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跟我回极北吧；贷贷相传

　　从高空俯瞰如今的明都的学院区，能清晰地看到从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延伸出了蛛网一般的辐射状建筑点位。

　　它们相隔数里，数量数十个。

　　在那些点位上，旧的建筑被拆掉，建起了新的、细长的尖顶建筑。

　　少数已经建成并投入了使用的建筑顶端，有着明显的金属光泽和魂力波动。

　　皇城，东宫，太子书房。

　　“今年学院区的第一次一级魂导师等级考试里，考生人数同比增长21.1%，平民数量同比增长51.8%！”

　　徐天然神色阴晴不定，看向下一条：

　　“由于魂导网络系统对低端魂导知识专业书册的冲击，目前，皇室控股的明都教育出版社在该领域的利润已下降八成。”

　　“多家报社纷纷进驻魂导网络，大力夸赞这是明德堂千年来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徐天然翻来覆去看了良久，只在字缝里面看到了一个字：

　　“亏！”

　　“合着是我皇室出资，皇室利益受损，运营权在明德堂手里的情况下，名声全给他们占了？！”

　　徐天然薄唇紧闭，轮椅把手上的手紧紧握着，青筋外露。

　　如此长久下去，明德堂岂不是真会逐渐成为所有高级魂导师的摇篮？

　　届时，这日月帝国究竟是徐家说了算，还是明德堂说了算？

　　但一想到镜红尘之前在年度魂导科研经费评审会上的强势，孔德明都不得不默不作声。

　　徐天然一脸冷意，思索好一阵后，忽然轻笑。

　　“不急，只要后面开战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

　　过了一阵，雪尘走了进来。

　　徐天然没有抬头，淡淡道：

　　“太子妃今天在偏殿里，看了什么书？”

　　自从橘子又一次通过了考验，也让徐天然暂时相信了她的忠心耿耿。

　　橘子对外的身份便是太子妃了。

　　只等着接下来进入军方，积攒一定的经验后，逐步掌权。

　　雪尘低头恭敬道：“几本魂导军团的战略指挥书和一本年代久远的神话历史。”

　　“太子妃殿下忙着去火凤团长那儿，书倒是落下在了偏殿。”

　　“哦？”徐天然饶有兴致地抬头。

　　神话话本？

　　橘子还会看这种书？

　　对于神明的存在，徐天然也挺感兴趣：

　　“把那本神话历史书拿来。”

　　日月大陆的历史上，没有过神明这种存在。

　　但万年前的斗罗大陆，却有神战的记载。

　　写得像模像样的，流传甚广，更有各大势力的佐证，看着有几分真实度。

　　虽然前人已经做过，但徐天然前两年还是派人到当初的神战遗址查探了一番。

　　对他来说，这甚至可能是做回完整男人唯一的希望啊！

　　早在他失去下体后，他也不是没想过依靠治愈类武魂、魂技重新长一个出来。

　　但做不到。

　　一来，生殖系统堪称人体全身上下精密、复杂、重要程度唯一堪比头部的生命系统。

　　治愈难度远不是其余躯干、内脏可比。

　　二来，日月帝国最强的治愈系魂师，也才达到封号斗罗这个层次。

　　星罗供奉堂副堂主，医仙斗罗王仙儿倒是超级斗罗级别。

　　但她也不可能来为他治疗啊，徐天然感觉除非攻打下星罗，以她最珍视的事物相要挟。

　　否则，此路不通。

　　徐天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扶手，眼神放空。

　　所以，待登基后发动圣战。

　　既是为了统一大陆，也是尝试重做完整男人的必行之路。

　　能让他重新做回男人，他甚至甘愿献祭半片大陆给神明！

　　一想到这些年因为身体残疾，错过的梦红尘，徐天然就痛不欲生。

　　身边有橘子这样属于他禁脔的尤物也无福消受，他的内心更是阴翳扭曲。

　　压抑了好一阵，雪尘把橘子读的那本神话历史书带来了。

　　徐天然调整好表情，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接过随手翻了翻。

　　恰好翻到了其中某一页，他下意识地读了起来：

　　“冰之王，精神之皇。”

