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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节

第98章 【被诅咒的疫毒之王】

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 深海鱼缸 · 4,771 字

  一只高草灰鼠在骑士墓穴中游窜着,灰色的小影子跳过冰冷的冥铜战靴,粉色的鼻子微微抽动着,颤抖着从一排排沉睡的腐尸骑士之间窜过。

  阴影中似乎有视线在注视,但那些高大的持剑腐尸们没有动。

  它闻到了来自地下某处的食物气味,滚烫而炽热的新鲜肉块,带着生机勃勃的烟火气息。

  然而,在追逐食物的过程中,它似乎走错了路,在高草丛中东绕西绕,顺着废弃内脏的血迹与肉渣前进,最终却不慎掉进了一处寒冷的墓穴,掉进了这些沉睡的冰冷腐烂怪物之间。

  如果它的智力再高一点,它或许会后悔。

  原本它可以在高草的豆荚之间安静生活,直到寿命尽头。然而,血肉渣的气味成为了诱饵。对更美味食物的渴望,渐渐演变为了不恰当的野心,驱使着它踏上了这趟自取灭亡的冒险。

  它哆哆嗦嗦地穿过走廊,随后被面前的景象吓到了。

  恶臭的动物尸骸与肉泥堆积成山,在黑暗中微微蠕动着,被灵能环境发酵出玫瑰色的薄暮,泛着深紫红色的微光,在死体肉表面蒸腾出微弱的有毒光晕。

  那是有毒的。它无法食用。

  “啊,你……你也对此壮举感到惊讶吗,小,小东西?”一只冰冷的节肢手悄无声息地从它头顶伸出来,捏着灰鼠的尾巴,将它轻轻提起来,“成堆的死体肉发酵区域?这么多废弃的内脏、骨头与腐肉,像是有整整一个社区的厨余垃圾都分好类,交给他处理一样。”

  细长而巨大的节肢影子如幽灵般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带有刃部的锋利战靴安静无声地落在地上,稳住了巨大昆虫般的身躯。

  灰鼠吱吱尖叫着,在半空中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这,这里是我的朋友,萨麦尔的住处。”节肢手爪把灰鼠提到一只虫壳似的勃艮第式圆头盔面甲前,“他,他是一位很棒的朋友。他尊重我的爱好与我的人格。我,我很难想象,有人能拒绝他伸出的手甲。”

  “小东西,你也是来加入他的吗?”空洞的头盔中回荡着冰冷的呓语,出神地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死体肉块。

  头盔中的灭杀警报闪烁了片刻,但是锁柯法没有理睬,只是把灰鼠扔到了墓室外面。

  灰鼠乱窜了几秒,扭头逃离了。

  节肢发出咔哒的轻响,慢慢转过一个拐角,穿过黑暗的长廊,细长的阴影在黑暗中移动。

  在长廊尽头矗立着一具钟型盔腐尸骑士,锁柯法停了下来。

  “关,关于上次,你给我的那块巫金。”锁柯法望着面前的钟型盔死灵,“我想,它能起到很有趣的效果——比如说,能把逻辑架构的体积缩小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或者生成一些微弱的敏感灵能波场,作为传感器或者面板来使用。”

  “如果你需要更多巫金,我这里还有很多。”钟型盔回答,“今天也来圣铁禁闭室做研究吗?”

  萨麦尔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憔悴。

  “圣,圣铁房间里没有复杂的灵能震荡,更容易集中注意力。”锁柯法说,“另外,在墓室里独自一人太空旷了,感觉像是真的死去了一样。至,至少,这里有其他同类。”

  “我很高兴看到你愿意主动出来转转了,锁柯法。”钟型盔骑士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甲去拽墙上镶嵌熔塑石的暗门,“我也很高兴,普兰革与德克贡总算有机会多个人陪着聊聊天,而不是成天用仅剩的可以活动的肢体互相踹来踹去骂街。”

  它顿了顿。

  “另外,我和拉哈铎、安士巴也马上回来。”萨麦尔疲惫的声音补充道。

  “不是去,去找辛兹烙了吗?”锁柯法问。

  “安士巴为了架盾保护我们,来不及躲闪,受伤了,需要回来休养一下。”钟型盔骑士说,“辛兹烙的事情有点棘手,我们需要一个更有针对性的计划。等我回来我们再商讨。”

  “有,有件事情,我得跟你提一句,萨,萨麦尔。”锁柯法低声说。

  “嗯?”腐尸骑士拽开暗门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活人,人类,那个来黑色荒原探索过的学者。”锁柯法说,“他在荒原中翻掘沙砾时,我听到了他的咳嗽声,所以我从巢穴中探头,偷偷跟踪扫描了他——”

  “他似乎身体状态不佳,还得了细菌性肺炎,也许是因为,他和我们这样的存在距离太近导致的。”

