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独眼巨人与许愿星】

　　“怪……怪东西……灵能绝缘……？”冥铜人偶空空荡荡的脑壳中，回荡着辛兹烙迷迷糊糊的烦躁声音，“……切换建设系统，扫描仪已启用……什么是……【圣铁】……？”

　　呼啦！

　　宽阔如同门板的剑刃挥过，掀起呼啸的风声和纯白的圣光，呈现明亮的弧形，掠过骸心的天空，笔直地朝着断臂的冥铜人偶飞去。

　　在纯白的圣光与冥铜表面接触的瞬间，在接触面上火星四溅，留下一道发白的宽阔灼烧痕迹，隐隐约约泛着微弱的光，像是闷燃的火焰。

　　冥铜人偶失去了君主的控制，僵硬地向后倒去，躺倒在覆盖着污泥与雪水的地面上，长柄桨叶斧也随之落地。

　　在咔哒的死灵爆铳扳机声中，锈铜树人抬起三指的树枝状爪子，嗵的一发爆弹点射，将人偶化为一堆散乱的冥铜碎片。

　　“【圣铁】……【圣铁】？”半个带着尖刺的头颅滚落在地，顺着喷口侧面的斜坡面骨碌碌滚入小径之间，“材料学……需要更高的材料学权限……为什么？”

　　冥铜人偶的脑袋随着滚动而翻转了过去，丑陋而粗糙的孔洞在上下颠倒的世界里望着萨麦尔的白色身影。

　　“……是怎么……解锁了圣铁的科技词条权限？”辛兹烙的声音含混不清地问，“它的知识库……明明是锁死的……”

　　“这不公平……明明我才是天选……我才是……我才是优于你们的存在，我才是地位最高的……凭什么你能拿到更高级的制造权限，我却不行……”冥铜人偶的脑袋歇斯底里地滚动起来，声音随之变得越来越神经质，最终演变为尖叫！

　　“不公平！这不公平！本应该只有我可以拥有建设系统……只有我才是被选中的，只有我才是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凭什么你们这些仿生的数据……这些人造的劣质工程机械，也能拥有建设系统？”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萨麦尔说，“等我想办法治好你的疯病，我们可以慢慢聊。”

　　他双手握着粗大的剑柄，抬起那足有一人高的圣铁巨剑，剑尖朝下，重重一顿。

　　铛！冥铜人偶插着尖刺的脑袋被宽阔的沉重剑刃一分为二。

　　“我会……毁灭……你们……还有一切……”辛兹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源是死灵远征队侧面的火山喷口上方，埋伏的冥铜人偶尖刺在喷口附近的岩石后动了动，“一切都是为了……养分……它的种子……茁壮成长……”

　　安士巴抬起七连发死灵爆铳的炮口，迅猛有力的两发点射。

　　嗵！嗵！第一发爆弹将岩石打得崩裂开来，第二发则将冥铜人偶的身躯拦腰轰碎。

　　冥铜人偶的上半截身躯断裂，乒乒乓乓地滚落在地，挣扎着抬起左手臂甲上的灵能冲击炮。

　　但在开火之前，它的整条冥铜手臂被拉哈铎的巨镰猛力斩断。

　　“来……【滋啦】……过来……让我……【滋啦】……碾碎你们……”人偶的上半身发出嘈杂刺耳的杂音，像是被干涉的劣质通信讯号。

　　呯！

　　安士巴抬起宽阔沉重的战靴，将冥铜人偶的上半截身躯踩得粉碎。

　　“周围的埋伏已经清除，”拉哈铎的膜翼腐尸魔在上空盘旋，“——至少暂时是这样。”

　　“不继续前进吗？”安士巴扭头望向萨麦尔，“在迟疑什么？”

　　“没什么……”萨麦尔回答。

　　辛兹烙神志不清时留下的那些奇怪话语仍然在耳边隐约回荡。

　　养分……种子……茁壮成长……

　　他想起高草平原的那些植株，它们会结出坚固的豆荚来保护种子，让虫子咬不开。同时却把种子豆荚挂在高大的植株顶端，远离虫害的同时，吸引鸟类和老鼠来吃，将种子埋在地下洞穴中生根发芽，或者随着鸟粪传播到远处。

　　“没什么，继续前进。”萨麦尔压下心底的不安，号令着树人构成的城墙，死灵远征队继续缓步推进，“拉哈铎，汇报方向。”

　　“前面三岔路口左拐，十字路口走正前方。”拉哈铎的膜翼腐尸魔在头顶的天空中上下翻飞，汇报着方向。

　　或许是机体特性使然，他能够控制的飞行精度与高度都远胜于萨麦尔的膜翼腐尸魔，制造的腐尸魔血肉结构也异常精巧。也是因此，萨麦尔自己虽然携带了三四个膜翼腐尸魔，但并没有命令其起飞。

　　火山区域被林立的隆起喷口与杂乱无章的岩石占据，构成迷宫般交错的狭窄小径，没有来自高空的方位引导，很难准确地判断方向。

　　随着道路的延伸，隆起的喷口与突出地表的岩石渐渐开始减少了，失去了障碍的小径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宽敞。

