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德克贡的鼻子】

　　硅油湖岸旁的潮汐缓慢流淌着，拉哈铎和锁柯法坐在一坨巨大的破塑料布似的东西旁边，对着面前的液面发呆。

　　铛！一声刺耳的巨响惊得两人一激灵起身。

　　“就只是找这种东西？”德克贡把肩甲上扛着的巨大冥铜罐子重重放在贝壳质的湖岸边，粗声粗气地问。用巫金纤维悬挂的数十颗巨大以太晶体在他胸甲上晃来晃去，好似暴发户的大金链子。

　　“好……好厉害……”锁柯法咔哒咔哒地用节肢支撑着身躯，迈着蜘蛛似的脚步挪到罐子上检查状态，“胶……胶水罐的封口完好，我，我封口时做了加厚焊接。”

　　“太棒了！我终于可以向萨麦尔证明我带回来的东西不是垃圾了！”拉哈铎兴奋地一头扑倒在冥铜大罐子上，“普兰革说得对，你这傻大个确实很擅长找东西——或许我们确实应该请你帮忙。但这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和锁柯法找了一小时都没找到的东西，你乒乒乓乓一边砸东西一边转悠，闲逛了十几分钟就带回来了？”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还有最重要的——用身心去感受！”德克贡得意洋洋地靠在一旁的虚空石断墙上，“感受奔跑时压在身躯正面的风！感受脚下踩过的石头！像动物一样机警！”

　　“是啊，猪鼻子总是很灵。”普兰革绕过他背后的残破的虚空石断墙，从一旁的遗迹裂隙通道中转出来。

　　“这叫野兽的直觉。”德克贡竖起一根爪刃，铛铛敲了敲自己头盔太阳穴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凹痕，“感受环境是身体的一种本能，来自经年累月的户外运动。生命在于运动，运动会让你的身体本能地融入自然，变得生机勃勃，而不是像安士巴一样死板——听到没有，小虫！你不能成天缩在地下室里，你得出来运动，出来感受风和阳光！”

　　他抬起巨大的手甲，哐啷一声重重拍在锁柯法背上，把锁柯法拍飞出去。

　　“我……我不太想运动。”锁柯法小声说，“阳……阳光是有毒的……我一定会被阳光毒死的……”

　　“太废柴了！总不能变成冥铜了还是细胳膊细腿的阿宅！”德克贡不满地瞪着锁柯法。

　　“我只能说，如果你的肌肉比你的大脑更聪明，那么让肌肉控制大脑对你来说也算一件好事。”普兰革揶揄。

　　“有研究认为，二十分钟左右的中强度运动会短暂强化注意力、反应速度和记忆力，接触自然则会缓解焦虑，改善精神状态——这就是我始终坚持独自在无人的郊外长途步行、健身和负重跑的原因。”安士巴跟在跟在普兰革身后，从通往下方生态区C-23的废墟中通道中转出来，“尽管有人认为我的生活日程表像是孤僻独居杀人狂的作案演练，但这是我查阅了37篇文献资料后得出的最健康娱乐活动。”

　　“我赞成。”普兰革说，“赞成……这个生活日程表确实像是孤僻独居杀人狂的作案演练——你就不能像我这种没有心理创伤和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正常人一样，玩玩游戏，看看动漫，在后现代互联网垃圾场里翻点狗屎吃吃吗？”

　　“哇，德克贡会友善交流了呢。”辛兹烙探头轻轻鼓掌，“但普兰革依然喜欢骂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令堂冯虚御风。”普兰革说，“张开嘴无法展示家庭教育，闭上嘴无法守护家庭美满。”

　　“我就说——我相信你们都可以做到的！”殿后的萨麦尔背着骑士长剑，兴奋地从隧道阴影中现身，带着长兄如父般的欣慰，“我们都应该为此而重新审视一下对德克贡的偏见——和每个人一样，他同样也是一位【卓尔不凡的灵魂】，有许多特长等待着我们耐心发掘。”

　　“呃……啊，萨麦尔老大！你们不是去搜索什么骸骨……这么快就回来了？”拉哈铎回过神。

　　“核心的东西已经到手，同时也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在进一步探索之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情——需要调整优先级，在废墟中找到过往的真相。”萨麦尔解释着，“第一次准备不足，就算找到大型机械也很难带回去，优先探路，记下路线地图和大致位置，可以下次再回来取。”

　　“正好德克贡似乎很善于在一片混乱的复杂环境中寻找特定的事物，或许他能帮上忙。”

