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切磋（6K）

　　魔法都市最大最显眼的建筑莫过于藏书高塔。

　　而在它脚下连绵的白色大理石殿堂就是总部大楼，方方正正，巍峨挺拔，在高地坡面上俯瞰整个区域。

　　“这里统称学院区。”

　　“不同于传统的住宅区、商业区这些都有的功能，在主殿周围聚集了大量的魔法使工坊，往往由导师与一群学徒经营。加上平时的学术交流，所以才得名学院区。”

　　“我最喜欢这里的氛围，很和谐，大家都忙着魔法技术的交流。”

　　伏拉梅谈到此处仿佛要手舞足蹈。

　　显而易见非常喜欢，估计有不少启发灵感都来自于此。

　　实际上刚到时芙莉莲就感觉到魔法使们大多集中在高地，原来形成了学院小社会。

　　我们现实也是有魔法学院了，和雷亚卢卡利亚是不同的风格，更强调宏伟、开放和密切的学术交流，各具特色，独树一帜。

　　这才对。

　　原本她也有类似的构想。

　　比如精灵镇就是不错的蓝本，可惜大多规划要让步于商业，还是支持米莉阿黛尔的长远计划比较好，所以芙莉莲将这一条灵感埋在心里。

　　没想到在遥远的北方地区看到了魔法学院的景象，俨然一座城中城。

　　难怪魔法使们都要来到这里，平台很重要。

　　各有各的忙碌，是大家的集体智慧让人类的魔法快速进步，规模效应正推动着发展的车轮前进。

　　通向学院区的是一条漫长的台阶，映射太阳的光芒，脚底都暖洋洋的。正值中午的喧嚣，人潮来来往往，许多法师捧着厚重的典籍摇摇晃晃的走过。

　　芙莉莲露出笑容，如果说现实有魔法学院就该是这样。

　　自己给不了伏拉梅这种环境。

　　仔细看不乏与她同龄的魔法学徒，甚至存在年龄相仿的大魔法使，至少能让徒弟不孤单，小地方和大城市不一样。

　　天才没那么稀有，不愧是囊括了四方天才的超级魔法都市，英雄如过江之鲤。

　　不过还差点。

　　感知中伏拉梅是仅次于她、赛丽艾外的最强者，即便在高手如云的协会总部也是佼佼者，担当得起一个时代的人类魔法使顶点的头衔。

　　正如当初米莉阿黛尔说的这孩子只差年龄积累的威望和经验。

　　学院不是芙莉莲建立的也没关系，只要她见证即可，况且还算是为它添砖加瓦了一番。

　　前面就是真正的学院区内部……

　　“副会长！”

　　不知谁突然惊呼一嗓子，霎时间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聚焦于一人，毕竟银色双马尾长发的精灵太有辨识力了，尤其那浩荡的魔力反应舍我其谁。

　　世上独此一人，那股战无不胜的气场非得踩着强者之战的鲜血才能淬炼出来。论当代战绩第一人的话，毫无疑问是芙莉莲，而这样的顶梁柱也在协会担任要职：

　　“明明都感觉到了气息，但我太忙了都忘了，果然是副会长。”

　　“太好了，我见到了芙莉莲阁下。”

　　“没记错的话副会长才第一次来总部吧，既然有伏拉梅大魔法使引路那应该没问题。”

　　“我一直想当面感谢您，多亏您的惜别眼泪魔法救了我一命。”

　　大家热情的围上来打招呼，盛情难却的芙莉莲只好一一答应，实则有点头大，怎么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住了，人数越来越多。

　　不愧是大都市。

　　平日里去熟悉的北方要塞人们也熟悉了她，但总部却是第一次来，作为魔法使怎能不瞻仰一下大明星？妥妥的业界顶流，举世瞩目，闻名遐迩。

　　紧要关头抵达协会释放的信号耐人寻味。

　　以这位的性格应该不全是为了帝国，毕竟精灵对世俗不感兴趣，但来了就代表大势。

　　她的态度将奠定风波走向。

　　坐拥两位神代魔法使和数十个大魔法使的协会武力夸张，足以碾压任何一个国家，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风暴中心的两位会长最重要。

　　“我一直在研究您提到的分魂技巧避开诅咒，能不能指教一下？”

　　“原本我觉得对治愈类魔法研究比较深，但您才是最擅长的，决定了，以后就用副会长的笔记来教学。”

　　“您还不知道吧？在北风要塞写过的板书全被运来总部了。”

　　“听说副会长在研究结界，我有些心得……”

　　七嘴八舌的讨论将银发少女淹没，最终她只能按了按手表示停下，这才安静了点。

　　心累。

　　芙莉莲头一次体验到这种被零距离团团围住的崇拜现场，有点不好意思，太张扬了点，早知道低调一些。也不对，他们总能找上来的，毕竟她对自己的号召力还是清楚的。

　　回头看旁边的伏拉梅差点被挤出去，一咬牙干脆紧紧搂住师傅，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确实适合当支撑点。

