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冤大头

　　塔列朗捏了捏手杖，心说果然和摄政王殿下预料的局面一样。

　　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您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正如我之前告诉您的，奥地利很快会开始清剿叛军，以及和匈牙利爆发战争。

　　“那时，奥地利肯定需要大量后勤物资。您看，眼下波兰的小麦正在丰收，土豆也快要成熟了，神罗皇帝将出高价购买这些东西。哦，还有火药、军装、帐篷之类的东西，华沙之前也积攒了不少，正好可以运去布尔诺换成金币。”

　　波托茨基伯爵闻言，不禁眼前一亮。波兰的财政早已入不敷出，就是靠着全国一心抵抗侵略的这股劲，才没有垮掉。这也是很多波兰高层不愿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停战的原因——如果拿不到战争赔款，波兰大概率会爆发内乱。

　　但若是能利用奥地利内战大赚一笔，虽说肯定补不上之前的亏空，但应该是能勉强稳住国内局势的。

　　他旋即又摇头道：“可奥地利完全可以向萨克森或者普鲁士购买这些东西。尤其是萨克森，距离布拉格非常近。”

　　塔列朗露出微笑：“我可以向您保证，萨克森和普鲁士不会介入这宗买卖。”

　　波托茨基伯爵立刻道：“还有巴伐利亚……”

　　“他们的志愿兵正在瑞士和奥地利人打仗。不瞒您说，下周我还要去苏黎世，为他们进行调停。”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了广场的红地毯前。塔列朗向波兰人点头示意，转身去了调停方专用通道。

　　波托茨基伯爵抬眼望去，地毯尽头的谈判桌旁，几名俄国人正趾高气扬地坐在那里，后面还站着十几名俄国卫兵。

　　他当即挺了挺胸，挥手高声道：“撕碎所有入侵者！波兰万岁！”

　　围观的上千名波兰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撕碎入侵者！”

　　“祖国万岁！”

　　“胜利属于我们！”

　　塔列朗从广场北侧来到谈判桌前，先让自己带来的法国卫队维持现场秩序，而后向俄、波双方的谈判代表示意，并开始致辞。

　　很快，波托茨基伯爵便和诺沃西利采夫的人激烈争吵起来。

　　俄国人坚持要求波兰支付“赎回”波洛茨克的费用，至少100万卢布，并赔偿俄军的损失，以及禁止在波洛茨克和莫济里驻军。

　　而波兰人则痛斥俄国的侵略行径，让俄军立刻滚出波兰，否则就再打到维亚济马去。

　　嗯，双方都把自己当成了获胜者，其实都已国力透支，濒临崩溃。

　　塔列朗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下午四点，双边的人似乎都耗尽了体力，逐渐安静下来，他这才微笑看向波托茨基伯爵：“那么，如果俄军无条件退回西德维纳河以东，您就同意停战？”

　　后者瞥了眼俄国代表，勉强点头：“这是我国最基本的要求。”

　　诺沃西利采夫懂法语，立刻起身反对：“这绝不可能，赔款必须……”

　　塔列朗示意他冷静：“如果您得到了赎回波洛茨克和战争赔款，就不该在边境驻军问题上再做纠缠。”

　　俄国人的神色缓和了些：“这可以考虑。”

　　波托茨基伯爵震惊地看向塔列朗：“大主教阁下，您不能偏袒侵略者！”

　　塔列朗同样向他摆手：“您别急，我保证波兰不用出一个子儿。”

　　他示意谈判双方靠近，小声说了一阵，随即波兰人和俄国人惊讶地对视，最终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当天下午，波、俄代表拿着塔列朗起草的停战文件，发回各自的政府确认。

　　波兰的文件上写的是：俄国立刻无条件撤军，并承诺永不再侵犯波兰。

　　而俄国拿到的停战文件的内容是：波兰支付100万卢布赎回波洛茨克，并向俄国赔偿100万卢布，以及承诺不再挑起对俄战争。

　　三天后，塔列朗正信心十足地回到谈判场地，准备看着波、俄在停战协议上签字，不料波托茨基伯爵却为难地告诉他，大瑟姆一致决定，俄国必须支付战争赔款，否则绝不接受停战。

　　塔列朗神色不悦地和他讨论了许久，最后声音冰冷道：“那就90万法郎。签署仪式推迟两天。还有，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的意外了。”

　　“我代表所有波兰人向您致以最崇高的谢意！”

　　……

　　奥地利北部城市布尔诺。

　　弗朗茨二世将沙普信号塔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对科布茨尔怒道：“该死！我们竟然还要向波兰人付钱！”

　　是的，波兰向俄国“支付”的200万卢布是奥地利出的。而俄国付给波兰的“战争赔款”也是奥地利买单。

　　科布茨尔低着头道：“陛下，法国人说波兰的态度非常强硬，如果没有这笔钱的话，停战谈判可能要拖一两个月。”

　　他偷偷瞥了眼皇帝，补充道：“这一阵，格拉茨已经出现了支持维也纳叛乱者的声音，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其实用36万弗罗林换取俄国尽快出兵，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弗朗茨二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黑着脸抓起笔，在文件上随便划了一下。

　　……

　　1801年8月11日。

　　波俄停战协议正式签署。

　　随着消息传开，布拉斯拉夫城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持续多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在巴黎的施压下，俄国人退却了，还支付了大笔战争赔款。

　　而在此之前三天，库图佐夫就已经命令下辖的两个步兵师和三个哥萨克骑兵营跨过第聂伯河，经由波兰日托米尔平原，赶往奥地利——这是波俄秘密协议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在布拉斯拉夫的各国记者也忙碌了起来。

　　一篇篇新闻稿被发往欧洲各国，标题几乎都是：《当俄波两国的怒火将要引爆时，是塔列朗大主教以冷静与睿智挽救了这场濒临崩溃的谈判》《巴黎为东欧带来了难得的和平》《对于欧洲所有国家而言，有一位不在现场却又无处不在的仲裁者，或许是每一个人的幸运》。

　　这些当然都是巴黎通讯社提供的稿件。

　　他们拥有第一手的谈判细节资料，其他国家的记者想要报导有价值的新闻，就只能用他们的稿子。

　　而且对于各国记者来说，有便宜的新闻稿可以直接用，也都懒得自己动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