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关于不存在的心理博弈】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5,264 字
在哐啷的金属脚步声里,萨麦尔带领着两位幽魂骑士和莱桑德,离开骑士墓,在高草之间的小径中大步前行。
“好不容易碰到神代医学与生物学的技术结晶,居然就这样放过他们?”普兰革嘀咕着,“他们体内的许多珍贵器官也许能用来强化血肉角斗士死灵——我还想搞清楚他们是怎么解决排异和腐烂问题的。”
“普兰革,你的医学素养很棒——但也不要忘却了医学的本心。”萨麦尔回答,“知识,技术,科学,它们本身都是用来为人服务的工具,绝不能凌驾于人的地位之上。技术是优秀的奴工,但却是糟糕的主人。不要本末倒置了。”
“我非常理解普兰革大人的求知渴望,但……我更赞成萨麦尔大人的做法。”莱桑德点头,“求知需要谨慎,火焰会烧毁靠得太近的飞蛾——至少我们弗洛伦学院派的学者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神代医学与生物学技术……我们会有其他方式获取的。”萨麦尔解释,“整个苏帕尔帝国可能都是一座生物实验室,或许苏帕尔人都是古代众神的医学与生物学助手,其中的神骸圣殿必定有繁育者的身份权限码——另外,如果能设法招揽苏帕尔祭司加入我们,也是不错的选择。”
“啊,我可觉得他们算不上什么善茬。”普兰革哼哼着,“根据扫描仪的不完全显示,他们身体里的生物器官里,包含高等魔族自愈用的再生腺体,以及矮人分解毒素用的卵石肝脏——也许他们为了这些器官杀过魔族和矮人等智慧种族,还把尸体里剖出来的内脏塞进自己体内。虽说我觉得这种行为很有趣,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危险……早点切了他们,也能早点安心。”
“普兰革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安士巴忽然开口,“他们和莱桑德不同——不适合按照同样的方式对待。”
“啊?”莱桑德发愣,“还有我的事情?”
“莱桑德·芝诺是学院派理论型的法师与学者,按照正常人类的标准,称得上瘦弱。其能力偏向分析处理、实用技术与辅助,性格也柔和稳定,谨慎保守,同时受到过高等教育,行事拘束,遵循礼节,即使放任他在骸心随意活动,对我们也没有多少影响——”安士巴说,“无意冒犯,只是阐述事实。”他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两位不同——他们是苏丹亲卫,苏帕尔帝国的精锐嵌合体战士,他们身体强壮,精通战斗与杀戮,体内的器官有一大半都是为了渗透、战斗、刺杀与单兵生存而生的,行为模式大胆而张扬,甚至敢当面主动贴近萨麦尔,无视礼节,主动与萨麦尔亲近搭话。”
“或许是文化差异吧。”萨麦尔耸肩,“弗洛伦人重视礼节与理性,厄德里克人重视家族与荣耀,也许苏帕尔人就习惯热情相处。”
“但不可否认,如果像对待莱桑德一样,放任他们在骸心游荡,他们可能会搞出比莱桑德感染肺炎更严重的事情。”安士巴提醒。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留了那个戴头盔的腐根球,我随时可以控制它,让它和我共享视野。”萨麦尔解释,“而我无暇管控的时候,腐根球自带的低级智力会让它主动紧跟着这两人,以防他们出什么事情——这个腐根球有点特殊,疑似是锈铜树人的根须网络区域新诞生的,身躯中铜含量很高,智力似乎也有提高。”
“另外,关键的遗物区域都有戴头盔的死灵值守,有锈铜树人与根须网络管控,不必担心。”
“我没有更多问题了。”安士巴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辛兹烙。”萨麦尔心事重重地回答,“其他人的工作几乎都在稳步推进,或者取得进展后暂时告一段落,但……辛兹烙已经失去联系、失去踪迹接近一整天了。”
“在地表能出什么事情?地表是我们的绝对统治区域。”普兰革哼了一声,“也许再过几分钟,负责搜寻的德克贡和拉哈铎就会某个水坑里找到被鳄鱼粪堆埋住的辛兹烙。”
“辛兹烙的任务是寻找骸心大沼地区域的地下遗迹入口,或许他成功了,已经进入了大沼地的地下遗迹——并且惊动了遗迹里的东西,遇到了某种麻烦。”萨麦尔低声说,“无论如何,现在暂时没空分神管那两位苏丹亲卫,和他们的交涉也要等到找回辛兹烙再说,期间先任由他们活动吧,不出事就行。”
“锁柯法还在安装人造太阳灯的线路,操控死灵搬运矿砂丘陵发现的冥铜机体设备。我们也得进入沼泽,和德克贡与拉哈铎一同搜寻辛兹烙的踪迹……莱桑德,你先回去继续研究布料吧。抱歉打断你的工作。”
“没关系,正好出来换一换思路。”莱桑德摇头,“那块布料……算得上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最艰难的学术挑战,可能还需要很久……可能……不一定有实质性的结果。”
“尽力而为即可……想要靠着一片布料,破译众神自用的装备材料技术,本身也是不切实际的。只要能够从中多榨取一些信息就算成功。不要有压力,我的朋友,只是一件小事。”萨麦尔摆手,领着普兰革与安士巴奔向大沼地。
莱桑德仰望着骸心的灰茫天空,来回漫步,继续沉思着布料中隐含的古老技术与修复方法。