　　软乎乎，香喷喷，手感还不错。

　　有了她占据最贴近的位置自然让其他人礼貌的保持了点距离。

　　但热情丝毫不减。

　　正当芙莉莲思考怎么应酬时却发现不远处两道稍强一点的气息，在精兵悍将众多的总部魔法使里并不突出，但有杀过很多人的血腥气。

　　她的目光落在一位华贵长袍的老人和一位制服女子身上，注意到的二人彬彬有礼的点头。

　　“是宫廷魔法使巴克和影子战士卡罗尔。”

　　伏拉梅悄声道：“应该是和会长谈完一个阶段了，大概率不欢而散。这群家伙欺软怕硬，看样子肯定是被师傅吓到了。”

　　城里第3强的她轻易感知到对方正紧绷着，身体本能在戒备。

　　无聊。

　　本以为杀伐众多的魔法使遇见芙莉莲也会威压相迎，却收敛气息匆忙的擦肩而过，强者的意志和气度在哪？

　　之前伏拉梅的提防一扫而空，不是大意没警惕，是不把对方当做试炼了，这种程度当垫脚石都没用，甚至不如只剩杀戮本能的魔族。帝国指望这群人玩文的就行，武力还是靠边站。

　　协会从来都是武装组织。

　　因为学术成果最优先转换的方向是军事，所以魔法使们可一点也不弱。

　　“副会长是为了帝国的事来的？”

　　有人显然也看到了特使于是看热闹的问道。

　　正巧芙莉莲确实想声明一下，有些事不讲清楚点的话惯于权术的家伙还以为留操作空间的，世界并非他们所想的。

　　她朗声道：“我来总部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帝国的招揽。”

　　“他们很烦。”

　　开门见山直白而情绪化的发言令人惊讶，换做一般人这么讲可能被觉得幼稚，而精灵种族就不一样了，他们从来随性洒脱。

　　尤其还是位高权重的神代魔法使，就更有直抒胸臆的资格了，唯大英雄能本色。

　　不远处的巴克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

　　“实际上我已经在北风要塞分部公开反对了，大家也很支持，只是消息还没传到你们这里。”

　　“我重申一遍……”

　　芙莉莲懒得思考什么演讲词，将之前说过的话复读了一遍。

　　“以上，大陆魔法师协会的建立基于普及魔法、抗击魔族两重合法性，更是独立性的来源，被一国的政治绑架违背了我们的初衷。如果背叛了建立之初的原则，还不如解散。”

　　“我很清楚不掺和他们那些琐碎的事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原则是理想的、困难的、充满挑战的——”

　　“但难道魔法之路不是如此吗？”

　　“失去精神意志的协会又能有多少本事？我们捍卫理念本就是力量的一种。”

　　“所以我反对，也呼吁大家反对。接下来说不定会有各种蝇营狗苟之事的博弈，大家不要惊讶，保持警惕，别被裹挟，必要时交给我解决。”

　　“我保留采取武力自卫的措施的权利。”

　　最后一句话更是流露威压，任谁都不会小瞧这份态度的影响力。

　　是威胁。

　　但比起帝国的威逼利诱难道很过分吗？回敬罢了。不直白的宣告他们听不懂。

　　芙莉莲的明确反对本身就是一种大势的压力，不能不考虑一位军功卓著的神代魔法使的决策。何况这位是出了名的有武力更是经常行使力量的典型，被招惹了一定会强烈反击。

　　闻言巴克一行人匆匆走过。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难办起来了，即便用精灵的事做文章也不好使，因为对方不是会被那种程度撼动的类型。

　　“卡罗尔，如果影子战士可以抓住米奴丝大概会有更多的谈判筹码。”

　　“那个凶恶的精灵很强，抓捕比杀死更难。而且我觉得影战士大规模出手的话，她也会出动。”

　　别忘了芙莉莲的幻术更在奇迹师之上。

　　要想隐蔽的报复简直轻而易举，唯一阻碍是道德？

　　有吗？

　　肯定有的，但在这位眼里阻碍了击垮魔族大业的货色和魔族算一路，至于她怎么对付魔族的？是足以让那群怪物们都害怕的程度。

　　特使团必须改变策略，毕竟国王可没说要为一次招揽举得罪两个神代魔法使。

　　门口的拥挤总算稍微缓解了。

　　芙莉莲一番冲击性的发言令大家脑子降温，从见到偶像的热情中回归理性，不禁思考当下的正事，确实应该反对。

　　“没错，我加入协会是为了用魔法守护人类的事业。”

　　“现在的帝国心思可没放在前线上面啊。”

