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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0 节

第498章 衣锦还乡

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 跑盘 · 5,831 字

  距离春节只剩十来天,北京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船板胡同里人声嘈杂,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偶尔有鞭炮碎纸随风打旋,寒风裹着烟火气,处处都是过年的热闹劲儿。

  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个男子,先伸腿,再探身,最后整个人站直了,气派十足。

  男子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脖里戴着围巾,小皮鞋擦得锃亮,左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在日光下反着光。

  他拖着行李往胡同里走,老远就看见巷口棋摊边上坐着个人。

  那人头发花白,穿了件军大衣,缩着脖子正跟人对弈呢。棋子拍得啪啪响,嘴里还念叨着“将”。

  男子凑过去,笑着说:“李叔,您是真不怕冷。都寒冬腊月了,还在外面下棋。”

  李叔抬起头,瞅了一眼面前这位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

  “你……你是永强?”

  “李叔,几十年的老街坊了,您连我都不认识了?”周永强哈哈一笑。

  李叔腾地站起来,棋也不下了,绕着周永强转了一圈。

  呢子大衣,围巾,皮鞋,外国手表,越看越咂舌,拍了拍他肩膀,啧啧两声。

  “嘿,你这身打扮,我都没敢认。可真是出息了!”李叔眼睛都亮了,“这是刚从外地做生意回来?”

  “没错,刚从广州回来。”周永强搓了搓胳膊,“我这一下火车,差点没把我冻屁了。”

  李叔笑骂道:“嘿,你小子才去了两年广州,就开始嫌弃咱老BJ冷了?”

  周永强忙摆手:“那倒没有,就是刚开始没适应。这过年还得是咱这冷天气,小雪一下,才有过节的氛围。”

  “这话没错。”李叔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还没忘本。”

  “李叔,您先玩着,等哪天有时间了,咱爷们下一盘。”周永强指了指棋盘。

  “好嘞,赶紧回吧。你娘可没少念叨你。”李叔摆了摆手。

  周永强拖着行李继续往胡同里走。

  一路上碰见的街坊邻居,都跟见了外星人似的。张大妈拎着菜篮子迎面走来,擦肩而过都没认出来,走出去好几步才回头喊了一声“永强”。

  王大爷在门口扫地,看见他手里的活都停了,“嘿,这孩子真出息了!”

  周永强一路打招呼,嘴就没合拢过。

  大杂院在胡同最里头,拐了两个弯就到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挂着几个红灯笼。

  他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炸带鱼的味儿。

  自家的小厨房搭在过道里,歪歪扭扭的,灶台上坐着锅,周母正围着围裙忙活呢。

  “娘,我回来了。”

  周母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掉了。

  她转过身,看见儿子站在院里头,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强子回来了?!”

  “回来了。”周永强笑着应道。

  周母小跑着过来,拉着周永强的胳膊上上下下看,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

  “瘦了,瘦了。”

  周母捏捏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脸,“你看你这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哪能呢。”周永强哭笑不得,“娘,我在南方吃的可不少,天天有鱼有肉,就是面食吃得少。”

  “那可不,南边人吃米,跟咱们BJ不一样。”周母心疼得不行,“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我想吃您做的打卤面。”

  “好嘞,娘这就给你做。”周母脸上笑开了花,推着他往屋里走,“赶紧进屋,外头冷。你媳妇儿一会儿就下班了,茵茵也在家呢。”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就开了。

  一个小丫头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穿着一件碎花棉袄。

  她跑了两步,停住了,站在门槛那儿看着周永强,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茵茵,不认识爸爸了?”周永强蹲下来,张开双手。

  茵茵这才扑过来,大声喊了句“爸爸”,把脸埋进他怀里。

  周永强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稀罕得不行,亲了两口,又举高高。茵茵咯咯笑,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围巾不放。

  “茵茵,想爸爸没有?”周永强抱着她往屋里走。

  “想了。”茵茵搂着他的脖子,“妈妈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挣钱了,过年就回来。”