越过高草遮蔽的阴影,穿过骑士墓前的空地,一双如孔雀石般翠绿的眼睛在石雕骷髅的立柱与塑像阴影之间闪烁,注视着他们的身影远去。
雅丝敏-阿什卡从骑士墓门口缩回脑袋,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蜜蜡色的腰肢。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至少那些幽魂骑士们确确实实离开了,进入了南边的那片大沼地。”她低笑着,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翘起腿,伸手抓起腐根球头顶的木杯子,端详着其中淡青色的液体,凑近鼻尖闻了闻。
“稀释过的蜜糖……夹杂着植物叶子的气味……什么蜂蜜会有叶子的香气?”她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点,咂了咂嘴,“不过……没有毒,没有致幻毒素。”
“你不能这样对待对方的善意——如果他们想要害我们,只需要在我们求救的时候安静看着就够了。”巴赫穆皱起眉头,仰头灌下一整杯糖水,“他们真诚而热情地款待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请我们吃肉,给我们喝蜜糖水,就像每个善良的牧人都会做的那样。”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牧人家的大宝贝?苏丹从哪里捡来你这么一匹憨骆驼?”雅丝敏哼了一声,仰头把一大杯糖素稀释的蜜糖水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
“那个幽魂骑士王认出来了我们的身份——他们知道我们是苏丹亲卫,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我们,目的就是沙漠中的苏丹宝藏位置和开启方法。”
“他们跟大维齐尔一样,不过是贪图宝库里的财宝和遗物,才会放长线钓大鱼,故意对我们殷勤款待——唯一的区别在于,大维齐尔伊布辛帕夏用沙漠兵团和圣殿刺客来硬的,他们用蜜糖和肉羹来软的,仅此而已。”
巴赫穆沉默着。
雅丝敏哼了一声,四下张望着,确认周围没有幽魂骑士的眼线。
只有一只头顶铜盔的腐根球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抱着半截锈铜树枝,来回摇晃着两只根须脚丫子。
“这东西最好只是被牧兽人驯化的普通魔兽,而不是魔族的眼线,或者精灵的血兽之类的东西。”她皱着眉头,戳了戳腐根球,“那个死灵祭司似的瘦长幽魂骑士好像还提到了什么地下城……骸心难道有地下城吗?这里该不会有魔族吧?”
腐根球被她手指戳得摇晃了一下,像不倒翁一样又晃回原来的样子。
“没有灵能谐振,也没有统御者意志胁迫狂热的痕迹……”雅丝敏伸手抓起腐根球,来回摇晃了两下,但腐根球没有胡乱挣扎,只是扭动了两下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情绪居然还这么稳定,完全不像是魔族的眼线——身上没有血管之类的感染特征,也不太可能是精灵的血兽。好吧,大概只是被驯化的魔兽。”
“你……可能只是想太多了。他们不可能知道宝库的事情。”巴赫穆低声说,“妈妈的童话里不是这样的……”
“欢迎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小弟弟。”雅丝敏解开脚踝处的皮带,脱下靴子在台阶上咚咚磕了磕,把靴子里的沙砾倒出来,“难怪在苏丹面前,你一直比我更受宠——君王都喜欢缺心眼儿的憨憨骆驼,忠心耿耿,不会反叛,傻得可爱。”
“好啦,多喝点蜜糖水,活动活动身子,把每个饥饿的器官都喂饱饱。接下来我们去看看他们的鬼把戏,没准逃走之前还能偷到点儿好东西。”
她站起身穿回靴子,系好脚踝的皮带,整理着身上的白袍和贴身灰鳞皮甲——武器在被苏帕尔沙漠兵团袭击的时候遗失了。不过作为圣殿的嵌合体战士,手持武器只是分散敌方注意力的幌子,他们的身躯才是真正的武器。
巴赫穆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起身跟在雅丝敏身后。
“我仍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他压低声音,“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故意主动离开,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自由探索,用另一种方式展示他们的好意——我们真正能够接触到的地方,大概都是他们默许的。”
“先看了再说。”雅丝敏不以为然,“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与秘密——我们当然也得挖掘出他们的身份与秘密,这样才有交涉与谈判的筹码。”
两人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哐啷一声,一个足球大小的东西骨碌碌滚到雅丝敏脚边,挥舞着半截锈铜树枝,发出“哦呀”的大喊声。
“一边儿去。”雅丝敏抬起靴子踩住腐根球,用靴底来回揉搓了两圈,一脚把腐根球踢飞。
“我们要变成童话故事里的反派了。”巴赫穆忐忑不安地看着腐根球被踹飞,“我们会在故事结尾受到坏孩子的惩罚!”
