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最后沉睡前（6K）

　　造访帝都的第5天。

　　连续的会议后伏拉梅终于收到好消息：该回去了。

　　城门口的马车队前，见到的三位精灵前辈果然面露倦怠，那表情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可想而知经历了一顿口水仗，毕竟哪个计划都需要和国王、大臣头脑风暴，协调各方的利益、诉求与矛盾，想想就烧脑子。

　　结束了。

　　无论如何漫长的动员会议告一段落。

　　车队最前排的马车上莱曼挥了挥手说：“我们距离魔法都市总部更远，要先出发了，咱们之后在前线见。”

　　“伏拉梅，师傅和副会长其实都是需要照顾的人，你多留意。”

　　“好嘞，我都了解。”

　　二人的对话迎来两位会长的翻白眼，但也没否认。

　　道别后协会的魔法使们快马加鞭的离开，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未来前线都要由他们戒备。毕竟魔族存在大量魔法使，战斗一定非常激烈。

　　他们也是代表背后组织去建功立业的，贡献就是话语权，决定最终的利益分割。

　　战果一半是靠刚达成的协议，兑现另一半要靠战场。

　　剩下的只有寥寥4人。

　　自然是芙莉莲、米莉阿黛尔、赛丽艾与伏拉梅，后者看着三人要么疲惫、要么醉醺醺的样子直摇头。这哪儿像声名远扬的大人物们？已经在各种博弈里燃尽了。

　　“按你们说的我没准备马车，要一路飞回去，现在能行吗？”

　　“没关系，我会给你们每个人施加一份重力标记，可以飞得更轻松点。”

　　她们立刻施展飞行魔法，全速赶路。

　　大家不约而同的回头瞥一眼帝国首都，还有不少会议尚未结束，现在进行的正是精密的战术部署，将决定对魔战争前期的节奏。

　　中期开始就是双方共同作用力来决定节奏了。

　　大战酝酿。

　　在这个关头去前线可能还缓解一些莫名地紧张感，但回一趟故乡的过程大概反而浑身紧绷。

　　尤其伏拉梅很清楚危险重重，要和家人、朋友和师长们离别。

　　她顺着风的方向眺望北方，在重重冰封的另一端，坐落魂眠之地的魔王城于暴风雪屹立，几千年来从未有人企及，现在要对它发起必胜的冲锋……

　　不过伏拉梅已经做好准备。

　　从三位前辈身上同样感觉到了毅然决然的气氛，也各自做了决心，大家都有要负责的事，不容推卸的责任找了上来，要扛起大旗。

　　自己能参与其中十分荣幸，这一切权当是人类魔法繁荣时代的前奏曲。

　　与此同时伏拉梅还能看到一部分驻扎帝都的军队远赴边疆，国王确实下了血本，最精锐的军队将调往前线。

　　每个人都准备好亲手制造浩大的战争。

　　或被吞噬、或胜利。

　　很多人会倒在中途来不及目睹最后的结局，但都会成为结局的一部分。

　　……

　　大陆北方，魔族前线，临时指挥总部。

　　坐在主位的修拉哈特抚了抚额头最终下决断：“传令下去，全面撤军。放弃对边界哨站的掌控，这一轮人类联军来势汹汹，没必要正面迎击他们的第一次冲锋。”

　　“当务之急是收缩阵线，我们需要魔族领地深处的掩护。”

　　它的命令出乎意料。

　　“全知者阁下，为什么？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消耗一波的，不过是日常的一次反击而已。”

　　“不，帝国已经和其他国家达成一致，将派遣精锐，以及协会魔法使。”

　　此话一出所有魔族的心头一震。

　　协会还不至于让大家害怕，关键背后代表谁的意志？换言之，难道乔治国王用利益交换赢得了两位精灵神代魔法使鼎力相助？

　　不对吧？

　　芙莉莲还可能基于种族利益谈判，她一个人的压力魔族撑得住。

　　赛丽艾应该是不关心世俗无法交易的对象，为什么她要彻底掺和进来？这份消息足以让魔王陛下都重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得不承认，在我们的压力下精灵才团结起来，是这样吧？”

　　七崩贤的不死之贝泽斩钉截铁的说。

　　“没错，这次会议里其实是芙莉莲说服了赛丽艾以精灵种族的整体立场思考……不，在那之前魔法始祖就解开心结了吧，在那次协会总部的切磋，她变得更强了。”

　　“而且赛丽艾盯上了我，观测被扰乱了，她在为杀死我做准备，下一个就是魔王。”

　　“即便号称魔法始祖也太嚣张了。”

　　“不，按照她们的划分陛下由芙莉莲杀死，她要在这次沉睡里取得能让自己全力一战的力量，要确保一击杀死陛下不留后患。”