  “可不是嘛,爸爸这不是回来了吗?”周永强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翻行李箱。

  行李箱一打开,茵茵就好奇地凑了过来。

  周永强先从夹层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茵茵眼睛一亮,接过去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别急,还有呢。”周永强又翻出一把漂亮的发卡,五颜六色的,每个上面都带着小花。

  茵茵捧在手里,喜欢得不行,挨个看了好几遍。

  最后掏出来的是个洋娃娃。

  那洋娃娃穿着粉色裙子,金色的头发扎着蝴蝶结,按一下肚子还会唱歌。

  茵茵当场就愣了,抱过来按了好几下,听见唱歌的声音,高兴得直蹦。

  “爸爸最好了!”茵茵搂着洋娃娃,在周永强脸上亲了一口。

  周永强笑得合不拢嘴,又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件羽绒服,走到外屋递给正在擀面条的周母。

  “娘,这是给您买的,最新款的羽绒服,内地根本买不着。”

  周母正擀面条呢,满手是面粉,看了一眼那羽绒服,深蓝色的,面料滑溜溜的,一看就不便宜。

  她用湿毛巾擦擦手:“哎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给我买什么呀?给你们媳妇买就行了。”

  “有,大家伙都有。”周永强把羽绒服往她怀里塞,“您试试合不合身。”

  周母嘴上说着浪费钱,手却在衣服上摸来摸去,眼里满是笑意。

  周永强又从包里拎出一双黑色皮鞋和一副墨镜:“这些是给永胜买的,这小子也快说亲了,正是臭美的年纪。

  我还给小妹买了个皮包和围巾,都是广州那边时兴的款式。”

  “妈呀,买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周母有些心疼。

  “妈,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能花才能挣,您儿子我现在有本事了,您就擎等着享福吧。”周永强今年赚了钱,给家人都带了礼物,腰板也硬了。

  六点多的时候,林巧梅下班回来了。

  她刚停好车,拎着包往里走。进门就听见茵茵的笑声,还有洋娃娃唱歌的声音。

  “妈妈回来啦!”茵茵搂紧怀里的布娃娃,一溜小跑迎上前。

  林巧梅正要应声,抬眼猝然撞见进门的周永强。

  夫妻俩目光相撞,林巧梅鼻尖一酸,眼圈倏地泛红,满心积攒的惦念堵在喉头,碍于长辈在场不便多言,只轻声问道:“回来了?”

  周永强缓步走近,摸出兜里一只红漆小方盒,掀开盒盖,一条金项链静静卧在里头。

  “巧梅,这些日子受累了,去广州特意给你买的,瞧瞧合不合心意。”

  林巧梅唇角不自觉弯起,伸手接过,坠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下端缀着一枚精工錾刻的小金兔,金光莹润。她嘴上嗔道:“买这个干啥,得多少钱啊。”

  “没多少,你喜欢就好。”周永强帮她戴上,心疼道:“你在家带孩子又上班,比我辛苦多了。”

  林巧梅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抿着嘴笑了一下。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件新毛衣,广州那边最时兴的款式,等会儿你试试。”周永强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袋子。

  “吃饭喽,掀帘子。”周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巧梅将袋子放回去,“先吃饭吧,晚上我再试。”

  一家人都得了礼物,满心欢喜的围坐在一起吃饭。

  周永强端着一大碗打卤面,吸溜了一大口,满脸陶醉:“就是这个味儿。在广州我天天想这口。”

  “那就多吃点。”周母夹起一筷子肘子肉,放进了大儿子的碗里,语气中满是心疼。

  吃完饭,周永强又拿出从广州带的特产,老婆饼,鸡仔饼,还有两盒广式腊肠。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喝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茵茵抱着洋娃娃不撒手,周永胜戴着墨镜在镜子前臭美,妹妹拿着皮包左看右看,周母穿着羽绒服在屋里走了两圈,说这衣服真轻快,比棉袄暖和多了。

