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奇兵

　　“上帝……”

　　“弗雷德里斯上将号”的艉甲板上，贝雷斯福德上校拿着望远镜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加拉加斯港的背景色已经带上了刺眼的血红条纹。

　　葡萄牙陆军的士兵几分钟前还在整齐列队，不可一世地涌向西侧孤零零的要塞，但现在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完整的人，哪里是身体碎片了。

　　它们在沙滩上混成了一团，之间还夹杂着火帽枪、军旗之类的东西，像是上帝随手丢下来的垃圾……

　　他的参谋在旁边小心地提醒：“指挥官大人，西班牙人显然有所准备。我建议，立刻撤退。”

　　“该死！”

　　贝雷斯福德上校看到南面不远处的海面上冒出几根水柱，知道那应该是要塞上的32磅炮正在轰击这边。

　　他又看了眼人间炼狱般的滩头，大声吼道：“让运输舰抵近岸边，放下所有登陆艇，把陆战队接回来！”

　　这次负责强攻的可是里斯本皇家近卫步兵团，属于葡萄牙的绝对精锐，如果全都丢在这里，他可没法向里约热内卢交待。

　　“指挥官大人，”参谋斟酌着用词，“西班牙人的火炮可以覆盖整个浅水区，运输舰靠过去……”

　　“让战舰也靠近，进行火力压制！”贝雷斯福德上校咬牙道，“敌军只有几百人，其中大部分还要操炮。陆战队有足够的时间撤退。”

　　传令官立刻转身朝信号旗手跑去。

　　几分钟后，“弗雷德里斯上将号”和另两艘战列舰拼命靠近到自己的火炮射程之内，开始朝要塞倾泻炮弹。

　　同时，两大两小共四艘运输舰则冒着搁浅的危险，向岸边驶去。

　　帕克中校亲自在船上指挥士兵们将登陆艇垂到舷侧，准备随时划向滩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弹落入海里的声音。

　　帕克转头看去，就见“美洲号”的周围漂浮着一大片的木屑，显然是被击中了。

　　他不敢耽搁，大声催促水手调整船帆。

　　贝雷斯福德上校说得没错，陆战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现在已经开始在沙滩上挖坑，并趴在里面躲避炮弹了。

　　只要自己动作够快，至少能救出三分之二的士兵来。

　　眼见蜿蜒的海岸线距运输舰仅剩一海里左右，帕克正要下令放下所有登陆艇，却隐约看到要塞两侧的沙丘后面出现一长串刺眼的反光。

　　他心中一紧，忙拿起望远镜看去，就见一排衣着各异，手持燧发枪的西班牙士兵正在翻过沙丘。

　　那反光正是他们枪口上的刺刀造成的。

　　很快，第二排西班牙人出现，接着是第三排。

　　仅是这片刻工夫，南侧的沙滩上就聚集了至少六七百人。

　　“该死……”帕克瞪大了眼睛，“我一定要把军需总长办公室的家伙送上军事法庭！”

　　按照要塞里的炮火密度，仅是炮兵就得有两百多人。加上突然出现的步兵，西班牙人在加拉加斯港至少集结了一千人！

　　根本不是情报所说的“只有300多名士兵”。

　　“指挥官大人，是否放下登陆艇？”一名军官在旁边大声询问。

　　帕克的望远镜里，西班牙人组成歪歪扭扭的步兵线列，正在朝龟缩在沙坑的葡萄牙士兵逼近。

　　“他们从哪儿调集了这么多军队……”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战队已经彻底失去了队形，就算西班牙人派出的是一群猴子，也能把他们全部干掉。

　　“指挥官大人！”

　　那军官再次询问，运输舰却突然一阵剧烈晃动，而后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左舷中弹！”

　　“第三、第四货仓被击穿……”

　　“你们几个，跟我去救人！”

　　早上十一点，贝雷斯福德分舰队狼狈地逃离了加拉加斯港。

　　由于有两艘运输舰和一艘战列舰被击伤，舰队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如同一头被鱼叉刺中的鲸鱼。

　　而在港口外的海滩上，上千名西班牙士兵用枪指着葡萄牙和英国俘虏，驱赶他们朝城里走去。

　　这次登陆的1500名葡、英士兵之中有300多人被击毙，其余的全都成了俘虏。

　　当然，加拉加斯的西班牙陆军真的只有四百多人，但这次却有超过七百名城里的克里奥尔“纪律民兵”，以及少量穆拉托民兵参与了战斗。

　　是的，加拉加斯都督府给民兵发放了武器。虽然这些民兵有一多半都不太会用燧发枪，但并不妨碍他们用来吓唬已经士气崩溃的葡、英军队。

　　……

　　十天前。

　　随着卡洛斯四世的敕令被殖民地官员从波哥大送至加拉加斯，整个城市遭遇了一场剧震。

　　城市首席财务官伊格纳西奥·德·阿兰布鲁的别墅里，一名中年贵族用手指敲着敕令影印件，皱眉道：“国王陛下为了拉拢那些殖民地杂碎，却要拆掉我们的屋顶，去铺他们的台阶？”

　　旁边的年轻人的神色还算平静：“蒙萨尔维男爵，其实都放开了也不全都是坏事。比如贸易方面，我们以后也可以直接从美国或者圣多明戈进货。”

　　“贸易？孩子，您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蒙萨尔维男爵叹了口气，“三十年！我花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关系——海关的人，教会的人，专卖局的人。

　　“以后位置可能都是美洲血统的家伙来坐，我们要失去一切了！”

　　阿兰布鲁拍了拍他：“何塞，情况也没有那么糟。您看，国王陛下设立的‘新格拉纳达财富与贸易基金’，将会给我们每个人都分配原始额度。不用花一个子儿，以后每年都能领到分红。”

　　他说的“我们”自然是指半岛人。

　　约瑟夫知道，放开殖民地自治，最大的阻力必然来自于这些半岛人。

　　他们垄断了这里几乎所有的权力，如果逼着他们交出来，很可能会引发社会动荡。

　　所以必须为这些人准备好后路才行。

　　而设置基金就是其中的托底方案。

　　其实大部分半岛人在南美也只是担任小吏员，或者从军，只要给他们一份温饱，他们就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至于基金的本金来源，当然不用指望马德里政府能拿得出来，但这对于熟悉后世金融运作的约瑟夫来说倒也不是难事。

　　蒙萨尔维男爵冷哼了一声：“这又不是陛下专门赏赐给我们的？您看这里写着，所有人都可以购买。哼，连印第安人都能获得基金份额，只要他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