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厨房边上

莉娅把杂志放到茶几另一头，走到沙发旁边。正要往马克身边坐下，露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炸起来，几根碎发贴在额头上。

“别坐着了，两个懒虫。桌子还没擦呢。”她挥舞着炒勺，勺子上还沾着菜汁，“东西收一收，遥控器别搁沙发上。”

莉娅的动作顿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找餐垫。弯下腰的时候浴巾往上抽了一截，她赶紧直起腰来扯了扯浴巾的下摆，回过头偷偷看了马克一眼。

马克已经站起来，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在茶几角落。他走到餐桌旁边开始收拾早上遗留的咖啡杯和报纸，动作很自然。把杯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在水槽边上和露西交换了一个短短的对视。

露西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嘴唇碰了一下就移开。“去把碗筷拿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落进了莉娅的耳朵。然后她缩回头继续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饭桌摆好之后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今晚是露西的拿手菜，番茄肉酱意面配蒜蓉面包。马克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坨面条，用叉子卷起来塞进嘴里。露西端着红酒杯小口抿着，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马克的小腿。

“明天周一，莉娅你作业写完了吗。”露西用叉子卷起意面，动作很慢，眼睛盯着莉娅。

莉娅正低头吃着意面，嘴角沾了一圈红红的番茄酱。听到这个问题差点呛到，赶紧拿起水杯灌了一口。“还有一点，数学的练习题没做完。”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

露西点了点头，把叉子上的意面送进嘴里。她嚼东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思考什么。咽下去之后开口，语气很随意。“还有两周就开学了，作业得抓紧。你要是需要辅导，让马克教你，他数学好。”

马克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咬蒜蓉面包，面包掰开来冒着热气，蒜蓉黄澄澄地涂在表面。他的目光越过面包的边缘看向莉娅，嘴角翘起来一点，舌头舔掉嘴唇上的面包渣。“行啊，随时可以找我。”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餐桌下面的脚却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莉娅的脚踝。莉娅被他突然的触碰吓得手一抖，叉子差点滑进盘子里。她赶紧低下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发红的脸颊，把意面卷得乱七八糟的也顾不上。

露西还在说她的工作上的事，说什么同事请假她要顶班，周六可能要加班。莉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桌子底下——马克的脚趾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动作很轻很慢，脚趾的关节刮过她小腿干燥的皮肤。小腿在触碰下轻轻发抖，膝盖不由自主地撞了一下桌子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露西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碰到了？”莉娅连忙点头，脸更红了，手指紧紧攥住叉子。马克若无其事地缩回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睛却一直看着莉娅。

吃完饭之后露西去洗碗。厨房里又响起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马克说去倒垃圾，拎着垃圾袋走出后门。莉娅趁露西背对客厅的时候，光着脚跟出去。后院已经黑了，只有厨房窗户漏出来的一格灯光铺在草地上。垃圾桶旁边的地面被踩出两条歪歪斜斜的小径。

马克站在垃圾桶旁边把袋子丢进去，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撞上她小小的身体。黑暗中她的眼睛反射着厨房窗子的灯光，亮晶晶的，像两颗浅蓝色的人造水晶。

“不是说要辅导数学吗。”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细小了，伸出手指勾住他T恤的下摆。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在他下巴的高度。

马克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窗子里露西正低头冲洗盘子，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的背影安静而专注。他俯下身飞快地在莉娅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拉开后门，提高声音对厨房里说：“明天陪莉娅去买开学要用的文具。她作业本快用完了。”

厨房里响起露西含混的应答声，水声也停了。莉娅站在原地，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角，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慢慢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