艰难地忍耐着回头去拥抱那个身影的冲动。

　　瓦拉克试图挑拨离间的口信似乎让塔莉亚相当生气，尽管萨麦尔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跟一封莫名其妙的口信较劲儿，但这封口信好像激起了她身上魔族血统的一些领地本能，魔族特有的那部分占有欲变得越来越凶残了——具体表现为很抗拒萨麦尔离开她的感知范围。

　　人类与魔族混血稀释让她行为方式温和了很多，塔莉亚倒是不会像真正的魔族一样，直率而不留情面地暴躁咆哮说“不准走远”之类的话，她只是用各种方式表达她的不舍和担心——对失去自己珍视之物的恐惧与烦恼。

　　太丢脸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恼火地对自己说。我应该对不良诱惑说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安士巴说的对，工作就是工作，不能被耽搁了，要是所有人都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那会导致整个领导结构的失能。

　　在自己失去控制跑回去找塔莉亚要抱抱之前，他逃跑似的大步离开了地下城。

　　穿过虫道迷宫、进入地表的瞬间，他一不留神，一头撞到了另一具覆盖陶瓷伪装壳的宽阔胸甲上。

　　“萨麦尔。”安士巴的声音隆隆地响起，巨大的手甲抓住萨麦尔的肩甲，把萨麦尔抓到自己面前扶稳。

　　他头顶的巨大鹿角装饰也已经主动折断熔毁，肩甲被主动削减了厚度，胸甲上固定着厚实的隆起伪装壳，全身都被伪装壳覆盖得严严实实，但那恐怖的身高与敦厚的体型仍然相当显眼。

　　“嗯……我从地下城带了一些罩袍，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颜色。”萨麦尔回过神来，甩掉脑袋里的干扰因素，恢复了死灵的理性与冷漠高效，“一方面作为贴合身份的圣光教国文化装饰，另一方面也能遮挡关节缝隙。”

　　安士巴点了点头，顺手抓起一件灰色的罩袍。

　　“我对我们外出队伍的组成有些疑问。”他低声说，用手甲指了指身后的高草平原。

　　“把货物再清点一次，列一张详细的清单交给我！”骑士墓前的平原中心，回荡着拉哈铎耀武扬威的指挥声，“记得跟我说话要叫【拉哈铎大人】，或者【拉哈铎长官】！”

　　“我不认为带拉哈铎一同前去是合理的选择。”安士巴说，“也许应该把他换成辛兹烙，对外交涉或许更合适。”

　　“嗯……如果不带拉哈铎一起去的话，难道把他留在没有你我坐镇的骸心吗？让他独自在骸心掌权？”萨麦尔耸肩，“比较一下，显然还是把他带在身边更安全。”

　　“那么，你、我、拉哈铎，三个具有一定威信的领导者全都离开骸心，骸心剩下来的四个幽魂骑士中，谁来担任临时领袖？”安士巴问，“锁柯法吗？”

　　“我之前确实有考虑过锁柯法，不过从之前野兽废墟调查的情况来看，他大概压不住其他人。”萨麦尔慢慢摇头。

　　“那么，临时领袖？”安士巴问。

　　“……德克贡。”萨麦尔最终说。

　　“？”安士巴巨大的头盔动了动，上面呆滞而僵硬的人脸面甲几乎像是要有表情似的。

　　“不不不，别急着怀疑，先听我说完，安士巴。”萨麦尔摆手，“首先，锁柯法的性格是压不住其他人的，他也不愿意承担领袖这种需要抛头露面的职责。”

　　“至于普兰革——在拉哈铎不在的情况下，普兰革的好奇心和技术痴迷可能是骸心最危险的不安定因素之一。我们的遗物仓库里还封存着剩下的噩兆珊瑚壳，如果让普兰革当临时领袖，我们离开骸心的三分钟后，普兰革就会把珊瑚壳掏出来捣鼓新的遗物杂交测试，等我们回来时，骸心可能已经被增殖的血肉珊瑚淹没了。”

　　“并不是说我不信任辛兹烙，但辛兹烙的风格确实很懒散，如果委派他当临时领袖，他可能只会随随便便应付差事——他不是故意这样做，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普兰革想的话，很容易就能趁着辛兹烙走神抓蝴蝶的时候偷偷溜进遗物仓库。”

　　“德克贡——在某种意义上，德克贡其实和你很像，不是吗？”他望着安士巴。

　　“……我不觉得。”安士巴回答。

　　“德克贡本质上和你类似，都是效率至上，而且做事也勤恳踏实——只不过他的效率表现为懒得想太多，过程不重要，习惯于唯结果论，尽可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萨麦尔解释，“只要给他清晰明确的目标，他可以把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做得很好——也许过程有点区别，但最终的结果和你一样。”

　　“而且他的行动力很强，做事果断，几乎不会有半点犹豫。就这一点而言，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你我更有优势。”

　　“只需要给他清晰明确的命令，告诉他守好遗物仓库，管理好骸心，他会把事情做好的——只不过执行方式可能是把任何有违规嫌疑的人都打一顿。”

　　“听起来……还算合理。”安士巴琢磨了几秒，最终回答，“尽管我仍然觉得不太合适。”

　　“我们没得选，安士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领袖，包括我，每个人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尽力而为凑合着用的。生活就是这样，差不多够用就好。”萨麦尔耸肩，大步走向骑士墓前的空地。