　　“另类混沌海的执掌者。”

　　“诞生于斗罗世界的空想家。”

　　“时代洪流背后的心灵主宰。”

　　“所有生灵内心美好理想的守护者……”

　　不知怎的，这段尊名读完后，仍旧在他脑中经久不去。

　　徐天然仔细回忆着“空想家”、“混沌海”等描述，发现没有一点印象：

　　“雪前辈，你说过空想家这么个神祇吗？”

　　雪尘摇摇头：“完全没听说过。”

　　“难道是斗罗大陆先民的原始崇拜？”

　　“也许吧。”徐天然并未对此放在心上。

　　这种没有什么名气的神祇，即便真的存在，恐怕也谈不上伟力。

　　他即便要祈求神明的恩赐，大抵也不会是这种水货。

　　……

　　明德堂地下基地，魂导网络实验室，办公室。

　　冰帝正平躺在沙发上，沉浸在小说之中。

　　天梦也少见地出现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引起冰帝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雪帝清冷的声线响起。

　　对雪帝相对而坐的霍雨浩略微失神的双眸重新一凝，回过神来，笑了笑：

　　“先发制人的一件小事。”

　　说着，他看了不着痕迹地看了雪帝和冰帝一眼。

　　在他的引导下，这些天雪帝虽然没少和冰帝聊天，但他“复苏神祇”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

　　避免了社死的尴尬。

　　“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

　　面对雪帝明亮的蓝眸，霍雨浩将自己需要她帮忙完成仪式的请求，仔细地说了出来。

　　“仪式？”

　　雪帝微微一愣，深深地看了霍雨浩一眼。

　　果然不是这个世界本土的力量。

　　看着霍雨浩诚恳的眼神，雪帝嘴角弯了弯：

　　“好！”

　　凭什么只有你能来我的梦境？

　　身为盟友，看看你心里在想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撩了撩耳边的发梢：“那就跟我回极北吧。”

　　“张乐萱身上，我大概是学不到更多东西了。”

　　“而且照你的说法，你虽然不需要没有足够特性的魂技，但魂环终归是需要的。”

　　“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画的大饼，魂灵体系究竟有多少玄妙。”

　　“那匹狼，只是个个例而已。”

　　霍雨浩笑着点头：“自无不可。”

　　送雪帝回极北这事，霍雨浩向镜红尘打了个报告。

　　镜红尘实在太忙了。

　　明德堂被袭击一个多月以来，他真正休息的时间，也就之前给梦红尘送行和对赌协议两件事而已。

　　地下基地的事后重建、追查袭击事件、和皇室扯皮、落实牺牲者的家属安置、魂导机甲新一代平台的设计和制造……

　　其中有些事是林佳毅等人能帮上忙的，但很多都要他亲自过问、把关才能放心。

　　若非如此，他是打算亲自跟着去极北之地的。

　　但霍雨浩考虑到雪帝的真实身份不好外露，所以再三保证绝不犯险，一切以安全为重后。

　　镜红尘终于勉强点头，帮红尘庇护充能，再给了他一枚九级定装魂导炮弹和数枚八级定装魂导炮弹，才微微放心。

　　……

　　霍雨浩送了雪帝一整套他亲手打造的六级魂导器。

　　其中就包括六级飞行魂导器。

　　但两人没有以直线方向朝着极北之地飞去。

　　而是走走停停，领略大陆风景人情。

　　两三日后，才翻越日月与天魂帝国的国境线，顺路向着天斗城飞去。

　　上次来天斗城，也只是远远地瞟了一眼，这次霍雨浩打算多停两天。

　　霍雨浩其实也已经很累了。

　　跟着封不觉学习基础魂导知识、在日月帝国更加勤奋地学习、修炼魂力、积累观众途径的进度、斗魂大赛、魂导网络、魂灵体系……

　　走出白虎公爵府后，他的实力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相应的，他就几乎没休息过完整的一天。