　　“我拥护副会长的决定，只要芙莉莲大人继续传授魔法下去，不比帝国的任何条件都优惠？”

　　“就是的，他们也没有赛丽艾会长的众多神话魔法，差远了。”

　　“……”

　　于情于理都没必要接受，尤其功利角度来讲两位神代魔法使提供的资源太过优渥，天然的吸引同行，能来协会的哪个不是心向更高境界。

　　如果愿意接受一点世俗的诱惑，那早该进入宫廷魔法使行列了，用不着过来。

　　所以他们早就做出了取舍。

　　魔法都市最难啃的一点在于本就集中了一群倾向学术的人，如果说分部还有人指望先在协会混之后另寻高就，那升迁到总部的无一不是纯粹的精英魔法使。

　　大家只是缺一面旗帜，一旦有了芙莉莲这样的呼吁顿时点燃氛围。

　　“真热闹啊。”

　　只见大殿门口台阶踏上一双赤足，赫然是赛丽艾懒洋洋的从主厅走出来，嘴角挂着弧度不知戏谑还是欣赏。

　　“你说到我心坎里了，芙莉莲，你是对的。”

　　其实她才没想那么多的，什么责任、愿景都是大家赋予的，但自己并不讨厌。

　　讲得不错，好到作为神话时代长生种的沉闷之心都多跳了两下。既然优秀的后辈公开表态，那赛丽艾也不能躲在后方，干脆直接出面支持。

　　早点赶走一群烦人的货色也好。

　　一群空有魔法和杀气，却被磨平了强者豪情的废物。

　　在她眼里比死了都难看，不及芙莉莲万分之一，没错，此时此刻面前只有一团浩大的魔力。

　　很强。

　　当面才能真正意识到来访者的恐怖，肆意释放的魔力升腾如龙卷风，直冲天际，粗壮得足以轻松笼罩学院区。

　　“真奇怪，这不是你的极限吧，我感觉有什么脆弱的外壳在桎梏。”

　　话音未落赛丽艾不甘示弱的倾泻威压，魔力量竟然隐约比银发少女展现的更胜一筹，这是几千年来都不曾放松的积累成果。表面上慵懒但从未懈怠过魔力的提炼。

　　“你看得很准，我的身体有些特殊。”

　　芙莉莲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但测出极限前一定会先自爆而亡，因为肉体能容纳的有限，此刻表现的魔力就是最合适的。

　　如果少了龙飨对体魄的增幅，现在可用的魔力恐怕差距更大。

　　不能小瞧了世界顶点。

　　“这几天都在耍嘴皮子费口舌，身体都僵硬了。”金发精灵耸了耸肩笑道：“来活动一下吧。”

　　“可以，但有合适的场地吗？这里太脆弱。”

　　“到我们这层次的速度和破坏力哪儿还经得住折腾？总之尽量往天上打吧，权当给大家放烟花，庆祝协会高层第一次全员到齐。”

　　“好。”

　　两人一拍即合，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一场足以震惊世界的切磋。

　　旁观众人全程鸦雀无声，连走出一段路的帝国特使都心中震悚，你们要不要这么干脆？

　　见面几秒钟就决定开始战斗！

　　“师傅，会长，你们认真的吗？”伏拉梅震惊的追问。

　　然而她的急切没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两位精灵魔法使心无旁骛的盯着对方，完全进入了作战状态，交锋已经开始了，任何破绽都会迎来猛攻。

　　等得太久了，二人都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的强者，一看魔力名不虚传，更加手痒痒。

　　“至少确认一下结束的规则吧。”

　　“如果城市有毁灭风险的话，我拼了命也会拉架——”

　　没等伏拉梅说完两道身影嗖一声拔地而起，音波伴随爆破的尘埃瞬间化作一颗黑点涌入云层，速度快得夸张。

　　咔！

　　原地留下两个深坑，连带着长阶梯开始垮塌，差点造成滑坡。见状伏拉梅挠挠头，只得叹一口气，怎么亲近的前辈们都不是靠谱的类型？

　　是自己太成熟还是交往不慎？尽找了些怪人，难道她就好这一口？

　　红发少女安然无恙的伫立，殊不知一些弱小的魔法使已经头晕目眩了，更有人直挺挺倒地。

　　过度释放的魔力本就是一种灾难。

　　照理讲自然界不可能诞生如此超高浓度、大范围、强威力的魔力能量，偏偏赛丽艾、芙莉莲都符合条件，一旦带着斗志释放那能量本身也将蒙上一层杀意，不亚于一般的心灵冲击。

　　哗啦！

　　不知何时起天际线刮起沙尘暴，明明水草丰茂之地却掠过长风卷起树木。

　　这些气流硬生生吹散了伏拉梅熟悉的火焰。

　　“是先发制人？”

