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烧树（4K）

　　这段路很漫长。

　　小队三人有着共同的感受。以她们的脚力抵达火焰大锅不会这么慢，却好像细细品味般前进。

　　连灵马都没召唤出来，否则早该到达了。

　　在最前面的梅琳娜有一种朝圣氛围，心中思绪万千，考虑着不同预案。虽然被安慰后不再顾虑，但总要想想烧树之后的事。

　　那是她从未考虑过的身后事，以为必死可现在不一样……

　　菈妮则戒备的环顾四周。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只给巨人山顶埋伏这点程度的兵力，除非是一道筛选。

　　或许黄金王朝认定迟早有一天需要烧掉黄金树？

　　在队伍最后方的芙莉莲一脸轻松，除了必要的精神力感知探查外没别的动作。反正到时候点火就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同伴还是第一次经历大事件所以紧张。

　　毕竟梅琳娜、菈妮是本地人，又从小受到教育的规训，秩序观念根深蒂固，良家子要犯这么大的事多少有些顾虑。

　　精灵不同。

　　小时候芙莉莲一直是散养，后来有了“前往不同世界”的魔法后四处逛，无一不是秩序崩塌无法无天的时代，就入乡随俗了。

　　她理解生活在王朝威权下的两名同伴的顾虑，所以才主动承担。

　　烧树总要做，无非换谁来。

　　实际上她已经在体内提炼出初火、混沌火、蛇火甚至包括刚获得的恶神火焰等力量，总有一个能点燃，只要大锅不是只回应火种少女的牺牲就行。

　　如果它那么死板就砸了，不需要借助什么器具了。

　　片刻。

　　火焰大锅映入眼帘，只差咫尺之遥，走在前面的梅琳娜缓缓停下了脚步凝神眺望。

　　“在过去，我无数次想象这一刻……”

　　“我一度觉得这就是我的死期，因为早有这份判断，所以会坦然接受吧，然后彻底投身于火焰。”

　　“但现在想想我会后悔、会不甘。芙莉莲，你带给我的回忆无可替代。如果没有你说的其他方案，我会遗憾、会惋惜吧。原来我并不坦然，最终一定有些害怕。”

　　梅琳娜回过头，欣慰的看着银发少女，眉目之间满是柔情。

　　这一路真美。

　　她已经变得完整了，从幽影地寻觅过去起就有了更强烈的使命感，自己并非无根浮萍只为虚无缥缈的计划，而是为了所爱之人主动选择的。

　　“别讲的好像永别了一样，放心，我会点燃它。”

　　芙莉莲像看仇人般目光锐利的盯着火焰大锅宣言道：“再不济，不用它也有的是办法烧掉黄金树。”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梅琳娜连忙说。

　　连一直沉默的菈妮都补充：

　　“陛下愿意走这么一段漫长的旅途是指望玛莉卡布下的合法程序有用，能顺利通过火焰大锅的途径烧树，如果程序没用，陛下也不会允许有人牺牲的，但拒绝的刺一定会被排除掉。”

　　她的话实际上挑明了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假如仪式只吃火种少女这一套？遇见了其他的火焰不搭不理？局面岂不是僵住了？

　　怎么办？

　　那么芙莉莲会用大家不了解的方法粗暴硬干。

　　她们的陛下对政务不擅长，却绝对擅长力大砖飞，无论菈妮还是梅琳娜从来不怀疑她有砍翻黄金树的能力。

　　但不可控的办法是万不得已的。

　　“我知道，哪怕为了你们，我也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的。尽管点燃大火吧，哪怕点不燃、不顺利，我一样接受其他办法。”

　　说完后梅琳娜自己都叹一口气：“换做以前我一定会责备这么说话的我软弱吧。”

　　“并非软弱，是你真正活在了这世上，有了在乎的人与事。”

　　“如果不是你的力量，即便我在乎，也要带着惋惜投身火焰吧，我的陛下，帮我达成使命吧。”

　　“当然。”

　　芙莉莲点点头运起了魔力。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能量升腾，源源不断，无边无际，如同浪涌。从银发少女体内传出的不是威压，是一股浩大的伟力，深不可测。