  “你瞧,这些死灵的材料,恶化腐殖质与腐肉发酵会蒸腾出瘴气,半腐烂的死体肉也是细菌的天然培养皿。我们的身上都沾满了污秽与致病原,如果经常和他们靠得太近,他们会吸入这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我们成为了散播毒疫的源头。”

  “另外,我还得提醒你——尽管太空亚人的免疫力比人类的免疫力更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免疫疾病。如果人类都开始患病了,那么太空亚人可能也距离被感染不远了。”

  钟型盔骑士站在原地发呆,愣愣的傻站了片刻,最终将钟型盔疲惫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我……居然一直忽视了……我会……想办法的。”萨麦尔的声音说,“我的……呃,一位太空亚人朋友,她有个爱干净的好习惯。每次我到她那边去,她都要一脸嫌弃地先把一大桶清水泼我脑袋上,拿着硬毛刷子把我身躯上上下下刷洗一次。这对避免瘟疫有帮助,或许能魔族那边被感染疾病的概率降低一些。”

  “确实如此——但要是有肥皂什么的,效果可能会更好。”锁柯法补充着。

  钟型盔腐尸骑士疲惫地靠在墙上,慢慢摆了摆手甲。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莱桑德说,死灵是活人的天敌了。”萨麦尔低落的声音说,“哪怕活人击败了死灵,也无法真正阻止死亡……死灵是行走的死亡。”

  “死灵是被诅咒的神之武器,而我们也被诅咒了。”

  “我们……正在成为死亡,世界的毁灭者。无论我们是否愿意。”

  “别灰心,萨,萨麦尔,会有办法的。”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

  “我会去询问一下他们如何应对疫病的——或许有治病的魔药之类的东西。”腐尸骑士摇了摇钟型盔,拽开了圣铁禁闭室的隐藏门扉。

  锁柯法用节肢支撑着身躯,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中。

  昏暗的圣铁禁闭室中,天花板上挂满了幽魂骑士的部件,回荡着懒散的聊天声。

  “我看到那只身躯溃烂的大蛤蟆吞掉了一只蓝色的甲虫似的玩意儿,结果半秒钟不到,yue的一下就立刻呕吐了出来!”普兰革的头盔喋喋不休地说。

  “然后呢?”德克贡追问。

  “然后我就觉得那亮蓝色的大甲虫肯定有剧毒!我就抓了很多只,把它们屁股上掉下来的液体收集起来,涂在鱼叉枪头上,打算拿去射鳄鱼,biu!biubiu!”普兰革被吊在角落里的手甲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然后呢?然后呢?”德克贡问。

  “我带着鞣尸猎手,在沼泽里转悠了很久,总算追上了一只身上都是溃烂伤痕、一只眼睛都已经瞎掉的生病鳄鱼。”普兰革说,“一鱼叉就插中了它,蓝色的毒液也扎进了它身体里。”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德克贡不耐烦地一连串追问,“快点说结果!不要磨磨唧唧的!”

  “然后它剧烈挣扎了一阵子,被我的死灵们拽着鱼叉绳索,拖拽了回来。”普兰革说,“我嫌它的皮溃烂得东一块西一块,全是脓水,烂兮兮的,做鳄鱼皮大衣很难看,而且体型也很小,一小块烂皮不好用,就没立刻杀它剥皮鞣制。而是把它先扔到地窖里养着,打算等到我有新玩具了,拿它当试验的靶子玩——你猜怎么着?”

  “你一直在吊我胃口!快点说结果!”德克贡大怒,被挂在一旁的粗壮臂甲摇晃起来,圣铁链条哗啦啦回荡着,野兽臂甲一个肘击砸到普兰革的胸甲上,发出嗵的巨响。

  “结果就是!我过来三四天想起来那条鳄鱼的时候,把它从地窖里刨出来。它不但没有死,反而身上烂兮兮的感染伤痕已经开始愈合了,之前插进去鱼叉的地方也没有感染,甚至还愈合得很好,伤口处只有一丁点发蓝的印子!”普兰革的船型盔摇摇晃晃的。

  “也就是说,那种蓝色的甲虫分泌物,根本不是什么毒素。那个身躯溃烂的大蛤蟆去吃甲虫,只是为了主动舔甲虫的分泌物,来治疗自己的身躯感染!”

  “这就是你说的,你在沼泽里见过最神奇的事情?”德克贡问。

  “这不神奇吗?”普兰革反问,“溃烂化脓的大蛤蟆居然会自己找药吃!”

  “这根本没意思!你果然又在诓骗我!”德克贡勃然大怒,“看我怎么教训你!”

  【关节强力吸合已启用。】角斗士头盔的UI上闪烁起熟悉的界面弹窗。

  房间里圣光一闪,同时回荡着普兰革与无辜的锁柯法的哀嚎!

  【检测到灵能绝缘。】

  【关节通讯受阻。】

  【吸合过程中断。】

  “等到我被放出来,我还要再揍你一次!”德克贡的巨大角斗士头盔咆哮。

  “你这傻猪头真的是!不懂得大自然的美妙之处!要是安士巴听到这个神奇的东西,没准会兴冲冲地要亲眼看一看。”普兰革恼火地控制着腿甲,踹了一脚旁边德克贡的肩甲,“对牛弹琴!”