　　他望向跃跃欲试的德克贡，又瞟了一眼扒在胶水罐子上的拉哈铎。

　　“刚才我们返程途中，在隧道里听到你们的谈话声，你和普兰革打算请德克贡帮什么忙吗？”

　　哐啷。普兰革的甲胄轻轻哆嗦了一下，肩甲下意识耸了起来。

　　“呃……这个……”拉哈铎尴尬地支吾着，“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和普兰革偶然发现了一种有趣的生物，或许对骸心的发展有帮助，但它趁着我们不注意逃掉了。德克贡或许能帮我们把它找回来。”

　　“容易！找会动的东西比不会动的东西更简单！”德克贡摩拳擦掌。

　　“非常好。很高兴看到我们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萨麦尔微微点头，没有再多想。

　　“好了各位，综合各自的见闻，整合一下在骸心地下区的已有情报——首先，头盔带有眼斑的冥铜骑士，他们已经失去了心智，属于一个危险的敌对势力，务必小心。”

　　“明白。”众骑士回答。

　　“啊？”拉哈铎一愣，“他们是敌对派系的？”

　　“怎么了，拉哈铎？”萨麦尔问，“你也遭遇了邪恶眼斑骑士的诱杀吗？”

　　“哦，嗯，这个……”拉哈铎支吾着，“没有。完全没见过。”

　　“总之，见到之后务必保持警惕，以防对方忽然暴起伤人，遭到对方的偷袭和背刺。”萨麦尔继续说。

　　“明白……”拉哈铎心虚的回答混在其他骑士的应和声中。

　　“其次，这片区域充满了各种自动机守卫，危险的机械造物和人工生物，以及一些实验性质的特化生物种类，其中有很多都可能是作为武器制造的。在众神失去管理能力和控制权后，囚禁封装它们的设施失效，导致它们逃了出来。遇到任何生物都要保持警惕，以防出现意外。”萨麦尔继续说。

　　“我们对这片遗迹的了解非常少，接近于一片空白，信息的严重缺乏会导致轻敌和失败，就像之前面对那头巨大的蜗牛状工程生物一样。”

　　“只要这次探索能够让我们适应这里的环境与各种混乱情况，那么它就没有白费。下次，我们将成功征服这片未知区域。”

　　“明白！”众骑士齐声应和。

　　“最后，德克贡，在设法离开之前，我们需要在遗迹之间找到一座类似会议场地的废墟。这是一项重要任务，或许能够解释很多东西，或许能够改变很多事情。”萨麦尔望向德克贡。

　　“告诉我，它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可能留下什么痕迹。给我那些用简单词汇能描述的要点。”德克贡大步上前接受命令，“然后，我会把它从废墟里挖出来。”

　　“一座类似议事厅的建筑，环绕着大量椅子，有一百多个身着古代服饰的骸骨——或许我们只需要找这些骸骨的服饰和装备就足够了。”萨麦尔沉思着，“毕竟建筑本身大概率已经在地面的塌陷和砂土的翻卷之间被巨蜗牛破坏了，而这片区域的骸骨数量似乎并不多。”

　　“这里就位于古代议事厅的正下方，即使那头巨兽将它翻搅到了地下，理应也距离这里不远。”

　　“椅子，古代服饰，骸骨……肉，明白了。”德克贡点了点头，“现在出发吗？”

　　他居然不再像脱缰的野牛一样撞破三堵墙冲撞出去了，而是询问什么时候出发！萨麦尔几乎有点感动了。

　　“稍等一下，我们一起去。”他略微思考着。

　　“如果要找东西的话，分散开找会不会更容易一些？”辛兹烙问。

　　“你竟敢质疑萨麦尔老大的决定？”拉哈铎指责。

　　“这片废墟中的危险和敌对事物太多了，除非像刚才一样，确保都了解大致的位置和距离，派人值班等待随时支援，不然分散开无法保证安全。”萨麦尔解释，“更何况还有大量的眼斑使徒分散在地下废墟之间，分散开来很容易被干扰彼此的联系，以至于被逐个击破——它们的机体不逊于我们，甚至可能还有更强大的战斗技巧与更危险的战斗风格。”

　　“德克贡，出发。由你带队，搜寻那座废弃的议事厅。”

　　“明白。”德克贡呯的一声双爪互击，摩拳擦掌，朝着废墟深处奔行而去，众骑士维持着警惕的队形，紧随其后，戒备着四周。

　　“我一直有点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怎么给他几个关键词，他就能在几分钟内从一片混乱不堪的原始丛林里翻出符合关键词描述的一大堆东西？”普兰革琢磨着。