　　更可怕的是它并非爆发性增长，而是节节攀升不知尽头，令人震撼。

　　风雪在此刻寂静，面前火焰大锅内的烈焰高温都渐渐熄灭，万事万物在臣服，为这恐怖的威能折腰。要来了，芙莉莲的意志将贯彻为规则。甚至不来自大卢恩，全是本人的力量。

　　见状梅琳娜与菈妮都瞪大眼睛，完全猜不到。

　　一直在藏？

　　仔细想想陛下确实始终保持着气息内敛的状态，否则路上没这么多仗可打，早把宵小之徒吓跑了。

　　她们以为芙莉莲在与约定之王那一战中表现的力量就算极限。结果这份猜测被推翻了，现在展现出了更胜一筹的浩荡能量。

　　“原来如此，薪王化身是你战斗姿态的二阶段，却不完全代表魔力输出。”

　　菈妮若有所思，毕竟是零距离接触过的人。

　　“对，这之后交界地规则允许我解放的能量上限提高了。”

　　“是规则的极限不是你的极限？”

　　“没错。”

　　芙莉莲的答案不出所料，斩钉截铁的回复就是最大的振奋，言外之意用不着担心。无论如何她会搞定，走程序烧树只是因为看梅琳娜的面子。

　　如果你这程序不顶用，那可别怪我按自己风格来。

　　她指了指面前的火焰大锅，俨然已经做好准备，管它三七二十一，今天一定要完成火种少女的使命。

　　“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我就留在这里守卫，你们快点动身吧。”

　　菈妮使了个眼色。

　　自己暂时回避，让她们仔细商量，二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此事至关重要。所以蓝发人偶转身飘飞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褪色者和女巫。

　　见状梅琳娜与芙莉莲携手走上火焰大锅的锁链，一步步前进踏着过去的种种。

　　一切汇聚于脚下，即将用来终点。

　　她能感受到女巫越来越用力的攥住自己的手，既紧张又期待。任谁都会感觉一股沉重吧，交界地苍生命运实质性的表现在眼前。

　　就是这团灼热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等待来者。

　　大锅很空旷，一眼望过去只有底部一些灰烬和一团火。

　　本来就不大在芙莉莲主动释放气息威压后愈加渺小，看起来风一吹便会熄灭，但恰恰相反。

　　它燃烧了万古岁月。

　　“……原来是这么回事。”梅琳娜不由摸了摸眼睛：“我与兄长都能看到火焰虚像，在我的视角这火非常大，能量相当强，而且足够健康，可以点燃黄金树。”

　　禁忌火焰的能量看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是号称可以烧毁黄金树这等庞然大物的存在，名不虚传。

　　现在她不担心火焰的威力了，而是担心属性合不合适，毕竟芙莉莲不是真正的火种少女，硬要说是当柴火有经验。

　　银发少女往下瞥一眼。

　　“话说回来，你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先确认你做好准备，然后我会伸手用魔力与火焰主动串联，点燃自身……我、黄金树，都该为了您、为了新王燃烧的。最终我会看着陛下主动释放火焰链接天空城，从那之后就是我不知道的事了。”

　　“那时你不跟我说点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伴火同行者，终有一天会遇见命定之死。”

　　梅琳娜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过了，将在此诀别。

　　最后箴言既代表送褪色者去找黑剑，完成所有前提步骤。也代表一份警告：选择癫火将迎接自己的命定之死追杀。

　　她此刻的心情如同欣赏给自己挖好了牺牲的坟墓，却不准备下葬。

　　真是奇妙。

　　不用牺牲了，甚至要开启新的旅途。

　　本来梅琳娜不关心之后天空城乃至王城决战，反正看不到。可现在满怀期待，寄希望于同行的芙莉莲，陛下既拯救交界地也拯救了女巫。

　　当然了，一切的前提是顺利完成烧树流程，容不得疏漏。

　　此刻银发少女体内沸腾火焰，法师长袍点缀灰烬之色，隐隐与大锅里的火焰遥相呼应。

　　“还有什么注意的细节？”

　　“我来引导你，感受我的魔力流动保持配合。”

