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一切都很好。

　　人群在三四十米外停了下来，空气都紧张得像是要绷断了一般。

　　“不要怕，我们冲进去！”

　　“滚开，暴君的爪牙！”

　　“把人交出来！”

　　人群中开始有人捡起石块朝高墙上扔去。帝国士兵立刻整齐地举枪指向了他们。

　　“别乱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这些家伙是真的会开枪的。”

　　阿多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起毛的旧军装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他想起那天咖啡馆的一幕，捏紧了拳头道：“难道不管施特芬斯先生了吗？”

　　老兵指了指霍夫堡上的大炮：“我们也得有那东西才行，否则再多人冲过去都是送死。”

　　旁边一个贵族打扮的人不屑道：“我很期待您能调来近卫炮兵营。”

　　老兵没理他，压低了声音道：“皇家军械库，那有数不清的大炮。我在那儿搬过炮弹，对里面很熟悉。”

　　小贵族打断他道：“别犯蠢了，那儿也有卫兵。”

　　“是的，确实有，”老兵笑了笑，“但只有一百多人。”

　　小贵族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老兵转头看向他：“上个月底，有一支庞大的车队离开维也纳，或许您也注意到了。那是给瑞士送去的弹药。”

　　“按照惯例，军械库要派人一直护送到克拉根福，交接之后才能返回。所以现在那里只有一个连，以及一些军官。”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旋即跟着那老兵朝东面涌去。

　　霍夫堡的露台上，里内克伯爵得意地对身旁的军官道：“看吧，只要稍微吓唬一下，这些卑贱的家伙立刻就会逃走。”

　　如果两条街外的皇家军械库主管拉图尔少校听到他的话，多半会在心里骂他一句“蠢货”。

　　抗议人群没想到的是，一百多支枪也是枪。

　　当他们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时，仍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老兵瞪着眼睛挥手：“大家一起冲上去，他们最多只能开两枪，打不中几个人的！”

　　人群向前挪了几步，又停住。

　　阿多诺的耳朵里充满了“为了自由和平等”，或是“我们要议会”之类的喊声，但此时他的脑子里却只有凯伦那冰凉的手臂，还有她最珍惜的小铜壶。

　　“我受够了！”他突然大吼一声，不要命般迎着一排枪口，朝那扇漆黑的大门狂奔而去。

　　枪声随即响起，铅弹在他身侧激起了一片尘土，却意外地没有一发射中他——管后勤的士兵平时训练量极低，枪法非常烂。

　　阿多诺只是低着头，拼命迈动双腿，心里不住默念着：不要怕！不要像那天在咖啡馆一样胆小！

　　他身后的几人见他竟然毫发无伤，皆是受到鼓舞，纷纷跟着冲了上去。

　　而他们又带动了更多的人。

　　皇家军械库前响起了海浪般的轰鸣，近万人大喊着涌向军械库，并不断地用石块砸向守军。

　　就如老兵说的那样，军械库的士兵只开了两枪，便惊惧地扔了枪，纷纷朝后面逃去。

　　军械库的围墙不算高——这里只是一座仓库，而非堡垒——阿多诺在木料工坊里经常要爬上十几米高的树干，此时手脚并用，几乎是瞬间就爬上了围墙，而后转身将一名年轻人拉了上来。

　　一小时后，皇家军械库里已挤满了抗议者，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呼声。

　　阿多诺等人在老兵的示意下，合力撬开了几个仓库的大门，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木箱，以及，大量泛着油光的大炮。

　　霍夫堡里，正在考虑晚餐吃什么的里内克伯爵听到外面又开始吵吵起来，烦躁地朝窗口走去：“上帝，又怎么了？”

　　下一刻，他的双眼便瞪得滚圆：“该死……”

　　他看到了3门八磅炮，一群贱民正围着它不停地摆弄。

　　嗯，阿多诺他们没找到合适的马匹，只拖得动八磅炮。

　　“马雷克！”

　　里内克伯爵慌忙转身，大声呼喊自己的营长，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炮弹不知击中了哪里，震得他脚下一阵踉跄，旋即是第二发，第三发……

　　霍夫堡的守军没有用大炮还击。

　　就如卢卡斯之前说的，抗议人群里很可能有他们的父母或兄弟。

　　而且，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接受了自由派思想——

　　政府越是严查自由派，并禁止这方面的书籍报刊，人们就越是好奇，以至于如今自由、平等已成为了一种不能公开的时尚。

　　终于，在几名退役士兵的操作下，一枚炮弹击中了霍夫堡的大门。半扇金属大门如纸片般脱离门轴飞出十几米远。

　　里内克伯爵没想到暴乱者的动作竟然这么快，等到他集合了自己的侍卫，准备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跑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几十名持枪的市民。

　　这些人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只是看到里内克等人的军装，便朝他们一阵胡乱射击。

　　等到里内克伯爵被铅弹击中了脖子，才有人大声喝问：“施特芬斯先生关在哪儿？”

　　里内克伯爵已经听不到了。

　　人们没找到施特芬斯，又转回了霍夫堡正殿，将最大的战利品里内克伯爵的尸体架了起来，大声欢呼着：“暴君的爪牙死了！”

　　“这家伙罪有应得！”

　　“把他抬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几个人试图搬动尸体，却发现里内克的头只剩一点儿皮肉还挂在肩膀上，于是一名屠夫直接将它切了下来。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接过那脑袋，随手拔下楼梯口的哈布斯堡旗帜，将其插在了旗杆上。

　　有人认出了阿多诺，指着他喊道：“这是我们的英雄，是他第一个冲进军械库的！”

　　拿着里内克脑袋的男人走了过来，将旗杆塞在阿多诺手里：“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入夜。

　　美泉宫里，弗朗茨二世坐在书桌前，满意地看了眼安静的窗外——抗议人群大多去了霍夫堡，此时这里只有不到3千人了。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乌姆瑟元帅向他报告，摩拉维亚军团最晚明早就能进城，心中更是轻松了不少。

　　他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日记本上写下：21日。星期五。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