　　十几条穴居者正在骑士墓前爬上爬下，夹杂着魔族建筑师们指挥和吆喝的声音——骑士墓正在被扩建。

　　随着骸心逐渐获得新的技术，死灵制造法、符文机械设计和糖素处理等等，技术生产所需的各种功能模块越来越多了，无论地上还是地下，都需要进一步增大规模，来适应越来越多的功能区规划。

　　锁柯法和学者莱桑德、普兰革和死灵侍祭佩德兰，各自两人一组，对着新的骑士墓建筑规划指指点点，让建筑师们按照他们的要求修改图纸。

　　辛兹烙带着一批骸铸战士，东看看西看看，帮忙搬运建材和打下手。德克贡抱着一摞沉重的货箱，不耐烦地大吼着要前面挡路的人滚到一边去。

　　拉哈铎则和安士巴与萨麦尔一样，身披坚固的陶瓷伪装壳，背着手来回踱步，对着空地上准备好的马车与货物指手画脚。

　　“情况如何？”萨麦尔与安士巴大步上前。

　　“一切都已经准备齐全，萨麦尔老大。”拉哈铎立正，忙不迭递上一份准备同去橡木骑士领的货物清单和人员名单，“货物，人员，伪造的来历，还有我们的假名字与假身份，一切都在这张纸上——我都整理好了。”

　　萨麦尔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尽管清单与说明看起来是拉哈铎要求队伍中的其他人做的，但无论如何，拉哈铎确实想得很周全。

　　“每当我遇见一项复杂而棘手的任务，不知道适合谁的时候，我就知道带上拉哈铎准没错——他会完成得很好。”他把清单递了回去。

　　“我本以为，我会一起去那个什么……苹果树骑士领。”普兰革骂骂咧咧，“凭什么是拉哈铎那个小人——如果他们那里即将爆发大范围的疫病，那么我才是最合适的。我还想看看这些本地土著要怎么应对疫病……”

　　“我也想去——出去旅行玩玩。”辛兹烙举手，“体验风土人情和本地特色。现在有了不知疲倦的身体，一直工作就太没劲了，旅行比工作更有趣。”

　　“继续想吧，本副官又没说不让你们想。”拉哈铎得意洋洋地低笑，站在萨麦尔身后侧方。

　　“没关系，我完全不想出门……”锁柯法缩了缩头盔。

　　“橡木骑士领并不是和平的旅游景点，实际上，就我们现在的情报来看，这个地方充满了黑帮、阴谋和盘根错节的家族。”萨麦尔回答，“我认为在这种环境里，拉哈铎的作用更重要……另外，普兰革需要优先处理死灵的制造工序，【食葬虫】佩德兰刚刚加入我们，也需要一个向导来适应骸心。”

　　“感谢大人您的信任与照顾。”佩德兰整理着侍祭长袍的袖子，行礼致意。

　　“这里有一些给甲胄外披挂使用的罩袍，各位骑士可以来各自挑选一件自己喜欢的颜色和花纹——虽然主要是在外伪装使用的，但在骸心活动时，有几件装饰品也能让我们更贴近活人。”萨麦尔对各位骑士招手，看着骑士们丢下手头的工作，兴致勃勃地一拥而上，争抢和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颜色。

　　“另外。”他略微提高了音量，“在我和拉哈铎、安士巴前往橡木骑士领之后，骸心的死灵领袖职责，暂时由德克贡承担。”

　　“啊？”普兰革抓着一件深绿袍子发愣。

　　“……啊？”锁柯法抱着象牙白的布料发愣。

　　“啊？”拉哈铎抓着一件紫色袍子发愣。

　　“啊？”德克贡头盔上同时套着深红和暗红两件袍子，因为头盔过于巨大而卡住了领口，袍子勒在他头盔上，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拽扯布料的动作顿住了。

　　“啊……听起来会很有趣呢。”辛兹烙肩膀上搭着一件褐色与淡金黄色拼搭的布料，“不过我还是想跟着到外面转转。”

　　“也许下次吧，辛兹烙，之后我们外出的机会很多。”萨麦尔颔首，“总之，在我们外出期间，骸心死灵暂时由德克贡负责——德克贡，务必管理好死灵，维持骸心的各大生产设施运行与秩序状态，看守好高危遗物仓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啊？”德克贡重复着，“啊？”

　　“对的。”萨麦尔回答，“麻烦你了，德克贡，不会持续很久，我们很快就回来。把遗物仓库看守好，把爆炸纤维工坊、死灵地窖和猪人下水道等设施管理好——主要任务就这些。”

　　“啊？啊？啊？”德克贡重复着，脑袋上套着红袍子，瓮声瓮气地扳着指头，“遗物仓库，爆炸药工坊，死灵地窖，猪人下水道，还有别的吗？”

　　虽然德克贡一脸懵逼，但还是一边发呆，一边下意识简练地询问着任务要求——和安士巴一样。

　　“一切有死灵参与运行的设施，以及不适合活人进入的危险区域。”萨麦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包括已经被挖开的高危遗迹区域，比如说大沼泽的地下生态区，还有三号仓库等等，看管好入口，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如果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询问辛兹烙。”

　　“啊？啊？”德克贡茫然地重复着，头盔上仍然套着深红和暗红两件袍子，最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哦。”

　　“好吧，那么……我们就先去收购钢铁了，差不多在几天内回来，骸心的死灵设施运行和科研工作就先交给你们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它们都和离开时一样，运行得井井有条。”萨麦尔轻轻拍了拍手甲，对着一旁的马车招手，“拉哈铎，安士巴，上车。该出发了，去和北部边境营地的走私犯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