  周永强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暖烘烘的。

  见到一家老小都高高兴兴,这一年来的奔波和辛劳也值了。

  晚上,一家三口回了东屋。

  东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索,墙上贴着茵茵的奖状,桌上摆着一家人的合影。

  茵茵玩累了,刚沾床就睡着了,怀里还搂着洋娃娃,小脸上挂着笑。

  周永强和林巧梅坐在床边,小声说着话。

  周永强翻身从床底下拉出那个手提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一沓钱。

  林巧梅看见那沓钱的厚度,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是多少?”她声音都变了。

  “三万。”周永强把钱递给她,“今年在广州赚的。”

  林巧梅接过去,一张一张地数,手都有点抖。

  整整三万!

  她当店经理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才六七百块钱,这相当于她好几年的收入了。

  “你做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林巧梅抬头看着他,眼里有惊喜,也隐隐有些担忧。

  周永强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还是倒腾服装,我现在跟着一个老板干,专门给南下的客人牵线,一单生意能拿不少钱。”

  林巧梅把钱又数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这才躺下来,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周永强转头看向她:“巧梅,咱家就两间房,弟妹和孩子大了,挤着住不开,我打算换套大点的房子,家里人住的也舒服。”

  这话一出,林巧梅又惊又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在大杂院挤了这么多年,谁不盼着住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她立刻凑近几分,和周永强细细商量起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选哪个地段、买多大户型、什么样的格局更适合一家人居住。

  越聊越起劲,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憧憬。

  说到在林巧梅上班附近买房的时候,周永强下意识地问:“对了,听说你们蜀香居又开了总店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林巧梅语气里带着佩服,“李总的眼光是真厉害,新总店开在崇文门那边,三层楼,装修得可气派了。

  菜品也比以前多了好多,上了不少高端菜,客单价翻了好几倍。”

  “嘿,李老弟是真行。你是不知道,他开那个365超市都从BJ火到广州了。”周永强感慨了一句,沉默片刻,又说,“巧梅,李老弟这段时间忙吗?我想请他一起吃个饭。

  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大家坐在一块聊聊。”

  林巧梅也希望丈夫能跟李哲多接触,李哲现在生意做大了,蔬菜公司、罐头公司、超市、餐厅,哪摊生意都缺人。

  要是能提携周永强一把,两口子就不用两地分居了。

  她想了想说道:“到年根儿了,公司里事情多。李总有几天没去我们餐厅了,怕是不好约。

  要不我找谭总问问?”

  周永强想了想,摇头:“不用,那样反而显得关系疏远了。回头我自己去拜访李老弟,时间不早了,咱睡吧。”

  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窗外还能听见胡同里零星的鞭炮声,还有谁家在放电视,传出来的是《渴望》的主题曲。

  茵茵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爸爸”。

  周永强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嘴角一直挂着笑。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啊。

  ……

  四季集团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李哲坐在办公桌旁,翻看着各类报表单据。

  年关将近,各个公司的事情全涌过来了。对账、核查、年终汇报、合作应酬,各类事务堆在一起,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刚签完一份文件,电话就响了。

  “喂,我是李哲。”

  “李总,我是门卫室的老张,外面有位叫周永强的同志,说是您朋友,来拜访您。”

  李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请他进来吧。”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起身下楼。

  一楼大厅的地面铺着浅色瓷砖,墙上挂着各子公司的牌匾,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材料。

  小姑娘见到李哲,赶忙起身打招呼,“李总。”

  李哲点头示意,望向门口的方向,见到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男人走过来,黑皮鞋擦得锃亮,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

  最显眼的是手腕上那块劳力士,表盘在日光下反着光,想不注意都难。

  看到这身派头,李哲心中有数了,看来周永强这两年在广州没白混!

  李哲笑着伸出手:“周哥,什么时候从广东回来的?”