　　旁边的赞妮附和道：“毕竟师傅早听说了副会长擅长雷、火元素魔法，先尝试压制，如果是纯粹能量形式缺乏依托的元素那就容易对付了。”

　　“这风已经不是陆地能刮起来的吧，简直是海洋飓风。”

　　伏拉梅忍不住压住一袭长发，此时此刻感觉身体轻飘飘，要不是魔力强化恐怕得被卷入高空。

　　太夸张了，放眼望去大晴天变成灰黑一团，阴云低垂，天光不再，咆哮的狂风如鬼哭狼嚎，硬生生摁住了即将点燃的火花。

　　仔细感知会发现还掺杂了斩击！

　　芙莉莲瞥一眼右手的扭曲光壁多出一丝划痕，相当锋利，差点击碎了防护。

　　而且足够隐蔽，一般魔法使可不会想到能突然混进致命攻击，明明只是单纯的魔力塑形聚合产物但威力非同小可。

　　“贴身屏障？”

　　漂浮在不远处的赛丽艾挑眉赞叹：“高明的手笔！”

　　她从未见过能随着施术者行动而灵活贴合形态的防御屏障，何况强度也足够坚固。

　　既然如此就用灌注数量试试，念头及此狂风裹挟一道道斩击呼啸而至，瞬间命中了芙莉莲本体，在扭曲光壁上擦出打铁般的火花，苍穹之上仿若绽放烟花。

　　但下一刻她便凭空无影无踪。

　　要论瞬间脱身的话米丽安的消失正合适，可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阵空间涟漪，本能的瞄准位置轰出一发毫不留情的灵魂激流。

　　蓝色流线梳理开云层，穿透尘埃，径直打中了一片菱形屏障。

　　只有巴掌大。

　　却在赛丽艾的精准控制下以最大强度拦截，甚至包含了精神防护，因为这一招可不单纯是魔力伤害。

　　“是空间移动？难怪速度那么快。”

　　类似的移动方式可以用重力涡流做到，但涉及到对现实的空间立体法则把握，最好少用其他世界的魔法体系，所以芙莉莲确实相比较慢了半拍。

　　不过对方也脸色严肃，因为这份感知精准度和反应力出乎意料。

　　居然瞬间反应过来了赛丽艾的移动，攥在手里的攻击魔法都没来得及释放出去。

　　必须重视起来。

　　金发精灵身形一飘拉开距离，同时周围绽放点点光束，不是简单的攻击魔法更具穿透力且速度更快的绝对杀招。

　　每一道都足以击穿城墙，现在却如同流星雨般密集。

　　芙莉莲第一反应是躲开一波，刚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就发现光束竟然急转弯调头，连弧度都不存在，是直接折射过来袭击——

　　乒！

　　关键时刻她以格挡拦下最接近的一道，随即周围亮起重力魔法进行偏转。

　　“有光的特性，而且可以折射追踪？”

　　狂风让高空气温不断下降，最终凝结出冰霜，晶莹剔透的物质竟然与光束互相配合偷袭，但凡动作慢一点都变成筛子了。没错，能感觉到这东西过饱和打击能穿透扭曲光壁。

　　险象环生反而点起了芙莉莲的斗志，作为回应闪烁的灵魂结晶出现，密密麻麻交织弹幕。

　　谁还不会让魔法追踪了。

　　下一刻结晶与光束互相轰炸，捉对厮杀，在空中炸出粉尘。

　　即便距离遥远的地面也感觉到一丝颤抖，空气中末日几乎被抽干，全在两位强者的虹吸作用下被调度。众人屏息静气，全程戒备生怕波及到。

　　更可怕的是外行也看得出仍处于试探阶段，因为两人都尚未进行全身的魔力灌注共鸣，那才代表要竭尽全力。

　　仅凭现在的交战层次也望尘莫及。

　　他们没自信能在如此高强度战斗里存活，那是神话时代的景象。

　　嗖！

　　一白一金两道流光将天空当做画布随意勾勒线条，一眨眼能从天际线游走一个来回，大角度机动躲避、散布弹幕、魔法追踪等信手拈来，烈度、速度和强度都无可比拟，俨然一片战场。

　　留给普通人能看见的只有一朵朵爆炸云团，一时间魔法都市下起了大量灰烬雨。

　　饶是以赞妮、伏拉梅这种一流的大魔法使都感觉压力骤增，周边环境的魔力大规模变动引起本能戒备，头一次发现如此景象。

　　原来强大的魔力聚合者能引动潮汐抽离能量。

　　无意识间也在散发灾难本质，单靠这种超大能量轰炸都够一力破万法了，什么要塞挡得住？

　　但对神代魔法使远远不够。

　　难以想象进行术式构建后魔力变得有多强，能挡住它的屏障又是什么？

　　行使奇迹层次的施术者本就站在刷新认知的前沿，现在芙莉莲和赛丽艾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何谓巅峰的风光。