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维也纳的恐惧

　　维也纳国民议会厅，也就是以前的市政厅里，一名律师打扮的男子起身高声道：“不，政府财政资金是属于全体奥地利人的，我们无权动用！”

　　满脸是伤的施特芬斯接道：“即使要用那些钱，至少也需要议会表决通过才行。”

　　他在一周前被人从东区秘密警察的监狱里救了出来，并很快进入了议会筹备组。

　　希尔特小声道：“实际上，宫廷财政署库房里的那些金币也应该先封存……任何时候抢劫都是犯罪。”

　　卢卡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美泉宫库房里的那120万弗罗林金币，临时国民政府现在就得破产。正是这笔钱，为制宪委员会和议会筹备组提供了经费，并给伤亡的学生军发了抚恤。

　　当然，大头还是花在了维也纳的面包补贴上。目前，国民政府接管了城中所有的面包店，经营亏损也由政府负担。

　　卢卡斯走到大厅前方的木台上，神色凝重道：“如果不没收城市银行里的税金，我们很可能根本等不到议会出现！”

　　现在，众人讨论的焦点就在于原奥地利政府财政上的300万弗罗林如何处理——其中主要来源是税金，目前存在维也纳城市银行里。

　　以卢卡斯和学生军领袖为代表的激进派认为应该立刻将其没收，而希尔特和一些贵族则强烈反对。

　　是的，如果等议会成立，那么这笔钱的用途就要在不同派别的议员之间达成利益平衡。而现在直接没收，则大部分都要落入国民卫队的人手里。

　　之前发言的律师再次站起身来：“如果我们和皇帝进行谈判，就无需组建数万人的国民卫队，也就不需要浪费数百万弗罗林的经费。”

　　“谈判？”卢卡斯冷哼道，“您认为暴君真的会让一个真正的议会出现？我告诉您，皇帝为了手中的权力，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整个维也纳的人！”

　　“不不，现在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力量，他会妥协的……”

　　双方正激烈争执间，就听到议会厅外传来阵阵呼喊声。卢卡斯等人都刚刚经历过全维也纳的大规模抗议，所以很容易就能听出来，至少有上千人聚集在那里。

　　片刻，一名管事小跑进来，对众人道：“市民们说希望一个名叫阿多诺的公民加入议会筹备组。”

　　卢卡斯看向其他人：“他是谁？”

　　律师摇头。记者摇头。大学教授摇头。工厂主摇头。贵族也跟着摇头。

　　卢卡斯无奈，带着几名筹备组成员来到议会厅门前，就看到一名穿着缀满补丁的灰色亚麻外套，宽松的黑色长裤的男子被人群簇拥到最前排。

　　他向那年轻男人欠身示意：“您就是阿多诺先生吧？”

　　后者显得非常拘谨，用幅度夸张的动作行礼，支吾道：“是，我是……”

　　“看来您很得大家的尊重。”

　　站在阿多诺身后的一名瘸腿老兵大声道：“那天，就是阿多诺先生顶着上百支枪，第一个冲进皇家军械库的。”

　　“他还拿着里内克的脑袋，带大家游行来着。”

　　“他是维也纳的英雄，他应该进入议会！”

　　“没错，我们支持他！”

　　这些市民还搞不清议会和议会筹备组的区别，只觉得那个被说成“最神圣”的机构里，得有一个能为他们说话的人。

　　卢卡斯正犹豫间，希尔特已上前两步，打量着阿多诺道：“这位……工人朋友。”

　　他把“工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您的热情很令我们感动。不过，首先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您识字吗？”

　　奥地利的识字率可没有法国那么高，像阿多诺这种打扮的人多半都是文盲。

　　果然，阿多诺眼睛盯着地板，摇了摇头。

　　希尔特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继续问道：“那么您对法律、哲学、军事或是金融有了解吗？”

　　阿多诺突然发现，面前这人的神态有些熟悉。

　　他旋即想了起来，以前那个因他挡路而让他跪下的贵族就是这种神态。

　　他的手开始发抖，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惧意。

　　他突然瞥见施特芬斯先生也在一旁，不由得松了口气，求助般向他望去。

　　然而，教师先生没有任何反应。他根本不认识他。

　　阿多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拨开人群，逃跑般远离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卢卡斯他们很快便忘记了这段小插曲，又在议会厅辩论了两天，最终在几名工厂主和商人同意提供40万弗罗林资金的前提下，决定暂时不动城市银行里的那笔钱。

　　国民卫队的招募规模也将控制在4万人之内。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外的布尔诺，弗朗茨二世正对着宫廷官吏大声道：“让卡尔立刻返回维也纳！

　　“对了，把瑞士的军队也交给他指挥，那儿还有近5万名士兵，加上卡尔的新军，足够将那些叛乱分子从帝国的土地上彻底清除！”

　　之前，卡尔大公一直在克拉根福布置防务，并在那儿训练新军。

　　而他则是哈布斯堡家族最锋利的宝剑。

　　一旁的施皮尔曼伯爵忙道：“陛下，可这样会让瑞士的局面失控。”

　　“管不了那么多了。”弗朗茨二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包围皇宫的暴徒，要不是他有逃离维也纳的经验，可能已经被他们绑架了。

　　他旋即又想起，维也纳的叛乱分子前几天宣布将招募超过8万军队，不由得又有些皱眉。

　　他立刻吩咐道：“还有，让匈牙利、波西米亚、克罗地亚派出他们所有的军队，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维也纳！”

　　这样，他就能聚集起至少12万大军，平叛将没有任何出现意外的可能。

　　梅特涅上前一步，道：“陛下，目前最大的隐患，就是会有其他国家对叛军提供支持。

　　“我认为，应该尽快展开外交斡旋，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还能得到其他国家的帮助。毕竟，没有哪个国王不担心自己也会遇到类似的叛乱。”

　　弗朗茨二世深以为然地点头：“您立刻前往英国，哦，还是先去萨克森吧。”

　　“是，陛下。”梅特涅先是躬身，而后接道，“不过我建议，可以找法国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