　　魔族们不当一回事，太张扬了，把大伙当成战利品分割？

　　可笑。

　　没开战就这么部署，简直离谱至极，曾经还是待宰羔羊的精灵有这本事？

　　大家承认两位神代魔法使是超规格的强大，加上米莉阿黛尔、米奴丝这样的高端战力辅助也不差，但强者数量依旧远远不如魔族的战争沉淀。

　　然而修拉哈特脸色没变化。

　　魔族当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全知者的态度很紧张。

　　贝泽沉声提问：“修拉哈特，你看到了什么？但无论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守护前线掩护撤退。”

　　“就照你说的办吧，你将对上伏拉梅。”

　　谈到这位有名的天才贝泽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芙莉莲唯一亲传弟子的身份罢了，让她好好领教一下魔族的顶尖力量该是什么样？

　　“你呢？”

　　“我要回魔王城给陛下报告，路很远，变数很多，我可能会死。赛丽艾也在占卜我，以她的经验我必须死在陛下前面。”

　　“没关系，剩下的魔族强者都在你身边，保你撤退不难。”

　　“……总之我们该出发了。”

　　修拉哈特起身离开，沉默不语，从始至终它都没说未来收束的真正可能性。

　　如果击杀全知者、魔王从而瓦解魔族组织度的计划失败，那芙莉莲将动用她培育已久的猩红腐败之花灭绝魔族。

　　哪怕犯下最大的恶行，让北方永世焦土。

　　要么斩首行动。

　　要么灭绝行动。

　　无论怎样预见未来的可能，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会收束回去。

　　苍翠色地平线渐渐出现一片空旷地带，屋舍连绵，袅袅炊烟，农田纵横。

　　“真是壮丽！”

　　赛丽艾从空中动容的笑了，这辈子她见过的奇观数不胜数，或被人损毁、或沧海桑田，但都不如眼前这一幕，心中莫名地感动。

　　这种情绪千年没有了，大概就是归乡？

　　说实话自己已经快忘了当年的背井离乡了，记忆早已模糊，从神话时代到今天也有数个精灵聚落发展。

　　只是脚下这片存续至今，所以下意识当做了故乡。

　　归处在哪？

　　永生的精灵不需要落叶归根，似乎不用考虑栖身之所，一些赛丽艾认识的神话时代好友甚至打算隐居到地老天荒。可此时此刻她就是觉得感动，刚经历了一场远行。

　　芙莉莲笑而不语，单纯的陪在她身旁一起从高空俯瞰日新月异的城镇。

　　“我理解你为什么要保护它了。你一定比我更珍视小镇。”

　　“对，这是生养我的地方。”

　　“不错。要我说以前的精灵聚落盖茅草屋、穿麻布兽皮衣，整个就是野人，连魔族都知道抢好看的衣服。那时咱们根本没脱离蛮荒。这还不是最差的，可怕的是未来也将持续下去。”

　　“精灵就是死，也是死在了蛮荒文明，多么悲哀。”

　　赛丽艾恨其不争的冷哼一声，随即眼睛发亮话锋一转的说：“但它不同，比魔法都市更伟大。”

　　“它是精灵的城市。”

　　想到此处重重缺点都要往后靠，这是精灵文明的硕果，由同胞一砖一瓦建设起来。

　　确实是必须保护的地方，是一片归处。

　　此时此刻赛丽艾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涌起的是归属感。不到精灵镇，意识不到自己一直在漂泊，今天才终于抵达了故乡。

　　正当二人感慨时。

　　魔力量相对最少的伏拉梅已经气喘吁吁的降落，长途奔波很累的。

　　拎着大包小包特产的米莉阿黛尔第二个降下，稍有疲惫但总体精神充沛。毕竟这几百年没白活，一直在芙莉莲督促下修炼魔力，单论总量也是世界前列。

　　她们来到小镇门前受到了水镜恶魔与米奴丝的挥手欢迎。

　　和芙莉莲一模一样的白之少女引起了赛丽艾的注意，居然是被彻底驯服了的恶魔，比柏雷塔尼亚的技术强。

　　“先安置恶魔技术的资料吧。”

　　“跟我来。”

　　那一边的几人要交接土特产，所以简单打招呼后芙莉莲就将赛丽艾带到地下实验室。

　　它不仅封存了众多危险的魔法研究，也包括资料。

　　将其一一分门别类的放置妥善后才松一口气，虽然恶魔技术很特别，但目前没精力研究，权当是技术储备，以后再思考也不迟。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芙莉莲泡了一杯红茶，这间密室是探讨的好地方，仅有她们来做决断。

　　赛丽艾好奇的左顾右盼。

　　哪怕隔着层层封印她都关注到了那一株艳丽的艾奥尼亚花，危险而美丽。

　　“这家伙就是你在北风要塞用的那招？”

　　“对。”