　　这根弦绷得太紧，以至于在这趟旅途中，他才有些生活本身可以轻松一点的感悟。

　　等后面晋升半神，锚稳定了，各种事情都没那么紧迫了，可以带梦师姐一起游历一下大陆。

　　过一过二人世界。

　　雪帝和他并肩飞行着，偶尔不着痕迹地扭头，看到霍雨浩嘴角莫名的微笑。

　　她的嘴角也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这几年对她来说，也是生命中极为跌宕起伏的经历。

　　原本在重修仪式最为关键的时候被人类封印，她已经做好了陨落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在那暗无天日的封神台中沉睡、做梦时，能遇上这个给她带来希望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共谋成神的约定，并许下人类和魂兽共同生存的愿景。

　　破茧而出、重获自由后，明明已经忙到分身乏术的他，还专门抽空带她认识丰富多彩的人类世界。

　　过去数十万年生命里，待在冰天雪地的极北没什么不好，毕竟她是极北的宠儿。

　　但这也是她内心深处弥足珍贵的一段记忆。

　　两人在距离天斗城外数十里处，便直接落地。

　　霍雨浩可不想被天斗城的防空力量盯上。

　　用明都某个小商会人员的身份进入天斗城后，他直接开启模拟隐身带着雪帝一路直行，走到了天斗城主干道最繁华地段旁的一家斗灵帝国大商会前。

　　开启精神探测，低调地穿过大堂，来到后院最靠里的一间办公室。

　　霍雨浩在办公桌左侧从上往下数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枚普普通通的魂导储物戒。

　　单向情报线，很专业、很警惕啊。

　　拿到这个装有目前本体宗所有情报的魂导储物戒，霍雨浩带着雪帝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简单地游历了天斗城。

　　当然，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霍雨浩用模拟给雪帝的俏脸做了点模糊之外，也让自己显得平平无奇。

　　到了入夜，霍雨浩和雪帝在一处颇为热闹的酒楼中，找到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点完菜后，霍雨浩陷入了沉思。

　　今天逛过的地方，包括万年前的史莱克学院遗址和唐门旧址，还听说了去年发生的三位邪魂师袭击事件。

　　霍雨浩从目击者的念头和心智体的变化中，抽丝剥茧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并得到了失踪那三人的身份：

　　唐雅、戴华斌和朱露。

　　戴华斌也失踪了？

　　希望他不要轻易地死在哪里吧，不然就太遗憾了。

　　“卖报咯，卖报咯！”

　　“魂导师业态报！”

　　“魂导基金银行又出新型贷款！”

　　心绪电转之间，霍雨浩不经意地看到了外面街道上有一个叫卖的小报童。

　　准确地说，是他手中挥舞的报纸上的一张图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霍雨浩没有太多犹豫，往下招了招手：

　　“卖报的，拿份报纸上来！”

　　下面的小报童仰头一看，见是大酒楼里带漂亮女伴的客人，顿时欣喜地朝霍雨浩招了招手。

　　这样的客人，打赏小费起来最狠了。

　　只过几息，霍雨浩便见小报童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酒楼里的侍者见怪不怪地没有阻止。

　　这本身就是这个档次酒楼生态里的一环。

　　“先生，您的报纸！”

　　“多少钱？”

　　“一个铜魂币！”

　　霍雨浩认真打量了一番小报童，作为观众，他能轻易看出一些细节。

　　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体单薄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眼神坚毅。

　　衣服磨损的地方，被细而密的针脚连起来，就连打的补丁，也妥帖平整。

　　霍雨浩给了两个银魂币，接过小报童手里的报纸。

　　小报童高兴得要跳起来。

　　为什么雨浩要给两个银魂币？已经对钱有点概念但不多的雪帝有点不明白。

　　小报童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霍雨浩对面的漂亮大姐姐，见她看向自己，颇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

　　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候着。

　　得到了慷慨的打赏，自然也要尽力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霍雨浩见状笑了笑，拿着报纸从第一面翻到最后一面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最后，翻回第一页，看着那副照片，叹了口气。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母女俩。”