  周永强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昨儿刚回来的。听巧梅说你建了个公司总部,特气派,我就过来瞧瞧。”

  他抬头看了看大堂,啧啧两声,“嘿,你甭说,还真像样。我差点没敢进去。”

  李哲侧身让开路:“周哥说笑了,快里边请。”

  两人进了一楼接待室,每日都有人打扫,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着一排皮沙发,茶几上放着鲜花,这在寒冬腊月可不常见。

  李哲从柜子里拿出青花盖碗,泡上茶水。

  周永强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往里推了推:“老弟,我这次回来从广州给你带了些礼物,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李哲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盒录像带,封面是繁体字,既有港片、又有美国大片。

  周永强凑过来,指着录像带说:“这些可都是最新的,从香港那边传过来的。BJ这边还没有,想买也买不着。”

  李哲拿起一盒翻了翻,《赌侠》《监狱风云2》,还有几盒施瓦辛格的电影。

  他眼睛亮了,笑着把录像带放回袋子里:“周哥,这礼物我很喜欢。”

  他端起一杯茶递给周永强,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周哥,你现在还在广州做生意?”

  周永强喝了口茶:“是啊,跟着一个老板跑点小生意。跟你比不得。你开的365超市,我在广州可没少听。

  现在广州有不少老板也想搞一个类似于365超市的自选购物超市,据说还专门派人来你这儿学习考察呢。”

  李哲笑了笑,没接这茬,反而问起了广州的事:“周哥,跟我说说广州那边的情况呗。我也想去那边看看,一直没腾出时间。”

  周永强放下茶杯,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说起广州眼睛都放光:“广州现在可热闹了。火车站那人流量,你都不敢相信。

  全国各地的人都往那边跑,满大街都是生意人。白马服装市场,西湖路灯光夜市,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那边的工厂也多,东莞、顺德、中山,到处都是厂子。好多香港老板过來开厂,招一帮小姑娘流水线上干活,东西便宜得吓人。

  一件T恤衫,广州那边出厂价两块多,拉到BJ能卖十块。”

  李哲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周永强压低声音:“就是乱。飞车党多得很,我亲眼看见有人在街上抢包,摩托车一轰油门就跑了。

  还有倒卖批文的,炒外汇的,什么人都有。”

  李哲问:“治安不行?”

  周永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反正晚上一个人不敢乱走。不过有本事的,在那边的确能赚钱。”

  李哲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周哥,你在广州有没有看过我们好滋味公司的八宝粥罐头广告?”

  周永强想了想,点点头:“看过是看过,不过那边的人更多的是看香港那边的电视。翡翠台、本港台,收得清清楚楚。那边的广告也多,全是洋货。”

  李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问:“您觉得我们的八宝粥罐头在广州会有市场吗?”

  周永强放下茶杯,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还是有搞头的,广州人喜欢喝糖水。

  红豆沙、绿豆沙、桂圆莲子糖水,晚上宵夜必吃,跟咱们北方人喝粥一个理。

  你这甜口的八宝粥,等于把现煮糖水做成了开罐即食,不用开火就能喝。

  本地街坊老人小孩,当下午茶、宵夜甜品,正合适。

  而且广州那几年外地人多得很,湖南的、四川的、东北的,哪儿的都有。那些外地人想吃这口,当地又买不着,这就是机会。”

  他想了想,继续说:“只不过你这配方可能要微调一下。广州人的口味更清淡一些,再来点祛湿养生的意思,就更对广州人的胃口了。”

  李哲点点头,若有所思。

  周永强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我坐火车回来的时候,火车经过沪市那边,停靠站台的时候也有卖八宝粥的,不过不是好滋味的品牌,好像是叫……娃哈哈。”

  李哲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娃哈哈!这个品牌他太熟悉了。

  国内未来食品饮料行业的领头羊!

  他面色没怎么变,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娃哈哈杀进八宝粥市场,这事可不简单!

  李哲想着,回头得好好调查一下,娃哈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跟周永强聊起了别的事。

  广州的经济发展,BJ这边的政策,国内外的形势。

  李哲说起年底各个公司的经营情况。周永强说起广州火车站那些倒腾外汇的人,说得活灵活现。

  临近中午,李哲让食堂加菜,在接待室设宴款待周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