　　“稍微停一下。”萨麦尔抬起手甲示意。

　　道路变宽了，作为排头盾墙的树人堆也渐渐无法将队伍完全护在身后。萨麦尔指挥着第二梯队的树人补上缺口，将队伍整体缩减长度，增加宽度，从被道路紧逼的长条形变为相对较宽的方形。

　　“安士巴，把你的骸铸战士队形也调整一下。”萨麦尔招呼着，“中间留一点通道，方便小型腐尸魔递送爆弹。”

　　手持塔盾与死灵爆铳的骸铸战士们围拢到君主们两侧，排列出整齐的队形，在队伍之间则留下了专门用来搬运和递送弹药的小型腐尸魔行动空间。

　　“你做事相当谨慎。”安士巴说。

　　“毕竟我并没有像城墙般厚实的单体甲胄，中距离挨了一发满蓄力的灵能冲击炮，居然只是背甲被打出一个小孔，身躯完完整整，没有散架，没有破碎，甚至仍然能自主行走。”萨麦尔开玩笑，“换我挨一发满蓄力冲击炮，你们恐怕得找很久，才能把我被炸飞的散落部件凑齐。”

　　安士巴隆隆地笑了两声，最后慢慢摇了摇鹿角蛙嘴盔。

　　“你拥有比重甲更强的东西，用来代替沉重厚实的甲胄。”他说，“尽管有时候很难理解。”

　　队伍继续推进，而周围隆起的锥形喷口越来越少，最终，小径的延伸戛然而止。

　　面前是一小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火成岩粉碎形成的沙砾，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污泥冰与雪水的混合物。

　　两座泥制岩石构成的小土包静静地放置在空地中。和周围的环境不同，胶结的泥岩小土包上面的积雪一点都没有化掉，仍然维持着纯白的冰晶状态，在周围融化的雪水之间格外显眼。

　　萨麦尔又一次抬起手甲，号令着队伍，谨慎地停顿了片刻。

　　“啊，萨麦尔老大，不是我说，但是我们这样一直走走停停的，什么时候才能揍飞辛兹烙？”拉哈铎有些不耐烦。

　　他今天显得格外焦躁。或许是他格外看不惯辛兹烙，导致他急于赶紧处理掉那位讨人厌的对头。

　　安士巴已经习惯了慢吞吞的做事风格，萨麦尔这种稳定谨慎的做派正合他的胃口。但对于拉哈铎来说未免有些折磨。

　　“那些土包上面的雪没有融化……为什么它们会维持低温……”萨麦尔迟疑了一下，最终命令树人们列队，结成城墙，将那两个土包缓慢包围起来，其余端举着死灵爆铳的队伍再缓慢靠近，进入这一大片开阔地。

　　事实证明，这个谨慎的决策是有效的。

　　轰隆！轰隆！

　　在树人包围土包的瞬间，黏土与胶结的泥岩构成的土包轰然炸裂，粉尘与岩石碎片四下迸溅，爆裂出隆起的烟云！

　　两只巨大的冥铜冲击钻从烟云中伸出，在哐啷哐啷的沉重冥铜碰撞声中，足有脸盆大小的冲击钻头对着远征队狠狠钻了过来！

　　厚实的冥铜臂甲连带着硕大钻头，重重刺在树人根须连接而成的围墙上，随后……

　　嗡——

　　钻头中发出熟悉的蓄力声，灵能震荡的频率越来越高，最终在轰鸣中爆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将三四棵树人拦腰炸断！

　　滋滋……在刺耳的旋转声中，带有锋利螺纹的钻头搅碎了其中一部分树人的身躯。

　　咚，咚，咚……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迫近的巨兽般缓慢前行，从烟尘中现身。

　　那是一个足有两人多高的高大怪物，通体由冥铜构成，身躯高度和宽度都接近三米，厚重宽阔的身躯，重心低而稳定，粗壮厚实的手臂末端连接着一对巨大的冲击钻头，钻头侧面开着孔洞，弥散着灵能爆破的烟尘。

　　在它如同重型潜水头盔般的独眼球形头盔，周围插着一圈象征辛兹烙灵能植入物的环状尖刺，像是冥铜铸就的独眼巨人。

　　【扫描仪已启用。】

　　【爆破型工程机体-H3-B重型】

　　【无需氧气，重心低，底盘稳定，配备工程冲击钻，常用于摧毁建筑、爆破山体、挖掘隧道、矿物开采等激烈工程作业，在挖掘工程地面战中具备战术价值，也用于在地面战争中投放，无视轻型攻击，快速摧毁敌方建筑。】