　　精神空间里，天梦也跟着嘟囔了一句：沟槽的人类社会。

　　“雨浩，怎么了？”雪帝好奇道。

　　霍雨浩将报纸递给雪帝，他没有介意小报童就在旁边站着，脸色复杂地将自己在史莱克城摆摊的经历简单说了说。

　　重点提了提报纸上那位名为刘可可的女生，是出自天魂帝国的小地方，十一岁就有十七级魂力的小天才。

　　和母亲付出很大代价后，刘可可终于进入了史莱克学院，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周漪开除了。

　　由于受不了打击，她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怕雪帝接受不了，霍雨浩对代价的说法很隐晦。

　　不过，雪帝只是人类生活经验少，而不是傻，大抵能猜到中间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那位区域行政官只照顾了母女俩不到一年，就将她们赶走了。”

　　霍雨浩的神色看不出多少情绪：

　　“祸兮福所倚，脱离那种压抑的日子，一路颠沛流离来到天斗城后，刘可可的精神状态竟然反而好转。”

　　“几年过去，不仅突破了大魂师，还成为了二级魂导师。”

　　“只不过，她和她母亲的日子似乎还是不好过，竟然背上了十二年金属分期贷。”

　　“由于还不起日渐变高的利息，不得不露脸讲述悲惨的经历，以配合天魂帝国对史莱克学院的舆论攻势，换取利息延期支付。”

　　“十二年金属分期贷？”雪帝有点听不懂。

　　霍雨浩关于天魂帝国对底层魂导师的制度性剥削，也是略有耳闻：

　　“魂导师不比魂师，从低等级开始，就在消耗相对昂贵的金属练手。”

　　“你可以把金属分期贷看作一种压在低级魂导师背上的大山。”

　　霍雨浩的语气已经听不出多少温度：

　　“天魂帝国所谓的魂导师基金银行专门做这种生意。他们向平民魂导师发放一笔贷款，用来购买做魂导器必需的稀有金属。借款人按月偿还本息，期限十二年。”

　　“听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借贷。”

　　“但十二年这个年限，恰好能把一个低级魂导师最年轻、最有创造力的阶段榨得干干净净。”

　　“更致命的是利率。这种贷款的初始利息并不高，很容易让借款人心动，但只要有一个月还不上，利率就会自动上浮。”

　　“利滚利之下，本金和利息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借款人这辈子都很难还清。”

　　小报童见大顾客对此感兴趣，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分期贷都还稍微好点，其他的甚至有刻刀贷、推荐信贷、未来贷、母系贷……”

　　刻刀贷，顾名思义，就是类似金属贷的刻刀金融项目。

　　推荐信贷大抵就是贷款买史莱克学院的推荐信。

　　未来贷，母系贷？霍雨浩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看向小报童。

　　小报童就是卖这类报纸的人。

　　虽然年纪小，但为了生活，他对此也能说出个一二三：

　　“未来贷是指贷款给魂导师，分润他未来产出魂导器所获利润的三到八成。”

　　“母系贷，实际是子孙贷的变种模式，要求母亲有女儿才能办理。”

　　“母传女，女传外孙女，贷贷相传。”

　　雪帝愣了几秒，这让她难以理解。她看向霍雨浩：

　　“魂导器不是在明都可以造福普通人吗？”

　　“难道天魂帝国不知道魂导器对于国力的重要性？”

　　“他们当然知道。”霍雨浩沉声道：

　　“所以他们也设立少量的高级魂导师学院，有天赋的魂导师全到那里去了。”

　　“高级魂导师学院的学子，自然不需要碰这些东西。”

　　“而为了压低低级魂导器的价格，低级平民魂导师在这里被抛弃了，成了被压榨剥削的对象。”

　　雪帝听完，又沉默了一阵：

　　“人类对自己人都是如此地苛刻，又怎能奢望他们善待魂兽呢？”

　　霍雨浩认真道：

　　“在我看来，人对人的剥削，是一种错误。”

　　“而人类提升实力需要用到魂环魂骨，也同样是一种剥削，一种错误。”

　　“像这样错误的事，早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