  他的头盔转了半圈,望着门口跌跌撞撞倒退的锁柯法。

  “啊!太好了,锁柯法来了!”普兰革的头盔望着门口的节肢身影,“又能聊聊动漫了——跟德克贡关在一起很无聊,你知道不?德克贡只会聊足球和篮球吧啦吧啦的,连动漫都不看。”

  “你根本不懂体育!”德克贡发火。

  “我从你身上看到的唯一一种体育项目只有无限制格斗大赛。”普兰革揶揄,“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据拉哈铎上次来串门的时候说,你甚至连体育精神都没有,角斗赛打输了还想赖账来着。”

  “我确实认输了,只不过我没有认输而已!”德克贡咆哮。

  “活着的时候没见过你,但是听起来你生前的肌肉应该练得挺大块的。”普兰革说。

  “我,我只是来做一点,逻辑架构整理的。”锁柯法结结巴巴地说,抬起手甲制造了一块冥铜板,用细长的节肢爪尖在板面上划刻着图形和结构图,“另外,萨,萨麦尔他们马上回来。”

  “他们三个不是去踢辛兹烙的屁股了吗?”普兰革问,“等到辛兹烙被抓回来,最好把他的头盔挂在房间角落里——辛兹烙的头盔尖尖的,那些尖刺会刮花我们的甲面。”

  门外的长廊中响起模糊的金属碰撞脚步声,哐啷,哐啷,缓慢靠近。

  “哦,他们回来了!”普兰革翘着头盔以待,“嘿,傻逼辛兹烙!欢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门口站着疲惫的萨麦尔,一瘸一拐的安士巴,以及艰难搀扶着安士巴沉重身躯的拉哈铎。

  安士巴的背甲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散发着幽青的微弱灼烧痕迹。

  “你没有告诉我,辛兹烙有一群配备了灵能冲击炮的人偶兵。”萨麦尔疲惫地望着普兰革。

  “什么是灵能冲击炮?”普兰革发呆,“我只知道人偶兵——就是辛兹烙那些火柴棍似的怪模怪样冥铜小人,像他本体一样,提着细长的长柄桨叶斧,仗着武器柄长,在狭窄的火山小径里面戳来戳去,胡乱搅动。”

  “不……没事,我忘了。”萨麦尔铁白色的身躯靠在门框边上,“冲击炮的那些塑化管子……需要恶化腐殖质作为材料。他是在和你交易沼泽腐殖质之后,才造出来了那些可以持续供弹的冲击炮。”

  他摇了摇头盔。

  “呃……怎么回事?”普兰革问。

  “辛兹烙疯掉了!”拉哈铎怪叫,“就像老年痴呆了一样胡说八道——还是个武疯子,简直是躁狂症!”

  “辛兹烙摄入了过多的纯净灵能。”萨麦尔低声说,“这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一些……未知的危险影响,总之,他现在无法沟通,而且人偶兵都配备了威力巨大的特殊武器,可以从中距离开火,对骑士本体造成有效伤害。”

  “呃……他上次跟我见面的时候,只是偶尔在抽搐而已。”普兰革发愣,“大概半个月前。”

  “这么说,他摄入过多纯净灵能的时间不算太长。”萨麦尔直起身躯,“或许他还有救,或许他只要立刻停止魔石摄入,情况还能挽回。”

  “我们得……做个简单的针对性计划。”他扶着圣铁门框,“整理一下情况吧。”

  “那里的环境,会影响普通死灵。”安士巴隆隆地说,“我们需要能抵抗高温蒸汽的部队。”

  “还有能够快速处理掉冥铜人偶的远程攻击手段。”拉哈铎补充着,“手炮的换弹实在是太慢了,换弹装填的时间足够那些人偶兵开三炮了。”

  “以及……应对辛兹烙本体的手段。”萨麦尔说,“高纯度灵能块会让辛兹烙的本体也获得巨大的增益,更何况,他的本体大概也已经进行了大量改造,装备了其他类似于灵能冲击炮的新式组件。”

  “还有,我还得去……照料我的活人朋……”他说了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摇了摇头盔。

  “怎,怎么了?”锁柯法问。

  “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分工。”萨麦尔说。

  他想起之前莱桑德犹豫的样子,想起之前讨论时提到的话语,模糊的低语隐约回荡着。

  死灵是活人的天敌……

  我们身上都沾满了污秽与致病原……

  我们……正在成为死亡,世界的毁灭者……无论我们是否愿意……

  “让我……想一想。”他心烦意乱地低声说,在另外五骑士惊讶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疲惫的背影。

  他回到墓道口。一只小灰鼠正躺在墓道前冰冷的地面上,嘴角和鼻子流着血,因为吸入了过多死体肉发酵的有毒气体而轻微抽搐着,发出垂死般的喘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