　　“我也收到了一些样本，是很厉害的诅咒魔法，而且很适合大范围攻击，对生物目标有奇效。你一直在研究，不会打算用给魔族吧？”赛丽艾饶有兴致的问。

　　“没错，如果斩首行动不顺利的话，就得考虑灭绝魔族，我会将这朵、我头上这两朵花打进北方土地。”

　　足足3次猩红腐败的爆发芙莉莲不信还能有幸存的。

　　有没有幸存都无所谓。

　　一旦决定使用猩红腐败那就绝不止猩红腐败，届时古神污染、初火焚烧之类全试一遍。

　　最低标准是毁灭到她花500年都修复不了的地步。

　　芙莉莲不仅仅是下决心，更是摆姿态给全知者修拉哈特看。让所谓的魔王左右手好好瞧一瞧自己做的准备，你们怎么应对？

　　尽管选。

　　不管怎么选，她的意志都要贯彻。

　　赛丽艾当即会意的点点头，她对银发少女脸上的坚定表情很满意。

　　“很多年前，我见过魔王，那时它还不是魔王。那家伙掌握着侵蚀与亡灵属性的魔法，其他各种魔法也炉火纯青，而且一直在战斗、一直在精炼魔力，是个难缠的敌人。”

　　“魔王这个目标我可以让给你，但你不准死。”

　　她直白的讲出要求。

　　到了精灵小镇后魔法始祖更深切的意识到，族群基本上是被芙莉莲硬拽着进行社会化的。

　　很恐怖的一点在于性质和魔王置于魔族有些像。

　　也许长生种在漫长岁月后仍会社会化、组织化，但更大概率是在此之前自我坍缩，生育率下降到灭绝或被敌人灭绝掉。

　　他们能不能社会化？这是值得讨论的学术命题。

　　但魔王与芙莉莲足够特殊，大幅度提高了这一进程，带动了众多同胞的转化，比如现在精灵越来越注重集体。

　　她不能死。

　　没有人再兼具威望、智慧、力量与意志来严密组织整个精灵种族。

　　“千年内你都别想找到继任者，你这家伙，真是给自己找了个苦差事。”赛丽艾嘴上挖苦却充满欣赏之色：“精灵社会也是脆弱的，你很重要。”

　　“我明白，所以我不会给魔王反击的机会的，一招定胜负，也是打出精灵的和平。”

　　“你心里有数就行。”

　　“所以这次我沉睡的时间会比较长，麻烦你照顾前线，不过，有任何情况可以提前叫醒我，我有预案。”

　　“我会先干掉修拉哈特给你铺路。”

　　“他应该有很多护卫，一定要小心，得面对复数七崩贤和大魔族。”

　　“以前我都不怕那群乐色，何况我现在变得更强了。”

　　赛丽艾绝非虚言，自从上次切磋后她的魔力愈加浑厚，更重要的是那股天高海阔而热情的气魄，足以支持愈加凌厉的魔法。

　　即将入土的魔族怎能比得上？

　　芙莉莲点点头说：“这阵子我带你参观一下，之后就沉睡，那时你也该回魔法都市坐镇总部了。”

　　“好，就这样，话说要不要以后把总部搬过来？”

　　“用不着的，别让协会带有太多精灵色彩，这反而有利于我们的隐藏影响力。”

　　“听你的。”

　　赛丽艾在精灵小镇的行程基本上是四处闲逛。

　　她在芙莉莲的带领下里里外外的参观一遍才罢休，尤其是对训练场和结界赞赏。

　　很有含金量。

　　虽然这位后辈不擅长结界术方面，但充满巧思，居然改造出了自动反击，而且对诅咒也有一定抗性，确实闻所未闻第一次见。

　　另一方面就是米莉阿黛尔力推的地下金库，如蜂窝般四通八达的超级建筑群深埋着无数金银珠宝。

　　还不忘让魔法始祖施加结界强化一遍。

　　并非不相信青梅竹马的技术，主要是能多一样防御是一样。

　　芙莉莲对此哭笑不得。

　　怎么都觉得她不擅长结界术和封印术？好像还真是。起码比不上赛丽艾、伏拉梅这种天才，自己的刻板印象都集中在猛攻了，更适合军团作战。

　　剩下的赛丽艾则兴趣缺缺，毕竟她本身就来自整个大陆都繁荣排的上号的魔法都市。

　　不过大家对魔法始祖的兴趣很大。

　　与其说赛丽艾在参观小镇，不如说精灵们也在瞻仰偶像，不管到哪儿都有一群人簇拥着，现场一片热闹。

　　照理讲她这种好静不好动的类型应该讨厌。

　　但相反。

　　赛丽艾表现了出人意料的热情，不单给了大家纪念品还分享了魔法书籍，声称“见面礼”实际上简直是珍贵资料大派送，眼都不眨的送出去，显然她是真的开心。

　　明明老大不小的人了，甚至还跟精灵孩子们默契十足的玩释放烟花的魔法。

　　看样子她很开心，沉浸于精灵新社会的氛围。

　　甚至于赛丽艾好奇到主动拉着芙莉莲要她介绍各个街道、区域的发展，毕竟在魔法始祖成名后这位后辈才出生，肯定更了解聚落的变化。

　　“曾经这里是水井，但米莉阿黛尔觉得太丑就盖了一座水塔，结果又建得太高干脆变成了眺望塔。”