　　梅琳娜抓住了芙莉莲的左手，后者微微一怔，随即主动接纳了魔力，这股能量队火焰的契合度更高。她要保持引动禁忌火焰而且不烧到同伴身上。

　　点燃！

　　随着二人念头一动，大锅底部的火苗熊熊燃烧，咆哮着迅速扩大。

　　无论是火焰虚像的视角还是现实视角，它都在不断膨胀，哪怕黄金树都能比划一下，确实充满凶悍气质。

　　“不要试图驯服，而是引导。”

　　“它那股诅咒、暴戾的本能会主动寻找黄金树的。”

　　芙莉莲点点头，事实上她已经体验到里面蕴藏着巨人的怨念，灭族之恨深埋火焰里，本就相当于一次盛大的仪式，通通化作燃料。

　　有时候真令人怀疑灭杀巨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培养禁忌火焰，是玛莉卡的计划。

　　她散去杂念专心引导火焰。

　　两人很快惊喜的发现芙莉莲的火焰与之共鸣相当强，甚至在燃烧的基础上不伤害本体，表面上只是一道温和的暖流。

　　比想象的顺利。

　　“好，保持这样，将火焰引向黄金树，点燃它！”梅琳娜兴奋的说。

　　“了解，现在就开始吧。”

　　芙莉莲双手呈托举状，正中心赫然是巨大的黄金树，巍峨、挺拔，接天连地，守望交界地万年后来成为律法象征物。令人惋惜，但是该告别了，为了崭新的时代。

　　她伴随梅琳娜的魔力一同将火焰引向了远方。

　　果不其然黄金树的树冠呈现火苗，那在人们印象里与天齐平，和日光争辉的位置居然在燃烧。

　　为什么？

　　才只是星星点点的火苗就让交界地生灵止住了手头的动作，纷纷极目远眺，心中愈加惊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更加惊悚的一幕出现：火在蔓延。

　　它们迅速淹没了树冠层，朝枝头燃烧，转眼间点燃了一大片。

　　大家总下意识觉得黄金树高不可攀，如此巨构伟力就如同规则一样不可撼动。现在却在火焰下摇摇欲坠？怎么可能？真可以烧树！

　　芙莉莲高举两手进一步托起熊熊烈火，几乎是将火焰掀到了黄金树的方向。

　　“燃烧吧，打开通路。”

　　既然拒绝的刺在拒绝新时代的脚步，那就毁掉。

　　在过去的冒险里她从不吝啬用毁灭带来新生，就像这次，由黄金树的燃烧彻底开拓一条康庄大道。

　　梅琳娜举起了芙莉莲的手指向天空，霎时间一束火焰从大锅升起，穿透云霄，直达彼方，天际的距离都变得短暂，空间涟漪反应强烈，一座天空城虚影显现。

　　“成功了！”

　　她激动的肯定道：“你的火焰比我的方法有效，我们不单点燃了黄金树而且有了通往天空城的通道……即使有些不稳定。”

　　“没关系，我们的帮手来了。”

　　冰封雪原地平线飞来一双巨大的翅膀，赫然是古龙祭司芙柔桑克斯应约而至。

　　同时菈妮也顺着铁链登上了大锅边缘看着二人露出笑容。

　　平安无事。

　　她们彼此对视总算放下了心，如此壮举都完成了，感觉天高海阔，没什么能阻挡脚步。

　　三人凝望着远处的黄金树，火焰顺着树干一直蔓延到树根，已经全部点燃，之后只剩下时间问题。苍穹染成红色，庞然大物的陨落之姿充满了象征意义，这也是黄金律法的终末。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梅琳娜百感交集。

　　自己还活着，而且能目睹黄金树的毁灭，更重要的是……

　　她攥紧了芙莉莲的手喃喃道：“你们都在，太好了，我能看到你登上王座吗？我们要一起见证新的律法重塑交界地。”

　　“当然。”

　　生命的真切感就是怦然心动，胸中的暖意上涌到眼眸令视线变得模糊。

　　梅琳娜低下头，几乎放弃了看路任由芙莉莲抓着手前进，面前一声轰然的降落声。

　　“陛下、两位女主人，都准备好了。”

　　小队完完整整的登上了芙柔桑克斯的后背，下一刻古龙振翅高飞，顺着火焰盘旋而上，在风压呼啸的彼方，一座巍峨的残破之城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