　　“也许德克贡的真身是一只小仙子。”辛兹烙说，“他可以指出你的心之所向，在夜晚的森林中扑闪着小翅膀，像灯泡一样的屁股一闪一闪发光，把迷路的孩子带回家。”

　　“不要往我脑袋里放可怕的画面，你这混蛋！”拉哈铎尖叫。

　　“你应该成为一位儿童故事作家，辛兹烙。”萨麦尔说，“我相信你很有天赋——真是强大的亲和力，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我虚假记忆中的童年创伤要被治好了呢。”

　　“我更愿意相信德克贡的真身是一只老抽色的金毛寻回犬，这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很会找东西，而且这混蛋的性格其实很蔫坏。”普兰革说，“尽管他的智力比正常的金毛寻回犬略低一些，但这应该是个体差异导致的，可以理解。”

　　“我个人认为，我们应该寻求更合理的解答。比方说德克贡的瞬时记忆力和观察力更强，这是不可否认的。”安士巴说，“但是，我觉得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因为这里实在太大了，想要在一片巨大的黑暗废墟快速定位方向，仅凭观察力和顺时记忆力也是不够的。如果我们想要得到答案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德克贡，你是不是在头盔里装了什么东西？”安士巴望向正前方半趴在地上，头盔凑近地面四处转悠的德克贡。

　　“嗯？”德克贡头盔四处乱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头盔里，东西。”安士巴重复着。

　　“没有。”德克贡撅着屁股，头盔贴地四处搜索着，“什么都没有。”

　　“那么，能否把你的头盔摘下来，给我看一看内部？”安士巴问。

　　“不。”德克贡的屁股回答。

　　“你妈的！把头盔交出来！”普兰革箭步冲上前，对着德克贡的头盔一个滑铲。

　　德克贡直起身躯，稳定地躲开普兰革的铲击，抬腿把普兰革的身躯踹开。

　　但在他直起身躯的瞬间，拉哈铎一跃而起，勾着德克贡的肩甲纵身一跃，一个肘击将巨大的角斗士头盔肘飞了下来！

　　当啷！头盔掉在地上，露出内部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囊状硅质肉器官。

　　【扫描仪已启用。】

　　【生物构造素材检测：嗅探分析仪】

　　【复杂而灵敏的嗅觉器官（及其附属小型流体呼吸囊），借助大面积的微型网状构造，吸附呼入体内的小分子物质，进行精细筛查感知，提供强化嗅觉。】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构造素材”内容库】

　　【缺乏对应材料，机体暂无法使用。】

　　【目标器官由硅质肉与硅质神经构成，材料灵敏度不足，将严重削减使用效果。】

　　“这就是你找东西速度快的秘密？你偷偷给自己安装了一个狗鼻子！”普兰革回过神来。

　　“这不是狗鼻子！这是一只长鼻子的大爪子毛绒绒怪物的器官结构！”德克贡的头盔滚落在地，辩解着，“它在野兽废墟里隔着几米厚的土壤挖虫子吃——我单挑揍死了它，然后就搞到了它的鼻子……”

　　“哪里来的器官组件？这里的温度不都足以破坏正常血肉吗？”拉哈铎恼怒地望着头盔里的器官，“为什么我没有见到？”

　　“我捏的！新的系统可以塑造器官，我撕了五个椭圆形的吸盘肉球，用里面的东西捏了这个鼻子。”德克贡忙不迭地抢过自己的大头盔按回脑袋上，“这里温度高，本地生物都是一股金属味儿，但是这附近有淡淡的煮肉味儿……跟着肉味儿就能找到外来的肉人。”

　　“天……天才的想法。”锁柯法说。

　　“相当聪明——好了，各位，不要争辩了，德克贡做的很好，继续搜寻！”萨麦尔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秘诀就只是这样而已？这条老抽色的蔫坏金毛恶犬！”普兰革气恼地骂骂咧咧。

　　德克贡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继续四下嗅闻着，带着队伍绕过一座座虚空石废墟。

　　“这里。”他最终在一座坍塌的石墙前驻足，“在这后面，可以捡几块大的黑石头砸开墙。”

　　铛！铛！铛！话音未落，冥铜敲击的响声从墙后的空间中爆响而起。

　　咔哒咔哒咔哒……钟表转动般的声音夹杂其间。

　　“好吧……”萨麦尔叹气，“说真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