　　【通过钻头的特定频率震荡与爆破，快速粉碎岩石或者建筑结构。】

　　【机体附带组件：工程冲击钻，动作稳定器】

　　【逻辑架构类型：A】

　　【无法承载复杂意识体，但可以被高级意识体借助灵能植入物进行控制。】

　　【制造所需材料：灵能塑化剂（未解锁），冥铜，巫金。】

　　【制造所需设备：组装机（未解锁），对应的灵能蓝图（未获得），架构刻录仪（未解锁），系统模板（未获得）】

　　冥铜铸造的独眼巨人们抬起巨大的钻头，狠砸地面，钻头上的孔洞喷出灵能震荡的波动。

　　大地震颤起来，周围的喷口中都收到灵能震荡的影响，开始渗出滚烫的盐泥。

　　腐尸魔全都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几乎立刻倒地。但骸铸战士们凭借着沉重的身躯与较低的重心，稳住了身形。

　　锈铜树人们则立刻扎根，将自己的身躯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同时举起死灵爆铳的枪口，对着那两头冥铜铸造的独眼巨人扣动了扳机。

　　嗵！嗵嗵！嗵嗵！一连串的爆弹轰响中，有毒的青色烟尘渐渐散去，露出拖着爆破钻头的独眼巨怪。

　　大部分霰弹的冥铜弹丸都被厚实的甲胄弹开了，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凹痕，硕大的锥形破甲弹头则嵌进了甲胄中，但并没有造成足够的伤害。

　　冥铜独眼巨怪们抬着臂甲与钻头，正面接下了这一波轰击，只在厚实的甲面上留下些许轻伤。

　　这两头巨怪的甲胄厚实程度与安士巴相差无几！

　　“毁……杀……灭……”辛兹烙的声音从那两只硕大的潜水服重型球形头盔中响起，夹杂着滋啦的杂音，像是混乱的电流声，“供奉……灵能……出来……它……生长……”

　　幽青色的能量弧随之噼啪作响，在冥铜巨怪头顶的植入物尖刺之间闪烁着。

　　“许愿的……星星死掉了，它变成了……一朵花……”他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着，“带着种子，去宇宙里种下更多，供养它绽放，祭品……获取力量……给它爱，给它死亡，给它机器人……永远……”

　　冥铜巨怪摇摇晃晃地活动着臂甲，试图将钻头从被搅烂的锈铜树人根须之间拔出来。

　　但根须趁机牢牢缠绕住了钻头，由于其中含有大量的铜，根须质地的硬度很高，钻头巨怪一时半会儿拔不动，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啊哈！这种小玩意儿，尽管交给我！”速度最快的拉哈铎大喜，抬起手甲，掌心熔化的冥铜影子旋转着，飞快地凝结出破甲的细长钉刺和带有锯齿的硕大斩首巨剑。

　　他一手提着钉刺，一手扛着巨剑，仗着自身轻型甲胄带来的灵巧动作，闪身上前，一跃而起！

　　钉刺如同登山的岩钉，狠插在巨怪的胸甲上，满是锯齿的冥铜巨剑向下猛挥。

　　当啷！

　　在巨剑碰到冥铜巨怪脖颈的前一刻，它终于拔出了被锈铜树根捆住的钻头，抬起臂甲，拦下了拉哈铎的爆发斩首动作。

　　斩首巨剑砍在臂甲中，深深嵌入巨怪的手臂中，几乎将粗壮的臂甲切断了一半，但仍然没能彻底斩断。它旋转了一下钻头，似乎试图激活灵能震荡爆破，但钻头只是嗡嗡轻响了一下，随后发出咔哒的卡顿声。

　　它臂甲内部的震荡回路似乎被拉哈铎的爆发性斩击破坏了。

　　在拉哈铎二次发力之前，冥铜巨怪另一手的钻头一挥，试图将拉哈铎从自己身上打飞下去。

　　但钻头抡了个空。拉哈铎一缩脑袋，躲开了。在第二次袭击拍过来之前，他连滚带爬地从巨怪身上滑落，扭头就跑。

　　“又是重甲王八……这种东西还是交给你们应付了！”拉哈铎眼看情况不对，尖叫着狂奔，飞快地躲到萨麦尔与安士巴背后。

　　“后退！”萨麦尔朝着安士巴高喊着，自己则双手扛起圣铁巨剑，与锈铜树人们抢上前去。

　　“一人一个。”安士巴哼了一声，单手提着死灵爆铳，另一手拖着焰形大剑，与骸铸战士们大步流星上前。

　　两头冥铜巨怪拖着双臂的硕大钻头，带着辛兹烙特有的癫狂姿态，甲胄微微抽搐着，在哐啷哐啷的战栗声中，咚咚狂奔着冲向萨麦尔与安士巴。

　　“我……我怎么可能会是冥铜机械呢？……当然不是……不可能的！我和你们这些灵能工程机器人不一样！”辛兹烙神志不清的声音在爆破钻头的嗡嗡声中回荡，“撒谎……我才不信什么……什么灵能机器。我是永生的新人类，是灵能的神……”

　　“星星闪，星星亮，今晚的第一颗星星，给我一个愿望……”

　　“回应我……许愿星……”

　　“把我的生命还给我……把我从冥铜人偶……变成人……”

　　他的声音模糊而阴郁，在钻头的轰鸣声中，夹杂着隐约的绝望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