　　“银行总部其实建在了以前的牛棚上，现在牧场都转移到郊外了。”

　　“东边的小露天剧场其实是我建的第一座训练场，后来用不上就改造……”

　　“那只是我的小屋而已，要来坐坐吗？”

　　赛丽艾同意。

　　在小镇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后她也有点累，乏了。

　　虽然这里的建筑越来越宏伟高大，但芙莉莲的家还有朴素而简约的感觉，小一点也挺好，是极少数有精灵风格的小巧建筑。

　　殊不知是她在交界地住惯了过于夸张的建筑，现实的家小一点无所谓。

　　同样跟来的还有米莉阿黛尔和米奴丝，之前她们也当了向导。

　　“师傅，我收拾好了。”

　　最后一个到达的是伏拉梅，不过少女行色匆匆，提着大包小包就作势要离开，脸上有不舍却也坚定。

　　“既然是作为芙莉莲的徒弟，那最好早点到达，而且我要去家里一趟。”

　　“嗯，你路上小心，下次北方见。”

　　两人深深地对视一眼，明白这将是比当初伏拉梅在魔法都市那一次更遥远的路，更何况要面对魔族军队的艰难险阻，十分危险。

　　她们这次一别都要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为了最终决战。

　　魔族战争让试图相遇，现在又将导向结局，此刻伏拉梅与芙莉莲既紧张也激动。

　　要结束了。

　　“如果真遇见危险就彻底激活你的赐福，里面有我的保护……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用不上。我有直觉，伏拉梅，这一仗你会宣告你的时代到来。”

　　“我与赛丽艾的战果只能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未来人类魔法大繁荣的时候，还需要你的天赋去添砖加瓦，所以保重，这也是我的期望。”

　　“你早就毕业了，放手去做吧。”

　　伏拉梅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眶湿润，咬了咬嘴唇点点头，随即快步离开。

　　差点感动到哭出来。

　　如果只有师傅一个人在的话，她一定会搂住矮自己一头的芙莉莲大哭一场宣泄。但还是算了，留到胜利的时刻也不迟。

　　待到红发少女一溜烟飞走后4位年长的精灵面面相觑。

　　赛丽艾饶有兴致的说：“我们打扰你们师徒了？”

　　“没关系，伏拉梅很坚强的，她需要的仅仅是一次大战场的试炼，她会迎来蜕变抵达世界顶点行列的。”

　　三人点头认可。

　　绝无客套的意思，在场最弱的也有七崩贤层次，眼光独到，清楚伏拉梅的潜力。就像是人类天赋百花齐放的未来的象征，注定前仆后继的诞生无数英雄豪杰。

　　伏拉梅的天赋与品行象征一个时代的开始，它是人类的繁荣，持久而不见终点。

　　“我会在晚上沉睡，之后这里将开启结界。”

　　东道主给出了期限。

　　她们明白这是精灵种族势力最后的部署会议了，看似小巧玲珑寥寥4人，却足以决定局势。

　　米莉阿黛尔率先开口：“我会忙的不可开交吧，既要在小镇建立铸币工厂，又要帮帝国筹集军费，以后喝酒的时间都没了。”

　　“不过我会确保精灵影响力的渗透，我是专业的，大家放心。”

　　她对这次帝都达成的协议很满意。

　　米奴丝说：“我会负责守卫和教导的，以防万一要加大训练力度，我会尽量培养出更多魔法使。”

　　长期以来精灵占据天花板行列大半，弱点却是中高层战力欠缺，必须弥补。

　　两人负责的偏文。

　　要论武力芙莉莲和赛丽艾在大家眼里难分伯仲，但论名头显然魔法始祖震慑力更胜一筹，她在战场上的存在感会直接代表精灵力量的投射。

　　“按照计划，我会尽快杀了修拉哈特的。”

　　“你这一环最危险，不过应该也会找回神话时代的感觉吧？”

　　“没错，你很懂。”

　　因为芙莉莲也即将奔赴那样的地方，她稍微压下了期待与同伴促膝长谈，一起细化了战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切都为了精灵在这场战争里奠定地位。

　　她们不指望帝国那样百年霸权的野望，在乎的是流水滔滔不绝，长生种的博弈才刚开始。

　　……直至深夜，灯火才从芙莉莲的小屋黯淡。

　　击败魔族前的最后一次沉睡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