“怂包,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雅丝敏哼了一声,“把你老二切下来给我装上玩几天——我比你更需要一根老二。”
“我有妻子,有家庭……我想回家……我和我的老二都不能死在这里……我的妻子需要我们……”巴赫穆苦着脸。
“那就跟上,我们先去这里的地窖那边看看……”雅丝敏快步走到骑士墓殿堂的门口,在准备拐弯进入向下的地下通道时,动作僵住了。
一具高大的骸铸死灵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巨大强铸钢箱子,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骑士墓的地下通道移动。
它头顶带着甲壳虫似的圆盔,胸甲上焊接着两对昆虫似的冥铜节肢,将强铸钢箱子牢牢固定在胸前,似乎是某种运货员。
“呃……”雅丝敏迟疑着。
巴赫穆试图把雅丝敏拽回骑士墓殿堂中,但被雅丝敏甩开了。
“您好,死灵大人!”雅丝敏眨巴着翠绿的眼睛,大方明快地主动凑上前,“我们是刚到这里的客人,萨麦尔大人说,我们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带我们参观一下这里?”
甲壳虫似的圆盔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求您了~大人~我们对这里很好奇嘛~”雅丝敏凑近圆盔,像猫一样柔声央求着,手指捏着白金色的微卷发梢,用头发尖轻轻扫过死灵的胸甲。
圆盔死灵后退了一点,慢慢低下头盔,把怀里抱着的箱子举高了一点,冷冰冰的强铸钢吧嗒一下拍在雅丝敏脸上。
雅丝敏揉着脸颊,捂着疼痛的鼻子,恼怒地退后了两步。
圆盔死灵如同掩耳盗铃般,将自己的脑袋藏在箱子后面,缩着肩膀,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地下通道挪动。
铛!被箱子遮挡住视线的死灵撞到了熔塑石雕刻的门框上,摇摇晃晃后退了两步。它从箱子侧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一点头盔,看了一下道路,又继续往地下通道走。
“这些戴头盔的死灵好像完全没有智力,和幽魂骑士不一样。”雅丝敏转身,用大拇指越过肩膀,朝后点了点圆盔节肢死灵,低声对巴赫穆说。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巴赫穆迟疑着。
“跟进去看看,没准它在搬运某种重要东西。”雅丝敏招呼着巴赫穆,小心翼翼地跟在搬箱子的圆盔节肢死灵身后。
在圆盔节肢死灵的阴影中,两人慢慢进入了骑士墓的地窖通道。
关于腰椎离家出走导致的更新时间变动
作者的腰椎不堪忍受数年以来遭受的压力与欺侮,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还带走了作者四分之一根脊椎和右侧的肩胛骨,为了挽回与腰椎之间的感情(并且寻回被盗走的骨骼)。
更新时间改回晚上十一点多……抱歉抱歉。
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冬天了运动量减少,很容易关节劳损。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
……
雪覆盖了大地,在阴冷的湿气中黏连成厚重的棉绒,被风暴裹挟着拍在大地上,勾勒出万千白色斜线。
马车吱吱呀呀,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掺杂黑泥浆的车轮印子,滴滴答答掉着骨头碎末。
车后回荡着腰椎的呻吟,一开始很响亮,掺杂着咒骂深海鱼缸的声音,但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了,变成了低低的喘气与咳嗽声。
“鱼缸。”脊椎抖着破皮袍上的雪堆,揣着左轮,从车后面跳下来高喊,“腰椎快不行了。”
“嗯。”深海鱼缸提着缰绳,在雪中发青的手握着马鞭,应了一声。但过了一阵子,脊椎还在那里瞪着他。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的呼啸,还有腰椎断断续续的喘咳。
“你是个混账老大。”脊椎说,“腰椎是为了你。”
“嗯。”鱼缸应了一声,别过脸去。
眉毛上的雪花被加剧的呼吸热气融化了,冷冰冰的脏水一点点流进了眼睛里。
他用冰凉的手从怀里摸出来冰凉的挂坠盒,看着夹层里发黄的照片——那是高中时代的自己与腰椎,它大笑着,顽强而亲切地支撑着自己的脊背。
是腰椎让他成了一个昂首挺胸的男子汉,而如今,它在自己背后的车厢里喘咳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要带腰椎走。”脊椎对着鱼缸的靴子底啐了一口唾沫,“两侧腰方肌也跟我们走。”
“这里还有谁要走?”鱼缸安静地扭头,脖子发出咔吧的关节响声。
“我。”右肩胛骨举起手,“你他妈的码字能不能把右胳膊肘摊开,不要缩着——疼死老子了。”
“哎我草你的,你别他妈的大幅度扭脖子了。”颈椎说,“再扭我也走。”
鱼缸慢慢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雪气,又慢慢呼出白雾,看着白雾冻在自己眉毛上,亮晶晶的。
“我去向各位读者老爷们请个假,把更新时间调整一下。”他发白的眉毛拧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先休息,等到晚上再干这一票。”
他扭过头,但腰椎、脊椎和右肩胛骨已经离开了。它关节嘎巴嘎巴的喘咳声在风雪中回荡着,有那么一瞬间,鱼缸宁可听到它曾经中气十足的咒骂。
——码字于2026.2.5,凌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